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愛情 閨蜜看上的有錢對象,是我嫌窮甩掉的前男友

閨蜜看上的有錢對象,是我嫌窮甩掉的前男友

白露沒想過會再遇見陳夜。


星期三傍晚七點,她正在家裏煮泡面,忽然被咋咋呼呼的閨蜜紀媛媛拽出了門:「露露,陪我參加一場創業分享晚宴。」


兩人上了車,紀媛媛遞過來一個手提袋:「喏,給你準備的衣服。」


白露看了一眼,又是張揚得能驚艷四座的走秀款:「……你能不能給我準備稍微低調點的衣服?」


「知道你不喜歡張揚。」紀媛媛真誠地眨巴眨眼,「但這真的已經是我衣櫃裏最低調的了。」


行吧。


自己選的閨蜜,能怎麽辦呢,寵著唄。


「對了。」白露忽然想起來,「你剛剛說幹嘛去來著?」


「參加創業分享晚會。」紀媛媛興致勃勃,眼裏亮晶晶的,閃爍著不太尋常的喜悅。


「你參加這玩意兒幹嘛?」


通常這種晚宴除了分享創業經驗之外,更深一層的目的便是拓展人脈關系。


但紀媛媛是標準的富二代,並不缺錢,也不缺少人脈。


所以這種晚宴對她而言,根本沒必要。


「泡男人。」紀媛媛拿出粉餅補妝,將臉上因為吃垃圾食品冒出來的一顆痘遮了個嚴實,「我看了海報,這場分享晚宴的舉辦人賊帥,完全是我的理想型。」


白露:「……」


她早該想到的。


這祖宗怎麽可能幹正經事。


晚宴的地點在私人別墅,是一棟占地三百多平的三層別墅,燈光璀璨,門口有兩個迎賓服務員。


白露在下車前換了裙子,一身寶藍色的拖地長裙,稱得她皮膚白到發光。紀媛媛又給她化了個妝,配上兩只帶點復古氣息的紅寶石耳環,宛如一只發光的孔雀。


她自己穿得則更高調,於是兩人一出現,便引起了所有人的註意。


包括那個舉辦人。


晚宴已經開始了一會兒,他正在分享自己的創業經歷,感受到人群的騷動,往門口看過來。


白露這些年跟紀媛媛出席了不少晚宴,幾乎每一次都是這種爆炸式的出場,早已習慣了這種萬人矚目的感覺。


漫不經心地擡頭,卻猝不及防對上一雙漆黑的瞳孔。


看得她心裏一緊。


陳夜。


他五官徹底張開了,劍眉星目,鼻梁挺括,穿著高定的西裝,完美地將健碩的身材呈現出來。膚色比從前稍白了一些,變成淺淺的古銅色,顯出一股野性的帥氣。


和記憶中那個幹瘦卑微的少年截然不同。


當真應了那句老話,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


「看,就是那個有點黑的男人。」紀媛媛在一旁說,「是不是很帥?你一會兒幫著我點,我一定要拿下他。」


陳夜還在盯著白露看,黝黑的瞳孔裏看不出情緒。


白露不自然地挪開目光,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告訴紀媛媛:「這人是我前男友。」


紀媛媛懵了:「啥玩意兒?」


「前男友。」白露舔了舔幹裂的嘴唇,有些不自在,「就大學那會兒,我不是被安排到鄉下社會實踐嗎,就是在那兒遇到的那個。」


「哦……」紀媛媛想起來了,「那個你嫌人家窮,就把人甩了那個?」


「嗯。」


白露感覺臉上火辣辣的疼。


果然,打臉也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

 
 

白露和陳夜相遇在2014年的陳家村。


彼時,白露是被派往鄉下衛生室社會實踐的女大學生,陳夜是沈默寡言的山野少年。


白露被安排在村裏以前的糧站住下,隔壁就是陳夜一家。


他們家的房子因為修路被拆掉,新房子又還沒修好,便也暫時在這裏住下。


白露初見他是在仲夏夜的傍晚,她在這裏睡得不太習慣,蚊子叮咬得她滿身包,癢得無法入睡,幹脆起來去院子裏走走。


誰料一推開門,便撞見少年在院子裏用水管沖涼,透明的水從管子裏出來,從頭往下澆,水流被頭發打散,分成好幾股往下流,滑過裸露的皮膚。


他沒穿衣服,全身上下就一條內褲。


內褲被打濕了,緊緊地貼合著身體。


白露都看楞了,忘了退回去,也沒敢出來,就這麽半探著身子在門口。


陳夜一轉身,看到那顆白刷刷的腦袋,嚇得手一抖,手裏的水管往天上射,灑下來一大片水花。


像下雨了一樣。


白露後知後覺地捂住眼睛:「那個,我什麽都沒看到。」


陳夜比她更害羞,什麽話也沒說,趕緊把水關了,拿過一旁的濕衣服就往身上套,也不管身上的泡沫還沒沖幹凈。


但人似乎都是這樣,有人進就有人退,有人退就有人進。


陳夜這一害羞,搞得白露就不害羞了,笑道:「看不出來,你還有腹肌呢?」


盛夏夜的風很輕,吹著樹葉簌簌地響。


陳夜臉紅的像桃子:「嗯。」


白露從臺階上走下來,院子裏一片明朗,月光很亮,將遠處的小路照得一清二楚,路邊草叢茂盛,隱隱有什麽東西在發光。


忽閃忽閃,像天上的星星。


「那是什麽?」白露被那邊的光亮吸引了註意力,不再打趣陳夜,「就那個一閃一閃的。」


陳夜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螢火蟲。」


「螢火蟲?!」白露像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天吶,我還以為這種生物滅絕了,畢竟我活了二十年從來沒看到過。」


陳夜偷偷地看向她。


少女穿著白色的睡裙,裙底繡著蕾絲花邊,皮膚比月光還白。睡裙下的腿很細,感覺和他的胳膊一樣,腳上踩著一雙小巧得不行的涼拖。


「能抓嗎?」白露忽然回頭。


陳夜慌忙移開視線,咽了咽口水:「能。」


「你幫著我一塊兒抓吧。」白露興沖沖地跑回臥室,拿來白天吃了一半的黃桃罐頭,「我要抓一罐子螢火蟲。」


說著遞了一根叉子給他:「當然首先得把罐子騰空。我晚上不吃東西,容易長胖,你幫個忙吧。」


黃桃很甜,果肉細膩,咬起來像吃棉花,但又比棉花厚實一點。


那天晚上,兩人真的抓了一整瓶的螢火蟲。


然後擰開瓶蓋,將它們全都放走。


螢火蟲爭先恐後地飛出來,在月光下放了一場煙花。

 
 

 

因為那晚的螢火蟲,兩人關系日漸熟絡起來。


白露每天從衛生室回來後都會和他在院子裏坐一會兒,偶爾陳夜會帶她去山溝裏抓小蝦米和螃蟹。


上班的時候,陳夜路過衛生室,也總會進去給她一點山裏特有的野外水果。


大部分很酸,但很有滋味,白露就一邊酸得直皺臉,一邊繼續往嘴裏塞。


陳夜看到了,沈默了一陣,第二天忽然給她送來了一包冰糖。


村裏的小賣部只有白砂糖,沒有冰糖。所以只能是他坐車去鎮上買的,車費要五塊錢,來回十塊,比冰糖還要貴一些。


白露從沒見他花錢這麽大方過,就逗他:「你對我這麽好,是不是喜歡我呀?」


陳夜竟然沒有否認。


這是她意料之外的。


白露瞬間就焉巴了,拿著冰糖手足無措:「那啥,我今天要去山上一趟。」


村裏的衛生室病人其實不多,因為鄉下地勢分散,有的人家離衛生室足足有十幾公裏,所有他們會不定期去入戶走訪,給一些老人做身體檢查。


白露找了借口,很快就開溜了。


她憑著導師前幾次帶她去的記憶,從樹林小徑穿了過去,等出了樹林,果然看見遠處高高的山上有四五戶人家錯落有致地建在一起。


能看見房子就好找了,她信心滿滿地順著被開墾過的小路往上走,結果……迷路了。


白露繞了好幾圈,發現自己還是在半山腰時,頹然地坐在了地上,心想這村裏的路是真的復雜。


一條小徑走著走著上下分了兩條道,明明看著是往上的路,結果走著走著竟然到下邊兒去了,等她遇到第二個路口,因為第一個路口的經驗,便往朝下的路口走,然後,她就真的又走回半山坡了。


……


白露乏了。


她倚靠著樹休息了一會兒,又試探著往山上去這回終於讓她走出去了。不過不是走的正道,而是直接翻了幾個小坎,自己闖了一條路出來。


她拿著體檢器材一一為幾位老人檢測了一下身體各項特征,又留了一些常用的感冒藥胃藥之類的,這才往山下去。


此時接近七點,天色已晚,太陽落到山頭,準備落下。


天邊還有最後一點余暉。


在山頂能完整地看到衛生室的方位,白露稍微記了一下位置,便往山下去。


她算是走出經驗來了,不熟就幹脆不跟著路走了,直接跟著方位走,走到沒路了就直接跳過去,實在跳不過去的就往旁邊找找路,最後再繞回去就行。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白露下山又迷了路。


她記得來的時候明明沒有這麽大的懸崖,怎麽走著走著,面前忽然就沒路了,直接一片斷崖式懸崖在她腳下出現,她差點沒給一腳踩空摔下去。


「看來下次還是得跟老林他們一起來。」白露對著已經落下山的太陽搖頭嘆氣,而後趕緊趁還能看見回頭另尋出路。


太陽落山後的明暗其實是不太好分辨的,人一直行走,不停地看著路,一點點適應越來越昏暗的光線,其實不太能察覺出來天黑了。


通常只會在某一瞬間,眨個眼的功夫,忽然發現四周夜色濃郁,明白天徹底黑了下來。
白露也是這樣。


明明上一秒還覺得天色不算晚,結果只是埋頭摳了下腳肚上被刺藤刮出血的傷口,一擡頭卻發現四下漆黑。


不敢再走動,她忙打電話給導師求救:「老林,救命啊。」


那邊導師也剛會診完回到衛生室,沒看到她人,正準備打電話問她人去哪兒了,就接到她的電話。


開口就是救命,給他嚇得不輕:「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夜色是真的太黑了,樹影重疊,張牙舞爪,讓人害怕。白露後背貼著樹幹,飛快地說:「我迷路了。」


而後大致描述了一下自己的方位。


導師一邊召集人上山,一邊提醒她別玩手機,保持電量充足。


白露應下來,掛斷電話,就那麽等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子裏終於傳來人踩在樹枝上的聲音。清脆的響聲在黑夜裏顯得滲人,卻又帶著希望。


白露連忙大喊:「有人嗎?我在這兒!」


「白露?」


聽不清是從什麽方位傳來的,但白露認出來這是陳夜的聲音。


兩人不斷交流著,直到聲音越來越近,陳夜出現在下方的小路上。


他肩上背著捆柴,背有些佝僂,擡頭看她:「你怎麽跑上面去了?」


白露:「我也不知道……」


陳夜告訴她,那兒是斷路,走不出去,要出來只能先原路返回。


白露一路跳著下來的,哪裏能走就往哪兒跳,根本記不得是怎麽下來的,沒法原路返回。


「那你,」陳夜將背上的柴解下來,丟在一旁,朝巖壁走了走,「你跳下來,我接著你。」
白露嚇得魂都沒了:「這兒好高!」


「不高的。」陳夜耐心解釋,「只是因為你站著,所以看著很高,不信你蹲下來看看?」


白露將信將疑地蹲下身子,發現確實矮了不少。


「那你接著我啊。」她說。


而後在陳夜準備好,示意她跳時,終身一躍。


心跳極速增加,身體短暫的失重,而後落入一個寬厚的懷抱。


白露沒想到陳夜的雙手竟然這麽有力,她落下來時很穩,一瞬間被極強烈的安全感籠罩,剛才在半空中的害怕也都消散殆盡。


她跳下來的距離還是高的,重力和高度加起來讓他應付得有些吃力,搖搖晃晃兩下,最終還是摔在地上。


但他很迅速地躺在地上,用胳膊護著她。


天旋地轉的腦子停止轉動的那一刻,白露忽然聽到一陣強烈的心跳聲。


好像是陳夜的。


她趴在他身上,擡起頭,認真地去看他的眼睛。


黑色的環境裏,那雙眼閃爍著細微的光。


他啞聲喊她:「白露,起來。」


白露卻不想,伸手去摸他的眉骨。


一直以來,她都不願意和人談戀愛。


她覺得談戀愛很麻煩,要一點點去了解一個完全陌生的人,將他加入自己的生活中。需要照顧他的情緒,迎合他的時間,自己的生活會被攪得很亂。


就像走路,兩個人綁在一起走,總是會比獨自走要慢一些的。


但那一刻,她感受著身下的溫暖,和他振聾發聵的心跳聲。


忽然想放肆地談一場戀愛。


慢也好,磕磕絆絆也好。


她都願意接受。


她想試一試。


「陳夜。」白露在黑夜裏摸上他的唇,「你成年了嗎?」


這個問題問得陳夜猝不及防,他探尋地看向她眼睛,不明白她想幹什麽。


被她碰到的嘴唇很癢。


他呼出的氣息越來越重。


「19了。」他說。


「那做我男朋友吧。」白露看著他。


他難以置信,喉結滾動好幾下,才說出一個完整的字:「好。」


然後他便感覺到唇上貼來一片柔軟。


心跳越發不受控製,像要飛出胸腔一樣。


他很快由被動轉為主動,托著她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就像幹涸的天地裏,忽然下了一場雨,讓人想要瘋狂地吸取。

 
 

「露露,露露。」


白露正陷在回憶裏,忽然被連續喊了好幾聲,回過神來,茫然地看向紀媛媛:「怎麽了?」


「剛剛有人提問。」紀媛媛小聲湊到她耳邊,「問陳夜有沒有女朋友,他說沒有哎。」


「哦。」白露點頭。


「你怎麽這麽冷淡啊!」紀媛媛疑惑地看著她,「又帥又有錢,這種回頭草完全可以吃啊!這要是不是你前男友,我早就上了,這可是一把已經發光的潛力股啊。」


紀媛媛拍拍她的肩膀:「且得且珍惜,姐們兒。」


「我覺得,比起舊情復燃,他更想打死我。」


白露又記得兩人分手那會兒。


他們談戀愛才沒多久,大概兩個月左右,她就結束了社會實踐活動,要回學校了。


白露先發製人,問陳夜:「我要走了,你打算怎麽辦啊?」


「我可以參加成人高考。」陳夜看著她,「我會去找你的。」


白露卻對這個答案不太滿意。


從一開始,她跟他談戀愛,想的就是短暫的戀愛。就當是出來散心碰到的露水情緣,遇到了就享受這一陣,而後各自回歸自己的生活。


因為她一直都很清楚他們之間的差距。


她曾經是真的嫌棄他窮。


他身在這窮山僻壤裏,最高學歷不過高中,將來等她到了結婚年齡,他連娶她的彩禮錢都拿不出,辦個像樣的婚禮都費勁。


又假設她不在乎這些,頂著反對聲結婚。三五年後,有了一個小孩,小孩又因為他的存在,要比別人落後多少起步點呢?


白露不是那種戀愛至上的人,相反,她一直活的很現實。


小時候父母對她的教育就是以成績來決定她的零花錢,用獎狀來決定她在家庭事宜中的決定權。


她可以憑借努力獲得自己想要的一切,玩具、遊戲、零食,只要她能拿的出足以匹敵的成績。


所以從小到大,父母從來不督導她學習,她也會自己安排規劃時間。她喜歡玩遊戲,但會為了以後也能玩遊戲,克製自己,玩一會兒就更賣力地去學習。


她並不反對父母的教育方式,因為現在的她各方面都很優異,許多人都很欣賞她。她有足夠的底牌,能選擇自己喜歡的工作、生活方式,以及人。


白露覺得自己就像在狂風中行走的人。


風很大,她因為這些風走得有些累,也想過是不是要隨風遠去,但一想到如果仍由它胡亂飄,也許會飄到臭水溝裏,也許會飄到貧瘠的沙漠裏,她就覺得,還是要迎著風往前走才行。


玩具是這陣風,遊戲是這陣風,零食是這陣風。


陳夜也是這陣風。


白露路見他,與他纏綿過一陣,便不會允許自己同他一起奔赴不確定的未來。


所以……白露覺得陳夜應該不會很想再見到她這種無情無義,趨利避害的人。


「可是,他朝你走來了哎。」紀媛媛說。


白露擡頭一看,那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果然正朝她們倆這邊走來。


分享流程大抵已經結束很久了,賓客們都在各自交流著。


陳夜手裏握著杯香檳,淡黃色的液體在杯中流轉,裏面藏滿了細細密密的泡泡。


握著杯腳的手很長,骨節分明,指腹有厚厚的繭。


那只手曾經無數次替她換上鞋子。


白露感覺自己好像被紀媛媛洗腦了,她真的覺得陳夜也許還對她念念不忘。


晚宴來的人很多,他一路與人碰杯,交談兩句。短短一段距離,他走了很久。


白露的心也隨著他的腳步上下顫動。


他真的還喜歡她嗎?喜歡到甚至願意接受她惡劣的性格——現實。


陳夜走近了。


白露在他靠近的前一刻低下了頭。


然後她看到他的皮鞋從她身邊路過,停在一雙高跟鞋面前。


「安琪。」他與白露身後的女人碰杯,「好久不見。」


瞬間失落湧上心頭,像打翻了醋和苦瓜汁,又酸又澀。


可這才是正常的。


白露在心裏說。


有誰會對一個狠心拋棄自己的人念念不忘呢。


她到底在想什麽,竟然還真的期待起來。


「媛媛。」白露輕輕嘆出一口氣,側身碰了碰紀媛媛,「我們回去吧。」


紀媛媛正和旁邊的帥哥打得火熱,聞言依依不舍地拿出手機:「帥哥,我們加個微信吧,我今天要先走一步,陪我閨蜜治療情傷去了。我們改天約。」


聽到她說要走的一瞬間,陳夜垂在身側的手動了動。


白露沒看見,拉著紀媛媛從他身邊路過。


兩人擦肩而過的一瞬間,陳夜拉住了她的手。

 
 

他們沒有微信,沒有電話,沒有任何聯系方式。


陳夜只知道她家在A市,來了這裏許多年,都沒有找到過她。


今天好不容易遇見,他原本對她還是帶著怒意的,她當年就那麽絕情的一走了之,一點機會都不肯給他,擺明了是拿他玩玩,他不想理她。


可真當她走時,他還是害怕了,怕她這一走又再難見到。


拉住她手其實只是下意識動作,他不想讓她走,但拉住人後也不知道說些什麽。


兩人就這麽拉扯了好長時間。


白露看著他,沒有說話,也沒有抽離。


冬季的夜晚風很大,他們站在門口的方向,有風輕輕繞進門來,鋪在兩人的衣擺上。


陳夜不合時宜的想起他剛來A市的時候,那時他常常會想,會不會他和她會忽然相遇。


也許在超市,也許在學校,又或許在某條很平常的小路上。


他設想過很多兩人相遇的時刻,想過她會是什麽表情,又會怎樣對他。他想,也許很多年了,她終於良心發現,意識到自己當年的舉動對他來說是這樣一種驚天動地的傷害,向他道歉,求他原諒。


「陳夜。」


沈默許久,最終是白露出聲打破了寧靜。


她擡頭看向陳夜。


他其實和十九歲那年沒什麽兩樣,只是更健碩了一些,五官硬朗似鐫刻,眼睛和從前一樣,像一灣深不見底的潭,所有情緒都在水底飄浮,不露出來。


當年她離開時,他挽留過,得到她的拒絕後,就是這樣一副樣子,平平靜靜的,看著她上車離開。


黃沙揚起一陣煙,她偷偷在後視鏡裏看他。


他握緊了雙拳,眸子晦暗,看不出是生氣還是不舍。


其實後來白露後悔過。


她回來後,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好像比想象中的更加喜歡他。喜歡到什麽程度呢?她看到紀媛媛跟著父親去山村資助學生,忽然就買票回了那個小村子。


她沒敢堂而皇之的出現,而是偷偷去了村委會,給了村長一筆錢,說要資助陳夜上大學,讓他以國家福利的形式給陳夜就好,千萬別透露是她給的。


她走的時候遇到了陳夜。


在村口的小路上,他背著一背簍菜從道路那頭走來,沒看路,埋頭看著手裏的教科書。


他們擦肩而過,他始終沒有註意到她。


她給他資助只是不想讓他因為錢而夭折了學業,倒也並沒有培養他成人,然後又在一起的心思。


她剛剛也算是想明白了,既然她曾經因為錢而拋棄了人家,那斷然也沒有臉在人家飛黃騰達的時候又跑回來,演什麽舊情復燃的戲碼。


這對他其實是不太公平的。


他逆流而上的時候,她沒有在他身邊陪著,沒有伸手拉他一把,憑什麽與他共富貴?


即便她自身並不差,足以配得上與他相同地位的人。


他們之間也並不合適。


她曾經的拋棄就像一道無法抹去的隔閡,永遠會是兩人之間的一根硬刺。


所以,那段遙遠的相愛,也只能是過去。


像已經幹掉的樹枝,不能再發芽了。


「我要走了。」白露說,「你放手。」


陳夜像被雷擊中一樣。

 
 

陳夜沒有放手。


她的後退讓他十分害怕。


「還不夠嗎?」他用力攥緊那只纖細的手,卑微快要從骨子裏溢出來,「還是不配與你同行嗎?」


他用詞直白,字裏行間仿佛又變回當年那個卑微怯懦的少年。


白露聽得頭皮發緊,感覺自己好像是十惡不赦的惡魔,那樣無情地將一個少年的自尊心折碎。即便現在已經功成名就,也還是沒能拼湊回來。


寒風裏,他握得她手生疼。


粗糲的掌心抵在她手背上,熟悉又陌生,輕輕地刮著她最外層皮膚。那種觸碰感從手背傳到神經末梢,輕輕扯動著什麽。


白露試圖理解他話裏的意思。


是他這麽多年,仍對她念念不忘的意思嗎?


她在他隱忍的眼睛裏找到了答案。


她一時竟啞然。


良久,聲音幹澀道:「是我配不上你。」


他滿腔赤誠,對她的愛意不摻雜一絲雜質,反觀她,全是權衡利弊。


那天最後,兩人還是不歡而散。


他們還是沒留下聯系方式,白露以為他們就這麽結束了。


她在省醫工作,整天忙忙碌碌,其實也不太有時候去想那些細致的情情愛愛。


生活似乎又恢復了從前的調調。


他的出現只是一個很小很小的插曲。


可是……當白露第九杯酒下肚,終於沒法再自欺欺人。


她很後悔推開陳夜。


路遙馬急的世界裏,她除了他,再也找不到如此真誠地愛她的人。


原本她可以很正常的選擇和她條件相當的人結婚,不需要有很多的愛,彼此欣賞就可以,他們一起孕育一個小生命,日子波瀾不驚地過下去就好。


可她見過真誠的愛。


再也看不上那些權衡利益的嘴臉。


她討厭那些功利現實的相親對象,更討厭曾經的自己。


曾經她以為,生活不捉襟見肘,日子悠閑而小有富余,便是最好的人生。後來才發現,這飛速前進的時代裏,還有一種叫愛的東西。


它可以抵禦所有現實,風餐露宿也幸福,柴米油鹽也幸福。


只可惜,她明白得太晚了。


白露靠在沙發上,忽然捂著臉哭了。


第二天是周末,她又一夜未眠。自從那次見了陳夜之後,她便時常這樣,工作日裏看不出端倪,一到周末就覺得難受,只能用酒精麻痹自己。


日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灑在這一地的酒瓶上。


白露在天亮時終於睡去,日光灑在她臉上,還沒什麽溫度。


在她闔眼的瞬間,茶幾上的手機亮起。屏幕裏彈出來紀媛媛的消息——露露,陳夜公司所屬的工廠出事了!!!


白露以為是手機軟件彈出來的廣告,沒看,翻了身,夠到沙發上,睡了過去。


等她看到消息時已經是下午四點。


她睡得不太好,一個翻身從沙發上摔下來,手肘被酒瓶膈到,瞬間疼醒。


她隨手拿起手機看時間,四點過三分,而後視線一頓,瞥見紀媛媛的那條消息。


白露點開對話框,上面還有一條視頻鏈接。


她顫抖著點開,是一個自媒體的采訪,背景是一片灰蒙蒙的工廠,裏面黑漆漆一片,四處都顯露出被燒過的痕跡,煙霧濃重得像是雨後起了大霧的森林。


工人來來往往地搬著什麽東西。陳夜站在鏡頭前,面部被打了碼。


從兩人的對話中,白露了解到事情的起因經過。工廠太大,裝空調成本太高,但冬天寒冷,工人們凍得手腳都不利索,陳夜便買了些電暖爐,結果工人離開時忘關電源,導致大火。


火勢迅猛,很快便將工廠吞沒。


所幸夜晚沒有工人在裏面作業,無人員傷亡。


但他損失了很大一批貨,工廠設備也盡數損壞,這批貨物的延滯也許會導致與甲方的合作崩裂。


他事業剛穩定,就遭受如此變故。


很可能一蹶不振。


白露來不及多想,趕緊披了件外套出門。


她不知道他的聯系方式,但知道他住在哪兒——上次的晚宴是在他家中舉辦的。


風從耳畔呼嘯而過,白露將油門踩得很緊,道路兩旁的樹飛快後移。


開到一半,她又停下,返回家中,把保險櫃裏的銀行卡都翻了出來,又才駛去。


他好不容易才從深淵裏爬到這裏,一定不能跌回去。


這一次。


她想拉他一把。


陪他挨過這一場事故。

 
 

另一邊。


陳夜和紀媛媛坐在客廳,傭人端上來幾盤精致的糕點,紀媛媛隨手拿了一塊放在嘴裏,不停地往門口望。


從上午七點到現在,整整九個小時了。


白露居然還沒來。


「那個。」紀媛媛看著陳夜一點點暗下去的眼眸,有點尷尬,「她應該會來的,可能只是有什麽事耽誤了。」


紀媛媛跟白露一起長大,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她比白露更能看清她的心。


她知道白露深陷其中,這麽多年都沒走出來。


所以出於自私的立場,她找到陳夜,策劃了這場假失火事故,想讓兩人復合。


只要白露不顧一切地趕來,他們兩人的隔閡便都能摘除,走向圓滿。


因為事到如今,橫在他們中間的,只有多年前那次拋棄了。


但白露遲遲沒有出現。


屋外的梧桐葉黃了,一片片掉在地上,風不大,樹葉落下的速度也被無限放慢,像被人按下了慢倍速播放。


陳夜想起這麽多年他一個人孤獨奮鬥的日日夜夜。


他其實從未怨恨過白露。


她是那樣明媚又優秀,從不輕看他們這些貧窮的人,甚至那年去陳家村社會實踐,都做的盡心盡力。


明明山路那樣難走,她卻從不喊累,堅持去看望深山裏的老人們。


有時還會自費買一些油鹽雞蛋給那些孤寡無依的人送去。


陳家村以往不是沒來過大學生社會實踐。那些城裏的女學生大都嬌生慣養,別說去山上,就連自己的生活都適應不了,每天吵著蚊子咬。


白露不一樣。


她約摸也是從小在溫室裏長大的人,身上的肌膚又細又滑,像煮熟的雞蛋白。


可她來這裏的第一天,就跟著導師走訪了許多人家,回來時腳後跟都磨破了皮,也沒喊疼,自己在院子裏拿酒精擦了一下就好了。


那時他在屋裏做飯,看見這一幕,心裏就像被什麽擊中了一樣。


從那之後,她在他眼裏就是閃閃發光的。


像天邊耀眼的星。


星星明亮閃爍,高高在上。他這樣的人,從未想過能擁有。


可他後來竟然擁有了,即便只是一瞬,也已經是他莫大的幸運了。


他又怎麽敢奢望能一輩子擁有呢?


但他低估了人的貪婪,在一起後,他越發深切的感受到她的好,漸漸地,不再滿足於眼前的這一點幸福,他想留在她的生命裏,和她永遠地走下去。


他開始想要走出陳家村。


他偷偷聯系了學校的老師,問能不能重新回去讀書。


但老師說他的學籍已經不在,要想上大學的話,只能參加成人高考。


於是他開始準備考試,買了一大摞資料回去。


但就是那一天,她告訴他,她要走了。


他背簍裏的書忽然變得很重,像巨大的石頭壓在他背上,讓他喘不過來氣。


他懇求她留下來。


但她卻直白地告訴他,他們之間的鴻溝並不能輕易跨越,她也沒時間去陪他成長。


他只能放她離開。


卻暗暗下定決心,總有一天要站在能與她並肩的地方。


白露離開後,他開始準備考試。他選擇了函授本科,而後一邊工作,一邊學習。


最開始,他學歷不高,能力也不夠強,很多公司都不願意要他。幾經波折才找到了一份有成長空間的工作,他兢兢業業,半分都不敢懈怠。


工作後的很多個夜晚,他幾乎都沒睡超過5個小時。別人不願意做的累活他都做,別人不願意接的客戶他也接。


但社會很殘酷,並不是只要他努力就會一番風順。在這條路上,他走得磕磕絆絆,顫顫巍巍。


甚至,在許多個壓力累積的夜晚,他也想過放棄。


可一想到白露,他就又擦幹淚,重新跑起來。


後來,他的部門經理離開公司創業,臨走前高薪挖走了他。


經理說,好多年了,現在的小年輕都不太願意吃苦,他是他見過最勤懇的人。


他願意培養他。


於是他跟著經理走了。


經理把自己會的都教給了他,他進步得突飛猛進,這才明白,原來職場裏的人都把自己會的東西藏著,不輕易教予別人。


再後來,經理的公司穩定了,他對行業的知識也積累到了巔峰,於是跟經理如實說了想法,自己辭職換了個區創業。


也許是前半生過得太苦,他竟然一蹴即至。


生意越做越大,歷經幾年風浪,也終於穩定下來。


他終於有資格與她並肩而行。


然後,他回了陳家村一趟,問村長要了當年那批社會實踐的學生的資料。


村長從檔案室裏拿出厚厚一摞資料,他找了一整夜,終於找到白露的學校。


但學校對學生的資料保存得很嚴密,他去了幾次,都沒能拿到她的相關資料。


所幸後來有次偶然看到她的導師,導師對他也有印象,這才替他查了資料,找到她住在A市A區A街道。


他便特意在那處買了房子,隔了一段時間,又準備了創業分享晚宴,邀請各大媒體前來。


他找不到她,所以想站在光裏,讓她來找他。


卻沒想到,他在晚宴當天就見到了她。


他激動得難以言喻,恨不得當時就沖下去找她。


可她卻挪開了眼,與身旁的人說著什麽。而後兩人坐下,再也沒看過他。


他滿腔的熱血忽然就冷了。


他躊躇不前,最後鼓起勇氣走到她旁邊,可又看見她避開的眼神,最終還是沒敢上前,而是與她身後的人寒暄兩句。


緊接著,他就聽見白露要離開的聲音。


他害怕了。


在她路過的一瞬間緊緊抓住她的手。


時間一瞬間變得漫長,感覺像過了很久,白露說:「我要走了,你放手。」


他心碎一地。


回憶起這一幕,陳夜又覺得心如刀割。他看向紀媛媛,自嘲地笑笑:「她應該不會來了。」


「或許她不是嫌棄我窮。」他說,「她只是不想跟我再繼續了,所以隨便找了個借口。只是我信以為真。」


「不是的。」紀媛媛否定得很肯定,「我了解白露。」


「這些年來,她拒絕了好多示愛的社會精英,我也給她介紹過很多品行端正的富二代,但她都看不上。」


「她找的借口五花八門,可我能看出來。」紀媛媛嘆了口氣,「是因為她忘不了你,只是她自己沒發覺。」


「其實,她現實其實也不能全怪她。小時候她跟我住在同一片別墅區,上二年級的時候,她家裏生意出了問題,一家人搬去了普通小區,生活也變得雞零狗碎。」


「他父母對她要求很嚴,如果她考得不好,回家連飯都不準吃。長此以往,她便漸漸覺得,錢和名利很重要。若是沒有金錢支撐,生活就會像她家後來那樣,一地雞毛。」


「但那次從陳家村回來後。」紀媛媛說,「她好像變了。」


「所以,你在她心裏是不同的。」


陳夜動容了,又開始期盼起來。


可時間一點點流逝,門外樹葉被阿姨清掃起來,露出綠色的草皮。


門口空空蕩蕩。


一直無人前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兜裏的電話響了。


陳夜接起電話,秘書說有份緊急的文件要他簽字。


掛了電話,他又看了眼門口,那裏安靜空曠,像永遠也等不來人。


他心灰意冷,起身朝樓上走去。


已經長大的身軀忽然又彎下來,長長的影子拖在臺階上,孤獨又寂寞。


二樓窗戶沒關,過堂風很大,瘋狂地掀起他的衣擺,像要把他整個人也吹散。


「天吶,來了來了!終於來了!」紀媛媛忽然發出一陣鬼叫,「陳夜你趕緊回來,白露來了!」


什麽?


陳夜背脊僵硬,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也害怕紀媛媛是騙他的。


他豎起耳朵,能聽見窗外紛飛的樹葉聲,走廊裏傾瀉進來一股明黃色的陽光,照在他面前的臺階上。


僵硬許久,他終於聽見細細的腳步聲。


緊接著,他聽見有人喊他:「陳夜。」


熟悉的清冷聲線,有些急促,大約是剛跑過。


陳夜心裏一瞬間炸開一團煙火,肆意霸占了整個心臟,在裏面橫沖直撞。


他顫抖著回頭。


陽光下,白露穿著件白色羽絨服,手裏握著一把銀行卡。


她頭發有些亂,像剛睡醒沒洗漱就匆匆趕來的樣子。逆著光,最外面一圈發絲被陽光照亮。


陳夜鼻尖一酸,沒忍住掉下一滴淚來。


這麽多年。


這麽多年。


這麽多個難熬的日日夜夜。


他終於等來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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