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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邻居窥探

他第一人见到女人是在阳台。

  或者说……是女孩?

  还是叫女人吧,他想,介于女孩与女人间的可爱的矛盾体让如何称呼变得困难。

  可男人爱这种困难。

  彼时他正抱着堆积压了四五天,尚且没有散发出更深程度异味的衣服来到放置在阳台上的洗衣机旁,抬头就看到了对面沐浴在日光中的她。

  美。

  男人一向自诩腹有诗书,但那个时候回荡在他脑海里的,只剩下这个纯粹,直接,却有力许多的字眼。

  便如那个女人。

  她美得如此毫不掩饰,并以卓绝的自信磊落大方地展现在男人眼前,让后者在下一秒就偏过头,不敢再看,并感到某种自惭形愧的丑恶。

  “哈!”女人把手中的烟弹出去,倾下身子,依靠在她那侧的栏杆上,“你好,该怎么称呼?”

  男人张张嘴,因为太久没有同外人说话,他不出意外地结巴起来。

  “算了。”女人笑笑,比男人洒脱许多,“我不问你,你也不问我,如何?”

  他几乎没什么抵触就在下意识里全然服从了女人的领导,机械地晃动脑袋,并毫无道理地对此种互不告知名姓,克制又暧昧的怪异相处模式生出及其迅速且诡异的浪漫观感。

  在这个时刻前,男人私下抱怨过无数次在邻居面前隐私权的丧失,而现在是他第一次觉得原来两栋楼之间狭窄逼仄的间距或许并非是开发商偷奸耍滑,节约成本的资本把戏,而是为了促进邻里和谐的奇妙尝试。

  我甚至能一步跨到她的阳台上去。

  他突然冒出一个大胆妄为的念头,并觉得理所应当。

  男人最开始不住这里。

  毕业后第一份工作不出所料地做得并不顺心。

  就像诸多骄傲的年轻人一样,他怀揣着虚浮无谓的勇气递上了辞呈,并迎来了未曾预料过的,漫长曲折的失业期。

  “没事的。”在最开始的几个月里,男人以麻木地姿态安慰自己,直到他在某次游戏中结束一场异常艰难的厮杀后,查看到了自己的账户余额。

  他不敢告诉自己父母自己丢掉——不,是辞去——工作的事实,为此男人不得不在其他地方做一些妥协。

  “原来如此。”女人隔着阳台把烟气吐过来,她似乎精于此道,从朱唇里缓缓飘出的O形烟圈完美无缺的形状简直像是哪个数学老师用圆规画出,“所以才选了这个偏远地段的偏远房区吗?”

  “是的。”男人一边晾衣服一边回话,他最近勤快不少,以至于每天自家那台老式滚筒洗衣机都在不知疲倦地发出吭哧吭哧的响动,“听说原本市里面有计划要开发这块,修些商圈学校什么的,马上就有不少房地产商听到消息,提前盖好楼盘……”

  “但是没想到开发计划搁置了?”女人耸耸肩,“精明如他们也有失误的时候呀……”

  “多亏如此……”男人抹抹脸上的汗水,入夏后,天气热了不少,他不过多活动了一些,面上就生出淋淋咸汗来,“……才能找到这么便宜的地方。”

  “不觉得楼房之间的间距太近了吗?”女人点点烟灰,灰色的碎末就顺着两栋楼之间细小的缝隙里漏下去,“常常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男人没马上开口,他不知道是该附和她,还是说出心内真实的感受。

  还不够近。他是这样想的,不止一次。

  “回去了。”女人丢掉还剩三分之一的细烟,伸了个懒腰,男人斜着眼睛瞥过那番美妙曲线,吞下口唾沫。

  能多待会儿就好了。

  “你母亲……这段时间怎么不见她了?”男人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张嘴问出如此荒唐的话,就算是想要借此同女人多说两句,这般行事却也只显出突兀失礼来。

  “啊……”女人先是皱眉,思索了几秒,才舒展开,“你见过她?”

  男人松了口气。

  女人最开始也不住这里。

  在男人仍习惯性咒骂设计师丝毫不人道的楼房布局导致全无个人隐私的旧时日里,亦即他刚刚搬过来的那个春天,租住房间的阳台对面经常出现的是一位老人。

  倒不是男人有奇怪的癖好,他会注意到老人,是因为她偶尔会向男人打招呼。

  是的,她。

  那是一位优雅老去的妇人,她喜欢穿艳丽的裙子,在春日的暖阳里抱着只胖乎乎的狸花猫在怀里,一边用kindle看书,一边晒太阳。

  睡到下午才堪堪爬起来的男人第一次看到这番景象,曾许愿说希望自己老去后也能如此从容自在。

  虽然很快男人就把这句随性而发的感喟抛到脑后,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确鲜明浓烈地羡艳过老人那份信手拈来的闲淡。

  最开始两人并没有发生过直接的言语交谈,男人会在偶有的收晾衣服的等待里无意识地用余光四处游离,消磨时间,难免就撞上对面好奇的视线。

  她不像寻常老人浑身暮气沉沉,而仍然像是年轻人般有着强劲旺盛的活气。

  甚至,比起只知道吃外卖打游戏,荒废时日的男人,老人积极的态度更难能可贵。

  在数十次或是无意,或是恰巧的目光交错后,某个落过小雨的下午,天空阴晦迷蒙,老人在侍弄花草的余暇,主动朝男人打了招呼。

  “你好呀。”她的声音清正,几乎听不出年纪,“经常看到你呢。”

  “你好。”男人有些窘迫,他摸摸后脑勺。

  “就算是年轻人,也不要起太迟才好。”老人扶了扶眼镜,略带调侃般说道。

  “呃呀……”他因为羞怯而涨红了脸,“怎么知道的?”

  “睡眼惺忪的,一看就是才起来。”老人又看过他几眼,重新埋下头摆弄起阳台上大大小小,饱满盈润的多肉们,那是她心爱的物什。

  “啊……知道了。”男人嘴上应得乖巧,心里却是诅咒着那该死的近到过分的间距,让对面老人把自己的窘迫与困苦看得如此分明。

  “你们……通常会聊些什么?”女人点上一根新的烟。

  “没什么特别的,拉拉家常而已……”男人上一刻还觉得女人离得不够近,现在又觉得太近了些,他快要数清楚女人面上被阳光照的纤毫毕现的细软绒毛。

  “比如呢?”

  “唔……”男人回想着,才发觉短短几周过后,老人已经在闲聊时絮叨了不少家事,从这个层面看,她更像是一个普通的老人了。

  “都是些小事罢了……她有讲过这栋房子是自家儿子听开发商鼓吹前景,当作投资买的。后来商圈没打造出来,困在手里转卖不出去,她嫌放着浪费,就住进来了……”

  “倒是不避讳。”女人深深吸过口烟,把眼睛转开,“是个健谈的老太太。”

  “她最近……”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吞吐着问出来,“是出远门了吗?”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眯着眼睛,沉默着吞云吐雾。

  男人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女人的脸藏在逆光的阴影下,让他看不明晰。

  在那根烟被彻底吸干净后,女人才重新发出嘶哑的声音。

  “不,她生病了。”

  “怎么会!”男人尽力了,但讶异到底藏不住,盖因他此前从未见过比女人母亲还要康健硬朗的老人,“是什么病……”

  “能不谈这个吗?”女人流露出落寞的神情,这是男人第一次看到她如此示弱的模样,“她前些日子才从医院回来,这几天在床上养病。”

  “抱歉。”男人笨拙地回应,并遏止住了想要继续询问那只他还算喜欢的狸花猫去处的冲动。

  “没什么。”女人很大度,“你想见她吗?”

  “嗯?”男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过几天如果太阳好,我会带她出来晒晒太阳。”女人的语调很快平静,“你可以陪她说说话。”

  “如果不麻烦的话……”男人欠身。

  “不麻烦的。”女人笑了笑,像是自嘲,又像是开解,“她一定也想和你聊天。”

  他们随后又聊了会别的。

  男人努力找着话题,但女人好像对视野里的一切都存在某种毫无兴味的漠然,男人见过那种眼神,他有个性格偏执的侄子,在雨天时常蹲在地上看蚂蚁,男人即是从此处初次见到那样傲慢又寡淡的审视。

  因此,没有意外的,在试过明星,化妆品,艺术,以及男人也摸棱两可,说不明白的哲学之后,他最后抱着微末的希望问出一句话。

  “会喜欢看恐怖片吗?”

  “恐怖……片?”女人的语调并未起伏,但男人觉得对方在一瞬间产生了难以言明的奇异变化,如同某种晦暗深邃的无形之物正从这个美丽的造物上涌流而出。

  “你定义的恐怖……是什么?”她反过来问男人,眼神明亮。

  “不可知的扭曲,超出认知界限的事实,难以改变的注定。”男人揣摩了一会儿,答得故弄玄虚。

  “言而无物。”女人对这个炫技般的卖弄回答并不客气。

  男人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在无措的窘迫里憋出一句解释:”毕竟真切的恐怖离现实太过遥远,只能从文学或是影像的虚构创作中去体味几分残存的余韵了。“

  ”远吗?“女人歪歪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不看新闻?“

  男人第二次哑口无言。

  “是看得少。”他最后这样说。  

  “我喜欢看,尤其是晚间速报。”女人话罕见地多了起来,“上面会有些别致的故事。”

  ”譬如?“男人试着让她多说些。

  ”最近市里的杀人案……“女人拉长了语调,”有听说过吗?“

  他摇摇头。

  女人并不意外,”因为没有破案,加上案情恶劣,上面压了消息……“她说到这里,语气刻意放低,,让男人不由自主凑近了些。

“……说是有几个独居的户主被外人闯到家里,用残忍手法虐杀,现场惨烈。凶手却很聪明,没留下多少线索,警方查得焦头烂额……”

  她停在这里,有些俏皮地挤了挤眼睛。

  男人突然有些口干舌燥。

  “剩下的自己去看。”女人离开栏杆,也离开了男人,“我说完了,也就不新鲜了。”

  “我会的。”男人因为骤来的失落答得有些漫不经心。

  “对了。”女人最后说,“就明天正好。”

  ”明天?“男人还有些恍惚。

  ”不是想见她?“女人摆摆手,没等他回答便走回了屋内。

  晚些时候,男人如何睡不着,便起来去冰箱拿水喝。打开才发现存货已经没有了,只剩下半盒不知道多久前放进去的牛奶。

  皱着眉头试了半口,不出所料是过期了的酸苦味,男人苦着脸吐在厕所里,最后残余的睡意便彻底消散。

  也是在这个瞬间,没有来由的,一个念头骤然闯到男人心里。

  她,那个女人,现在是否也未能入梦呢?

  他忍不住这样想,视线就朝阳台看过去。

  男人第一次发现,原来只需要在客厅,就能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对面几乎是近在咫尺的阳台。

  曾经饱满的多肉们枯败得七七八八,老人常用的竹编躺椅盖上了防尘的黑布,被挪到角落里,多少就有些萧索清寂的意味。

  视线往后移,分隔客厅和阳台的玻璃门关得严实,窗帘也拉上了。

  但灯还亮着,从缝隙里漏出来半点。

  男人心中一动,他像是被感召般察觉到一股莫名混沌的共鸣,让封闭沉寂的内心似乎有那么一刻和对面那个同样开着昏灯,熬夜未睡的女人协调统合到了相类的共振频率上。

  以至于仅仅是同样没有入眠这一点,都让男人安心许多。

  这是……过于隐秘的爱意?

  他难以辨明。

  是的,男人也疑心过自己是否因为独居太久,而过于急切地渴望着与人交流,最终诞生出狂乱的情思。

  但他很快推翻了这一点。

  那个女人不一样。

  尽管她的确美得过分,但男人仅存的自尊让他说服自己,在姿容之外,女人身上还有别的,更特别的东西。

  是什么呢?

  到最后,他理所当然的失眠了。

  雨连续下了好几天。

  男人为此烦躁着,因了这恼人的水物,女人没有再到阳台上来,“明天见”这个模糊黯淡的约定愈加遥遥无期。

  那个同女人母亲相见的约定。

  他有些过于自恋地以为,这是某种类似拜见家长的礼仪。

  除此之外,他也多了别的爱好。

  是偷窥吗?男人有这样问过自己,不,肯定不算的,他也可以大大方方到阳台上去看。但那一晚后,男人发现躲在客厅窗帘后面,让他有了面对女人时没有的,掌控一切的力量感。

  他甚至可以再不修边幅,再放肆些。

  就好像那层薄薄的窗帘成了如何万全的障壁,让男人在惬意舒适里找准角度距离,就可以静静欣赏女人。

  是的,虽然她从那天后就再没有去过阳台,但有那么一个无星的暗夜,女人拉开玻璃门,伸出手,夹着半截烟,对着绵延了数天的雨幕吞吐烟云。

  男人当时激动地差点从沙发上翻下去。

  她看上去憔悴不少,脸颊上原本盈润的软肉浅浅凹陷着,让女人生出令人痛惜的柔美娇弱。

  或许是因为她母亲的事?男人想。

  但女人的眼睛还在闪闪发光。

  男人从来都钟情于对方黑色眼眸中像是水一般在流动的媚态,那晃动的春色甚至让鼻息都变得灼热紊乱,仅仅几秒过后他就差些把控不住淤积的汹涌情感,要掀开窗帘,去说一些大胆热烈的胡话。

  可惜的是,这番美丽只持续到如此可人的眼睛在夜雨中尽情游曳后,精准又致命地对上男人藏在幕布的隐秘视线为止。

  在毫无准备的慌乱里,男人几乎是掐住脖子才让自己没有失声惊叫出来,他攥紧了窗帘,咚咚的鼓声闷雷般在胸膛间回荡。

  她看到了?或者只是巧合?

  他一面为自己的卑劣感到羞愧,一面又为这不可理喻,近乎可以叫默契的巧合生出奇异微妙的兴奋。

  就……就好像女人默许了这一切。

  这既下作,又复杂的一切。

  男人在晃眼的阳光里醒来。

  该死!他咒骂着,匆忙洗过脸,把翘起的头发压下去,连胡子都来不及刮干净,就奔跑到自家阳台上。

  女人已经在那里了,同老人一起。

  必须要承认,即使自己再如何痴迷那美到近乎不真切的俏颜,男人第一眼还是牢牢锁定在了多日不见的老人身上。

  他实在无法忽略。

  曾经矍铄的妇人现在虚着眼睛瘫软在她最中意的躺椅上,嘴角因失去知觉而垂下泛黄的涎水。女人给她盖上了大红的毛毯,或许有喜庆的意味,但只把瘦弱破败的身躯衬托出异样的嶙峋。

   她简直枯槁得就像是才从坟墓里发掘出来,男人甚至幻觉般闻到某种难以驱散的腐坏臭气,伴随着蝇蚊恼人的振翅余音。

  女人正在给她输液,她把老人的手从毯下拉出来,甚至不需要特意寻找,干瘪的手臂上除却横梗的老年斑,只剩下凸起肿大的青色血管。针管从此处刺入,几乎没有血渗出。

  男人不忍再看,他害怕自己再朝那团满溢着死气的形体再多投视一些,就有昭示不幸的黑色灾厄降临到自己头上。

  甚至,他在不安与震惊中诞生出一个可怕的狂想,在容光焕发的女人身侧,她的母亲简直像是副被吸干了精气与营养的遗蜕,老人所有的活力生气都被灌注到女人白腻柔软的肌肤之下,让她像是进化后破茧的成蝶,如此完美,又如此高洁。

  “很难堪,不是么?”女人一如往常点上烟,她把烟气朝男人吹过去,让沉溺在妄诞中的后者在突然的咳嗽中找回理智。

  “什么?”男人眼神闪躲。

  “她的模样。”女人耸耸肩膀,她像是习惯了,没对老人凄惨的处境流露出过多的悲切,“和之前比起来难堪多了。”

  “实在是难以置信……”他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究竟是什么病才会……”

  “她撒谎了。”女人把烟蒂丢过来,落在男人脚下。

  “我不明白……”男人低头,看着烟头上鲜红的唇印。

  “她是被赶到这里来的。”女人在衣兜里摸索几下,只掏出个被压扁的空烟盒,“和儿子吵了架,到现在大概有半年没见面了,电话都没有打过一个。”

  “唔……”男人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该安慰,还是沉默,最终他只是从嗓子里挤出声没有意义的呜咽。

  “这或许能解释她为什么会喜欢你。”女人把烟盒揉作一团,远远丢出去,“这段时间她陆续跟我说了关于你的不少事,我有想过,她或许把你当作是儿子的替代品。”

  “我的事……吗?”男人只注意到前半句话,便想起他们曾经的闲聊。他的确对慈眉善目的老妇人坦露过不少际遇与心声,“像是什么?”

  “独居,单身,卫生习惯差,经常不拉窗帘,报复性熬夜,通常会睡到下午三四点,一个月出一次门,是为了去超市购买日用品,逃离人际,几乎不和父母或朋友联系,对未来满是迷茫……”女人如数家珍般倒出来。

  “停停停!”男人有些手忙脚乱,他真害怕女人下一秒说出他最大的秘密。

  窥探的秘密。

  “一个失意的无业年轻人,一个家庭破裂的老妇人……”女人盯住男人的眼睛,“某种程度上,你们体会着同样的孤独。”

  “呃……啊……”含混不清的嘟哝,从满是粘稠液体的喉咙里痛苦地释放出来。

  是老人的呻吟。

  男人看过去,女人的母亲在躺椅上以微弱的幅度震颤着,嘴唇蠕动,眼皮上下滚动,露出浑浊的晶状体。

  “看吧……”女人半蹲下来,握住老人的手,想要安抚她,“她真的很喜欢你,喜欢到会如此激动地想要同你说话。”

  男人腹中痉挛,几欲呕吐,他只觉女人话语里有某种超越纲常伦理的不协,如同钢琴曲当中夹杂着三两跳脱的反雅变调。

  “啪。”

  轻微的拍打声。

  他在看到老人将手挣脱出女人的掌控,并落在后者面颊上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并非自己狂乱的幻觉。

  一记微弱但坚决的耳光。

  “哎呀。”女人捂着脸站起来,带落了盖在老人身上的毛毯。

  男人从一开始就觉得老人比之前瘦得实在太过厉害,几乎要缩成一团,现在才知道为什么。

  毛毯之下,老人的双腿自根部被截去,纱布包裹的创口上是发黑的暗沉血液。

  他差些吐出来。

  “实在是抱歉……”女人的黑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脸,“本来不想让你看到这一切的。”

  截肢,什么病需要截肢,骨癌?

  甚至不用女人开口,男人自发开始为眼前的景象徒劳又无助地找寻着合理解释。

  “你有在偷看我吧?”女人轻描淡写的下一句就差些让男人晕厥。

  “不……”他从未在和女人的交谈中占取过主动,往日里男人并不在意,现在他却只想让对方住口,别再说下去。

  “没必要否认的。”女人抚摸着她被老人掌掴的地方,“真是凑巧,我也有在观察你。”

  这是对话开始后,男人不知道第几次因为震惊而哑口无言。

  “观察”,女人特意用了克制许多的词语。

  她也在暗处悄悄窥探着我的一切?

  像她那样的女人?

  “就像她说的一样……”女人的视线掠过老人,“你的孤僻与独居实在是太妙了,甚至妙到让我可以抛弃一直以来遵循的准则,想要在两处如此近距离的现场内再一次……”

  “占有。”

  “我不明白。”  男人的头颅快要被话语里一波又一波袭来的信息流填充爆炸,“占有什么?”

  “你知道吗?”女人倾下身子,靠在围栏上,领口下旖旎的风光让男人可耻地放松许多,“这座城市,那座城市,所有的城市里,都有许多无人关心无人居住的空房子。”

  “所以?”他有些跟不上女人的思路。

  “我是个情感淡漠的人类,所以迫切地需要在外在感官上找寻足够剧烈的快感。”

  “最开始只是好奇想试一试,没想到真的成功了,我在一栋郊外的别墅里独自住了三个月。”女人面目上是纯粹的,狂热的喜悦,“刚开始觉得新鲜刺激,但再来几次便索然无味许多。”

  “所以我在想,房子里得有一个主人,不要多,一个孤独的,几乎没有人在意的主人,让我来占据他的一切,会不会更好?”女人伸出舌头,很是挑逗地沿着下唇边缘划过。

  “譬如她,譬如你。”

  男人前一秒还在臆想自己只要也像女人一样在阳台上伸出半截身子,就能吻上那瓣朝思暮想的软唇,再又花费了足足半分钟理清女人话语后真正的意思时,他甚至因为愚钝迟迟没有感到恐惧。

  “她不是……你的母亲?”在真正浩大的恐惧到来前,男人这样问。

  “我从未这样说过。”女人嘴角弧度向上,眉眼弯弯。

  “她的病,还有被截掉的那双腿……”在终于冲毁了所有残留的甜蜜爱意后,男人想起女人曾提及过的案件,无形无质的恐怖终于擒住心神,让他一面颤抖着,一面回退,直到抵住身后并不坚实的玻璃门。

  “我切下来的。”女人翻上围栏,站在上面,阳光把那双笔直长腿衬托得宛若两片尖锐利落的刀锋,“比想象中口感好上不少。”

  男人看到女人高高跃起,她在半空中舒展身子,若是飘飘起舞的黑色天鹅,从此方飞到彼方。

  “好邻居,高声赞颂吧……”耳边响起轻柔的低语,女人呵气如兰,温热的吐息刺得男人面皮发痒,就让他忽略了小腹上漫涌而出的血水。

  “为我即将夺取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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