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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我们都拗不过皇后娘娘,她冒着雨往永安宫去了,我和淑妃娘娘本来想跟着去,但刺绣爱好者温昭仪坚决不肯:“阿柔,你脑子别抽了,老坏胚子看你不顺眼你是不知道吗?行了带着小柳儿回去吧,我跟着去看看。”

我们就先回了怡华宫,我问淑妃娘娘皇上为什么不喜欢她,淑妃娘娘得意洋洋地抖腿:“因为他在我跟前假惺惺地演戏被我戳穿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刚登基的时候,大公主没了,他还在选秀,在我跟前掉了两滴马尿跟我说多谢我替他照顾瑶瑶,我说呸,我才不是为了他照顾瑶瑶的呢,我跟瑶瑶好关他什么事?他根本不在乎大公主的死活。我说得特别痛快,差点把他气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淑妃娘娘笑得前仰后合,仿佛真的很开心,我问她胆子怎么这么大?她说:“我周家六代忠良,替他镇守辽西,阖家上下多少儿郎送了命?我父亲亲兄弟四个,如今只剩下他和我三叔,我五个哥哥没了两个……只要我不作死他就得把我好好地留着,不过一次焦急失言罢了,罚三个月俸了事——本来他就不喜欢我,如今他干脆就当没看见我罢了,没事。他要用我父兄,就要给我一个高位以示安抚,又要防着我父兄,就不能太宠我,更不能让我生儿子,以免我父兄生出异心。我如今位列四妃却活的像个影子,他满意得很。”

淑妃娘娘把一块杏核酥抛进嘴里,又塞了一块到我嘴里,那酥太大了,嚼都嚼不动,淑妃娘娘搂着我笑道:“小柳儿,你这嘴里鼓囔囔的真像只小松鼠。”

我翻着白眼把杏核酥咽下去问:“皇后娘娘被雨淋湿了怎么办?皇上会欺负她吗?”

淑妃揉了一下我的脑袋:“没事的,今晚应该不会有事的。瑶瑶太傻了,太傻了,她从前跟你一模一样,傻,爱吃,爱玩,总是弯着眼睛笑呵呵的。我那时候刚从辽西嫁进东宫,第一次去见太子妃,一见面她就给了我一把葵花籽,我们还一起偷偷去捞鱼,许良娣告发了我们。那会的皇后,就是后来死了的仁和太后,是许良娣的姑姑,那个老太婆坏的呀!我们就一起被罚抄书,哎呀呀半夜的时候皇上——那时候还是太子,翻窗就来了,还跟瑶瑶赔礼道歉,瑶瑶不理他,他就没皮没脸地求,拉着瑶瑶的袖子晃啊晃的……哎呀呀,我那时候还偷偷羡慕过呢!后来……”

她的声音一点点弱了下去,带着模糊不清的呜咽,“……后来瑶瑶生下一对龙凤胎,我们说女孩叫小长乐,男孩叫小长平,高兴了三天,仁和太后和许良娣就把小长平从我怀里生生抢走了!从我怀里抢走的!我本来打架很厉害的,可是我,可是我……我对不起瑶瑶……我对不起瑶瑶……我到太子那里去求他,跪了好久,我的膝盖就是那个时候落下毛病的。可那时许家一家独大……三个月后许良娣也怀上了,我们本来以为可以把小长平接回来,可是小长平没了……他们说是赵王妃把他捂死的……啊,啊小柳儿你不知道,我跟瑶瑶差点把眼泪哭干了……我们都知道不是赵王妃,可是有什么用啊!太子那时候用得着许家,他也想扳倒赵王,就这样,赵王被贬去守皇陵,许良娣生了个女儿,瑶瑶没了小长平……要不是有小长乐,她那一病怕是难好……”

她微微仰着头,我靠在她肩上,她身子微微颤抖,声音却很空洞:“许婵芳的女儿是东宫里最得意的,小小年纪性子就霸道得很,两三岁的小人家家,但凡见着太子抱一下长乐,就闹得天翻地覆的……嘉乐比她小两岁,她亲爹从来记不得还有这个闺女,这样也好,我想嘉乐可以和长乐一起长大,她们两个也很要好,总是乖乖的坐在一起玩布偶……后来长乐没了……许德妃的女儿把她推进御花园的湖里……”

凉风吹进来,烛影摇摇晃晃,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仿佛一曲支离破碎的凤求凰。

九月十六,护国公陈氏满门抄斩,夷三族,皇贵妃陈氏贬为御女,迁宫再思宫。

皇后娘娘昨晚上受了寒,咳得上气接不到下气,我们一早到未央宫,就看到皇上也在,拿着药碗垂头站在一旁,颇有几分手足无措的意思。皇后娘娘却不拿正眼看他,也不像平日待我们那样亲切,神情淡漠:“皇上且去处理国事罢。”

皇上不喊起,我们都低眉顺眼跪着不起身,跪着真的很不舒服,真希望皇上赶紧走人,然而我偷偷抬起眼睑瞧过去,就见皇上并不打算走,眼巴巴地杵在那不动:“你喝了这药可好一些了吗?”

皇后娘娘不动如山:“国事为重,妾的身体自有太医调理,皇上无需挂心。”她的声音那样悦耳,又那样冷清,皇上磨蹭了许久才把碗放下:“那朕晚上再来瞧你。”

皇上出去了,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我们一眼,我们也不是很在乎,她一走,淑妃娘娘就气呼呼地冲上去摇皇后娘娘:“我听说你把陈彩容保下来了?嗯?我听说你低头求皇帝老儿把那个欺负了我那么久的陈彩容保下来了?!”

她抓着皇后娘娘的肩膀前后摇晃,皇后娘娘笑得喘不过气,我拉着淑妃娘娘喊:“您老人家悠着点!皇后娘娘身体不好!”

皇后娘娘笑了许久才给炸了毛的淑妃娘娘顺毛:“阿柔,陈彩容不是坏人。她是跋扈不讲理,可她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皇后娘娘摇着头,她微微蹙眉的样子真美啊,“她是被人一步步惯成这个样子,她是被骗了……欺负你的不是陈彩容,是……是那个人。她跟我一样,是个傻子,兔死狐悲,以伤其类,阿柔……”

淑妃娘娘气呼呼地抱着皇后娘娘,把她蹭得衣服都皱了:“好了好了,但是你要保证你要最喜欢我!我,温媛媛和小柳儿,我们才是你的好朋友!陈彩容要排在后面!”

这样的争宠模式真是别具一格啊!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快活,皇后娘娘依然生病,宫里的事情都给贤妃娘娘管,贤妃娘娘不敢僭越,每天都恭恭敬敬把处理好的宫务拿来汇报给皇后娘娘听。我们巴不得她多替皇后娘娘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因此天天换着词夸她,夸她能干聪明无私忘我,淑妃娘娘还给她做了小点心吃,贤妃娘娘被哄得乐得找不着北,干活更卖力了。

陈贵妃,不,陈御女经此一事,彻底成了皇后娘娘的死忠粉,每天最早到未央宫最晚走,大到替皇后娘娘梳头小到扶皇后娘娘起身她都要干,未央宫的掌事姑姑每天都活在被陈御女抢走工作的阴影里,愁出了三根白头发。

淑妃娘娘:“这感情呐,就是有先来后到,咱们同甘共苦过来的,跟某些半道截胡可不一样。”

陈御女:“皇后娘娘喝盏燕窝。”

淑妃:“唉,说起来,瑶瑶你记不记得上次跟我和媛媛说的想吃蟹酿橙?蟹肉寒凉,今年你吃不得,明年你大好了我给你做。”

陈御女:“娘娘要不要披件衣服?”

淑妃娘娘怒不可遏,每天联手温昭仪争宠,陈御女替皇后娘娘梳头发,温昭仪就拿出为皇后娘娘新作的大红金线云纹镶兔毛披风,淑妃娘娘就端出亲手炖了两个时辰的佛跳墙,卯足劲地秀姐妹情深给陈御女看。皇后娘娘卧在床上指着她们笑着说:“多大的人了,小柳儿要笑你们了。“

皇上倒是不为难皇后娘娘了,还去看了皇后娘娘好几次,可不知道为什么,又不去找了。淑妃娘娘骂道:“他以为瑶瑶愿意给他好脸么?还不是为了陈彩容……他还真的以为瑶瑶肯搭理他了?!呸!”

皇上开始频繁地召见我。

皇上问我:“娇娇儿,朕看你常去未央宫?”我就着他的手吃下一块蟹壳黄,点点头,含糊不清地说:“皇后娘娘教妾翻花绳,妾喜欢皇后娘娘。”

皇上笑着说,娇娇儿是个爱玩的。

陈家倒了,皇上心情自然是很好的,从前先帝受大臣掣肘,万事做不得主,皇上是在他的兄弟中杀出一条血路才得以登上大宝的。他登基不到五年,扳倒了许家,陈家,逼走了皇后的娘家沈家,这才算是彻底把朝政握在自己手里。他懒洋洋把我拥在怀里,挑起我的下巴亲亲地吻着,对我说:“娇娇儿,朕跟你保证,你这辈子都会好好的,咱们的孩子也会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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