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真實 为了给大哥凑钱结婚——我,性别男,被迫“出嫁”

为了给大哥凑钱结婚——我,性别男,被迫“出嫁”

王延涛一大早就推着小车往集上赶。车上装着院子里那几棵苹果树一年的收成,三百多斤果,储在菜窖一冬天,一家人谁也不舍得吃,就留着这时候换钱买年货呢。
 
集上人头攒动,乌乌泱泱,王延涛见挤不进去,索性把小车往道边一放,打开袋子露出里面的苹果,就地摆摊儿。
 
那苹果都是在枝头红透了才摘下来的,个个都有半斤沉,圆润饱满,看着就喜人。过年家家都要上供,这苹果是必不可缺的供果,年年都不愁卖。
 
一位赶集回来的老妈妈给王延涛开了第一称,捡着大个儿的买了仨。她走没一会儿,小车前就围满了人,你三斤我二斤地疯抢起来。
 
王延涛一边称果收钱一边招呼大家都靠点边,别挡着赶集的道。可人多嘈杂,谁能听他招呼,挤来挤去,到底闹出了乱子。
 
当时王延涛只听见一阵惊天动地的喇叭声,人群突然四散逃开。他也本能地朝着旁边一闪,一辆摩托车“嘭”地一下撞在小推车上,两辆车一齐倒地,红彤彤的大苹果满地撒欢儿。
 
众人还没醒过神儿,骑车的人呼啦一下站起来,开口就吼了一嗓子:“干什么呢?都把道堵死了?”
 
大伙儿这才发现是个女的,看样子有二十多岁,长得五大三粗,剪着个假小子头,一脸横肉怒气冲冲。
 
“对不起对不起,你摔坏了没?动动胳膊腿儿看好使不?”王延涛赶紧帮她扶起摩托车,一迭声地道歉。
 
那女的抬眼一见王延涛,本来黑红的脸庞又涨红了几分,转过身朝着众人喊道:“哎我说你们这些人,买苹果就买苹果,不知道靠边站着啊?好狗还不挡道呢。”
 
大家见她粗门大嗓的还骑个男人的摩托车,不由得对她指指点点,她把眼睛瞪得像铜铃:“看嘛看?都甭在这儿围着了,这苹果我包圆儿了。”
 
这下不光是看热闹的,就连王延涛都目瞪口呆。这苹果少说还有一百五六十斤,她都包圆儿了,看着财大气粗的样儿也惹不起,就三三两两地散了。
 
“你发什么愣呢?快点过来拾苹果啊。”那女的嗔怪地看着王延涛。
 
两人手忙脚乱把苹果捡回来,王延涛心疼得直咧嘴,好好的大苹果,摔得全是伤。
 
那女的利索地把袋口一扎:“给你钱,你把苹果都给我送家去。要是钱不够,到家我再给你添。我姓田,叫田花,我爸爸是田庄的支书。”
 
“这苹果都摔坏了,上供也不好看,你要这么多干什么?”王延涛心眼儿实诚,虽然心疼这些苹果,可还是不愿赚这昧良心的钱。
 
田花笑笑:“我家过年客多,天天得摆席,这苹果削削皮拌点白糖正好做凉菜,不出十五就吃完了,你就给我送去吧,受累。”
 
田花像崩豆一样说完话,扔下一百块钱就骑着摩托车走了,也不管王延涛答不答应。
 
王延涛算了算账,这些苹果就算没摔坏也卖不出这么多钱,只好推着车子往田庄走,不光送苹果,还得找人钱啊。
 
田庄离镇上倒不远,五里地左右,王延涛推着小车出了镇子就看见田花扶着摩托车站在道边。
 
“你推车子累不累?”田花问他。
 
王延涛说:“不累,你咋在这儿?”
 
“要不,你把苹果放我车上,我驮回去,你推着车子去?”田花说。
 
王延涛一愣:“苹果你都驮回去了,那我还去干什么?我找给你钱,这就回家了。”
 
“哎哟,不行,我突然想起来还得去邻村办点儿事,驮着苹果不方便,还是麻烦你送一趟吧。哎,你哪村儿的,叫什么?”田花一边踹火儿一边问。
 
王延涛跟她说了,她说:“那可够远的,你到我家吃了饭再走,我一会儿就回去做饭,烙油饼摊鸡蛋。”说完又一溜烟儿地跑了。
 
王延涛心想这人风风火火的没个女人样儿,再说非亲非故的我在你家吃什么饭?要不是为了送苹果,我哪能登你家门儿?
 
 

王延涛一路打听着来到田支书家,一眼就看见那辆摩托车停在门楼里。
 
他喊一嗓子:“家里有人没?”
 
田花奓着两只沾满白面的手迎了出来:“哟,挺快啊,我这也是刚进屋,你快进来吧。”
 
王延涛不进屋,拎起苹果放在门楼里,又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零钱放在袋子上:“苹果都在这儿了,差不多有一百五六十斤,我收八十,找你二十块,我走了。”
 
田花拦着他:“这眼看就晌午了,你吃了饭再走呗,我面都和上了。”
 
王延涛拽着小车就走,田花见留不住他,一着急又把那二十块钱给他扔进车斗:“这么远的道不能让你白跑,拿着买几个烧饼吃。”
 
王延涛不想跟她撕扯,走出村口,才把钱捡起来放进口袋。
 
再回到镇上,他连个馍馍都舍不得给自己买,想到爸羸弱的身子,一狠心割了五斤猪肉,又买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就算置齐了年货。
 
折腾这一趟,回到家已是过晌,妈一看见他手上那么大一块肉,随即拉下脸来:“让你割二斤肉,你咋割这么大一块?”
 
“今天苹果多卖了点钱。”王延涛说着,把剩下的钱都掏给妈。妈一边沾着吐沫数钱一边说锅里还有俩黄面窝窝和一碗棒子面粥,叫他去垫补垫补。
 
王延涛掀开锅盖,都快凉透了,他也不嫌弃,就着咸菜条呼噜噜就造了个精光,又忙着去泡豆子了。
 
晚上,在县城纺织厂上班的大哥放年假回来了。妈蒸了一锅大肉包子,又炖了一碗肉,一家子围在一起先吃了顿团圆饭。
 
大哥一边吃一边跟妈说,他在厂子跟一个姑娘谈上了,那姑娘跟他同岁,长得漂亮,他想把她娶了。
 
爸妈一听,面面相觑,事儿倒是好事儿,可这来得也太急了。
 
大哥今年二十二,按说也到了说媳妇儿的年纪,家里前年春天就给他盖好了新房。可那年秋头爸得了胃穿孔,做一场手术拉下不少饥荒,这二年光顾着还账了,那房子到现在还没拾掇。
 
而且这娶亲还得买家具,置铺盖,现在娶媳妇儿又时兴什么“响三转四大件”,最要命的还是彩礼钱,都涨到一千八了。几下里加起来,少说也得三千块,就算砸锅卖铁,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啊。
 
“那没钱我就不娶媳妇儿了呗?我上了三年班,怎么也交给家里一千块钱了吧?钱呢?”大哥急了,重重撂下筷子。
 
爸妈一见他生气,赶紧哄他:“你先别着急,你的钱都给你攒着呢,剩下的,我们再想想办法,想想办法。”
 
那一宿,全家人都没睡好。大哥在炕上翻来覆去,妈在东屋长吁短叹:“人家都一儿一女,可我偏偏生了俩讨债鬼……”
 
王延涛一听这话,胸口就像压了一块石头。
 
爸妈生了大哥以后,本想再要个闺女,也不是要凑什么“好”字,实在是因为家里太穷,生个闺女,彩礼钱一进一出,也好回本。
 
“可是生出来一看又是个小子,我都愁哭了。你爸愁得蹲在炕脚下吧嗒吧嗒抽烟,我们俩一辈子土里刨食,也挣不出娶俩儿媳妇的花销啊。”这种话,妈几乎每天都要说几遍。
 
王延涛打小就知道自己是多余的,因此一直活得小心翼翼,穿旧的,吃孬的,大哥念书一直念到两次高考落榜才拉倒;他念到小学四年级,老师让买钢笔,他回来一说,妈直接就把他的书包塞灶膛去了。
 
他在被窝里抹了一宿眼泪,第二天早上妈叫他起来下地掰棒子,他肿着眼睛就去了,那一年,他十一。
 
如今他二十了,爸身体不好,家里地里的活儿都落在他肩上。可在妈心里,他还是个累赘,是个不能换彩礼钱的赔钱货,想起这些,他就扎心。
 
 

腊月二十八,喜鹊叫喳喳。
 
吃了早饭,王延涛刚把泡好的豆子捞起来准备挑到老井边去磨,大门口就响起一声吆喝:“王延涛在家里没?”
 
“谁呀?”王延涛和妈一起迎出去。
 
是个四五十岁的妇女,一见面就拍着大腿笑:“哎呀呀,这就是王家大嫂吧?我是田庄的媒人马素芬啊,今天给你道喜来啦!”
 
“呦,是吗?快上屋里坐。”妈赶紧把她往屋里请。
 
王延涛一听田庄俩字脑袋都大了,刚想溜之大吉,却被妈叫住:“涛,快去给你马婶子沏茶。”
 
那马素芬像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盯着王延涛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拉着长声儿说:“哎哟哟,王大嫂,这位就是咱家二少爷王延涛?”
 
“嗯,家里的二小子,老大在屋里呢,你快上屋里坐着。”妈热情地扯住马素芬的手就往屋里拽。
 
马素芬哈哈大笑:“大嫂啊,我今天就是为了这老二来的。给你说吧,这孩子撞上大运了,田庄支书家的二小姐田花相中他了,这不是田支书亲自托我来说媒,要把田家的家业交给他呢。”
 
她连说带笑好不热闹,王家人却僵住了,王延涛他爸本来正掀开门帘想出来,一听这话,门帘都忘了放下,就在那儿举着,半天没动。
 
妈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婶子他婶子,咱屋里说,屋里说。”
 
马素芬嘴巧,可会说的不如会听的,什么叫“把田家的家业交给他”?这就是说,田家托媒来是想招他去做上门女婿,倒插门的。这事儿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妈才急急地把马素芬拽进屋。
 
那马素芬在屋里还在兀自说笑:“这可真是天赐良缘啊!那田花昨天去赶集,俩孩子也不知怎么就对上眼了,你们还不知道吧,这王延涛昨天就登了田家的门了。这田支书有心成全俩孩子,特地托我赶在年前把这事儿定下来……”
 
“甭想!”王延涛朝着屋里喊了一嗓子,挑着扁担就走了。妈追出来,站在大门口又喊又骂,王延涛理都没理。
 
磨完自家豆子,王延涛又帮着别人干了半天活儿,故意磨蹭到晌午头才回家。
 
屋里鸦雀无声,那媒人肯定走了。王延涛松了一口气,径自来到灶房,在大锅上支起豆腐包滤豆浆。
 
爸听见动静过来帮忙,一边干活一边问他:“你昨天上田支书家去了,那田花长得咋样?”
 
王延涛没好气地说:“没样儿。”
 
“就你老王家这条件,有人来提亲那都是祖坟上冒青烟了,你还想挑样儿?”妈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大门口冷冷地说。
 
大过年的,王延涛不想惹妈生气,任凭她冷嘲热讽,就是不吭声儿。妈数落了他半天,最后恨恨地骂了他一句“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正月初八,大哥的年假还没放完,王延涛就去镇上的窑厂干活去了。
 
大正月的缺人手,可窑厂不能停火,王延涛年年都趁这个时候去打短工,搬一千砖能挣三块钱,王延涛一天至少搬四千砖。从初八干到二月二,最多的时候拿回家二百四,赶上大哥仨月的工资了。
 
 

正月十五闹花灯,晚上,村里的年轻人都结伴到镇上看花灯,王延涛还在拼命搬砖。等半夜下了工回到家,妈给他留的一碗元宵都结成了冰凉的一坨。
 
到了正月十六夜里,王延涛回到家,爸妈还没睡,掌着灯坐在堂屋,像是专门在等他。
 
锅里留了一碗肉,王延涛见了,心里突然觉得不好,果然,饭还没吃完,妈幽幽地说了句:“涛啊,明天别去搬砖了,田家那边的意思,过了二月二,就把喜事办了,这些天,你也好好歇歇。”
 
“什么啊就办喜事?我什么时候答应娶田花了?再说我大哥还没娶媳妇儿,你们替我操什么心啊?”一口馍噎在嗓子眼,王延涛艰难地咽下去,闷闷地说。
 
妈耐着性子说:“你和你大哥不一样,他是往家娶,又要收拾房子又要置家什,你不用那么费事,那边什么都是现成的。人田家那边说了,你就连衣裳都不用带,那边都给你备齐。”
 
王延涛“啪”的一声放下筷子:“你们还真让我去倒插门?”
 
“看你这孩子说的,什么叫倒插门,就是两边住着,田家那边不是有新房吗,在那边结婚体面。”妈刻意轻描淡写地说。
 
王延涛吼起来:“那不还是倒插门吗?那田花长得那么愣,你还让我倒插门,我是不是你亲生的?谁爱去谁去,我不去!”
 
“我不怕倒插门,可我有小舅子,我老丈人不要我啊。”大哥在西屋不咸不淡地插了一嘴。
 
王延涛真想说“那你去田家倒插门”,可他毕竟是大哥,王延涛只能生生地把这句话咽进肚子里,“呼啦”一声掀开门帘走出去。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圆得冷冷清清。王延涛走出家门也没地方可去,夜色茫茫,他只能躲进新房子避风。
 
当初给大哥盖这房子,为了省点车脚钱,这些砖和水泥都是他用排车一车一车从窑厂拉回来的。一天五六个来回,拉了足足半个月,生生磨漏了两双鞋底。
 
不光是盖这房子,家里的大活小活,这些年不都是靠他顶着吗?妈也不糊涂,怎么能答应田家的提亲,让他去倒插门呢?
 
再说有哪个男人愿意倒插门?那就是被当成姑娘嫁出去,伺候人家父母,给人家扛活,就连生了孩子都要跟人家姓,走到哪儿都叫人瞧不起,还算什么男人?
 
王延涛在新房躲到五更,终于受不了凌晨刺骨的严寒,哆哆嗦嗦回家去了。
 
妈不知是一夜没睡,还是起得早,这会儿正在灶房烧火。不一会儿,端来一盘子黄灿灿的葱花蛋和一碗热粥。
 
王延涛一块鸡蛋都不碰,呼噜噜喝了一碗粥就要去窑厂上工,妈拽住他:“二啊,你就不要再犯倔了,人不能跟命争,咱家就这条件,什么年月能给你娶上媳妇儿?那田家二姑娘相中你,是你的福分,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我就是打一辈子光棍儿也不去给人倒插门。”
 
“你这孩子怎么油盐不进呢?你想打光棍,你哥还不想呢。你说咱家穷得叮当响,还俩小子,哪个姑娘愿意嫁进来?你不出去,你哥这媳妇儿咋娶?”妈发火儿了。
 
王延涛心里咯噔一下。难怪妈这么痛快就答应了田家的提亲,原来还有这个说头。可大哥要娶媳妇儿,就得把他撵出去,大哥是爸妈的儿子,他就不是?
 
妈一见王延涛红了眼圈,赶紧把话拉回来:“妈也不是不疼你,那田家要是火坑,妈也不能把你往里推,可人家有钱有势,那田花还就中意你,你去了,起码不用挨这份累啊!”
王延涛不想再跟妈纠缠下去,转身就去了窑厂。
 
妈拿他没办法,就把气撒在爸身上,动不动就破口大骂,说爸是个没用的废物,没钱给儿子娶媳妇儿,还要花钱吃药,不如死了算了。
 
王延涛听着揪心,可他要是妥协了,这辈子就完了,只能盼着妈快点断了这个念头。
 
 

二月二龙抬头,王延涛在窑厂结了工钱,给爸买了一斤猪头肉,三口人刚坐在饭桌前,大哥突然回来了,让人打得鼻青脸肿活像个猪头。
 
王延涛一看就急了:“谁把你打成这样?”
大哥哭丧着脸说是他未来的老丈人和小舅子。
 
王延涛拽着他就要回去找人报仇,大哥一把甩开他:“是我活该,我把人家肚子弄大了,现在正在家哭呢。我要是办不了这事,她爸就要把我弄局子里去了。”
 
“我的个天哪!活不了了!”妈一屁股坐在地上号起来。
 
这事怎么办?姑娘提出的条件也不算过分,马上结婚,房子彩礼什么的随行就市,外加一台一脚踹。
 
妈哭得比刚才还惨:“活不了了,你个不知轻重的东西,你就是把我和你爸这两把老骨头都卖了也买不起那一脚踹啊,你就去蹲局子吧,我是管不了了……”
 
“好,那我就去蹲局子,反正你们也不缺我这一个儿子,把我弄进去,你们省下的钱正好给老二娶媳妇儿。”大哥红着眼睛吼了一嗓子。
 
爸妈和王延涛都愣住了。
 
大哥吼完就走了,妈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突然爬过来跪在王延涛脚下:“老二啊,你快想想办法吧,眼下也只有你才能救你大哥。你要是不管他,他叫人送进局子,这辈子可就完了啊……”
 
王延涛咬着牙说:“我去跟他们拼了,大不了我替他蹲局子。”
 
妈死死抱住他的腿:“可使不得啊,我的傻老二,你哥俩谁进去都要了妈的命啊。你只要答应了田家,你大哥就有救了呀。”
 
王延涛不明白这跟他答不答应田家有什么关系,到这节骨眼儿上,妈也顾不上瞒他了:“那田支书本来答应给咱家三千块钱彩礼,你要是去跟田花说说,兴许人家也不在乎多给个一脚踹,那你哥结婚就什么都不缺了。”
 
王延涛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田家给三千块钱彩礼,这是拿他当什么了?是把他当女人一样娶进门?
 
满身血气一股一股往上涌,王延涛二话没说,出了门就往田家庄跑。十几里地,一口气儿都没歇,到了田支书家大门口喊一嗓子,田花应声就出来了。
 
“呀?这天都黑了,你怎么来了?快进屋坐。”田花一看身形就知道是他,喜出望外。
 
王延涛见没有别人跟出来,冷着脸说:“我不坐,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一声,别说你给我三千,就是给我三万咱俩这事儿也不能成,你就别再让媒人上我家了。”
 
田花冷不丁被他这一顿抢白,好一会儿没说出话。院子里的灯突然亮了,同时传来一声冷哼:“我看看是谁这么大口气?给你三万都不行,怎么就不行!”
 
田花猛一回头,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走出来,王延涛一看那脸盘就猜到是田花她爸。他该说的都说完了,不想多生事端,刚要走,被田支书叫住:“你给我站那。”
 
王延涛站下来,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田支书见没吓住他,嘴角倒牵起一丝笑意:“你就是那个姓王的小子?”
 
王延涛一挺胸脯:“是我。”
 
“爸,你回屋去,他来找我的,不用你管。”田花拼命把她爸往院子里推。
 
田支书不动:“你小子还挺有骨气,你说说这事怎么就不行?差在哪儿?”
 
王延涛把心一横:“叔,我是男人,我不愿倒插门,你给她再找个好的吧。”
 
这话一说出口,王延涛的心里说不出的豁亮,田支书和田花却愣了。
 
王延涛冲着田支书一点头:“叔,没事那我就走了。”
 
家里还没消停下来,妈哭一会儿,骂一会儿。爸愁眉苦脸,一盘子猪头肉也被打翻在地上。
 
闹到半夜,妈好不容易睡着了,爸突然又开了灯,虚弱地喊了一声:“涛,给我拿个手巾。”
 
王延涛起来一看,爸又吐血了,脸色像死灰一样吓人。妈也慌了神,王延涛一边安慰她说没事儿,一边把爸扶到排车上,拉着车朝镇医院跑去。
 
值班的大夫给看了看,说很可能是胃穿孔又犯了,还是建议去大城市做手术。
 
爸一口回绝,说不治了,他脾气倔,王延涛也只能带他回家养着。
 
 

第二天一大早,大哥又回来了,浑身都是酒气,进屋就把一瓶敌敌畏放在饭桌上:“这是那边给我准备的,今天再想不出办法,我就活不成了。”
 
爸本来气血就虚,被他这一吓,闭着眼睛就向后倒去。王延涛赶紧扶着他躺好,回手就在大哥肩上怼了一拳:“是不是男人你?”
 
妈扑上来护住他:“你疯啦?他是你大哥,别人欺负他你也欺负他,真想逼死他啊?”
 
“是他想逼死我爸。”王延涛瞪着眼珠子怒吼。
 
妈抄起那瓶敌敌畏就要拧盖子:“行,你们一个个都金贵,谁也不愿吃亏,我吃,我死行不行?”
 
王延涛抢下瓶子,拿到院子摔得稀碎,刺鼻的味道弥漫在家里,久久不散。
 
大哥醉得厉害,回到西屋呼呼大睡,妈这会儿不知道又去谁家诉苦了,王延涛伺候着爸吃了药,又去给他熬粥。
 
晌午时分,门外响起摩托车的轰鸣,王延涛听了就觉得头皮发麻,又不敢出去看,结果没一会儿妈就在门外喊起来:“涛,快出来接着,看谁来了。”
 
王延涛无处可躲,只能硬着头皮走出去,冷冷地说:“你来干什么?不是说了吗,咱俩不可能。”
 
“放屁!这个家还轮不到你说了算。人田花听说你爸病了,好心好意来看他,你别不识抬举啊。”妈骂了他一顿,拉着田花的手亲亲热热进屋了。
 
田花带了好几包点心,一兜子橘子一把香蕉,进屋就给爸说好话:“大爷你千万别上火,我爸说了,有病咱就治,该手术就手术,这钱他给出了。再给家里买一辆摩托车,好日子在后头呢。”
 
王延涛一听这话,才知道妈是去田庄找田支书了。
 
爸跟田花客气着,一听自己有救了,语调也变得欣喜。
 
大哥也呼啦一下坐起来,推开窗户悄悄喊王延涛:“涛,她说给咱家买摩托车?真事儿吗?”
 
王延涛早就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也不知该做点什么了。看见爸的旱烟簸箩搁在窗台上,顺手给自己卷了一支,抽了一口,呛得眼泪都掉下来。
 
爸出院第二天,田家就大张旗鼓地来送聘礼了,三千块钱的大票子用红纸包着,一辆崭新的红色大幸福摩托车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看热闹的当面无不夸赞王延涛,说他从小老实厚道热心肠,这回真是好人有好报。转过脸去就交头接耳嘁嘁喳喳,说王家老两口这是柿子专拣软的捏,把二儿子给卖了。
 
爸妈只当听不见那些难听的,人散后,妈和哥迫不及待地商量起给哥过彩礼的事,有说有笑。王延涛坐在爸的床边,爸说:“涛啊,爸对不起……”
 
话没说完,就哽在嗓子里,化成两行老泪。
 
 

王延涛“出嫁”那天,田家派了一台小轿车和十几台拖拉机来迎亲,拖拉机上是早就装好的嫁妆,在王家门口转一圈,就当是王家陪送的。
 
王延涛穿着田花给他买的西服和皮鞋,坐上小轿车,从此就是田家人了。
 
田家的喜事办得气派,喝喜酒的人多,闹洞房的自然也多。王延涛是倒插门,闹洞房的都是田家这头的,一个个憋着劲折腾王延涛,逼着他跪着给田花洗脚,逼着他说自己姓田。
 
王延涛堂堂热血男儿,哪受得了这个,上去就把闹得最过分的人给打了。这一下可惹恼了满屋子的田家人,要不是田花拼命拦着,这洞房夜非得见点血不可。
 
田花见他是真恼了,轰走了那些人,亲手给王延涛端来洗脚水,刚要给他脱鞋,王延涛躲了过去:“我自己来。”
 
田花又出去给他下了一碗热汤面进来:“折腾一天也没好好吃饭,快吃点吧,吃完好歇着。”
 
王延涛也是饿坏了,接过饭碗三两口就造了个精光,面里放了胡椒粉和肉丝,还打了荷包蛋。吃进肚里,打心眼儿里透着热乎气儿。
 
这田花长得不好,可做饭还是挺可口的。王延涛偷眼打量着她,今天她穿了一身大红的衣裳,脸上可能是抹了粉,比前几次见她要白一些,不知是看的次数多了,还是今晚他有点喝醉了,再看田花,也不那么难看了。
 
田花一回头对上他的目光,俩人都慌忙躲开。又坐了一会儿,田花关了灯,在黑暗中开始脱衣服,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动静不大,却闹得王延涛心惊肉跳。
 
不一会儿,没动静了,一只温热的手却伸过来,抓着王延涛的手,按在一块柔软的地方。王延涛似乎被烫了一下,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第二天一大早,王延涛醒来,发现田花已经把早饭做好了,黄澄澄的小米粥,拌着香油和油泼辣子的腌萝卜条,馏得暄软的大馒头,还有六个剥了皮的白生生的煮鸡蛋。
 
“洗手吃饭吧,吃了饭,上爸妈屋里去敬个茶。”田花轻言细语地说。
 
王延涛心里又是一酸,都是新媳妇儿给公公婆婆敬茶,到了他这里,成了他给人家爸妈敬茶。
 
田支书给田花盖的新房就在他家的前院,王延涛头一次来送苹果就注意过这栋大厦房,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住进这里。
 
田支书喝了王延涛敬的茶,清了清嗓子说:“往后就是一家人了,延涛也别把自己当外人,该吃吃,该喝喝。当然,把你招家里来也不光是享福的,你是男人,该出力的地方,也得多出点力,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赶紧给我田家添个孙子。”
 
王延涛心里觉得好笑,你连儿子都没有,添什么孙子,这不是自欺欺人吗?但他拿了人家的聘礼,也就只能点头答应。
 
田支书有头脑,这些年,他见城市发展迅猛,到处都在盖大楼,水泥需求量大。刚好镇上有家老字号水泥厂,厂长和他有交情,于是他就动员自己家的亲戚集资买了几台拖拉机,专门给城里送水泥,低价进高价出,赚了个盆儿满钵满。如今拖拉机车队已经发展到十好几台,买卖越做越大。
 
但他也有心病,他老了,越来越感到力不从心,这份好营生又不愿便宜了别人。眼下田花招了个上门女婿,虽然性子倔,但有血性有担当,人也敦厚,田支书这才觉得有了几分底气。
 
没多久,田花怀孕了,田支书马上花一万多块给王延涛买了一台新拖拉机,让他跟着车队运水泥,也学着管管账。
 
 

王延涛踏实能干,愿意吃苦,让田支书很满意。田花的肚子渐渐大了,也不再骑着摩托车满大街跑,渐渐有了个女人的样儿。
 
大哥的婚事一波三折,也总算尘埃落定,结婚不到半年就生了个小丫头。刚满月两口子都回县城上班,孩子就交给妈了。
 
王延涛结婚以后只回去过一次,田支书早有交代,过来了就是这边的人。往后再回那边就像嫁出去的女儿回娘家一样,有时有晌的,不能动不动就往回跑。
 
这话是田花传达的,本来田支书想给王延涛开个会,把规矩一条条都说清楚说明白,可田花怕伤了王延涛,给拦下了。田支书有什么事,都是让田花传话,日子过得倒也平静。
 
转眼又到了年底,城里的工地都停工了,王延涛也终于倒出空带着田花回王家村看看爸妈。礼物是不缺的,鸡鸭鱼肉烟酒糖茶整整八样,又给全家人各买了一身新衣裳。
 
爸妈当然高兴,把大哥两口子也喊了过来,包了两盖帘饺子,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晌午饭。
 
下午回来,田花去田支书屋里说话。田花她妈问这问那,一听说见了妯娌,话更多,问她那人咋样。田花是个直性子,顺嘴就说那人不咋地,光知道吃不干活,婆婆好心好意包的饺子,她大口大口吃着,还嫌肥肉多太腻了。
 
田支书下午跟人下馆子,喝了几杯酒,一听这话,借着酒劲儿嗤笑一声:“要饭吃还嫌馊,没有我田家,喝汤都供不上溜儿。”
 
王延涛心里一堵,起身就回前院了。田花挺着大肚子追回来,问他给谁甩脸子,王延涛红着眼睛问她:“我和我家人在你爸眼里就是要饭的?我这一年没给你家挣钱?”
 
“我爸那是喝醉了说酒话,可他也没说错什么啊,你大哥结婚,给你大嫂的彩礼和摩托车不都是我家出的?
 
“可你看你大嫂那个样儿,嫌我胖嫌我不知道打扮,就她能,就她好看,瘦得跟吃不起饭似的。你妈也是,把你大嫂当亲闺女似的,一看就是把我当外人,那么多钱,就是喂了白眼狼!”田花也是一肚子火气,说起话来就没了深浅。
 
王延涛在田支书那儿受了气,又一听田花这话,满肚子的屈辱变成愤怒,朝着她大吼一声:“谁让你犯贱愿意倒贴了?你给那么多钱,我还不愿意跟你结婚呢!”
 
田花急了,回手就抽了他一巴掌:“王延涛你再说一遍。”
 
王延涛看她的眼里喷出火来,不说话了。
 
“王延涛你给我记着你今天说的话,咱俩没完!”田花抄起床上的木柄笤帚朝他扔过来,一下子打在他脑门上,打得他眼前直冒金星。
 
王延涛举起拳头,田花挺着大肚子迎上来,王延涛还是怂了,生生地咽下了这口气。
 
只是年三十那天,田支书让王延涛跟他一起去田家祖坟接爷爷娘娘。王延涛说什么都不去,田支书气得脸色铁青,拂袖而去。
 
大年初一,田花让王延涛给田支书两口子磕头,王延涛也不磕,口头上拜了个年,转身就走。
 
别别扭扭一直到出了正月,二月二那天,田花生了个大胖小子,可把田支书给喜坏了,笑得合不拢嘴,见谁请谁喝酒,一连好几天,家里的酒席就没断过。
 
孩子过十二晌,王延涛的爸妈也赶来了。
 
看见孙子,也是眉开眼笑,直说这孩子长得好,一看就是老王家的种。
 
田花当时就撂了脸子,可爸妈就当没看见。吃饭的时候,当着田家亲戚的面,也是一口一个王家的孙子,让田支书脸上很是挂不住。
 

 
爸妈临走时,把王延涛拽到大门口,说给孩子上户口的事一定要亲自去办,小心孩子姓了田。
 
王延涛苦笑:“倒插门不就是这样吗,生了孩子就得随人家的姓。”
 
“那可不行。你大哥生了个闺女,你嫂子不声不响就做了结扎,这孩子要是姓了田,你老王家可就绝户了。”妈威胁他。
 
爸也一脸请求地看着他:“你和田花还年轻,多生几个也养得起。计划生育这方面,你丈人也能想办法。你大哥不争气,可王家不能在我膝下绝了后啊。”
 
王延涛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这事可怎么跟人家说?不地道啊。
 
没等他开口,田花就炸了。
 
客人还没散尽,田花就把王延涛叫进屋,扯着嗓子喊:“你爸妈要不要脸?这孩子跟你们老王家有什么关系?从怀孕到现在连块褯子都没给扯过,还觍着老脸说我儿子是王家的种,真是老不要脸!”
 
田花自从打了他那一巴掌,就再也藏不住这一身的泼辣劲儿,说话不管不顾,一句比一句难听。王延涛自己挨打挨骂都能忍,可一听她骂自己爸妈就忍不住了,上去就给了她一个耳光。
 
田花被打得哀号一声,这一下,满院子人都炸了。头一个冲进来的就是田支书,不由分说就照着王延涛的脸给了一拳。他这一动手,众人就像得了某种信号一样,一拥而上,把王延涛按在地上就是一顿暴打。
 
等田支书消了气,让人住手的时候,王延涛已经七窍流血,眼睛肿得都睁不开了。王延涛挣扎着爬起来,田支书狠狠扔下一句:“不识抬举的东西,反了你了。”
 
“就是,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你一个倒插门吃软饭的东西敢在这儿撒野,以后见一回打一回。”田花的堂哥也跟着骂。
 
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田花抱起孩子:“王延涛你给我记住,跟我动手,这辈子就这一回。孩子明天就上户口,姓田,叫田军,跟你们姓王的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王延涛抹了一把鼻子下的血:“好,孩子给你,咱们谁也不欠谁,我走。”
 
这话一说出口,满屋子的人都笑了,田花说:“什么叫谁也不欠谁?你们王家都是流氓臭无赖啊?当初是谁哭着上我家来说老头没钱做手术、大儿子没钱娶媳妇的?现在难关都过去了又想一推三六五,不怕遭报应啊?”
 
王延涛说:“好,你等着,这些钱我一分都不会少了你的。”
 
王延涛刚要往外走,又被田支书踹了一脚:“哪去?给我老实待着,拿不出钱,休想走出这个门。”
 
“我去给你拿钱!”王延涛也不管什么丈人不丈人了,一把薅住他的领子把他甩一边去。
 
田花见他真的翻脸,这才慌了神:“别让他走,拦住他,给我拦住他。”
 
众人又涌上来,好一番撕扯,才把他拽回屋里。
 
田花让大伙儿都散了,她要跟王延涛好好谈谈,田支书的酒也醒了几分,摆摆手带着众人走了。
 
田花顾不上自己还坐着月子,下地打了一盆温水来给王延涛洗脸,被他一把搡在地上,泥水滚了一身。
 
田花哭起来:“王延涛你不能这么没良心,咱俩好歹夫妻一场,你先动手打我,还不许我家人替我出气了?”
 
“气你也出了,现在你让我出去弄钱,还上你家的钱,咱俩就两清,谁也别再缠着谁。”王延涛说着,吐出嘴里一口血污。
 
田花说:“可咱儿子才十二天,你就舍得?”
 
“这是你田家的种,我有什么舍不得?”王延涛说着又往外走。
 
田花扑上来抱住他:“不行,我不让你走,你要是心里憋屈,就打我一顿吧,可我说什么都不让你走。你知道我有多稀罕你。”
 
“可我不稀罕你,一点儿也不。”
 
“没关系,我稀罕就够了。求你别走,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让他们打你了,谁再打你,我就跟他们玩儿命。”
 
田花一哭,孩子也跟着哭。田花去抱孩子,王延涛又走了出去,大门却被人在外面锁住了。王延涛听着屋里老婆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终于还是心软了。
 
 

王延涛不给田支书开拖拉机了,这一年跟水泥厂的老板混得熟,自己讨了一份搬运工的差事。这活儿又脏又累,没人爱干,但比在窑厂搬砖挣得多。
 
田支书气得咬牙切齿,可又拿他没办法,总不能拿绳子捆着他吧?田花也不逼他,生怕他真的撇下他们娘俩走了。
 
王延涛天天起早贪黑,干起活来不要命,挣的钱除了给田花几十块生活费,剩下的都自己攒着。
 
那年八月十五,王延涛回家送礼,妈一听说孩子姓了田,气得直撵他:“走走走,你也姓田去吧,我和你爸就当养了个白眼狼,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以后别回来了。”
 
大嫂也跟着煽风点火:“我虽然生了个姑娘,可她好歹姓王啊,往后可别再嫌弃我们娘俩了。”
 
王延涛二话没说抬脚就走,这一走,就是五年。
 
田军都上育红班了,也不知道自己真正的爷爷奶奶是谁。这孩子从小跟着田支书两口子长大,被惯得不像样,把王延涛当仇人。
 
转眼又到了年底,田花正欢欢喜喜张罗着买年货,王延涛拿出一万块钱放在桌上,说:“这钱还你,咱俩明天去把婚离了吧。”
 
田花当时就傻了:“王延涛你还真记仇了?都过去多少年了,你还在心里记着?你也太小心眼儿了吧。”
 
“别说那些没用的了,明天直接去办手续吧。”王延涛放下钱就回屋去了。
 
自从那次被田家人打得满脸开花,王延涛就再也没跟田花睡过一间房。有时田花借着给他送换洗衣服的由头来跟他拉拉扯扯,他躲不过去也是潦草敷衍一番拉倒,要说感情,是一点都没有了。
 
田花不答应跟他办离婚,王延涛也没办法,干脆住进水泥厂,不肯再回家。
 
年三十晚上,家家户户都放鞭炮,王延涛把脑袋蒙在被子里哭。哭着哭着,听见摩托车响,田花带着田军找来了。
 
王延涛还是不肯跟她回去,过年了,田支书又少不了喝酒,喝醉以后对他骂骂咧咧,冷嘲热讽。那样没有尊严的日子,王延涛早就过够了,好不容易爬出火坑,他怎么还能往里跳。
 
田花哭着走了,到了初一下午,爸妈居然也找来了。妈上来就骂他,说他放着好日子不过作大死,那老婆孩子那么好,哪能说扔就扔下,赶紧给我滚回去。
 
爸也跟着劝,说好好的日子就好好过吧,都已经这样了,田花那孩子也不错,听话吧,别再让爸妈操心了。
 
王延涛不回去,妈就不让爸回家,实在不忍心看爸那副苦相,最后还是讪讪地回到田庄,田花说:“你爸妈让我们再生个孩子。”
 
王延涛一口回绝:“不要。”
 
“你就不想给你老王家留个根儿?你爸说他撑了这些年,就是因为这个心愿没了才不敢死。”田花一句话就戳中王延涛软肋。
 
那天晚上,田花往他被窝里钻,王延涛没有推开她。
 
田花的身子也真是争气,说要孩子,到下个月就开始害喜。九个月后,孩子呱呱坠地,哭声响亮,是个闺女。
 
田支书拍着大腿哈哈大笑:“他老王家就没有抱孙子的命,穷绝户穷绝户,骨头再硬也没用,看这回让她姓什么。”
 
爸妈一听是个闺女,到满月也没来看上一眼,田花一肚子怨气:“这孩子户口到底落在谁家?是姓田还是姓王啊?当初可是你爸妈求着我生的,现在连个面都不露,什么意思?”
“姓王。落在我家。”王延涛说。
 
爸妈不同意,让王延涛和田花再生一个,生了小子再落王家。
 
王延涛也没多说,买了两条红将军,托人把自己的户口分了出来,把闺女的户口跟他落在一起,给孩子起名叫王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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