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愛情 我爱的人,看着我,喊着别人的名字

我爱的人,看着我,喊着别人的名字

“渺渺,我还是喜欢看你穿蓝色。”沈肆之纤长的手指在我脸上一寸寸地游移,眼神仿佛是浓雾下的深海,是浓到化不开的眷恋。
我望着沈肆之微笑,然后用徐渺渺惯用的娇嗔语气道:“肆之哥哥,你喜欢就好。”
沈肆之笑着亲了亲我的脸颊,而后他解开他亲手给我穿上的那件系带蓝色长裙,低头用鼻尖在我肩头轻蹭,随后顺着我的脖颈啄吻下去。
这晚的沈肆之要的比以往都要狠,等一切结束,他在浴室洗过澡后匆匆离去,而我,几乎有些难堪地用床单拥住自己慢吞吞地走向浴室。
雪白的肌肤上布满青紫色的痕迹,沐浴过后,我微红的眼角反而更显。浴室的镜子蒙上了一层水雾,我用手指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写上沈肆之的名字,水滴沿着镜面落下来,斑驳的镜面便清晰地照见我此刻的模样。
我拢上浴袍走上露台,天幕是混沌的黑色,已经是秋分,空气里已然有了凉气,将我吹得微微清醒起来。虽然被人叫了四年的渺渺,可我确实是颜秋意,今年是我跟沈肆之的第四年。
原本沈肆之今晚是要留在这里过夜的,可是刚刚徐渺渺打过来电话,她声音中带着微微的哭腔,于是沈肆之连头发也顾不得擦干,便抓起车钥匙离去。
我曾经有过疑惑,明明他那样地爱徐渺渺,为何偏偏要隐藏自己的心意?这四年,他让我穿和徐渺渺一样的衣服,让我模仿她的言行举止,甚至他对着我喊她的名字。
表面上,我对沈肆之的要求有求必应,可是心底我只觉得可笑,为何有人会喜欢收藏赝品?即使我长得再像她,即使我模仿得再像,可我也始终是一个赝品。
后来跟他的时间久了,我终于弄清楚了原因,原来徐渺渺是沈肆之的堂弟沈西檀的女友,这三人是青梅竹马,而徐渺渺却只钟情于沈西檀。于是碍于这层关系,她成了他爱而不得的人。
在我之前,沈肆之其实有过几个替身,她们或多或少和徐渺渺相似,她们跟过沈肆之的时间也有长有短,而我,是跟沈肆之最长的一位。
可即便这样,我依然见不得光。
沈肆之凌晨六点才回来,他看着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到我仍然静坐在客厅,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有一闪而过的诧异,他也不说话,径直走到我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而后在我面前慢慢蹲了下来与我平视,我静静地看着他。不得不承认他有一个好皮相,有些人生来就是受到上天的特别眷顾,比如他。身份、地位、财富甚至是长相,样样都是一顶一的好,可这样的人,竟然还有得不到的东西。
“渺渺,你为什么要哭?”他忽然掐住了我的下巴,眼神变得缥缈,声音有些发紧,“为什么要为别人哭?!”
他的力度并不算轻,我知道或许我下巴已经被掐青,我恰到好处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视线变得模糊,他成了一个朦胧的影子,可是他手下的力度却是轻了。
沈肆之倾身过来,一一吻去我脸上的眼泪,本来他已然变得温柔,可是最后他又发了疯,狠狠地咬住我的唇恨道:“你为什么不爱我?”
他整个人将我压在沙发上,单手掐住了我的脖子,发狠似地吻我,他的手仿佛像是铁钳,我憋得脸颊通红,仿佛就要窒息,求生的本能让我双手胡乱地在他身上抓着,我想要摆脱他,可是他却是掠夺得更狠,我最后不得不咬他,然后带着哭腔喊他:“哥哥!”
听到这两个词,他整个人终于稍微恢复了一些理智,气喘吁吁地望着满脸泪痕的我,半晌后,他翻身下来,看了我一眼又转身走到那一整面的落地窗前。
落地窗外的天幕已有微光,那轮月亮挂在天幕欲落不落,他站在落地窗前微微低着头,俯瞰着二十六层以下的江景,那背影看上去竟然有些萧索。
他终于恢复了平时的冷静自持,冷淡地转过身来:“时间还早,陪我再睡一会儿。”
而我早就止住了眼泪,乖巧地朝他点了点头。我的确是最像徐渺渺的那一位,可之所以能跟沈肆之这么久,绝对凭借着我能百分之百揣度他的心思,我永远知道他想要什么。
沈肆之睡着的时候,眉头会习惯性地微微皱起,我悄悄用手指在他的眉头摩挲着,他睡着了,不知道我用怎样的眼神望着他。
这是我的秘密——徐渺渺不爱他,可是我这个赝品爱他。
真是可笑。

我醒来的时候,沈肆之已经走了。
我知道他今天有个很重要的会,昨天晚饭的时候我听到特助给他打了好几通电话汇报工作,他一边进食,一边握住电话,神情冷峻地时不时“嗯”一声。
沈肆之向来讨厌将工作带回家里,更不会在吃饭的时候还听下属汇报。我虽然不知道他公司究竟有什么重大决策,可我知道这个事情至关重要。可他却在这个关头,为徐渺渺彻夜不归。
中午的时候,沈肆之的女秘书打来电话:“颜小姐,沈总送您的礼物待会会送至您的住所。”
我心里清楚,这礼物肯定是沈肆之吩咐女秘书精挑细选的,他哪有这个闲情逸致为我挑礼物,而送我礼物的原因,大抵是因为他今早的失态。
很快,穿着黑西装的奢侈品店员将礼物送上门来,我拆开礼盒一看,是海瑞温斯顿的珠宝,是非常漂亮的祖母绿,于是我礼貌地朝工作人员道谢。
等他们走后,我面无表情地将这个项链收到我的首饰盒里。其实最开始,我并不是心甘情愿地当这个替身,是沈肆之设计了我,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憎恶着他。
五年前,我刚从名牌大学毕业,我是同学口中的学霸,连续四年都是年级第一,凭借这样的成绩,我进入了行内数一数二公司的总部上班,未来可期。
可错就错在,在公司年会上,我遇见了沈肆之,当时他只是过来例行讲话,而我远远地在人群中,穿着租来的晚礼服在角落里吃着甜点。
后来到了抽奖环节,我竟然被抽中了三等奖,当主持人宣布后,众人推搡着我上台时,我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沈肆之初见我时完全不动声色,等到年会结束,我在路边等车的时候,忽然接到主管的电话,他语焉不详地让我去酒店的会议室。等我到了会议室,却发现只有沈肆之身边的李秘书等在那里,李秘书很客气地朝我点了点头,而后他领着我去了停车场,走到了一辆劳斯莱斯那里,他恭敬地替我打开车门。
车里的沈肆之正双腿交叠地坐在后座,见到我来,也只是微微侧过脸,我稀里糊涂地坐了上去,却是异常地紧张起来。
而沈肆之却是开门见山:“颜小姐,你愿不愿意当我的女朋友?”
我几乎是吓得落荒而逃,虽然他年轻富有,可我却从不做白日梦。
之后,一直很风平浪静,以至于我曾一度以为,那个荒诞的晚上不过是我一个离奇的梦,直到我父亲出事。
我有一次回家察觉到家里的气氛不对,妈妈坐在沙发上抹眼泪,连爸爸都微红了眼眶,我一问原因,妈妈忽然发疯似地去撕打爸爸,哭喊着:“我们还是一块儿死了算了!”
爸爸谨小慎微了一辈子,唯一的爱好是打牌,也不知怎么的,他最近竟然爱上了赌博,输了五十万,借的高利贷。
我们这种小市民,哪能有五十万。没过几天,那些人就过来暴力催债,家里弄得一片狼藉,爸爸绝望地爬上了窗台准备跳下去,而我妈妈吓得心脏病发作晕了过去,之后更是鸡飞狗跳乱成一团。
那一段时间,我过得很艰辛,又要每天跑医院照顾妈妈,又怕爸爸做傻事,还得应付暴力催债的那批人,最令人绝望地是,我没有钱给妈妈治病了。
我崩溃地躲在医院的安全通道里,我蜷缩成一团,似要躲进最安全的角落去,在我最绝望地时候,沈肆之出现在我的眼前。
他慢慢蹲下身,像抚摸一只猫一样地抚摸我的头发,怜惜地问:“你怎么也在这里,怎么了?”
之后,沈肆之轻而易举地解决了我所有的困境。所以当我第一次躺在他的床上,和他每一寸肌肤相贴,甚至被他弄疼了他却喊着“渺渺”的时候,我仍然感激他。
我就这样成了他的女朋友,他让我辞去了工作,将我安排在了这里。我其实并没有怨言,毕竟他救了我全家的命,直到有一天,我无意知道了所有的真相,知道了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他的圈套。
就因为我实在太像徐渺渺,所以他不择手段地引我入局,就因为他爱的人他永远得不到,所以他才想费尽心思地得到我。
我和他吵过闹过,最后他不耐烦了,将我推进车里,开车到一处高档的小区的楼下停下,这是他以我的名义给我爸妈买的房子。我爸妈在那老破小住了一辈子,这是他们第一次住电梯房,搬进来的那一天,我妈妈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笑容,可这一切都是沈肆之给的。
这是或许我努力十年都没办法给我爸妈的东西,而他们却已经老了,于是我妥协了,我自暴自弃地想,反正我第一次都已经给了他,多陪他几年又有何妨。

再次见到沈肆之,已经是三天后,他面带倦色,一进门就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我给他泡了一杯茶,而后爬到沙发上,给他按揉太阳穴,他长臂一捞,轻轻地拥住我,将下巴抵在我的发上。
“渺渺和我弟弟吵架了,让我过去给她撑腰,她向来知道,我偏袒于她。”他提起徐渺渺的时候,声音有无限温柔,却有些怅然,“西檀向来气性大,从来不会让着她,可是她就是喜欢他。”
或许是跟了他四年的缘故,他对我的态度很奇怪,他有时完全将我和徐渺渺剥离,仿佛我是他的旧友,和我絮絮地说着她的事情,而我更加清楚在这种时候,我做颜秋意就好,身上不能有徐渺渺的半点影子。
“可是徐小姐却是最依赖你。”我出声宽慰。
沈肆之苦笑了一下,而后拍了拍我的肩膀,问道:“礼物喜欢吗?”
我点了点头,于是他让我戴给他看。我坐在梳妆台前,他站在我身后,他弯腰亲手给我戴上那条祖母绿项链。
“很漂亮。”他夸赞。
镜子里印着我们两个人的模样,他嘴角有浅浅的笑意,而我的眼神柔和,我忽然想起我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我等不及他过生,便将那枚胸针拿了出来,我小心地将那枚钻石胸针别在他的衣襟上。
他垂眸望着我,而我仰头对他微笑。映在镜子里的我们,仿佛真的像是一对爱侣,可是他又伸手抚摸上我的脸颊,透过他的眼神,我知道他此刻想的不是我,而是她。
我只觉得心酸,又有些不甘,却又恨自己,为什么要爱上沈肆之?当年我知道真相后,虽然不甘不愿地跟在他身边,可是我心底仍然憎恶着他,很长一段时间,我对他都是疲于应付。
而我父母却后知后觉地对我这位男朋友存疑,我能看出他们眼里的担忧,有一次,我妈妈小心翼翼地问我:“秋意,你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们之所以这样的后知后觉,是因为我从小便是乖乖女,我从不忤逆他们做出格的事情,他们很信任我,相信我编织的谎言。
我只好去求助于沈肆之,让他陪我演一场戏。
那天他买了许多礼物,客气地将礼物递给我父母,我父母颇有些受宠若惊,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沈肆之。他虽尽力掩盖但身上仍有久居上位者的威压,我父母在他面前显得有些拘谨。
于是沈肆之主动开口:“我工作太忙,一直没来拜访你们,是我不对,以后有时间,我会多和秋意回来看你们,请你们放心,将她安心地交给我。”
那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他很照顾我,我父母也终于放下心去。我妈妈望着我眼眶微红,她还真的以为我找到了一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人。
那一瞬间,我忽然就不恨沈肆之了,至少他愿意陪我演戏,至少他愿意给我体面。更何况,他给了我父母最好的一切,让年老多病的他们有了最好的医疗,让他们不用再被生活所累,我好像没有理由再恨他。
于是我开始乖巧地扮演着徐渺渺这个角色,他说什么我便做什么,心安理得享受他给我的所有一切。
后来,我便慢慢爱上了沈肆之,我好像也没有不爱他的理由,有时,他会将我照顾地很熨帖,比如,他在每年我父母过生的时候都会抽空陪我回家。
有次我们回家,我妈妈在揉面,沈肆之不知为何忽然来了兴趣,纡尊降贵地去了厨房,说是要帮我妈妈的忙,而我妈忙急得高声喊我,让我带他出去。
可是沈肆之却是玩性大发,执意不肯,于是我只好在厨房里陪他,我小心的将他衬衫袖子挽起,告诉他怎么和面揉面,我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退了出去,整个厨房就只剩下我们两人。
那天的夕阳极美,天际是特有日暮黄昏的金橙色,缥缈的光金粉银粉似的将小小的厨房溢满。他侧过脸来,忽然孩子气地伸手将沾满面粉的手糊在我脸上,我失声叫了起来。
我不服气地想要报复他,可是他个子太高,不论我怎么踮脚,我都够不到他,最后我跌落在他怀里,他抱着我朗声笑起来。
你看,对他动心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我明明一开始就知道,他深爱徐渺渺,可是我就是没法拒绝沈肆之,即使知道他所有的爱意并不是给我。
只是,我不再满足只做一个替身。

我的第一次试探,是在沈肆之生日那天,他同徐渺渺那行人的聚会上。
我知道他们那行人感情极好,沈肆之每年的生日,他们都会聚在一起,今年亦不例外。
说来好笑,我从未给沈肆之过过生日,他的那群朋友也从来不知道我的存在,他将我藏得极好。
那天我穿上我最爱的红色丝绒长裙,将黑长直的头发烫卷,画了一个妩媚的妆容,款身来到他们吃饭的私人会所。
这个会所沈肆之其实曾带我来过一次,那一次我刚生完一场病,精神一直恹恹,胃口也一直不好,整个人瘦了一圈,于是他便带我来这里。
只不过,沈肆之让我戴上口罩和帽子将整个脸遮得严严实实,等到了包厢,他才让我将口罩取下来。我明白,他是怕别人看见我的脸,因为徐渺渺也经常来这里。所以纵然这家会所的厨师技艺高超,那些珍馐我吃到嘴里只觉得苦涩。
走廊里是暧昧昏黄的光,刚刚好,我们就这样迎面撞上。沈肆之那行人刚从包厢里走了出来,沈肆之走在中间,而穿着蓝色长裙的徐渺渺站在他的身侧,她面容姣好,嘴角有调皮的笑意,她正和沈肆之说着什么,沈肆之微微低头倾听,而她手挽着的男子同沈肆之的眉眼有三分相似,那大概便是沈西檀。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徐渺渺本人,原来她是这样一个天真浪漫的小姑娘,与我完全不同。
似是察觉到我的视线,沈肆之转过目光,刚好与我视线相撞。沈肆之的面色微微一僵,薄唇抿起,我猜想这一刻,向来处事不惊的他心底也闪过一丝慌乱,我没敢多看他,匆匆地与这行人擦肩而过。
地毯绵软,而我紧张地双腿都发起软来,错身而过后,我听到徐渺渺的惊呼,声音是记忆中的娇俏:“刚刚那人同我长得好像!”
沈肆之没有说话,而沈西檀却是懒洋洋地开口:“哪有。”
我知道我惹沈肆之生气了,所以当他深夜怒气腾腾而来时,我丝毫不意外。他生气时真的很可怕,他坐在靠椅上,整个身体微微前倾,抓住红木扶手的手背上,青筋一跳一跳,另一只手的手指在膝上有节奏的拍打着。
“颜秋意,告诉我你究竟想做什么?”沈肆之怒极反笑。
我后怕地退了几步,只好撒谎:“我不知道你们在那里,我只是去赴约,我朋友约我在那里吃饭。”
“谁叫你把头发烫卷的?”他的视线又落在我发上,带着些怒不可遏。
因为徐渺渺有一头黑长的直发,所以我必须和她一模一样,我忽然失去理智,在他盛怒的关头顶撞他:“我就想要!”
沈肆之定定望了我半晌,冷笑道:“算算时间,原来你已经跟了我这么久了。”我一惊,隐约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我浑身发起抖来。果然,他又接着说,“那你应该知道我的底线在哪里,颜秋意,你别做蠢事,不然你收拾东西从这里滚出去。”
我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我发着抖,一步一步挪到他面前,本能地半跪在他椅前织金暗纹的地毯上,伸手去拉他的衣摆,用不属于自己的语调去求他:“肆之哥哥,你别不要我。”
说完,我觉得自己可悲又可怜,被迫卷入这场爱恨纠葛,最后自己却深陷其中。
果然,他听后眼神蓦然柔软起来,僵持片刻后,他叹了一口气,将我扶了起来,把我小心地拥入怀中,唇贴着我的耳廓摩挲,无奈地叹息:“渺渺,真拿你没办法。”
我赌赢了,我就知道我最了解他,他根本没办法拒绝徐渺渺。我大概和他是一类人,他爱徐渺渺,便将一腔隐秘的爱意寄托在我身上,我爱沈肆之,所以卑微地以他爱之人的名义留住他。
无欲则刚,偏偏我们都有软肋。
很久之后,我回想起曾经,只觉得那时候的我痴心妄想,愚不可及。

我原本以为,或许很长一段时间,我和沈肆之都会维持在这样病态的状态中,偏偏徐渺渺要结婚了。
当沈肆之告知我徐渺渺和沈西檀将要结婚的消息时,我正在给他煮咖啡,听清楚他说的话后,我愣在了原地还差点烫伤了自己的手。
沈肆之反而笑了起来:“我都没什么,你这副表情是做什么?”然而事实证明,是他在口是心非。
徐渺渺的婚纱请的是著名华人婚纱设计师独家定制,那婚纱本应是世界上仅此一件,也不知道沈肆之使得什么法子,竟然说动了那位设计师,那设计师做了两条一模一样的,其中的一条,被沈肆之悄悄珍藏在他江边平层的衣帽间里。
也是巧,我大学时期的好友宋初月的婚礼就在徐渺渺婚礼的前两天举行,我飞去参加宋初月的婚礼。宋初月向来人缘好,许多同学都来了,时间将我们雕琢成了完全不同的模样,大家热络地叙旧,只不过,当她们问起我的工作时,我还是难堪了一下。
她们一定想不到,曾经最被老师看好的女孩子,已经荒废了专业五年,一事无成。最后还是宋初月贴心地替我解围。
宋初月嫁给了她邻居家的哥哥,最后抛捧花时,那花被她最好的朋友叶问予接到,可是我在那一瞬间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预感:或许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预感,只是觉得害怕。
于是我询问叶问予,是否可以将捧花送给我。或许是我的表情太过悲悯,叶问予将花递给我时,还担忧地望了我一眼,我对她惶然一笑。
第二天回去的时候,我抱着捧花上了飞机,我一直很小心地将捧花抱在怀中,等我落地时,已经是傍晚六点钟,徐渺渺的婚礼已然结束。
沈肆之没有给我打电话,可我却径直去了他常住的江边大平层,等到了我再给他打去电话,他的声音如常,随后有管家来接我,电梯刷卡直接入户。
因着参加婚礼的缘故,沈肆之今天穿了银灰色的西装,真正丰神俊朗的一个人。现在他站在落地窗边望着远方的天幕,听到声响他微微侧过头来,他的一张脸一半隐没在阴影里,一半曝在光线中,有种非常强烈的不真实感。
地板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好长,我们都没有说话,我只是静静地走过去,从他身后拥住他,将脸贴着他的后背上,我们就这样看着天色一点点地暗下来。
在这样的亲密下,他第一次没有喊我“渺渺”,大概此刻他清楚地认知到,他的渺渺再也不会回来了。
等到室内完全暗了下来的时候,我开了房间的灯,他终于恢复如常。他开了一瓶酒,给我也倒了一杯。
“其实小时候渺渺更喜欢黏我一些,西檀总是欺负她,有时竟然将她惹哭。每次她哭了,都会躲在我的身后。”他的眼睑垂下,覆下的睫毛又密又长,“可是后来,她怎么就喜欢上了西檀?”
假若徐渺渺喜欢的不是沈西檀,那沈肆之有的是办法让徐渺渺倾心于他,可是徐渺渺喜欢的却偏偏是他弟弟,一样与他感情深厚的弟弟。
最可悲的是,就算最后徐渺渺没有和沈西檀结婚,沈肆之也不能流露出任何情愫,这种寻常人家都避讳的事情,更何况是沈家,所以当徐渺渺和沈西檀在一起的第一天起,就注定沈肆之没有机会。
我决定最后扮演一次徐渺渺,我步入沈肆之的衣帽间,那满是衬衫西装的暗沉服饰里,这件洁白轻盈的婚纱静悄悄地立在最中央,意外地与他的衣帽间契合。
我穿上了这件婚纱,大抵我和徐渺渺身量也相似,所以我穿起来竟然也是意外地合身,我手中拿着从别处讨来的捧花,倒还真的像待嫁的新娘。
沈肆之愣愣地望着我,我一步步地走到他面前,我想对他笑一笑,但却是落下泪来,他轻轻拥住我,声音哑然道:“谢谢。”
可我明明该恨他的,是他亲手毁了我的梦想,将我困于这锦绣的金丝笼中,可是现在我却是泣不成声:“可是沈肆之,我爱你。”
我爱沈肆之,比他爱徐渺渺有过之而无不及。
过了许久,沈肆之才轻轻拍了拍我的背,从此之后,他再也没有喊过我“渺渺”。

那晚过后,我剪短了我的黑长直发,烫成了齐耳的小卷发,整个人显得俏皮可爱,而衣帽间里沈肆之买给我价值不菲的和徐渺渺一模一样的衣服,被我尽数卖掉,所得的钱款我全部捐给了慈善机构。
我望着镜子中的自己,身上已经没有徐渺渺的半点影子了,纵然长得相似,可是她是她,我是我,我望着自己由衷地笑了起来。
当沈肆之瞧见我的样子时,他只是微微诧异了一下,并没有之前那样的怒不可遏,他平静地接受了我这个样子。沈肆之偶尔也会看着我发呆,眼神很奇怪,有时望着我像是望着什么人,可有时分明只是望着我,眼里只有我。
我亦不再浑浑噩噩度日,我买了许多书准备考研,每天将自己关在房间做题,有时候沈肆之会陪我一起,我盘腿在沙发上看书,而他便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一只手却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撸我那只新买的小猫。
有一次午后,我从书中抬起头时发现他已熟睡,而那只小胖猫睡在他的腿上,毛茸茸的小肚子一鼓一鼓,还发出轻微的鼾声。
我望着这一幕只觉得温馨异常,于是拿出手机悄悄地拍下了这一幕,哪想我手机的拍照声没关,很轻微地“咔嚓”了一声。
沈肆之向来浅眠,他先是伸手用手背抵住额,而后有些睡眼惺忪地望向我,他半睁着眼睛,整个人都显得懒洋洋地,他忽然伸手拉住了我,一个用力,我跌入了他的怀中,他一个翻身抱住我,含糊道:“陪我再睡一会儿。”
那只小猫早就灵巧地从他腿上跳下来,轻轻地“喵”了一声,跑进阳光里,踩碎一地的金粉。
我在他怀里湿了眼眶,在这样的半梦半醒间,他都没有将我喊成“渺渺”,那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已经走入了他的心底?
时间悄然而过,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我感冒了,研究生考试的时候脑袋都有些昏沉。从考场出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发僵,风特别大,我用围巾裹住自己的半张脸。
我没有想到沈肆之亲自开车来接我,那样多的人,在人流如织的街头我却一眼瞧见了他,我欢喜地奔赴于他。
他是不放心我的身体,可是我却因为知道他关心我,整个人都开始兴奋起来,甚至使性子让他带我去看电影,我想要去看那部刚上映的爱情片。
沈肆之先是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大概这部片子是真的很受小女生喜欢,影院大堂里都是成群结伴的小女生,当然情侣亦不在少数。所有的人都是挽着、牵着,于是我悄悄地牵住沈肆之的手,他手指动了动,最后回握住我。
等到看完这场电影,我都没有松开他的手,我从未和他光明正大约过会,这大概是第一次。我牵着他的手走入人潮汹涌中,只觉得从未有过这样安心,可是我却没有想到,我们会迎面撞上徐渺渺和沈西檀。
隔着过往的人群,徐渺渺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我,而沈西檀望着我若有所思。我想我不能让沈肆之难堪,不能因为我,让沈肆之不见天日的秘密难堪地暴露在这里,这一刻我竟然想逃。
我想要松开沈肆之的手,可是他反而将我握得更紧,因为紧张,我手心出了薄薄的一层汗,我有些心虚地望向他,可他却是波澜不惊。
徐渺渺走了过来,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我,然后打趣沈肆之:“肆之哥哥,你什么时候交了女朋友?竟然这样的藏着掖着,不让我们知道。”
沈肆之宠溺地拍了拍她的头,而她却嫌弃他弄乱她的头发。
原来是我太过紧张,连我生病脸上正戴着口罩都忘记了,仅凭着一双眼睛,谁也不能看出我与徐渺渺惊人相似的长相。
我们寒暄了几句,最后沈肆之以我身体不适为由带我离开,总算是有惊无险。
等上了车,沈肆之这才仰靠在车椅上长吁了一口气,我这才知道,原来他并不是镇定自若,而是如不泰然处之,反而令人生疑。
之后,沈肆之一直沉默,可以看出他的心情十分糟糕。等他送我到小区楼下,这才开口:“秋意,其实在渺渺结婚的那天,我就想和你说,谢谢你这些年陪在我身边。”
我僵硬地动了动脖子,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沈肆之低头笑了笑:“渺渺结婚那天,我就发现我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她要嫁给别人了,她成为了我的弟妹。”那一刻起,他就决定将这份喜爱深埋于心,原本他想放我离开,可是我却说我爱他。
他忽然对我起了怜悯之心,而他也无法真正一时割舍掉徐渺渺,于是他放任我待在他身边,可他心底却是一直在做无声告别。
“而现在,我再也无法让你留在我身边。”他爱她时,我是最完美的替身,可他决心将她忘记时,我这张脸便是最好的罪证,让他最隐秘的心事昭然若揭。
我用力地将眼泪忍住,可是我却无法控制红了的眼圈,我不甘心望着他问道:“我们在一起那么多个日夜,你究竟有没有一丝爱意是给我的?哪怕一点点?”
他忽然伸手遮住我的眼睛,或许他自己都觉得答案残忍,我眼前一片黑暗,可是他的声音却更加清晰,他说:“秋意,你一直都知道我爱的是谁。”
我该知道的,他爱的一直是徐渺渺。

我和沈肆之分了手,这几年的时光匆匆,再回首时,倒真的是黄粱一梦。沈肆之给的分手礼物很大方,我下半生都无须为钱财发愁。
我回了趟家,告诉我爸妈我分手的消息。爸妈都不敢置信地望着我,我妈迟疑地问:“他不是一直很喜欢你的吗?”我没有说话,我妈妈也不敢多问,他们从此不再我面前提起沈肆之。
不久后,我接到了心仪学校的录取通知书,我重新成为了一个学生,导师很喜欢我,可当我问起我曾经的履历为何是一片空白时,我仍是哑口无言,而导师也不再多问,于是我更加勤恳地完成课题。
读书的那几年,我的生活一直很平静,我们生活在同一个城市,可我却再也没有见过沈肆之,我猜或许是他特意为之,或许是真的没有缘分,可这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后来毕业后,我导师提议让我留校当助教,我没有拒绝。我只是没有想到,因着这份职业,我还会和沈肆之有交集。
当时我们学院和企业在谈校企合作,我导师是院长。但他痴迷于学术,在这方面实在是不擅长,于是他全权委托我去做,那天我们和企业签完合同后,企业的那帮人要请我们吃饭,盛情难却,我只好带着一帮同事赴约。
哪想那天沈肆之也在那边吃饭,偏偏企业方的老总认识沈肆之,老总知道沈肆之在这里后便去了那边的包厢敬酒,却不想老总敬完酒回来,也把沈肆之带了过来。
按理说,沈肆之根本无需理会这种人才对,按照他的脾气,他根本就不屑一顾这样的局,可是诡异的是,他出现在这里。
我们在高朋满座中对视,却默契地装作素不相识。老总将他安排在主位,刚好坐在我的对面。三年未见,我们在别人的引荐中重新认识,再相见也不过是一句“你好。”
沈肆之没坐一会儿,便有人来找他,是他的女朋友。
他新女朋友长得很漂亮,我认出了她。两年前,他和这位女明星闹绯闻闹得沸沸扬扬。他们一来,我们都显得有些拘谨,可是这位女明星倒是情商极高也不端着,一时间气氛又活络起来。
这一顿饭吃了许久,我喝了点酒,半途偷偷出来透气,却不想,没过一会儿沈肆之出来抽烟,我们在长廊相遇,远远地望着对方。
最后,他走了过来,与我并肩而立,同我一起望着檐角的宫灯。
“这几年,你还好吗?”沈肆之开口。
八角的宫灯照得他的发丝都分明,我很久没有这样仔细看过他,他的眸子一览无余,我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晚上,他曾也用过这样的目光望过我,然后他开口,问我愿不愿意做他女朋友,而我落荒而逃。
原来已经是这么久远的事情,曾经的灰暗与欣喜若狂也不过是生命中的一息。
“我刚和你分开那会儿,其实过的很糟糕,甚至还想过做傻事,后来我去读书,没想到重新找回了我的人生,也找回了信心。”时过境迁之后,才发现原来当时的卑微也不过是因为对自己丧失信心。
后来我明白,不被爱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对自己失去认可。
他一愣,轻声地和我说对不起,随后问我有什么是他可以弥补的。
我忽然想起一件很小的事情,沈肆之绯闻闹得最凶那会儿,那个女明星几乎每天挂在热搜上,我同事忽然端详我,惊呼道:“秋意,你和这个女明星长得好像!”
我笑着摇了摇头,那是因为我同事没有见过徐渺渺,那个女明星在某些特定的角度下的有三分像徐渺渺。
或许是从此他爱的人都像她,或许是最后他还是忘不了她,他在别人依稀的眉眼里零碎地拼凑她的模样,这样却比找我这个高度相似的赝品显得高明得多,可除了我,再也无人知晓这个秘密。
这一切,都再与我无关。
“我要你,从此以后都不要再出现在我生命里。”我从没有用这样坚定的语气和他说过话。
那一瞬间,我无法形容沈肆之的表情,像是灯塔寂灭于无垠的黑夜,而后他郑重地点头,朝我说了一声“好”。
我转身走了很远很远之后,才发现自己眼泪流了满脸。而我并不知道他站在原地一直注视着我,我更加不知道,这一刻,他对我究竟是何种情感,可我却是仍然爱着他。
那年的捧花被我做成了干花,色泽鲜艳如初,亦如我这些年对他永不凋谢的爱。
但我却清楚的明白,我们今生再无可能。既然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得不到,那我唯一能做的,便是不要再相见,为了我仅余的自尊。
这便是我们最后相见时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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