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愛情 嫡姐成親當天,剛及笄的我被她打暈塞進花轎,替嫁到將軍府

嫡姐成親當天,剛及笄的我被她打暈塞進花轎,替嫁到將軍府

我被打暈塞進花轎,替姐姐嫁入將軍府。

醒來時周遭白幡飄飄,唯有我一身嫁衣紅得刺眼。

「你們在跪誰?」

「回夫人,我們在跪將軍。」

新娘變寡婦,我一口氣沒上來,又暈了過去!

1

我生辰那天,姐姐把我打暈了塞進了花轎裏,讓我替她嫁人,她說,這是送我的生辰賀禮。

但這一點都不合理。

我與姐姐是雲泥之別,姐姐是侯府貴女,才貌雙全,名動京城,我是沈府不知名的二小姐,琴棋書畫,樣樣稀松。

我倆唯一的共同點,就是有同一個爹,而這件事才是最不值得說出來的。

姐姐的娘是侯府千金,當年一眼便瞧上了我爹這個探花郎,說什麼也要嫁他。

時至今日,我仍能從侯府的小廝那裏聽來我爹「禍水」的名號。畢竟誰也沒想到,那豐神俊朗的探花郎,是個不思進取的繡花枕頭。

多年來吊在六品的位子上不願動彈,不過長了張俊臉哄得千金小姐瞎了眼罷了。

侯府恨我爹斷了小姐的大好前程。可誰知堪堪兩年,侯府小姐一朝難產生下一個女兒就撒手人寰了。

這禍事來得突然,府裏的白幡才掛上,侯府就接走了那個剛出生的孩子,那便是我的姐姐。

其實,我爹根本還沒來得及看姐姐幾眼,這一抱走,侯府再也沒能還回來。

侯府千金死後一年,爹便娶了我娘,一個釀酒釀的好的商戶之女。

我出生那年,姐姐三歲,在旁人話都說不全的時候,她便能背許多詩了,已然小有名氣。

她被細心教養,是侯府的掌上明珠。

而我籍籍無名,甚至根本沒有人知道我是她的妹妹。

我以為我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卻不知道她竟給我準備了這樣的「驚喜」。

我是在一頂轎子中醒來的,渾身上下被捆得嚴嚴實實。

旁邊坐著姐姐,傳說中傾國傾城的美人如今滿臉蠟黃,褶子能夾死無數只蒼蠅。

「姐你幹嘛?怎麼打扮成這副模樣。」

只記得今天是我的生辰,姐姐派人神秘兮兮地來信說要給我一份特別的禮物。

可誰能想到,月黑風高,她打扮成這副尊容說,「憂兒,姐姐是來實現你的願望的。」

誰不害怕?

我渾身抖得跟篩子似的,她見我這樣卻笑了,像是那種手捏著毒針的惡婆娘。

我說我沒願望。

姐姐卻搖了搖頭,「憂兒,你口是心非。」

然後她靠近我,一字一句說得斬釘截鐵,「你想變成我。」

我懵了,連背後掙紮著解繩子的手都頓住了。隨即大驚失色,「誰說的!不信謠不傳謠!」

姐姐塗著蔻丹的指尖撫摸著我的嘴角,吐字如蘭,「噓,現在就有一個機會,能讓你變成我。」

她的嗓音低沈,如鬼魅的引誘,「替姐姐嫁人。」

我還沒來的問她是什麼時候談的婚論的嫁,為什麼要我替……就被人一棍子敲暈過去。

醒來的時候,一切都翻天覆地了。

我揉著頭上的大包,只聽見外面滿是吹吹打打的聲音。

這聲音挺熟悉,我瞬間回憶起姐姐的事,急忙慌張地推門出去。

卻見門外白幡飄飄,跪了滿院的人齊齊看我,這一片縞素之間,唯有我一身嫁衣紅得熱烈。

我哆哆嗦嗦地問,「你們在跪誰?」

為首的那位形同枯槁的婦人淡然地看了我一眼,「回夫人,我們在跪將軍。」

於是,我看到廳堂裏放著一面牌位,上面赫然寫著逝者的名字,「鐘顯」。

鎮北將軍鐘顯。

真不巧,這個名字我恰好是認識的,。

嗩吶聲吹得高亢悲戚,我一口氣沒上來,又暈了過去。

2

我在靈堂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連那些仆從都被這陣仗嚇到了,紛紛過來勸我節哀順變。

任憑仆從怎麼勸,我仍是趴在鐘顯的棺槨上哭嚎:「夫君,你死的好慘,叫我以後可怎麼活啊?」

跪在最前面的那婦人是府裏的老嬤嬤,如今站在旁邊寬慰我:「夫人,小心哭壞了身子,將軍是在迎親路上意外身亡的,可憐將軍還沒來得及與您拜堂就……」

我抽泣的動作一頓,瞬間抓住了重點,「沒拜堂!?」

許是反應太大,老嬤嬤被我臉上截然不同的表情嚇了一跳,隨即打斷了我的幻想:「夫人是將軍三書六禮娶回家的,婚書上寫的明明白白,您早已成了將軍府的女主人。」

哦,那沒事了。

於是我又趴了回去,哭得肝腸寸斷。

我聽說,我與鐘顯的婚事,是源於許多年前定下的娃娃親。

說到底,這一切都是因為我那不靠譜的爹。

許多年前,我爹與鐘顯的爹是一家酒館的常客,他們因酒交好,常常約著一起喝酒,某天倆人喝得都有些上頭,雙雙勾肩搭背稱兄道弟,硬是給爹未出生的孩子定了個娃娃親。

更離譜的是,當時倆人可都是沒著沒落的孤家寡人,媳婦都沒有,哪來的孩子?所以,除了當日在酒館看熱鬧的客人,他倆都沒把這事當真。

哪想著這麼多年過去了,這事被有心人挖了出來捅到了皇上那裏,這可就不得了了。

按理說,皇上是不會管這種小事的,只是鐘家不同。

鐘家世代出武將,保家衛國,代代忠良。先皇在世時邊境就不太平,鐘家前後折進去幾代人。

幾年前,外族頻繁擾亂邊境,鐘顯的父親奉命出征,仗雖是打贏了,將軍卻死於傷病。鐘顯的母親性子剛烈,沒多久就跟著去了,偌大的將軍府只余鐘顯一人。

為這事,皇上一直對鐘家有愧,如今鐘家只有鐘顯一個獨苗,他自然要管的。

眾所周知,我姐姐——我自封的「京城第一大美人」,恰好是爹的女兒。

皇帝的意思很明顯了,明裏暗裏的,也不說賜婚,只讓我爹自己斟酌斟酌。

爹騎虎難下,他一個六品小官,連上朝的資格都沒有,這時候沒人替他說話。

用腳趾頭想想,爹肯定是把這件事推給了侯府斟酌。於是,這件事結果就是,姐姐悄無聲息地把我給賣了。

這下好了,替嫁也就罷了,剛成親就成了寡婦,誰能受得了這窩囊氣?

我很想回家找我爹算賬,不想卻被嬤嬤拘在屋裏,說什麼頭七還沒過不宜外出。

這樣處處看管,還怕我跑了不成?

夜裏,我在床上輾轉反側,餓得睡不著,忍不住偷偷哭了出來,卻聽見屋頂瓦片有動靜。

我嚇了一跳,「誰在那裏!」

有人從屋頂跳下來,轉身進了房間。燭光下,只見來人身著黑色勁裝,臉上戴著一面鐵青色的面具。

晚上冷不防看到這樣一個人,我瞬間跳起來一把抄起燭臺,接連後退幾步問他到底什麼人。

只聽見那面具背後傳來一個沈水般的聲音,「你哭什麼?」

我的臉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痕,緊張地哆嗦,「你到底是誰,這裏可是將軍府,我大喊一聲就有幾千個護衛來抓你!」

這面具人似乎被我的虛張聲勢鎮住了,半天沒吭聲,過了一會兒才說,「我就是府裏的護衛,外面也沒有幾千人。」

我驚疑地打量了一下他的穿著打扮,確實有點像個武功高手的模樣,想起自己剛才的話,頓時感覺尷尬的不行,「你你……」

「你」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還是這面具護衛先開口:「我是……奉將軍之命保護夫人,夜裏聽到屋裏有哭聲,這才過來看看。」

……

我杵在原地,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了:「我餓死了,你能給我弄點吃的過來嗎?」

應該是沒想到我會提這個要求,他怔了一瞬便點頭答應,接著從我手中拿走了燭臺,「蠟油燙手,夫人小心些吧。」

燭火閃爍不停,宛若我那神誌不清的腦袋。

原以為他能偷個雞腿回來就罷了,誰曾想這人竟提了個食盒回來,果真是個有本事之人!

我一向是個心大的人,填飽了肚子,瞬間覺得陰霾一掃而空。

見我打著哈欠準備睡覺,這護衛終於忍不住開口,「夫人就沒有什麼想問的嗎?」

我「哦」了一聲,十分真誠地問他,「你家將軍現在長的好看嗎?」

「……尚可。」

我滿意地點了點頭,那我沒問題了。於是將這人晾在了一邊,倒頭睡了。

我實在是太累了。

四周寂靜無聲,半夢半醒之間,好像有人給我蓋上了被子,門吱呀一聲關上,一切都歸於平靜。

3

第二日一早醒來,將軍府裏仍是吹吹打打的聲音,我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鐘顯該下葬了。

我作為他的遺孀,自然是要抱著牌位走在最前面。這場葬禮將軍府辦的很低調,低調到沒有一個人過來吊唁,連所謂「看重他的」皇上也沒派人過來。

鐘顯好歹也是堂堂的鎮北大將軍,葬禮辦的如此簡潔隱秘,倒也真是奇怪。

不過我很快為這事找好了理由——想必是怕邊疆聽了消息再次作亂吧,鐘顯這一死,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狼子野心不得不防。

我木著臉見他的棺槨入土,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塵準備起身,嬤嬤抹著眼淚,狐疑的盯著我。「夫人今日似乎不怎麼傷心?」

我隨口胡謅,「哭了一天一夜,淚哭幹了。」

這句話絕對是滿分,起碼老嬤嬤是這麼覺得的。嬤嬤幽幽地嘆了口氣,末了還要叮囑一句,「夫人保重身體。」

我都佩服我自己收放自如的演技了。

葬禮結束時,我告訴嬤嬤想一個人待會,她心領神會地瞧了我一眼,便命人在墓園外面候著。

人一走,我瞧著鐘顯的墓碑,眼淚便毫無征兆地落了下來。

也許是我入戲太深,連自己都騙過了,否則怎麼會看見這冰冷的石碑時,胸口處便被一種悶痛感縈繞。

「夫人為何如此傷心?」

我的旁邊突然響起男人的聲音,我嚇了一跳,扭頭一看竟是昨晚送吃食給我的護衛。

他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就站在我身邊,鬼魅一般沒發出一丁點聲音,足以證明他的武功高強了。

「我哭我夫君,怎麼會不傷心呢?」我回答他。

這面具護衛靜默了半天才說,「夫人的眼淚未免太多了。」

我一聽這話就很不高興,這個人一點也不知道我年紀輕輕就守寡有多可悲,腦子一熱便脫口而出:「你懂什麼,我仰慕將軍已久,從小就想著嫁給他,千盼萬盼,終於等到了成親那天,哪知道夫君卻……」

我的話還沒說完,卻不想那護衛的面具後面竟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他這一笑一下子打亂了我的節奏,眼淚頓時就流不出來了。

「笑什麼!女兒家隱秘的情愫有這麼可笑嗎?」

見我生氣了,那護衛終於是有了點眼色,「是,屬下不該笑,不該打斷夫人吐露心聲。」

我頓時覺得臉有些燒,這才察覺剛才說出的話有多羞恥……不過,死都死了,鐘顯也不可能聽得見。

倒是這個護衛真是沒規矩,死了主子也不見他難過,真是沒心沒肺。

我咳了一聲,「你知道……他是怎麼死的嗎?」

那護衛思索了半晌,最終還是選擇告訴我,「前段時間,將軍奉命暗查一起官員貪汙案,卻不想牽連甚深,一路抽絲剝繭,終於查到了幕後黑手,可還沒來得及上報,便被人在婚禮前夕謀害了。」

我想不到會是這麼個緣由……鐘顯到底是鎮北將軍的職位,到底是何方神聖敢刺殺他?

冷風襲來,我攏了攏自己的鬥篷,瑟縮著掩蓋自己的恐懼。

我在回去的路上,突然接到宮裏的消息,要我這個鐘將軍的遺孀進宮覲見。

嬤嬤派了個叫春紅的丫鬟跟著我,馬車一路飛快,將我拉到了宮門口。

說實話,我怕的要死,要說姐姐幹的這事說到底是真的缺德,好好的侯府貴女變成了我,誰聽了不堵心。

我戰戰兢兢地行了禮,感覺皇上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許久,在這段時間裏,我並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

倒是旁邊的內侍先開口提醒,「陛下,那是沈大人的二女兒,無憂小姐。」

不愧是皇帝身邊的人!連我這等透明人都認識,果真見多識廣有手段。

皇帝沈默了許久,久到我以為他要勃然大怒弄死我時,他卻讓我起身,聲音似乎沒有怒氣:「倒沒想到是你們有這樣的緣分,也好,天意如此。」

他這一番話聽得我一頭霧水,聽他講我與鐘顯的緣分,我想,有緣分又如何,如今人都死了,有沒有緣分有什麼意義呢?

皇帝年歲大了,又因常食丹藥,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麼,沒多久,整個人的精神都變得很頹唐。

聽他又說,「丫頭,待這件案子結束,朕會補上你們的婚禮。」

我的腦袋嗡嗡一片,被皇上所謂的「補上婚禮」嚇得不輕。

真的完了,我這寡婦恐怕得做到死了?

皇上後面也沒再說什麼,賞了一些東西便讓我退下了。想來皇上誤以為嫁給鐘顯的是姐姐,侯府的明珠受了苦,他自然是要慰問一下的,可誰知來了我這個小角色,也犯不著他浪費費口舌。

出宮的路上,遠遠的,我聽見腳步聲飛快,一個太監的聲音傳來:「二皇子,您慢點,皇上只是召見,還沒說什麼呢,殿下莫要急躁,局勢還是可控的……」

正心下疑惑,下一秒我就與拐角處的一個男人撞上了,男人身著親王的服飾,衣著打扮很是貴氣。

聽聲,這應該是那位二皇子。

春紅眼疾手快一把攙住了我,皇子身後跟著的太監大汗淋漓,明明那皇子模樣溫和,太監卻誠惶誠恐地緊跟在後面,似乎生怕惹怒了這位皇子。

我站穩了腳步,聞到了空氣中若有若無的香氣,只見撞到的皇子氣質儒雅,模樣相當好看。

太監陰著臉,語氣尖酸,「大膽!你是何人?如此莽撞,竟然沖撞了二皇子殿下!」我一看就知道這太監肯定是自己受了什麼氣要撒在我的頭上。

還是二皇子理了理衣裳製止了太監。

我與春紅慌忙行禮,這位二皇子看起來脾氣很不錯,「不必多禮」

說罷便讓我們倆起身,也沒有怪罪,帶著太監快步離開了。

見人走了,春紅好奇地瞪大眼睛:「夫人,二皇子殿下什麼是什麼香啊,真好聞。」

「是啊。」我掩了掩鼻子。

「是蘇合香的味道。」

準確的說,是摻雜了其他香料的精調蘇合香,而這個味道,我只在一個人身上聞到過。

「看樣子,二皇子來的很匆忙呢。」

像是在某個充滿香氣的房間裏待了許久,雖然用其他香料遮掩,還是蓋不住香味。

我想我,可能知道了一個不得了的秘密。

4

深夜,我悄悄爬上將軍府的墻。

那天皇帝的話給了我許多的猜測,奈何嬤嬤生怕我跑了似的不許我出門,我原想著溜回家去,現在也只能翻墻了。

好不容易上去還沒站好,不知為何一腳踩中青苔,瞬間便從墻頭掉了下來。正當我以為會摔個屁股蹲時,整個身體卻掉進了一個溫熱的懷抱裏。

竟然是那個神出鬼沒的面具護衛,我頓時有點被抓包的窘迫感。

朗月當空,我隱約能從面具裏看到他的側臉。

朦朧之間,他的臉上似是被鍍上了一層月色,我暗暗捂住自己撲通撲通狂跳地心臟,低著頭命令他,「放我下來。」

不想這人不僅沒有放,竟是收緊胳膊邁開步子向前走著。

「你幹嘛!」

我朝雖民風開放,但我現在是個寡婦,被一個男人抱著也實在不妥。

我的臉漲得通紅「放我下來!」

他沈聲解釋:「地面涼,我帶夫人回房。」

我氣得不行,這才發現原來剛才掉下來時丟了一只鞋,這樣光著腳丫子被人抱著……

「若是有人看見了,明天風言風語就會傳遍大街小巷,會說鐘顯屍骨未寒,新娶的娘子就這麼迫不及待地給他戴綠帽!」

面具護衛頓時身體一僵,也不知被哪句話觸動,表情十分奇怪,半晌他才說:「不會的。」

話音剛落,他抱著我一個輕功躍上屋頂,等我回過神來時,已經被輕柔地放到了床上。

「夫人,早點休息。」

我來不及罵人,他已經溜了。

那面具護衛神出鬼沒,我變著法想溜出去,基本每一次他都能在最後一刻出現。

我看的出,他似乎已經被我弄得煩了。

有天晚上,我在屋頂上又被抓了個現行。

面具護衛並未像前幾次那樣,我能聽到他的面具後面幽幽的一口氣,「夫人,你為何總想要出去呢?」

我反問他,「為什麼要關著我?」

面具護衛沈默了一瞬,「外面危機四伏,夫人出去會有危險。」

我有點不服氣,「鐘顯調查貪官汙吏,所以他們殺鐘顯滅口,我又不知道他們的罪證,我有什麼危險?」

他思索了片刻說,「不可掉以輕心,歹人不知會做出什麼瘋事,夫人還是在府裏更安全。」

我從他的衣裳上聞到了一股血腥味,於是一把拉過他的衣裳,瞬間便被手中的濕濡嚇到,扯開衣領,滿是血淋淋的傷口,他竟受了這麼重的傷。

「你怎麼回事!」

他從我的手中抽走衣領,「夫人看吧,這就是府外看不見的危險……」

我打斷他的話,「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嚇我?」

我連拉帶拽把人拖到屋子裏去,翻開藥箱要給他包紮,卻不想這人捂著領子不肯松手,說什麼也不讓我幫忙。

我眨了眨眼睛,被他血淋淋的傷口晃的眼睛痛:「磨磨唧唧的,你再不乖乖上藥,當心我掀了你的面具。」

許是傷的太重,他整個人都有點恍神,我立馬抓住機會扒了他的衣領,只見他的身上橫七豎八好幾道傷口,觸目驚心。

我沈默的替他清理了傷口包紮好,這面具護衛已經坐在那邊精神不濟地打瞌睡來,都這樣了,他還不忘用一只手壓著面具的邊緣。

我砸吧了下嘴,「怕什麼,難道你怕自己長的好看被我瞧上嗎?放心,我不掀。」

他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頭一歪沈沈地睡去了。我聽聞但凡是高手,睡覺總是很機警,他倒好,將我的床榻當自己的窩。

身受重傷,睡得真夠踏實的。真不把自己當外人。

後來我聽聞他受傷的這個夜晚,二皇子的府邸遭了刺客,一夥人舉著半夜三更地搜查。

這種事是瞞不了的,城裏鬧了不少動靜。

按理來說皇子抓刺客與將軍府是無關的,可是那晚之後,我卻隱約有些不安。

幾天之後,有人登門拜訪,指名道姓說來找我。

將軍府來了一個不速之客,那人的面容已經和上次我見她時千差萬別,錦衣羅裙,妝容精致,她眉眼帶笑,但這笑卻只讓我遍體勝寒。

「憂兒,好久不見了。」

是姐姐,說實話,我並不想見她,然而一肚子火無處發泄,也實在是難受。

我的姐姐依然美麗,穿著打扮處處精致,湊近了,我聞到了她身上的香味,看得出是精心打扮後過來的。

我皺著眉問她:「稀客啊,您來我這裏幹什麼?」

姐姐也笑,「來看看妹妹過的怎麼樣?」

她說這話無疑是在我的傷口上撒鹽,來者不善,我感覺她是來嘲笑我的。

「寡婦的日子有什麼好瞧的?」

我並未給她好臉色,直覺告訴我她這次來不是什麼好事。

我猜的果然不錯,這人下一句話就讓我上火,「妹妹,你氣什麼?你與鐘顯從未拜堂,說到底也算不得他的妻。放心,姐姐早就有所準備,以後給你另尋一門親事。」

她這話說得我膽戰心驚,時至今日,我仍然不明白她做這一切的動機是什麼。

我氣急:「你不想嫁人就罷了,倘若要我嫁,也不是說沒得商量,何必要做些坑蒙拐騙的事?」

我的姐姐仔細打量著我的住處,連桌上的茶杯平日裏有幾個人用的痕跡都要看的清楚,我真不知道她在找什麼,難不成還能翻出鐘顯的鬼魂不成?

轉了一圈,姐姐彎起嘴角,心情看起來不錯,似乎對我的境遇十分滿意。

「妹妹有所不知,爹最疼愛你,怎麼會答應這婚事?」

我冷笑著說:「未必吧,爹又不知道鐘顯會死,倒是姐姐,跟神仙似的料事如神,好像早知道我拜不了堂也見不了他。

我不明白,你有無數種方法能躲掉這場婚事,為什麼非要是我?我們是親姐妹,你對我,就沒有半點愛護之心嗎?」

姐姐任我鬧,半晌,她突然提起另外一件事,「好妹妹,爹當年娶我娘,你覺得是因為愛嗎?」

姐姐笑了,「是因為權力啊,因為我娘借助侯府向他施壓,他別無他法啊。」

「你看,我娘死了不過一年,爹便娶了新的妻子,一個低賤的商戶女……如此千差萬別,爹倒是挺開心。」

她看著我,眼睛裏竟有些妒色,「他不要榮華富貴,也不要權力滔天,他只想做個尋常的小官,所以……才那麼不思進取!才要給你起名字叫無憂,無憂,你憑什麼無憂無慮!」

我從未見過她這樣,神色癲狂,沒有半分從容。

「我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付出了多少,犧牲了多少,我們是姐妹,憑什麼你可以過得這麼天真無邪,憑什麼你可以置身事外!」

她仍是笑,「我偏要你卷進這亂局之中……」

「我的好妹妹……」

她的聲音低沈,宛若魔鬼的低語,「你敢說,在你知道嫁人的對象是鐘顯時,沒有一絲竊喜。」

「我明明,是圓了你的夢啊。」

我萬萬沒想到是這麼個可笑的理由,原來……她恨我。

我也笑,「我們說是姐妹,見面的次數能有幾回?你次次見我總是帶著目的。

別一句又一句好妹妹的叫,喊得這麼親,害我的時候絕不手軟,我哪裏知道你這千金小姐背地裏謀劃些什麼呢?自己選的路,怎麼能怨到我頭上?」

「況且,婚事的事你敢說真不知道嗎?從前你就打過這主意不是嗎,你那時候不是想利用我拉攏鐘家嗎?裝什麼姐妹情深?所以我爹才不喜歡你,不喜歡侯府,也不喜歡你娘。」

她被我噎了一句,「你如今說這些有什麼意義?」

我擺出一個嬉皮笑臉的表情,「沒有什麼意義,跟你學的,只要你不開心,我就高興。」

「你!」

她被我激怒了,「原想著這件事後讓陛下封你做個縣主……你如今怎麼這麼不知好歹。」

「哈哈」,我幹巴巴地笑了兩聲,「用不著,我們家向來不追求這種東西。」

她都把我坑成這樣了,還要我知什麼好歹?

姐姐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她被我氣走了,除了與我吵了幾句之後再沒別的事。我卻覺得古怪,她走後,我想起她剛才所說的「讓陛下封你做個縣主」,思來想去,就是不知道,她嘴裏的這個陛下是誰。

那天在宮裏遇到的二皇子,他身上的香味明明是姐姐慣用的精調蘇合香,我之前還以為是姐姐與那二皇子兩情相悅不得已才拖我下水,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我突然想起皇帝所說的,鐘顯是因為查出來貪汙案的主謀才被殺的……那麼姐姐,為何會知道我與鐘顯拜不了堂呢?

我想我已經猜到了真相。

5

姐姐就是姐姐,天生就是權力鬥爭的一把好手。

她利用我也不是第一次了。

說起來,我對姐姐最多的印象,還是她看我的眼神,那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嫌棄眼神。

從前就是這樣,現在也這樣,我永遠是她手中一個不怎麼頂用的棋子。

我記得少年時,姐姐與我一年到頭見不了兩次面,關系很是淡漠。有一年初秋,姐姐破天荒地邀我去侯府住上一段日子,我便歡天喜地的打扮了一番去了。

我原以為姐姐是想與我培養感情,去了才知道,姐姐是在侯府宴請了許多的少年少女,皆是些名門望族,王孫貴胄。

我一到侯府,就被姐姐的丫鬟押到後院梳妝打扮。

我鐘愛的發釵被他們扔在角落,換上了更加名貴的珠玉首飾。

許是都遺傳了爹的皮相,我雖是不如姐姐美貌,但被特意打扮了一番,衣著華麗,從頭到尾都煥然一新,比之姐姐竟也不差。

姐姐把我帶到了眾人面前,她沒有介紹我是誰,我混入一堆高門貴女之中,竟也顯得不那麼突兀。

我興奮又茫然,興奮於姐姐終於把我帶入了她的世界,茫然於從頭到尾,她都裝出一副不認識我的模樣。

也就是這裏,我見到鐘顯。

那時的鐘顯還是個十幾歲的少年,生的明眸皓齒,意氣風發。他一身玄青的勁裝,腰上別著烏金短劍,整個人好似草原上空翺翔的鷹,在一群貴公子中格外出挑。

他與我一樣,不太喜歡與其他人混在一起,總是在一旁躲清閑,旁人問他他才答應一聲,懶洋洋的模樣,看的出他似乎並不情願來赴這個宴。

吃飯的時候,巧合的是我們兩個的座位是安排在一起的。

秋日裏吃螃蟹最好,侯府為這些小貴客們準備了全蟹宴,我家很少吃這種東西,在我對著盤裏的螃蟹束手無措時,是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的鐘顯替我解了圍。

「你的丫鬟呢?」

他替我細心地挑出蟹肉放在盤子裏,我紅著臉小聲回答,「我沒有丫鬟。」

也不知這句話怎麼就引起了鐘顯的註意,少年笑得明朗,眼睛亮晶晶的,「我倒是沒見過不帶丫鬟的千金小姐,看來你跟我一樣,都是不屬於這兒的。」

鐘顯多少有點自來熟的樣子,如此便打開了話匣子。

他問我是哪家的小姐,我紅著臉說爹爹是六品小官,卻不想他滿臉遺憾,「真巧,今天我本不想來,難得回一次京城,原本爹還說要帶我去他的舊友家去拜訪,也是個六品官員的宅邸,你們說不定是認識的……唉,上次就說要去,每一次都去不了……」

我好奇地問,「你很少回京城嗎?」

鐘顯眸子閃著光亮,「當然,我跟我爹駐守在邊疆,那裏可是一望無際的大草原。」

見我感興趣,他便滔滔不絕地與我講些有趣的風土人情。

我們一直聊到了宴會結束,直到姐姐的丫鬟過來催,我才與他分別。

後來的一段時間裏,姐姐經常辦各類的賽詩宴,辦得很熱鬧,常叫我去侯府。

我對詩句完全不通,感覺姐姐就是讓我去湊數的,一同湊數的還有百般不情願的鐘顯,我倆常溜到一邊躲清閑。

這期間我們只交換了名字,倒是不做深究。

我記得有一日午後,鐘顯突然跟我道別,說他很快要離開京城了。

少年躺在樹幹上,頭枕著雙臂翹著二郎腿,慵懶的好像一只曬太陽的貓。

我問他,「你說是你們那好還是這裏好啊。」

「當然是這裏好了。」

他睜開眼睛,側過頭看我,他的一縷頭發垂了下來,剛好落在我的眼前。

「邊疆又冷又亂,哪像皇城這樣安寧自在。」

「那,你為什麼還要回去?。」

鐘顯從樹上跳了下來,拍了拍我的頭,「那可不行,新年過完之後我就要跟我爹走了。」

我咬了咬嘴唇,「可是,你不是說這裏好嗎?」

「這裏再好,我也不能貪圖安寧。」

他的眼裏閃爍著點點光亮,「我爹是守衛邊疆的大將軍,沒有像他這樣許許多多的將士,京城哪來的安寧?我將來也要像我爹一樣。」

可少年的豪言壯語,終究還是被埋進了冰冷的墳墓裏。他死的時候正值壯年,一切都戛然而止,徒留滿腔的遺憾。

不過時至今日,我仍是慶幸他的離開,倘若他不走,我還不知道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姐姐安排的。

鐘顯離開後,那天回來,姐姐再也沒有帶我去侯府,她在我面前毫不掩飾自己的想法,「原以為你會有點用處,你與他相處這麼久,他走的時候連猶豫都不曾猶豫。罷了,沒成便沒成吧,這般軟弱,便是日後真成了也不能指望你做點什麼。」

我確實沒多大用處。

就像我不能理解那時的姐姐是想把我拉入她的計劃中,上演一場所謂的「美人計」的戲碼,以便將與皇帝寵信的鐘家納入他們的黨爭版圖一樣。

姐姐很自信,那時她覺得憑我這點姿色,怎麼也夠與鐘顯發展出一段感情出來。

她確實費了挺多的功夫才能把人回回都往無聊的宴會上請,很可惜,我與鐘顯根本沒往那方面想。

姐姐對我這種爛泥扶不上墻的人相當看不上,所以自此也不在與我有什麼瓜葛,更是連每年見不了幾次的面都省了。

哪想到,幾年過去了,她見我的第一面,又把我坑到了鐘顯這條道上了。

不久,我收到了一封來自宮中的帖子,是陛下召我這個遺孀去參加宮宴,這事我可推脫不得。

說來也是巧,進宮時我又看到了當初二皇子身邊的那個太監,一改從前那樣囂張的性子,這次他滿臉的灰敗,一人孤零零地站在角落,低眉順眼,很是淒涼。

我這才註意到,這樣規模的宴會,連我這種小人物都能分到一個位子,二皇子竟沒有出席。

鄰桌的人小聲地談論二皇子被幽禁的事,聽說二皇子犯了大錯,這位曾經皇帝十分寵愛的皇子如今接連失了勢,皇位之爭不僅再也摸不到邊,恐怕連做個閑散王爺的機會也沒有了。

我聽著一陣唏噓,倒也沒有太在意。

宴會上歌舞升平,連我都喝了一杯,觥籌交錯,氣氛正好,我已然放下心來,安安心心地等著宴會結束。

卻不想突然之間,一大隊侍衛湧出來,將宴會上的人圍得水泄不通,我瑟縮在座位上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領頭的那人是二皇子。從前我見他儒雅隨和,只是現在膽敢拿刀指著他爹,表情十分扭曲。

權力果真能亂人心智。

「父皇,兒臣也是沒有辦法,貪汙的事是我不對,可是父皇,你何必緊追不放……反正總是要死,不如放手一搏!」

皇帝痛心疾首,氣得說不出話來,我想他應該是從沒想過他的好兒子敢幹出這樣的事,一時間氣血攻心,當即吐出一口血。

我正擔憂今日不知能不能活著回去時,突然又是一隊將士從天而降,將造反的侍衛牢牢控製住,而這一切不過只發生在半炷香裏。

四周亂作一團,我卻見將士中有人身著一身玄色甲胄,提著劍一步步殺了過來。等他走到皇帝面前時,身上已經濺滿了旁人鮮血,他脫下頭盔,單膝行禮。

「末將鐘顯,前來救駕!」

皇帝那張灰敗的臉終於是好轉了不少。

王公貴族被保護起來,太子急忙上前攙扶皇上,根本來不及感嘆,到處亂成一團,我正想往那個地方沖,卻不想剛剛好撞到了一個人。

人有多倒黴才能接連撞到同一個人。

我被人拎著衣領拖起來的時候,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側過頭,看到的卻是披頭散發的二皇子,他的嘴角帶著鮮血,顯然是經過了一場惡戰。

「別過來!否則我就殺了她。」

他宛若一條毒蛇絲絲吐著信子,在我耳邊低語,「真巧,原來是你。」

他笑得癲狂,對著那位將軍擡了擡下巴,「鐘顯,沒想到是我低估了你,你當日詐死,就是為了今天吧!」

皇帝與太子已經被護送走了,四周一片狼藉,只有我這個倒黴蛋被二皇子劫持,而那鐘將軍拉開一張弓,長箭對準了我們。

「放開她!」

「笑話!」二皇子的刀又近了許多,他喘著粗氣,似是氣到了極點:「怎麼也要帶著這小寡婦一起赴黃泉才行!」

刀刃冰涼,而我看著鐘顯那張臉,他跟幾年前長的大不一樣了。

我早該猜到的。

二皇子仍在笑,但他的笑容凝固了,電光火石之間,他被人一箭射穿了肩膀,踉蹌地退後幾步,正好是拿刀的胳膊。

我只覺得刀刃隨著他的動作從我的脖頸上快速劃開,頓時一陣疼痛。

要死了嗎?

死亡的恐懼加劇了傷口帶來的疼痛,倒下的那一瞬間,我隱約感覺有人接住了我。

這一覺醒來卻是在將軍府,脖頸上只有一層薄薄的藥粉,原來二皇子只在我脖子上留下一條很淺的傷痕,連包紮都省了,倒是當時我因為膽小嚇暈了。

醒來的半個時辰後,我又見到了姐姐。

也許是這次事情發生得太過兇險,她難得話多,同我說了許多廢話。

我沈默地聽著,並不搭腔。

「你是不是要被抓了?」

姐姐頓了一瞬,半天才說:「認賭服輸。」

「我爹呢?」

姐姐半天才說:「爹自然不同意你嫁給鐘顯,所以憂兒,我只好讓爹爹告了假在莊子裏養病。」

她見我臉色難看,又補了一句,「不過你放心,如今他們已經安然無恙地回去了。」

我在心裏冷笑,真是好大的權力啊,爹大小也是朝廷命官,說軟禁就軟禁。

我站起身來,「還有,我不叫憂兒,我叫無憂。」

我那看似眼皮子淺的親爹親娘,是希望我一生無憂的。

我靜靜地聽她把話說完,自始至終,我沒再說過其他的話。

後來我才知道,我被人從宮裏帶出來的時候脖子上滿是血,那模樣挺嚇人,姐姐以為我死了,她這輩子就這一次良心發現,覺得死之前怎麼也得見我一面。

姐姐走了。

摸了摸脖子,我不禁暗自感嘆,「所幸只有這小小的代價,而傷口很快就會愈合,這一切都會過去。」

我沒有告訴姐姐的是,我從小就很敬佩她,羨慕她,佩服她小小年紀便斷情絕愛,只為達成自己的目標,我只是沒想到,我會是她墊腳石下的那個倒黴鬼。

如今她落下這個下場,我除了唏噓,找不出半分的高興。

我沒有見到鐘顯,他這個時候最忙了,清除叛黨還有不少的事要做。

我大搖大擺地從將軍府出來了,層層侍衛,沒有一個攔我。

原本想同他說幾句話再走,可是想了想,說什麼呢?

難道要告訴他,說我從前就喜歡那個少年,那時他只有十幾歲,風華正茂,年紀剛好。

可我不能說。

其實,我早就知道婚約的事。

我爹告訴我婚約的事不是為了讓我嫁給鐘顯,而是為了告誡我,讓我離鐘家遠點,離姐姐也遠點。

萬一不小心卷進了權鬥之中,哭都來不及。

他在外人面前絕口不提婚約的事,就是不知道被哪個缺心眼捅了出去的。

現在想來,那個人是皇上吧。

皇上到底是憐惜姐姐,或者說,憐惜侯府,不願他們為了野心做出這樣的事。

可惜,世事難料。

我哼著小曲,一直逛到了我家,而幾個月不見的爹娘卻雙雙站在門口忙碌著什麼,我這才發現大門處停了幾輛馬車,娘正催促著下人動作快點。

看見我回來,娘便不管不顧地上來就拽住我,「哎你個死丫頭,跑哪兒去了?」

這語氣,仿佛回到了小時候在外面玩誤了時間回來被娘責備的場景。

我問她,「娘,我們去哪?」

我爹捋著他那一撮胡子走過來:「楞著幹什麼?丫頭,趕緊收拾收拾行李,咱們回河西去。」

我大驚:「爹,你不做官了?」

「辭了,你爹我當了二十年官,也該告老還鄉了。」

我忍不住想翻白眼但什麼都沒說,我們父女倆相視一笑,互相都沒有問,一切都該過去了。

馬車裏,爹的眼裏突然有淚光浮現,「無憂啊,一晃二十多年了,爹再沒回過家鄉。」

是啊,當年他也定是沒有想到,一朝高中,被侯府小姐看上,再也沒有機會離開京城。

城門越來越遠,我想,我大概再也不會回來了吧。

娘哭得期期艾艾,爹只顧得上給她遞手絹,

「別只顧我,你看你閨女!」

於是我摸了摸自己的臉,原來,我早已落了一路的淚。

6

一路上舟車勞頓,馬車走走停停,一連走了一個月,我們終於到了河西的一座小城裏。

爹在河西的房子很大,這次回來得匆忙,並未寫信提前告知。這麼多年來,年輕的仆人們都成了老仆,除了花園全被種了菜,爹說其他的都與曾經相差不大。

爹很欣慰,娘也很高興。

娘絕口不提京城,只說這裏不錯,種菜好,比花花草草實惠。

我看著與京城完全不同的地方,只惆悵了一瞬,被爹爹高興的情緒感染,也幫忙指揮著仆從收拾整理。

河西好啊,天高皇帝遠,沒有姐姐,也沒有他。

來河西的第二天,我們一家子去祭拜了祖父母的墳冢回來,還沒到家,便看到街上有士兵在巡邏。

爹笑著說,「果然是和以前不一樣了,從前街上可沒有這麼多的巡街的,哪怕是京城都沒有這麼大的規模啊。」

我心下疑惑,娘卻比我還反應快,一巴掌拍到爹的後腦勺上。

「你看清楚!他們的盔甲製式!」

確實,街上突然出現的這些士兵所穿的不像是本地將士的甲胄,我看著眼熟,來不及細想,便被恐慌所代替。

「爹,娘,不會是姐姐派人來抓我吧!」

我一慌,娘便提議趕緊把馬車掉頭,誰成想馬車瞬間停了下來,外面的丫鬟顫顫巍巍地說:「老爺夫人小姐,到了。」

車內寂靜無聲。

還是我爹先穩定了心神,拍了拍我的手,眼神示意娘掀開簾子。

車外,我家門口站著一排的將士,進了門,我分明看見院裏站了一個人。他身形消瘦了不少,穿著一身白色長衫,隱約能從領口看到他胸前的繃帶。

他看著我,露出一個笑容,「夫人。」

是鐘顯。

怎麼會是他。

我爹咳了一聲,「鐘將軍,不知今日到訪,有何貴幹?」

爹如今沒有官職在身,是個平民百姓,但他絲毫不懼,並沒有向鐘顯行禮。

這估計是他這輩子最硬氣的時候了。

卻不想鐘顯語氣溫和,「小婿前些日子有公務在身,未能及時護送嶽父嶽母回鄉,如今公事已了,特來拜會。」

爹被他一句「嶽父」給喊蒙了,「你不要亂叫,誰是你嶽父。」

「嶽父說笑了,我與無憂是夫妻……」

爹越聽越氣,「婚事的籌備當初侯府根本沒讓我插手,我只當你們是願意的,哪想著你們擄走了我的小女兒!」

爹頹然地嘆了口氣,「說到底,是我做的孽,倘若我不喝那口酒,就沒有今日的事了。」

他背過身,「無憂的事,我說了也不算,一切全憑她自己做主。」

娘攬著我的胳膊,她想開口,卻又不知說些什麼,只把我往前推一推,「閨女啊,這事還是得你自己來……但若是你不願意,娘拼了命也會幫你。」

爹娘都離開了,院裏只有我們兩個,我看著面前的人心裏五味雜陳。

我語氣冷淡,「你來幹什麼?」

卻不想他卻突然過來把我抱在懷裏,我掙脫不開,「你這人怎麼總是動手動腳的!」

「夫人」,他的聲音喑啞,「對不起,是我瞞了你。」

我感覺眼淚又控製不住地湧出來。

他說:「我並非故意,我只是怕,怕你因我惹禍上身,我沒想到二皇子會膽大包天直接刺殺我,所以將計就計。

倘若我死了,他也會放松警惕,以方便我暗中調查,原本的計劃裏我是不會出現在你的面前的,可那個夜晚你在哭……」

我咬著嘴唇,心裏仍是委屈,突然想起皇帝召我入宮的事,因他一句「丫頭,待這件案子結束,朕會補上你們的婚禮。」

我還害怕了許久,這樣想來,皇帝恐怕當時是在提醒我,可我這木頭腦袋,那裏能想到那些彎彎繞繞呢。

我從他的懷裏掙脫出來,「好,我不怪你,這是公務,你理應這麼做。」

見我轉身,鐘顯有些著急,「可是夫人,如果我不詐死,我又怎能聽到你對我的心意呢?你說你對我情根深種……」

我一把沖上去捂住他的嘴,臉臊的通紅,「你……我只是瞎說的。」

他的眼神有些黯淡,輕輕地掙開我的手,「可我……卻是很期待娶你的……」

我的腦海裏,突然浮現出十幾歲鐘顯的模樣。

「夫人,其實我還有一件事瞞著你。」

他看著我,目光灼灼,「從前我們在宴會上第一次見面之前就認識你」,他的表情有些不安,「我……我是為了見你,才去那個宴會的……在此之前,我已經偷偷看過你許多次了。」

「什麼?」

「那時你年紀尚小,精致的像個小娃娃,爹說讓我不要嚇到你……可是不過一年,我爹戰死,婚事再也提不出口。

那時候我想,等我建功立業後,定要風風關關地上門提親。」

我萬萬沒想到還有這樣的內情,一時間悲喜交加,險些落下淚來。

鐘顯這次來得匆忙,城裏的官員多少感覺有些惶恐,烏泱泱地備著禮物來拜見。

我爹的身份從「沈大人」變成了「鐘將軍的老丈人」,身價水漲船高。

娘被一群婦人奉承著,心也有點飄,私下裏勸我鐘顯也沒什麼不好。

「我知道你怨他,可是無憂,不管怎麼樣,娘是希望你能嫁給你喜歡的人,若是你喜歡他,便懲罰出了氣也就罷了,切莫不要為了一時氣憤作出後悔的事。」

娘倒是看得透徹,任由鐘顯每日像門神一樣杵在我面前。

鐘顯這一趟在這裏待了很長時間,長到許多人都以為他接了調令要駐守在這裏了。

除夕那日,城中放天燈祈福,我站在閣樓上遙望這盛景,鐘顯幫我攏了攏鬥篷,擡眼間,漫天的燈火都映照在他的眼中。

那時我便想,罷了,別扭什麼呢?我仍是止不住心動啊。

「夫人,新年快樂。」

「嗯。」

我輕聲應著,在鐘顯驚喜的神色中握住了他的手。

(全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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