頭條故事 懸疑 天上突然掉下的尸体,是一切恐慌的开始

天上突然掉下的尸体,是一切恐慌的开始

漂流天空

文 | 狮心

当地上出现第一团肉酱时,人群还没有足够的恐慌。他们知道是高空坠落形成的,但并不知道是从多高,什么位置开始坠落。

那之后,掉下来的尸体越来越多。事态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人们的预料。

 

1

手机闹钟在23:00准时响起,是刘青早上设定好的,23:05还会有一波。

编辑部里特别安静。她抹了把油腻腻的脸,第一时间晃去了卫生间。

“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没事儿,桑姐。”

镜子里的自己像一盒快过期的蔬菜沙拉,毫无生气。

是做噩梦了,梦里总有一条蛇,在自己身上翻腾,卷曲,把脖子缠得紧紧的。这个梦她已经做了不下百遍。

“实在不行,再去睡会。”

“到点了。”

“哦,也是。”

搭腔的蒲桑年纪比自己大不少,是部门主策。她保养得当,看起来也就是三十左右。刘青洗脸时,蒲桑正对着镜子补口红。连续工作38小时,还能记着在大晚上补妆。这一点刘青打心底佩服。

出来后发现,编辑部里躺着的还有七八个人,弥漫着一股难闻的‘人’的味道。

刘青想起了读书时,五十多号人挤在一间老教室,班主任进来都会说一句:“你们这儿啊,一股子‘人’的味道。”

至于什么是‘人’的味道?刘青形容不出来,但那个味道出现时,她就知道是了。

“那我去了桑姐,这条线确实是干净的?”

“对,其他媒体还没摸过……对了阿青,把我的围巾给披上。”

刘青把脖子伸过去,没有推脱,因为她知道蒲桑的脾气。

“太紧啦。”

“就这样,差不多了。好,走吧。”

刘青苦笑着出了编辑部。

是真的有点紧。

刘青负责的《都市生活周刊》原是生活类杂志,但现在发生了这件事,根本没法做其他报道。

《尸体漂流记》——原本刘青写的专题报道是这个标题,结果被蒲桑给否定了,原因是‘漂流记’三个字出现太多次了,需要更加出挑一点的标题。

这一切都源于一个月前。当时,G60(原沪昆高架)上莫名掉落一具尸体,导致几辆车的连环追尾。所幸当时是深夜两点,如在高峰时段,后果不堪设想。

整个尸体摔成了一团肉酱,由于是在深夜,第一家媒体赶到时,已经过去了10分钟。

这10分钟里,事件已在各个SNS平台小范围发酵,为第二天的爆发做好了准备。

次日清晨,单张现场照片的传播量破亿。电视里的尸体被打上了马赛克,但通过对现场司机的采访,刘青知道一定非常惨烈。那几个受访者面对镜头极不自然。按照这几年的采访经验,受访者如果不想面对镜头,一般是眼神飘忽,或偏过头去。那几个人是连身体都斜侧过来了。

是不想用余光沾到尸块。

其中一个司机说,东西刚掉下来时,声音太大,他还以为是飞机上掉落了行李箱。

他语无伦次地不停重复:“就在我前面三米……就在我前面三米……”

刘青很理解那种恐怖。再偏差一点,一车人都会死。

之后,电视画面切回棚内。一名教授模样的人正握着一份资料,看了许久,在主持人的多次提醒下,老教授才抬头。

“这是从警方手中获得的一些可以公开的资料,通过鉴定,尸体是从680米到800米之间的高空坠落的。”

“洪教授,那是不是表示很高呢?”

“你知道东方明珠有多高么?”

“东方明珠……”

“东方明珠是468米。死者坠落的原始点,距离地面比整个东方明珠还高出三分之一。”

事件发生六小时后,微博上就有航空局的人爆料。当天并未有任何航班经过那条路线,排除了从飞机上坠落的可能性。

坠空者是如何到达事发高度的成了一个迷。

这件事迅速成为热点,地铁上,街道上,年轻人兴奋地交谈着。即便关掉手机,不看电视,刘青也没办法阻止事件的发展流入耳蜗。

最初的余温还未消退,第二件事彻底引爆了人群。昨天,在五角场的万达广场,三具尸体先后在两分钟内从高空坠落。

这一次是在人流极为密集的地方。警察五分钟内就赶到了现场,封锁了半径一百米的区域。所有第一时间流传出去的照片都在网络上被删除,市政府强有力的手段也暗示着事件的严重性。

“很可能还会发生,你们这段时间辛苦一下。”蒲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浓妆下,肌肉不停抽动着。

上午,编辑部近乎空巢,剩下的几个人也因为劳累在补觉。蒲桑给了刘青一个电话,说对方是名黑记,第一具尸体坠落时,此人第一时间到达了现场。比警察和新闻媒体都提早了五分钟。五分钟里,没人知道他动过什么东西,拍到了什么。

“这些人为了爆点,会故意修改第一现场。真的要从他们手里拿消息?”

“你在大学读的是什么专业?”

“新闻学。桑姐你不是知道么。”

“做新闻的第一要素是什么。”

刘青知道她的意思了,第一要素是公正,客观,不带有个人情感倾向。

“嗯,我知道了。今晚,我设两个闹钟。”

 

2

刘青提早到了约定的地方,角落里有个黑衣黑裤戴着帽子的男子。凭直觉,她感觉就是他。

“你早到了。”

“早到就早点开始吧。钱带够了么?”

钱?

刘青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还要支付一笔钱给他,她以为蒲桑给了资源,就代表一切都搞定了。

男人起身靠近刘青,无意中碰了一下她的小臂。他明显感觉到眼前的女人抖了一下。这种感觉叫他很不舒服。

“怎么?你们公司内部没谈妥?”

“经费我会去申请,回头我银行卡打给你,东西能不能先给我看下。”

男人用看怪物的眼神打量着刘青:“你是在和我开玩笑?我没时间和你玩。”

他站起来就往外走,刘青这才看清,如果单论长相,这还算是个干净的男人。

“能不能稍微等个几天?”

“是这样的,美女你要搞清楚,现在是你们需要我。我手上的东西转手可以卖给《明日报刊》,《一周新闻》,我知道你们是竞品,我为什么要等。你如果没有准备好,就别耽误大家的时间了。”男人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主策和你说的是什么价?”

男人没有回话。

“这样吧,你开价,我工资卡带了。实在不行,我自己先垫上。”

他停下了脚步。点上一支烟。

“名字?”

“刘青。”

“柯力。”

“柯先生报价吧。”

柯力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

“五万。”

“神经病!”刘青受不了了,转头就走。却看到前方有一群人正围成一圈,向上张望。

她看到柯力拿出相机,几乎是飞奔过去。

她也挤过去,抬头,天空中有一个渺小的黑点。那个黑点,比自己所能见到的建筑物都要高。

“是人!”

一个年轻人惊恐地尖叫出来。随后,人群沸腾起来。

刘青恐惧地看向柯力。

“嗯,是人。”

“让我看下!”

她一把夺过柯力的单反,调整焦距,才发现那黑点是个人形。

“镜头变焦不够。”

这句话刚说完,就有东西从上面坠落下来。

砰!

巨响过后,一团血雾在刘青眼前炸开,肉屑横飞。

人就这么直接砸在了她眼前的十来米处。一些碎骨甚至沾上了她的睫毛。

接下来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她记得人群在慌乱,在尖叫,记得柯力奋力挤上前拍照,记得他拼命将自己带出拥挤的包围。记得自己双脚发软,一动不能动。

直到警察赶到。

警察一看到柯力就要追,刘青用身体挡了几秒。就是这几秒让柯力逃脱了。

刘青解释自己只是受到了惊吓,是无意识的举动,那个警察反复调取了她的记者证,实在是没理由拘留,才放她走的。

疲惫而恐怖的夜晚,本打算直接回去睡觉,突然来了一条短信。

“你要是不困,我带你去看点东西。”

“是最初五分钟里的照片么?”

“比那个更劲爆的。”

 

3

犹豫之下,刘青来到了柯力的出租屋。到门口了,她又不知道该不该进。

“怎么,怕我吃了你?”

“不如找家咖啡店。”

“东西是在我家台式机里,你能不能干脆点。”

柯力又想起刚才不小心碰到她后,对方发抖的样子。那个样子叫他十分不爽。

于是想要恶作剧一下。

“你后面是什么?”

“嗯?”

就在刘青回头时,他猛地用手抓住她的双手。刘青触电一般跳开,随后,一巴掌打在柯力脸上。

柯力盯着刘青看了十几秒。

“你,你想干嘛。”

“你应该庆幸自己是个女人,不然我一定打你。”

刘青气喘吁吁地看着他,刚才的触感还停留在手臂上,叫她想要呕吐。

“想看就进来,不想看就把门给我关上。”

刘青磨磨蹭蹭还是进去了,既然都来了。

房间意外的干净,客厅里燃着藏香,桌面上只有一台iMac,有一种舒服的清爽感。

“你来看下这个。”

刘青走到屏幕前,她再次看到了那残酷的景象。只是这次没有打马赛克,人因为超高空坠落,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几乎摔成一滩烂泥。

“还好么?”

“没什么。”刘青忍住不舒服的感觉。

“我初中有个同学是飞行员,我咨询过相关的事。他对我说,高空坠落的人是以9.8米/秒的加速度冲向地面,一般情况下,也就几秒钟的事儿。但是这几个人在空中坠落的时间快接近十五秒了。”

“这么久……”

“你来看看这张。”

照片上,勉强能被称作脖子的地方有一串数字。

“这是?”

“第一起案件发生时,我是第一个到现场的。”

“我知道。”

柯力看了看刘青,稍微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们做黑记的,车子里连接着警察局的内部通信。每个区有不同的黑记,在自己的街区内,我们会比警察更快到事发现场。”

“你们破解了警察局的内部通信网络?”

柯力耸耸肩,既不承认,也没否认。

“厉害了。”刘青也慢慢地从刚才的情绪中缓过来了,“10876,这串数字是什么意思,他的纹身?”

“说实话,我不知道……”

柯力又切换了几张照片,是五角场的那三具尸体,每具尸体都在不同地方有着不同的数字。

刘青本能地记在笔记本上。

“为什么每一具尸体上都有编号!是警察做的记号?坠空高度?”

“用点脑子,第一个人坠空的高度是几百米!电视里不都说了么!”

“对对,是我不专业了。”

柯力拿出包里的单反,把里面的照片导入电脑中。刘青再一次看到了二十分钟前,十字路口的那具尸体。

尸体上也有一串数字:109435。

“每一具尸体身上都有……”

“昨天电视也说了,四名死者并无共通性,也并不认识。”

“嗯,总之东西你也看到了,就当是还你刚才帮我挡下的人情吧。照片就不给你了,我要转手卖给别家。”

“靠!”

“对了,刘大记者,你还记得刚才天空中的景象么?”

“一个人……在天上飘。”

“是啊,我也看到了,我预计很多人都看到了。你说,在天上的人是已经死了,还是清醒着?”

刘青一阵恐怖,胃液几乎要烧破肚皮。同一时间,电话响了:“喂,阿青啊。赶紧到瑞金医院来,有一个人被救下来了,头一例!”

“怎么了,大记者。男朋友的电话?”

“主策说,有一个活下来了。在瑞金医院!”

 

4

两人赶到时,医院大门几乎要被记者踩破了。蒲桑作为先头部队,在吸烟区等候多时。

“好久不见,柯老板。”

柯力和蒲桑本就认识,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现在什么情况啊桑姐。”

“你们这段时间都没看微博?”

“没呢,没来得及。”

病房外面围了一圈记者,但都被军队的人拦在外面,七嘴八舌交流着。

“我天!居然从南京军区调来了宪兵!这波热点一定要抓住。”

“事情越来越大了,大人物们势必要控制一下。”柯力皱皱眉。

“你们赶紧看一下,炸开了锅。”

刘青接过蒲桑递来的手机,是微博上的一段视频。政府出动了两架直升飞机,有记者在其中一架上。通过视频,阿青看到一个年轻人就这么定格在七百多米的高空中。

七百多米,比上次的离地距离又高了。

那个年轻人似乎因为恐惧,脸部歪斜,双目流泪。七百多米的高空,他一半的脸已经冻得僵硬。另一半的肌肉不停抽动。他眼神一片茫然,似乎看不到眼前的直升机。

“别慌,我们来救你了。”

“你们!别过来,别打扰我,别弄断了我的线。”

“什么线,你身上哪有线。快把手递过来!”营救人员大声喊话。

“我……我选C……”年轻人一直在哆嗦,勉强能听到的只有这样一句。

“你在和谁说话?!”

“我选……”

随后,直升机贴近他,几个士兵将挣扎的年轻人抓进了飞机里。

这支视频最开始的十秒就让刘青目瞪口呆。她看到大活人就这么平白无故地漂浮在空中。

“柯力,你看了么……”

“嗯。”

“这个不是,特技吧。”

“你觉得电脑特效做得出他那个表情么。”

深夜两点,医院不同往常的宁静,充满着某种不安定的躁动。记者一直在和军队对峙,媒体觉得民众有权利获悉第一手资料。争执中,几名记者溜了进去,对着生还者一顿猛拍。

闪光灯刺激到了浅睡的病患,他猛地坐起来,在病床上几乎要缩成一个圆球。一边抽搐,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刘青离得最近,听到他嘴里念的是一些数字,本能地记录下来。

“你们这群搞媒体的都给我滚出去。”一声浑厚的男声,以及扣动扳机的声音。

病房瞬间又安静下来。

“你刚才记录下来的是什么?”

“数字。”

“又是数字么。”

“不过规格和之前尸体上的六位数不太一样。”

“给我看看。”

吸烟区,刘青摊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的数字是23,35,58,14。105,57,40,42。

“你确定听清楚了?记录的时候,14和105之间为什么不继续用逗号,而改用句号?”

“这么一说,可能是因为他……对了,他念叨的时候在这里停顿了几秒。”

“并不连续,嗯……确定都对么。”

“应该不会有错吧。我从小听力挺好的。这是摩斯密码?”

“你想象力很丰富,不过不是,这种格式不是摩斯密码。”

“那是什么?”

“有点像经度和纬度……我试试看。”

柯力在手机上切出百度地图,屏幕上立刻被地图占满,如蛛网一般纵横交错。他在某个输入框内输入了这些数字后,跳出一个地方来。

数据显示出一方地址,就位于上海。柯力切出3D地图,是一间学校。

“有约么?”

“干嘛。”刘青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看你这个样子就知道没男朋友的。走吧,我们去一趟。”

 

5

孙晓加班到十点,上了晚班地铁后,不知从哪一站就开始睡着了。

突然之间被冻醒,睁开眼时,自己已经漂在天上了。

“啊啊啊啊!”

不好,要窒息了。

“啊啊啊啊!”

没有人能够听到他的声音。

距离自己十米处,还有三个人。都只是漂浮着,似乎还在沉睡。

他看到身下几百米是城市的光亮,但四周却只有巨大的黑暗,那种感觉已经不是恐惧能够形容的,就像是鳞片被剥光的鱼,残喘在玻璃上。

“您好。”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眼睛。像是花蕾,又像是一个掩藏在黑暗中的独眼巨人。

“您现在正要进行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考试。首先您可以摸一下自己的脖子。”

孙晓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发现似乎有一根线吊在自己的脖子上,细若蛛丝。好像风一吹就会断。

“从现在开始计时,您需要在有限时间内回答100道选择题。正确率到达60%就可以活着回到地面。”

“啊啊啊!”

孙晓没有办法接受这一切,只能本能地尖叫,等到嗓子哑了,他才发现自己的面前开始有一些影像。

“那么开始吧。”

眼前是一道题目——请问,橙子是什么颜色的?()

A、蓝色的

B、红色的

C、橙色的

D、黑色的

他微弱地喊了一个C。

“您不需要说出声,心里默念就可以了。”

眼睛变成了一弯弧度,像是一个噬人的微笑。

他注意到右下角,还在自己惊恐时,已经有五道题目过去了。

这么一分神,下一道题目也过去了。

之后的题目,有的很简单,是常识性问题,有的则无论如何都答不出。比如建筑学的几何题目,即便是拥有这方面的学识也得借助稿纸来计算。

“选择题的优势是,不管如何,都有四分之一的胜率哦。”

那只巨大的眼睛又说话了。

孙晓看着眼前的答案随便选了一个。

“可惜不是这个。”

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红叉。

选错了!

心脏好像要沿着食道,落到六百英尺的黑暗里去。

眼前只有巨大的眼睛和题目。就连倒计时和正确率都没有,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处在什么地步。

孙晓注意到旁边的三个人也都已经在答题了。一个人最终应当是没有达到六十分。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便径直掉下去了。

他的叫喊逐渐消失在了几百英尺的高空中,一瞬间就看不到了。

头皮炸裂,眼前一黑,有那么一刻,心脏几乎因恐惧而骤停。但缓过来后,他再次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题目上。

这时候,远处有一束光打过来,是架直升飞机。

他刚想呼喊什么,却发现颈脖后面的细线在摇晃。有一秒,整个世界静音了,他只听见了细线崩断的声音。

“不要过来!”

 

6

刘青跟着柯力来到了地图上显示的学校。定位竟精准到了某一间教室。

月光落在走廊上,冷清极了。刘青打了一个哆嗦,每踏出一步都觉得难受。

“你怎么了?”

“没事。”

“你这可不是没事的表情啊。”

“这么啰嗦干嘛,没影响你。”

“行,你牛逼。”

这个地方很熟悉,却一时又想不起来。

楼道两旁是空置的教室,都快腐朽了。

“这里一股子人的味道。”好像有一个声音在说话。

人的味道,人是什么味道的?

汗水,夏日躁动的蝉,厕所的抽水声,关门的声音,哭泣……

“喂,你冷静点。”

刘青发现自己蹲在地上发抖,柯力一脸担心地看着她。

“还能走么。”

她点了点头。想站却一下子站不起来。

柯力伸出手去拉她,这次没有本能地躲开,她低头一看,柯力翻出了袖子,用衣袖包裹住了自己的手。

“走吧。”

两人来到一间陈旧的教室,一台电脑亮着光,冷光屏照亮了周围的一角。

“除我们之外,应该没人在这里吧。”

“嗯。”

“但为什么电脑开着呢。”

柯力也是一阵发凉,他没有答话,只是看着屏幕,上面是教案考核系统的界面。

“这个!”

鼠标的光标停在输入框里面。

“那些数字……”

柯力头皮发麻。

刘青用颤抖的手,将尸体上的数字一个一个打入输入框中。回车之后,出来的居然是考生个人信息调查表。

“尸体上的数据……是准考证号码!”

界面最上面几个人,全都是已死的坠空者。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这几天脑袋都要裂开了。”

“那些坠空者的名单都在这个系统里面。”

“这个大新闻要是卖出去的话,那价钱……”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这个?”

“呵呵,我们黑记吃的就是这口饭,你如果觉得没办法合作,那要不散了吧。”

刘青愤怒地看着柯力,之前培养起的微末好感,消失殆尽。果然黑记本性还是黑记,贪婪多变,狗改不了吃屎。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每个人有自己的活法,我就是靠这个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刘青索性不去理会,她把柯力挤在一边,专注在屏幕上。

柯力则开始拍照。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瞄了眼刘青,她还盯着屏幕静坐着。荧光将她的背影勾勒得格外立体。

“大家都是成年人,能不能好好说话了。再说了,你一直霸着电脑,不如让我再调查下。”

没回应。

“你生个气要生那么久?”

越过刘青的肩膀,柯力看到屏幕。一瞬间,他也凝固了。

电脑页面上是一长串的名单。柯力一直拖到底页。已经超过了99页。

某一个地方,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而他下面一个名字则是刘青。他们两个是相邻考生。

屏幕的反光中,他看到了她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间流下来。

 

7

孙晓作为唯一的生还者,最后还是死了。

死于器官衰竭。

市政府放弃了气象灾害预警信号,宣布遭遇了有史以来最大灾难,由黑色来代替原来的橙色预警。

街上空荡荡的,能装下一千万座马戏团。

你甚至可以看到在脚上绑铁链的人。但这些都没用,这些人浮上天空后,会因为腿上的重力而活活痛死。也有人把自己和一棵树绑在一起,结果浮空时,被拦腰拉断。非常血腥。

现在,每天都有超过二十五个人浮上天空,存活率仅为0.34%。

根据活下来的人提供的信息,浮空者会进行100道选择题的考试。会看到一只巨大的眼睛,眼睛会微笑着说:“这一百道题有关你最擅长的领域,包含了你从小到大的环境和成长。”

浮空者的颈部会有一根蛛丝,如果超过时间未完成考试,蛛丝会消失;如果最后正确率低于60%同样会消失。

每天五点,在各大道路上出现的不再是环卫工人,而是收尸人。他们扛起尸体袋堆上特制的卡车,随后处理地上的断骨,血污。

上海已变成了人间地狱。

这种情况下,中央调遣军队进入救援。甚至将南方75%的空救设备调遣到上海,但是一旦有人被救援队救下来,就会在一周后,死于心脏衰竭。

这样混乱的情况持续了几周后,政府公布了三条规则。

·第一条规则:

如果你的身体出现了连续六位不规则数字,那么就代表你距离浮空还有一周的时间。

有替代制度。

拥有血缘关系的人可以替代原本的人成为浮空者。

方法就是睡觉时,手拉着手,一同入睡。第二天,数字就会转移到血亲的身上。所以也出现了老一辈的父母自愿替代年轻人去死的情况。

·第二条规则:

所有从高空中幸存下来的人,都在他们擅长的领域越来越出色,甚至成为领袖般的人物。

所有被选中的人都希望自己活下来。他们反复看这些人的采访,讲座,阐述自己如何能够做到。但似乎无迹可寻。每个人的题目都不一样。

这些人只是强调,千万要镇定,不能迷失心性。

·第三条规则:

有一名幸存者无意间听到,那只巨大的眼睛曾说,没有人超过九十分,便一直无法结束。

但正确性无从考证。

因为确实,没有人可以做到。

以上,就是用无数性命换来的三定律。

这段时间,刘青几乎丧失了生活的意志。工作停下之后,她基本靠着政府配送的食物过活。

足不出户。

她一直在睡,梦中,有一双粗糙的手在摸她的身体。解开衣上的细绳。更亲密地探索着她身体的每个部分。

“不要,不要碰我!”

呼……

刘青从一片昏沉中醒来,枕头上湿漉漉的。帘子拉上了,本以为是晚上,其实才过四点。

手机上是蒲桑的消息,她的身体出现数字了。

最初,她将自己锁在办公室里,发疯般地砸东西。刘青知道为什么她会选择待在办公室,因为她除了‘工作’,什么都没有了。最后三天,她恢复了平静。安排好一切,甚至还和大家吃了一顿饭,期间有说有笑,根本看不出是要去参加天空的考试。

再之后,刘青在电视播报每日死亡人数的时候看到了她。扭曲的脸庞,恐惧的神情。

脸上精美的妆容,最后也是一堆肉块。

地狱的门并没有关上,它只是越开越大了。

市政府甚至打算启动‘网计划’,就是挑选市区最高的几栋建筑物,作为支点,在整个上海张起一张巨大的网,让坠空者掉在这张网上。

但是目前没有柔软度符合要求的材质。坠空者一接触网,就会因为重力加速度而内脏破裂。

刘青和柯力很早之前就把教室的秘密上报。一直到现在,政府终于公布了一些进展,虽然不知道是如何让人浮上天空,但电脑系统的题库已被破解。

除了各个领域的题目,有一万道题目是公共部分,所有的题目都会从这一万道里面选择。有40%的比重。

也就是说,理论上,如果有人能够将一万道公共题背熟,那基本上就有四十分了,只要在个人经历部分再拿到二十分,便可以幸存。这一项发现,提高了人类的生存率。

但这是不够的,因为想要一切停止,必须挑战90分。

在刘青发呆时,一条短信来了。

【今晚八点,洋山港码头的19号货轮见。别多想,来就是。】

是柯力发来的。

自从教室一别,他们已经很久没再见过了。

 

8

准点登上邮轮之后,刘青发现周围还有一百多号人,正相互警惕地看着对方。她裹紧了身上唯一的一件大衣。

刘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真的会去,蒲桑的死给了她很大的冲击,无论如何都没办法逃过一劫的,每天都是这样的想法。但一眨眼,自己却已身处码头。风将她的头发吹得很乱。

刘青对那个男人其实并没有太好的印象,但是她记得自己名字出现在屏幕上的那天,眼泪止不住地流,全身发抖。他从背后抱着她。

居然没有反感,那是这十多年里,她第一次那么近距离地接触一个男人。

“呦,好巧啊。在这里都能遇到。”

“……”

“你脸好红啊。”

刘青冲着柯力迎面就是一脚。

“干嘛叫我到这里来。”

“你不是还欠我钱吗,线人费都没付清就想跑?”

“神经病。”

半小时后,所有的人都齐了,她了解到了真相。

因为破解了题库,政府秘密招募了一批破题者,试图以九十分为目标去挑战。

柯力似乎就是其中之一。

“你叫我来是想让我一起参加?”

“三个月后就会轮到我们了。与其什么都不做,不如试试看。”

柯力看着沉默不语的刘青。

“你该不会是打算让父母替你去吧。”

“怎么可能。”

“这一百多人都是名单上的,且都是各行各业的精英,只是为了来破题。”

“可是为什么我们也能进入。”

“我有的是人脉。”

“好好说话。”

“你就是不太自信,别忘了,题库最初还是我们两个发现的,不是么。”

刘青看着柯力,男人眼神清亮,那不是知道自己几个月后就会死的人该有的眼神。

“那,试试看吧。”

第一天,一百多人的破题组被淘汰至三十八人。

破题组是在一间特殊的零重力房间进行的测试,最开始大家都没有问题。慢慢的,环境参数开始变化。先是将周围的温度降至零下。随后抽掉了三分之一的空气。

压强随之增大。不适,烦躁,目眩,当适应之后,每一次的呼吸都需要消耗更多的能量来维持。负责人认为,如果不能适应这样的环境,就没有办法从天空中活下来。

“一百道题,理论上时间是非常充裕的。据说时间有二十分钟。但是那个东西利用了人类慌张的心理,没有显示出来,绝大多数人都觉得时间非常少。很多人在十分钟内就回答完了所有的题目。我能够活下来,是因为那天喝了很多酒,本身就比较醉,心理上受到的影响反倒比较少。每一道题都花了别人两倍的时间去看清,去思考。大概是如此吧……当时还以为是一个噩梦。”

今天来做讲座的是一名幸存者。

“我的职业是一名老师,懂得东西不一定比在座的各位更多,而我的建议是,一定要面对你们内心最害怕的东西。不然没办法继续活下去。”

三个月,所有人只是在做一件事,回忆自己的人生。

“多数题目的答案只有你自己知道,因为那是你的人生。”

除了公共题,剩下的都是每个人自我的经历。

“很多题目,出现的那一刻,我才明白,那些问题我曾经问过我自己,有的是在十七岁,有的是在三十八岁,有的是四岁的时候。原来只是我忘记了。”

那名教师离开前说了这样的话,他把能说的都说了。

“我不行了,我计算不出来。”

一个建筑师蹲在地上,瑟瑟发抖,他说自己之前有配算错误过一次大楼的钢筋混凝土配比。导致最后出现坍塌,但是现在重新计算,却计算不出。

“都是我的错!”

慢慢的,人越来越少。除了与内心的颤栗做斗争,剩下的时间,刘青用来写遗书。她反复修改措词,越写越费劲。

人数一直在减少,两个月后,还剩下十三人。

但是合宿的时间,刘青其实并不经常见到柯力,有时候她会想要和他说会话,却也没有机会。

直到模拟测试的来临。

模拟测试会百分之百地去尽量还原,真实的天空测试。也是整个破题组最难的一关,这一天终于来了。

她躺下来,深呼吸。

刘青的太阳穴粘贴了一些东西,电流进入到身体的脉冲之后,发现自己的面前出现了一座玻璃的桥。两边是巨大的眼睛,无数的眼睛盯着她看。

面前是题目,每次回答错误,脚下的玻璃就会出现碎裂的声音。

答完五十道后,身后出现了很多的蜘蛛。刘青记得在填写表格时,最害怕的东西那一栏填的就是蜘蛛。

虽然很恐怖,但是气息并没有紊乱。这段时间,一直在低压的房子内生活,让她的心脏承受力变强。

刘青觉得自己或许能坚持完成这场考验,直到周围的一切都破碎,尖叫声从外向里压过来。

她醒过来了,在她的眼前,无数的人浮空在自己的眼前。

她觉得脚下轻飘,跑出去,天空中有无数张恐惧的脸。如同世纪末的景象,所有的人都漂浮到了空中。

这是怎么回事!

刘青被剩余还在逃跑的人撞翻在地,柯力从旁边抓着她的手。

“那台电脑,那台现在被政府监控的电脑,出现了问题,所有的数据都紊乱了。”

她被他拉着一路跑,上了一辆插着钥匙的车,开始发动。车子笔直往前开,心跳混合着这座城市的尖叫,车子刚发动,一具尸体从上面砸了下来,掉在了发动机上。

两人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几乎晕厥过去。

醒来后,一脸血的柯力正喊着自己的名字。

“没事吧你。”

“还行。”

“别紧张,深呼吸,别忘了我们之前的练习。”

刘青闭上了眼,柯力的话让她平静了很多。再次睁眼的时候,她看到柯力浮了起来,然后以超高速的离心力,向着天空飞去。

随后,自己也浮起来了。

……

 

9

孤独是什么感觉?

什么气味的?

什么口感?

如果是一样东西,那它是什么形状的?摸得到么?摸到的时候尖锐么?痛么?

漂浮在空中时,第一感觉不是恐惧,而是孤独。她头一次深入,细致地感受到了这种感觉。天空中漂浮着密密麻麻的人。人与人那么接近,却又无比遥远。就像是每个人被装在密封的罐头里。除了张望,什么都做不了。

刘青摸了摸后颈,的确有一根蛛丝,从天空中延伸下来。

面对这种荒诞又恐怖的画面,有那么一瞬间,刘青觉得它是合理的。就好像,人本身就是生活在天空中的。

眼前突然出现一只巨大的眼睛,盯着她看,随即变成一个圆弧。

就像是一张微笑的嘴。

第一道题开始了,风声灌到了眼球里面。

【你觉得自己是一个友善的人么?】

下面只有两个答案,【是】和【否】。

四周确实没有时间显示,在她的脑袋里,好像有一只秒表在走动,密集的钟表声榨取着每一寸理智。

她选择了否,题目刷新为下一题。

不断有人掉下去。

人在掉下去之前,脖子上的细绳都会自己切断。她联想到了婴儿出生时,被切断的脐带。

题目一直在她的眼前变化着,刘青没有时间去想自己是回答对了,还是回答错了。她只是哆嗦着回答。确实是害怕,害怕的恨不得现在就死去。但至少思维的一部分还是清醒的。

她看向四周,每个人的头上都有变化的数字,有的增长很快,有的一直都停留在固定的量值上。

一个少年的头上出现了惊人的高分。那孩子也是破题组的,在各方面都呈现天才之资。

79

81

83

也有其他人发现了,脑袋清醒的人,好像看到了希望。

那个孩子快要突破90了。

“好!”

刘青振奋起来,只要突破90分,一切就结束了。

87

88

89

刘青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孩子。

终于,数值突破了90。但……但什么都没有变化。那个孩子的数值一直在增加,到100过后,一切重新归于零。

1

2

3

4

……

刘青的大脑开始面临崩溃,如同用纸牌搭起来的牌塔,顷刻间倾塌。

“啊啊啊啊啊!”

她之前积累的题目变得毫无意义,原来所谓90分通关都是假的。没有一个人可以从这场灾难中活下来。

少年在第二轮拿到了23分后,掉了下去。

刘青看清楚了,是他自己选择了放弃。

突然之间,后颈的丝线开始摇晃,刘青看到上面有一只巨大的蜘蛛爬了下来,那只蜘蛛长了一张人脸,一张四十岁中年男人的脸。

“嘻嘻。”

那只人面蛛离刘青越来越近,耳蜗里是他的四肢触碰丝线的声音。

窸窸窣窣。

“不要,不要摸我。啊!不要碰我。”

刘青回忆起小时候,班主任把她拉到房间里面,一件一件脱掉了她的衣服,用舌头舔遍了她的身体。

那年夏天,她被猥亵了。

“不要!”

她挥舞着手臂,想赶走那只蜘蛛,没用。人面蛛开始咬她脖颈后面的丝线。

“那个夏天,那件事真的发生了么?”

人面蛛在她的耳边这样说道。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自己并不是在空中,而是在儿时的场景里。

“真的是你说的这样么?”

一个声音钻进脑子里。

“你在说什么?”

“其实你很喜欢那个老师吧。”

刘青觉得自己的脑袋里有什么东西要冒出来,赶紧捂住。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个夏天你说了什么话?”

记忆又回到了那个夏天,刘青大概六七岁,被邻居的小男孩逼着一起看了一部性启蒙影片,那是她第一次接触人类的生殖器,男人和女人相互缠绕,相互爱抚。

电影里有一句台词:他摸了我的身体。

那年夏天,她说了相同的话。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摸了我的身体。”

刘青在童年时期,如果能称作喜欢的人,那一定是班主任。因为全班每个孩子都喜欢班主任。

有段时间,她的腿受伤了,刘青的父母又特别忙。放学后,她就坐在班主任的自行车后座,他每日送她回家。

她觉得那个座位只能坐自己一个人。

她送给他折纸,他很高兴,她以为班主任也喜欢自己。直到某一天,班主任下班回家的路上多了一个女人,很美,是他的未婚妻。

她坐在那个座位上。

他很高兴,那是小刘青从未见到的高兴。

“他摸了我的身体。”

这样七个字,很顺地从嘴巴里说了出来。父母找到了学校,质问校长。校长不相信班主任会做这种事,但更不相信一个小女孩会拿这种事说谎。

而且确实有一段时间,班主任每日送她回家,有相当多独处的机会。

事情越闹越大,刘青出席了不同的场合,面对不同的人。她只是哭,她不明白为什么大人都要这么紧张地质问自己。

肩膀好痛。

她害怕。只能哭。

不停地哭。

她见到班主任被质疑,被痛骂,被推搡,一天天不成人形,精疲力竭。这不是她想要的。

最后起诉到了法院,在取证困难的情况下,事情不了了之。但他在所有人的眼中,是个猥亵儿童的男人。

小时候的画面,如同连续剧,一帧一帧在自己的眼前播放。她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看到她和邻居小男孩看录影带;看到她当着全家人的面说:“他摸了我的身体。”

刘青跑过去捂住小时候自己的嘴,但是没有用,她触碰不到她。

“这才是真相吧。”

“不是的……”

“你出生的小镇,所有人都以为这个班主任猥亵了你。他背负了这样的压力,却并没有对你说一个恶毒的字。而随着年纪的增大,你意识到了自己的罪孽。却不敢面对,于是慢慢修改了记忆,来保护自己。”

眼前还是年幼的自己,她有几次试图和父母解释,那只是自己随口说的,但是父母都安慰她,没事了,小青,你不用再记得这件事。我们不会让那个男人靠近你的。没事了。

蹲下。

拥抱。

她张张嘴,没有再多说一句。

她甚至觉得,自己说了这句话后,父母对她更温柔了,其他人也对她更怜爱了。它就像是一句魔法。

要不就这样吧。

时间如水般流淌着,直到记忆发生了改变。她从内心深处接受了那句魔法。或许那个男人在那年夏天,真的摸了我。

“你所记得的,就是真相么。”

脚下是故乡的小镇,刘青看到一个老人孤零零地拎着一袋奶,走在路上。没有人和他搭话,一个人都没有。有个小孩子的球掉在他脚下,他弯腰去捡。刚准备还给那个孩子的时候,孩子的母亲就过来了,一言不发抱走了孩子。

老人笑了笑,看了看地上的球,拎着东西继续回家了。

刘青站在老教师的前面。

原来他也没有那么高啊。

他没有看到她,径直走过去。她看到了他的白头发,六十不到,头发已经全白了。

“为什么突然告诉我这件事……”

“你已经获得了89分,这就是属于你的最后一题。每个人的内心都有阴暗而不可言说的东西。正视内心最丑陋的部分,才能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

那年夏天,班主任的最后一节课,她一直记得。

下课铃响起,他佝偻着背擦黑板,擦完把粉笔全部放到了粉笔盒中。出去前,他淡淡说了一句。

“你们这儿啊,一股子‘人’的味道。”

人的味道是什么?

对每个人来说都不一样吧,对班主任来说,是谣言,是背后的刀剑。

那是属于他的‘人’的味道。

最后一帧画面,老人回到屋里,安静地系上绳索。

安静地吊死在上面。

刘青跪在他面前。

说了大概一百句。

对不起。

 

10

“我活下来了?”

“嗯,你活下来了。”

“其他人呢?”

“睁开眼看看。”

刘青慢慢地睁开眼睛,发现这是一家康复中心。她穿着病人服,瘦弱的不成人形。

“你是重度抑郁症患者,已经快五天没有进食了。没办法听进别人的话,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

柯力站在自己的面前,但神情和自己记忆里的全然不同,眼神更加温和。

“你不是……黑记?”

“我们了解到你的过去,这些年你的压力一直很大,这股压力源自你的内疚。上个月,那个老人在自己的房间里自杀了,所以导致你内心的崩溃。再加上感情和工作的不顺利。抑郁症越来越严重。”医生顿了顿,“严重到,你的认知里已经没办法全面地接受这个世界。”

“你的意思是……空坠事件都是假的?”

“嗯,根本没有过,这是我用的一套精神系统模型,导入你的大脑,是比较新的一种治疗方式。你的心拒绝和人沟通、说话,于是我只能用这种方式。”

“我这是第几天了。”

“第六天吧。”

刘青瞪大了眼睛,她感觉自己在之前那个世界度过了三四年的疲惫时光。

“现在感觉怎么样。”

她慢慢拉开窗帘,窗外有一股桂花的香气。

“我觉得我可以继续活下去了。”她双目含泪。

“那就好,人生这个怪物,可不比你刚才经历的简单啊。做好准备了么。”

“嗯。”

“哦,对了刘青,有件事还没说。”

“什么?”

“线人费你还没和我报销呢。”医生嬉皮笑脸的。

“神经病。”

– The End – 

那个来喝酒的机器人跟我说了些人类想不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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