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愛情 《廠公大人的套路》全文+番外|我是南昌侯安哲之女,也是他想抹去的汙點。

《廠公大人的套路》全文+番外|我是南昌侯安哲之女,也是他想抹去的汙點。

「公公,求您疼我。」

 

我赤身跪在大廳,頂著滿身傷紫向他哀求。

 

鮮紅的嫁衣滑落在地,一道而來的侍女躺在我身側,死不瞑目。

 

可比起她不甘的眼神,我更在意眼前的人。

 

始作俑者玩味的把著玉穗子,長睫微垂,眼神看不真切,但那周身氣場足以使我顫栗。

 

聽到我的話輕笑一聲,向我走來。

 

月光打在他臉上,五官明明溫潤,眼裏卻染上陰蟄,仿若謫仙與厲鬼融為一體。

 

他將我下巴高高擡起,面上看不出喜怒,聲音卻帶著幾分嘲弄:「都提前和別人做過咱家做不了的事兒,咱家還怎麽疼你?」

 

我努力克製住身體的顫抖,將手往後藏了藏,那裏是守宮砂的位置。

 

但現在,一片潔白。

 

如此大罪,他一刀殺了我都無人置喙,

 

更何況,眼前的人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東廠廠公玉水澤,朝堂之上無人能與之爭鋒。

 

可憑什麽死的要是我?

 

母親擔憂的眼神在腦中縈繞,她還在侯府為質,若我死了,侯府定不會放過她……

 

眼前的男人能殺我,也能救我!

 

全壽城都在傳,說廠公大人對侯府嫡女一見傾心,非她不娶。

 

皇帝早被酒色掏空身子,一切依靠玉水澤,大手一揮便同意了。

 

可我不信,我在賭,賭他點名娶侯府嫡女只是為了羞辱。

 

想到這,我溫柔摸向他手。

 

他面色不變,眼裏多了些興味。

 

太監又怎樣?

 

權勢滔天便夠了。

 

「廠公大人,您若想毀去南昌侯府,妾定為您鞍前馬後,身先士卒。」

 

我說著,將他的手覆向我身前。

 

他有些意外,手指蜷縮了下。

 

看他神色我知道,賭贏了。

 

他突然笑得開心,拉我站起語氣閑適:「咱家很滿意侯府嫡小姐,去侯府回禮吧。」

 

我楞了下,大廳明明一個伺候的人都沒有,原是有暗衛……

 

那我衣著未縷豈不全被看光了。

 

誰知他好似會讀心術般將我攔腰抱起。

 

溫熱的呼吸聲噴在耳邊,帶著淡淡橘子香氣,語氣溫柔又迷人心智:「放心吧卿兒,這幅美景只有咱家能看。」

 

我卻渾身冷汗。

 

因為我根本不是侯府嫡女,「卿兒」是我本名。

 

1.

 

我是南昌侯安哲之女,也是他想抹去的汙點。

 

只要我存在一天,他拋妻棄子充當侯府贅婿的過往就不會散去。

 

當年,他進京趕考,不知怎麽竟和侯府獨女搞到一起。

 

許是那時還未被官場黑暗浸透,他貪婪有余但剩點良心,沒有滅口,只是往家鄉傳去假消息。

 

其實還不如滅口,也就沒後來這些事了。

 

當時母親身懷六甲,得知他「不幸遇害」,意外早產生下了我。

 

亂世中,一個寡婦帶著孤女何其艱辛,家產更被瓜分的一幹二凈。

 

童年記憶中,我從未有過新衣,從未吃飽過肚子,日日和母親躲避找事的混子和一些官痞,受盡苦楚和人情冷暖。

 

適逢太子建園那年,官兵滿街抓勞工。

 

母親無依無靠帶著孤女,死了也沒人管,是官兵眼裏的「完美壯丁」,至於年幼的我,估計下場就是被隨意發賣,給那些官兵當酒錢。

 

母親見實在躲不過,只好將我臉抹黑,紮成小男孩的模樣塞到破廟神像之中,讓我小心躲藏,她以後會來接我。

 

緊接著就跑了,我聽到一片追逐聲。

 

再之後,聲音遠去,什麽都聽不到了。

 

我開始流浪,乞討,為那一口剩飯拼盡全力,但不論怎樣,我都會日日回到破廟佛像之中。

 

過了幾個月,母親回來了。

 

她衣衫襤褸,整個人都憔悴了不少,看到我時露出疲憊又安心的笑容。

 

我撲入她懷中,味道很難聞,但那溫暖卻讓我無比眷戀。

 

最終,我們還是回到了村子。

 

母親以為我還小不懂事,但其實我什麽都知道,包括她為了給我一個安身之地,委身了村長。

 

後來官兵來村子強征壯丁,我將村長及他兒子的藏身之處報給官兵,拿了幾吊賞錢。

 

村長被抓走時叫罵侮辱之聲不絕於耳。

 

我冷冷看著他們被拖走,只覺得這場面無比動人。

 

長久以來被剝削地苦痛終於得到釋放。

 

倚強恃弱者,終有變為弱者的一天。

 

現在我是強者。

 

反正我已存夠去別處生存的錢,村裏剩下的老弱病殘可製止不了我和母親離開。

 

可誰知一道密詔,將我摔入更深的地獄。

 

2.

 

第一次見到安哲,我和母親是被強行拖進府裏的。

 

十四年未見突然被找,傻子都知道有問題。

 

主座上的女人身姿婀娜,穿著華貴,巴掌大小的衣料都要我和母親十幾年才能買得起。

 

她明明離我們有近十尺,卻還是拿著帕子微微掩鼻,身子靠後,滿眼厭棄。

 

一個還算俊朗的男人在她身後為她捏肩,面色溫柔,只是那微微討好的笑給他臉上添了幾分猥瑣。

 

最重要的是,男人的眉眼和我竟九分相似。

 

一切不言而喻。

 

我瞥向母親,母親低著頭,整個人都微微顫抖,嘴生生被她自己咬出血。

 

我撫向母親粗糙的手,母親怔了怔,平靜下來。

 

「這就是你那個雜種?」

 

侯府夫人司白露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仿佛在看什麽臟東西。

 

而那個所謂父親絲毫沒給我和母親任何眼神,急忙巴結道:「好夫人,我錯了,看,現在不正好嘛,交她出去算遵旨了,不然你舍得我們寶貝蕓姬嫁給個太監嘛。」

 

司白露不耐煩地斜睨安哲一眼,安哲立刻閉嘴。

 

她也知道再罵安哲於事無補,於是看向我。

 

「洗洗,拖過來。」

 

不過一句話,婆子直接將一桶冰冷的井水從我頭上澆下。

 

母親上前阻攔,卻被死死按在地上。

 

大廳傳來「咯咯」的笑聲。

 

那是一個與我差不多大的女子,五官精致,白嫩的手指著我,笑得花枝亂顫。

 

「她好像落湯雞哦。」

 

司白露聽到這句話嘲諷地笑笑沒有接話,目光掃視我的臉,眼裏多了幾分滿意。

 

「是有幾分像,下月便送給那閹人吧,若他還不滿足硬要雲姬嫁去,我們南昌侯府也不是吃素的。」

 

說到「閹人」兩字時,透出幾分咬牙切齒和嫌惡。

 

我垂眸掩去情緒,大概知道自己為什麽被抓來侯府。

 

原來是看我和她女兒長相相似,就抓我來替嫁。

 

對方求了聖旨,侯府不敢不從,卻又不願寶貝女兒嫁給太監,於是來個陽奉陰違。

 

反正只要司白露松口,我自然就是「嫡女」。

 

轉瞬間,我就想明白前因後果。

 

從頭到尾,我沒有資格發言,沒有資格反抗,未來就被輕易安排。

 

身邊,那個澆我的婆子聽了司白露的話,打算扯我下去,我一把將她推開。

 

雖然沒在侯府生活過,但也知道,就這樣下去,現在司白露可能不會做什麽,但我嫁去之後,母親接下來的日子肯定不好過。

 

甚至……會死。

 

我不能讓她覺得我那麽好拿捏。

 

想到這,我擡頭看向司白露:「你說的那個閹人是誰?」

 

司白露沒想到我竟然會主動問話,輕皺眉道:「沒規矩,打。」

 

婆子一巴掌將我抽翻在地。

 

我被打的臉生疼,腦子卻異常清醒。

 

整個萬壽朝,只有一個太監向皇上求娶正一品官員嫡女會被同意。

 

「玉水澤,對嗎?」

 

我擦去嘴角的血,面無表情道。

 

司白露神色一獰,似是光聽到那個名字便覺得刺耳,面色陰沈。

 

看來對了。

 

我止不住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玉水澤心狠手辣,我嫁去後若被他發現真實身份……

 

這哪是替嫁,是要我的命。

 

原以為馬上就能和母親好好生活,只差一步,只差一步……

 

司白露更是可恨,明明要利用我,卻又看不起我。

 

連先禮後兵都不屑,直接威脅。

 

權勢,真是個好東西。

 

估計她本意就是讓我這個「臟東西」去死吧。

 

到時候,母親也可以一並被處理。

 

憤怒和無力充斥著我的內心,可我不知道要怎麽辦才能改變命運。

 

而那婆子已經再次抓向我胳膊。

 

我假裝踉蹌地站起身躲過她的手,然後趁機狠狠打向她眼睛,她尖叫聲在地上翻滾。

 

沒意外的話,估計瞎了。

 

一切發生太快,周圍的人沒想到我會突然下死手攻擊,等將我製住時,那婆子已經倒下。

 

我掙紮擡頭,看向驚訝的司白露:「夫人,您叫我犧牲那麽多,難道不給我些好處嗎?」

 

司白露看著這一切,眼裏湧動厲色,似乎意識到我並沒有那麽容易被嚇到,於是軟了語氣。

 

「你要什麽?」

 

「我要我母親好好活著。」

 

她眼裏嫌惡更深:「你真願嫁與那太監?」

 

「只要我母親能吃好喝好,別說太監,畜牲我都能嫁。」

 

她看著我的眼神,手指摸了摸她戒指上的寶石:「只要你聽話,那我便不會對你母親做什麽。」

 

說罷,轉身離去。

 

而「父親」從頭到尾連個眼神都沒給過我,急忙跟上去。

 

我看著司白露離開,心裏卻並沒有松氣。

 

總覺得有不好的預感。

 

經此一出,府內下人都不敢怠慢,只是母親每日不停地哭,向我道歉,說她對不起我。

 

真傻。

 

她都不知道我到底有多感謝她沒在這吃人的世道拋棄我。

 

從前她保護我,如今,換我護她周全。

 

誰知,司白露竟在我嫁與玉水澤的前一夜,派人往飯菜中下了藥。

 

我意識和感知始終清醒,可卻動彈不得。

 

沈沈浮浮的煎熬痛苦中,我只靠一個想法撐著:母親沒事吧?

 

可惜我最後都沒能見她一眼,結束後留下一身歡愛痕跡。

 

丫鬟倒是沖洗得認真,可那一身歡愛痕跡哪能沖洗掉?

 

被扔進花轎時,司白露高高在上道:「記住,你叫安雲姬,你母親我會照顧好,當然,如果你今夜未死的話。」

 

語氣明明溫柔之極,卻冷入骨髓。

 

簾子合上,我眼前只余下一片紅。

 

從簾外傳入她悠哉的聲音。

 

「臟種配閹人,絕妙。」

 

3.

 

「卿兒,如此不專心,要罰。」

 

玉水澤在我鎖骨狠咬一口,打斷我回憶。

 

這狀況實在太糟。

 

他知道我的身份,也知道我非完璧之身,可他卻毫不在意的在我身上落下細密的吻。

 

我不敢他為什麽,也不敢有任何不從,努力學著他的模樣親吻。

 

可問題是,他是太監。

 

之後又該怎麽做?

 

而且,如果叫他幫我救我母親出府,會不會讓母親剛出狼窩,又入虎穴。

 

最靠譜的方法還是獲得他的支持,然後狐假虎威救出母親。

 

窮苦出生最懂一點,大家做任何事,沖一個「利」字。

 

我能給他什麽?

 

現在,好像只有這副身子能利用。

 

想到這,我主動拉近和他的距離。

 

他皮膚很白,透著血管的顏色,此時正泛著曖昧的紅。

 

「廠公大人。」

 

我輕吻他耳垂道。

 

他悶聲在我耳邊輕笑:「怎麽?不舒服?」

 

我咬咬唇,露出委屈模樣:「妾身不想欺瞞大人,其實我不是安雲姬,求大人贖罪。」

 

反正他已經知道,不如直接說討個忠心。

 

他手輕輕劃過我臉頰,看起來溫柔繾綣。

 

可眼裏哪有半分憐惜,黑沈一片看不出情緒。

 

「放心,卿兒如此實誠,咱家現在如何舍得殺掉。」

 

「現在?」

 

我心中細品這倆字,勾上他脖子:「那若有朝一日公公想殺我,可得先好好疼疼我。」

 

玉水澤眼裏晦暗難明,似在斟酌,終是笑了聲,用手……

 

這一夜說實話,並沒有我想象的那麽難熬。

 

而且,玉水澤待我極好。

 

給我住最好的房間,戴最貴重的珠寶,穿綾羅綢緞,享前呼後擁。

 

剛來的婢女不過是不小心將一點菜油滴在我身上。

 

第二天,我便再沒見過那婢女,而臟了的衣服也被隨意扔掉。

 

那一件我十輩子都買不來。

 

不過這些我都不在意,最在意的是規矩。

 

吃飯規矩:食不過三。

 

就是每道菜不能超過三口。

 

初次用膳時我看著桌上那幾十道菜眼都紅了,有葷有素有湯還有點心。

 

想到在侯府時,自己還感嘆每日能吃兩頓,有一菜一肉,真是短視。

 

若不是玉水澤就在身旁懶懶地看著我,我都想撲上桌連盤子一起舔幹凈。

 

可我不敢。

 

他有一搭沒一搭的挑根青菜吃著,看起來沒什麽胃口。

 

我只能忍著口水極力控製。

 

夾肉的筷子都有些顫抖。

 

本來見識過太多恃強淩弱魚肉百姓,內心對這些現象早已麻木。

 

可當自己成為上位者的那一刻我才發現,從前自己只是不懂。

 

權勢滋味竟如此美妙。

 

他似乎很享受我這強忍欲望的模樣。

 

我只能盡量忽視他的表情,竭力默念「遵守規矩」。

 

本來就夠難受了,誰知玉水澤似乎嫌刺激不夠大,滿是興味道:「卿兒不再吃兩口?不吃就拿去莊子餵豬了。」

 

這一刻,我真的無法克製自己的表情。

 

那麽珍貴的食物,我拼了命可能都搶不來的一口白面饅頭。

 

餵豬?

 

我和母親有多少次餓到連草根都沒得嚼?

 

這道路兩邊又有多少被餓殍?

 

若送出去,能挽救多少條人命?

 

我扭頭,卻撞進他毫無感情的眸子,立刻冷靜下來。

 

自身難保哪有余力濫好心。

 

「那便餵豬吧。」

 

說罷,我掛起溫柔的笑。

 

他漫不經心地打量了我下,我看到他將手上的匕首放回刀鞘。

 

「這就對了,卿兒可別如此沒出息,倒像是咱家苛待你一般。」

 

我輕輕依偎在他懷中用粘膩的嗓音道:「怎會呢,大人對卿兒極好。」

 

他像獎賞寵物般隨意拍了我頭兩下。

 

我蹭蹭他脖頸,輕輕舔了下,轉而露出無害的笑。

 

他喜歡我這樣。

 

果然,那冰冷的眸子終於產生點溫度,他在我耳邊輕笑道:「卿兒又餓了。」

 

我軟軟道:「卿兒想要大人更多疼愛。」

 

他捏捏我臉道:「還是太瘦,得多吃點。」

 

說著掃了眼我身前。

 

我面色緋紅地嬌嗔一聲,他似被我討好,難得敷衍我幾句才去上朝。

 

我送他去門口,從頭至尾掛著依戀的面具,直到回到房間關上了門,才斂去神色。

 

玉水澤陰晴不定,看起來好像在故意嬌養我?

 

為何?

 

試探,還是好這口?

 

之前在侯府打探過,聽說他以前是有小妾和女人的,只是離奇消失了。

 

估計死了。

 

那些女人也被這樣對待的嗎?

 

為什麽會被殺?

 

恃寵生嬌?

 

我看似平靜的坐在椅子上喝茶,心裏卻早就如同火燒。

 

到處都是暗衛,我的一舉一動都在被監視。

 

而且玉水澤很清楚我在演戲,我也很清楚他將我當作可有可無的玩物逗弄。

 

需要一個契機。

 

一個能讓我地位稍稍提高些的契機。

 

只是我沒想到,這個契機那麽快便來了。

 

4.

 

這日,管家突然叫我避一避。

 

我問為何,才得知驕陽公主想再建個遊園需要占用百畝良田,被玉水澤否了,氣得直接上門找事。

 

我不急不忙。

 

驕陽公主可謂是大名鼎鼎。

 

因為是當今聖上唯一一個妹妹,自小被寵大,驕矜善妒。

 

傳聞駙馬不過多看了眼小攤主的女兒,她便直接把人家清清白白的女兒發到軍營充妓。

 

沒幾日那女孩便死了,家人想攬去屍骨,她卻說那家不識擡舉,下令把那小販一家殺了扔去亂葬崗。

 

慘無人道。

 

哦,應該說在她們那些上位者眼裏,百姓不過螻蟻。

 

我雖然是玉水澤的「妻」,但在這位公主眼裏,可能依舊是個螻蟻。

 

「我記得,大人在書房和人商議要事對嗎?」

 

管家以為我要去告狀,眼裏有絲輕視,卻還是恭敬道:「廠公大人極惡辦公事是被打擾,夫人還是隨我暫避吧。」

 

我繼續道:「那若公主去書房打擾大人呢?」

 

管家一楞,沒想到我竟然想去阻止公主。

 

我沖他微微一笑,然後狠狠抽了他一巴掌。

 

「我極不喜歡你眼神呢。」

 

他捂著臉立馬跪下道:「小人知錯。」

 

我沒有理他徑直走向大廳。

 

希望這個驕陽公主「不負盛名」,懲罰得狠一些吧。

 

5.

 

未進大廳,已遠遠傳來女子充滿怒意的聲音。

 

「玉水澤呢?再不出來我掀了他太監府,別以為皇兄由著他他就能騎我頭上撒尿。」

 

說著便往外走,想去書房,卻看到站在廳外的我。

 

如此粗俗的話語竟然從當朝公主口中吐出。

 

看來這朝代也離滅亡不遠了。

 

我跪下行禮:「見過驕陽公主。」

 

她上下打量我,露出個譏諷嘲弄的笑:「你就是嫁給玉水澤那侯府嫡女,呵,太監滋味如何?」

 

惡意滿滿。

 

我當然不會讓她看到想要的反應,微笑回應:「一切安好,謝公主關心。」

 

她冷哼一聲準備離去,我起身攔住。

 

「大人在忙正事,叫妾身陪公主玩樂。」

 

驕陽公主鄙夷道:「就你?滾開吧攔路狗。」

 

說著,她又準備走,我繼續攔,她忍無可忍給了我一巴掌。

 

我頭被打地歪向一邊,臉火辣辣的痛,但還是不走。

 

她瞇瞇眼,氣道:「很好,既然你喜歡玩,就去外面跪著玩吧。」

 

就這?

 

我看了看外面,現在雖是三伏天,最熱的時候。

 

但懲罰比我想象的輕多了。

 

看來這驕陽公主也不敢將玉水澤得罪死了,不過是過過嘴癮,連板子都不敢打。

 

我溫軟地行了個禮,去外面跪著。

 

驕陽公主見我這麽聽話憋屈地皺皺眉,坐回大廳恨恨吃著冰鎮水果。

 

不到半個時辰,我就渴到不停舔唇,感覺要烤焦了,眼前模模糊糊。

 

她見我這副狼狽模樣終於笑了,一臉得意。

 

我心想,也不知道這點懲罰能得來幾分憐惜,希望玉水澤在處理什麽大事吧,功勞還大點。

 

終於支撐不住。

 

倒下的一瞬,我沒有摔到堅硬的大理石地面,而是摔在一個溫暖的懷裏。

 

他一雙眼似看透世事的僧侶般古井無波,卻又似火山巖漿般翻騰著令人心驚的火流。

 

「卿兒,沒事了。」

 

他淡淡道。

 

我勾起疲憊地笑,盡最後努力在他懷中蹭蹭,輕道:「我等你好久了。」

 

之後的事我不知道了,再醒來,就看到玉水澤坐在我床邊看公文。

 

見我醒來只是淡淡一瞥,就收回目光。

 

我乖巧地伏在他腿上,他沒有拒絕,情緒有些不好。

 

「我記得叫管家帶你走了,為什麽傻傻挨罰?」

 

我有點頭暈,軟聲道:「聽說大人在忙,我不想公主去書房打擾您,若罰我的時間可以讓大人順利成事,妾甘之如飴。」

 

他依舊在看文書,卻騰出只手輕拍下我後背。

 

「若不知卿兒心裏滿是算計,差點就被這甜嘴說昏頭了。」

 

呵,誰昏頭你也不可能昏頭。

 

我裝傻笑著撒嬌:「大人誣陷妾。」

 

他倒也不拆穿,只是撓得我脖頸好癢,時不時輕掐住,好似在斟酌要不要掐死我。

 

這個認知讓我莫名其妙。

 

好像也沒做什麽能讓他對我產生殺意的事?

 

汗毛不可抑製的豎起,但我不能躲。

 

與猛獸近距離接觸,逃跑的那刻就意味死亡。

 

我不退反進似乎毫無察覺地環住他腰,關心道:「剛暈了,不知驕陽公主可為難大人了?」

 

他眼神我依舊看不透,但好歹收回了掐著我脖子的手。

 

「她也配?」

 

這就是沒事了。

 

我心中松口氣,沖他溫軟一笑,垂眸玩他衣服上的穗子。

 

突然發現手上有一塊曬紅還未褪,那臉上豈不更慘不忍睹?

 

還有巴掌印。

 

剛才我就以這副尊容撒嬌?

 

難為他沒一刀砍死我。

 

「放心,我不嫌棄卿兒。」

 

他仿若有讀心術般挪揄道,然後將我從他身上挪開站起,懶懶地倚在桌子上看我。

 

可我剛不過是看著自己的手楞了下。

 

這察言觀色的能力,活該做到現在的位置。

 

既然他這樣說了,我也就不小家子氣,走到他身邊就爬入他懷裏。

 

他一楞接住我,有點無奈:「看來咱家對你太好,你才如此大膽。」

 

我蹭蹭他胸口道:「卿兒會一直粘著大人,走到哪跟到哪。」

 

他將下巴放在我腦袋上磨了兩下,低聲道:「是嗎?」

 

聲音帶著細碎的悲哀,仿佛心死。

 

我突然想起,他入宮時不過一個流浪的十歲稚童,又生得如此好看。

 

沒有實力的美貌在宮中會如何?

 

思緒輾轉,我假裝沒有聽到,只是安靜待在他懷中。

 

靜謐中,歲月竟詭異的顯出幾分安好,仿佛眼前的人正對我百般呵護,而我也不是滿心算計,想利用他滔天的權勢。

 

此刻的我們,不過是一對普通夫妻。

 

短短兩日,我已心力交瘁。

 

再撐一夜,明日就能回門想辦法救出母親。

 

可誰知第三日並沒有回門。

 

玉水澤仿佛將這事完全拋卻腦後。

 

我再三暗示,他卻總避左右而言他,我又不敢逼得太緊只能沈默。

 

每到這時,他便像哄貓兒般揉揉我腦袋,叫我別急,要有耐性。

 

直到兩個月後,我決定逃走。

 

他卻整理好一箱箱禮物說要帶我回門。

 

我懷疑他就是故意磨我性子。

 

看著那一箱箱馬上便要流入仇人家的金銀財帛,心裏一片冷意。

 

他見我不開心,笑話我堂堂廠公夫人如此小家子氣。

 

真……

 

兩個月以來他給我請師父,教我讀書認字,還告訴我各個府邸的規格花銷,錦衣玉食嬌養,我眼界已在不知不覺中拔高。

 

所以我知道這禮重得幾乎能頂侯府五年用度。

 

而且,這些禮物還是送給那個女人的。

 

他見我這副模樣,只是雲淡風輕著說這些東西回頭便都會重新回來。

 

當時的我不知道什麽意思。

 

難道他還能抄了侯府不成?

 

他見我不解,用折扇敲了敲我的頭:「一會兒好好表演你的角色。」

 

角色?他夫人?

 

想著他這兩個月耳提面命的「尊貴」「驕傲」,臉上掛上得體的笑:「自然不會給廠公大人丟臉。」

 

他懶懶地揮揮扇子算作回復。

 

可情緒哪有那麽容易控製。

 

下轎瞬間看到司白露那皮笑肉不笑的模樣,滿心恨意幾乎扭曲我的面容。

 

想殺了她。

 

不,殺了太便宜她,我想讓她和安哲備受折磨,無比痛苦地死去!

 

好在這兩個月被磨練的性子有了回報。

 

我還是壓下恨意保持住「廠公夫人」應有的端莊,默默跟在玉水澤身旁,錯他半位。

 

這是規矩,表示尊重。

 

誰知他卻一把將我拉到身邊與他並立,在我耳邊輕道:「越尊貴便越不須遵守陳規,娘子當與我並立。」

 

我心下一熱,牽住他伸向我的手,與他並肩。

 

看著司白露一臉吃了蒼蠅般的表情,我揚起個溫和的笑,一如她當初在花轎時對我那般。

 

「母親,雲姬想死你了。」

 

想你死。

 

她明顯聽出我的話外音,眼神冷了些,卻又懼怕玉水澤發現端倪,只能僵笑:「母親也想你呢。」

 

兩個月的嬌生慣養讓我個子迅速抽起來,現今比她還高些,俯視著她。

 

她表情很難看。

 

也是,估計她沒想到我明明非清白之身,可玉水澤竟沒直接殺了我。

 

如今更是越過她,比她更加華貴。

 

可她哪知道我經歷的兇險。

 

開席後,因為侯府當初的說法是「兩位嫡女」,所以安雲姬得用我的名字出席,還故意穿的樸素了些。

 

玉水澤表現得像完全不知道,司白露和安哲表情緊張的神色終於緩了些。

 

我都不知道該不該感嘆她倆的愚蠢。

 

看向身邊的人,他今日身穿常服,減去平日的淩厲,多了幾抹風度,正對安雲姬笑得如沐春風,像個偏偏佳公子。

 

安雲姬也表現得乖巧有禮,一副嬌羞模樣,有些嫉妒地看了眼我的衣服。

 

「姐姐身上是鳳雲金絲綃吧,聽說今年不過進貢三匹,其中一匹在皇後娘娘那裏呢。」

 

說罷,咬咬紅唇。

 

玉水澤笑意更深,沖安雲姬溫柔道:「念卿妹妹(代嫁後換了名字)想要,我拿一匹給你便是。」

 

我心裏嘖嘖稱奇地看著玉水澤仿佛情真意切的模樣。

 

要不是他一直在桌下把玩我的手,我差點信了。

 

不過玉水澤這是在搞什麽?

 

司白露有些不悅:「念卿!不要纏著廠公大人。」

 

安雲姬扁扁嘴,玉水澤聽聞不輕不重地捏了下我的手指,似笑非笑地看著司白露道:「無礙,念卿妹妹冰雪可人,咱家愛惜還來不及呢。」

 

這人還真是……

 

明知道那是我的名字,念得如此曖昧。

 

安雲姬會錯了意,不知是被玉水澤的假象迷惑還是被我的華貴吸引,很不滿地看了眼司白露,又恨恨盯著我。

 

我心念一轉便猜到她的想法,卻有點不可置信。

 

她不會是在氣我替嫁「奪走」她權勢吧?

 

呵。

 

我笑得愈發純良。

 

司白露被玉水澤這句話嚇得面色煞白,快維持不住她那賢母面具,僵硬沖我道:「雲姬,母親有禮物給你。」

 

我看了眼玉水澤,他點點頭一副隨意模樣,不停和安雲姬說話。

 

司白露臉色更加難看。

 

我剛到房間,她就一巴掌抽向我。

 

「賤種!」她怒罵道。

 

我一把抓住製止了她,反抽回去,直接將她打到地上,然後漫不經心地用帕子擦了擦手。

 

一副沾染臟東西的模樣。

 

她身邊的婆子都沒反應過來,準備上來扯我,我直接拿出玉水澤的令牌。

 

那是皇上親賜,見令牌如見天顏。

 

婆子腳一顫,趕緊跪下磕頭。

 

以下犯上其罪當誅。

 

接著,整個房間的下人都跪著了,司白露環翠半耷發邊驚訝看著我。

 

「那閹人竟把這令牌給你?」

 

「閹人?」

 

我沈下臉色一步步接近,一屋子婢女無一人敢上前。

 

她色厲內荏道:「你不想救你母親了?」

 

我頓住腳步,像變臉般立刻揚起端莊的笑。

 

這是玉水澤教我的,無時無刻都要保持優雅。

 

「你覺得你有資格和我講條件嗎?母親大人,現在我尊你卑。」

 

她咬牙不語。

 

我冷笑一聲,看向張媽。

 

第一天潑我那婆子瞎了後,就是她伺候我,藥也是她幫忙下的呢。

 

我語氣溫柔:「張媽,您一定知道對嗎?」

 

張媽一顫,瑟縮看向司白露,司白露卻狠笑道:「安念卿,你說,若那太監知道你不過是個長在山野間的賤民,他會如何?」

 

我心中冷笑,他早就知道了。

 

但面上卻假裝顧忌。

 

她見我這表情沖張媽點點頭。

 

張媽立刻下去,仿佛身後有鬼在追。

 

我暗自松一口氣。

 

還好,走了就說明母親還活著。

 

一直支撐我的力量就是母親,誰都可以出事,只有她不行。

 

司白露自以為有了我把柄,不慌不急地坐在妝臺前,丫鬟極有眼色立刻上前給她收拾亂了的妝發。

 

「哼,果然是閹人,性子都扭曲了,連個爛貨都當寶。」

 

我看著她那一張一合的嘴,只想拔了她舌頭。

 

「對啊,日後有機會,我也讓大人給雲姬尋門好親事。」

 

「你敢!」

 

她狠剜我一眼,突然勾起個惡心又黏膩的笑:「說起來你還該感謝我,讓你體驗了回男人滋味呢。」

 

我又想到那天晚上,惡心,痛苦,仿佛被扼住喉嚨浸在臟臭陰暗的沼澤中沈浮。

 

被人肆意折辱逃離不開。

 

手在袖中不動聲色的握緊。

 

她見我不說話,細長的眼中仿佛有毒蛇爬出,在我身上遊移,試圖讓我更不痛快。

 

「夫人,到了。」

 

張媽顫抖的聲音打破了我們之間的劍拔弩張。

 

她不敢看我,急忙讓到一邊。

 

我擡眼就看到母親的模樣。

 

僅僅兩月,她就瘦成皮包骨頭,嘴唇幹裂,臉上被劃了道又長又深的疤毀去容貌。

 

看到我也仿佛有些不認識,好久才遲疑道:「卿兒?是我的卿兒?」

 

我大腦一片空白,淚水浸濕了眼,手指顫抖地撫向她。

 

「誰做的?」

 

司白露笑瞇瞇道:「這可是她自己搞得,和我無關。」

 

戾氣蔓延,我直接將腰間匕首捅入張媽心口。

 

她張張嘴沒反應過來。

 

我毫無感情的將匕首拔出身子側側,躲開血跡。

 

司白露表情一僵,面容扭曲道:「你敢?」

 

我理都不理扭頭將母親帶走,下人見我臉上帶血的模樣都不敢阻攔。

 

玉水澤看到我的模樣,撫了下我通紅的眼眶不再和安雲姬表演,神色淡了下來。

 

「為何這般模樣?」

 

我緊緊拉住母親的手道:「我要帶她走。」

 

他看著我有些無趣道:「我問你為何這般軟弱模樣?」

 

我楞楞,有些不知所措。

 

母親雖然不知經歷了什麽有些遲鈍,卻依舊在心裏將我放在一位。

 

她知道我和安雲姬換了身份,立刻跪下道:「老奴在這很好,小姐和大人走吧。」

 

老奴?

 

小姐?

 

我心如刀絞。

 

為什麽,如果我有權力,如果我能更厲害些,就能保護我想保護的人。

 

可是現在……

 

玉水澤已經恢復如常,表情如精心計算過般溫柔有禮。

 

我知道他現在很生氣。

 

雖然只相處兩月,但我全心用在觀察他喜好上,他的情緒波動我還是能感知一二。

 

特別是,他嫌惡弱者。

 

可我真的沒辦法。

 

「大人,求你。」

 

我用他最喜歡的語氣軟聲道,他卻直接拂開我手道:「看來你還沒適應身份。」

 

我一楞,他已經轉身離去。

 

我咬咬牙,將母親一起帶走。

 

司白露自以為把柄在手,我擔心她暴露我身份便沒有阻攔。

 

一出門,發現玉水澤根本沒有等我。

 

這一刻講真,我都想直接帶母親走。

 

光手上的鐲子便能夠我和母親活兩輩子了。

 

更何況還有珠釵,耳墜,玉墜……

 

我咬咬唇,看著周圍已經開始不懷好意的視線,還是乘了侯府的馬車走。

 

先將母親帶出侯府這地獄就好,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安置好母親,我立刻去找玉水澤,卻被攔在書房外。

 

侍衛說他不在。

 

可笑,門明明敞著,他就坐在案臺前……

 

我沒法去他跟前,只好日日給他送湯送水,守在他書房周邊。

 

安雲姬自從那日後便總來,每回都像只得勝的雞般挺著她身前傲人的柔軟。

 

在我面前笑得耀武揚威。

 

我有些無力,若真失寵,我和母親能逃去哪?

 

可這天下都是東廠的眼線。

 

已經一個月都說不上話了。

 

我看著外面的夜色,將視線放到浴盆,夜裏還是有些涼的。

 

剛打的井水冰冷刺骨。

 

我摸了摸。

 

誰知剛將衣裳褪去還沒進浴盆,玉水澤就推門而入。

 

早不來晚不來,偏現在進來。

 

我耍小手段被抓了個正著,一時僵住動作。

 

他站在門邊無視我胴體摸了摸冰涼的井水冷淡道:「這就是你想了一個月的結果?」

 

我咬咬唇毫不遮擋地走到他身前跪下:「我錯了,大人。」

 

他瞥我一眼懶懶坐椅子上。

 

「錯哪了?」

 

我低頭誠懇道:「我不應將弱點這樣暴露給敵人,但!但我騙了她,她以為我害怕……」

 

他喝口熱茶,悠哉道:「害怕?」

 

我縮縮脖子:「她以為害怕您知道我的真實身份,但大人英明神武,其實早早便知道了。」

 

他冷笑聲,走到床邊拿了床薄被將我裹住抱起,放到床上。

 

他目光猶如浸染夜色般,有點點星光,可再望得深些卻一片漆黑。

 

氣消了?

 

我立刻勾住他脖頸:「大人~我好想你。」

 

說罷,我伏在他懷中撒嬌,他遲疑一下,終是撫了撫我的頭。

 

「下不為例。」

 

我眨眨眼沖他玩笑道:「那大人這算原諒我了?」

 

他撫著我頭的手依舊輕柔,口中的話卻直接破去這旖旎氣氛。

 

「若有下次,我便直接殺了你。」

 

真是。

 

我溫順地點頭,吻向他的唇。

 

8.

 

一夜荒唐,早醒時玉水澤已經不在。

 

我一把將裝了玩具的箱子狠狠合上。

 

吃飯時,他淡淡笑意中多了幾絲真切。

 

我剜他一眼小口喝粥。

 

他欣賞一會兒我羞紅的臉,心滿意足的移開視線道:「送你個禮物。」

 

我以為又是什麽綾羅綢緞珍奇珠寶,誰知他將我帶出了府。

 

看著越來越熟悉的街道,才意識到是去侯府。

 

驚訝地看向他。

 

他只是似笑非笑的盯著小桌上的棋盤。

 

這上面星羅密布,黑子白子廝殺得難舍難分,看不出結果。

 

骨節分明的手毫不猶疑地落下枚黑子。

 

這黑子竟瞬間轉變了局勢,白子潰不成兵。

 

我想到什麽,有些不可置信。

 

但隨著外面哭喊討饒聲越來越大,我確認了想法。

 

「娘子,這便是為夫給你的禮物。」

 

他含笑看我。

 

我心中一動。

 

明明不知他是真情還是假意,可那股無法忽視的熱流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大口吞沒我的心臟。

 

出了馬車。

 

侯府已經被官兵層層圍堵,遍地求饒哀嚎。

 

鍍金匾額碎成兩半掉落在地。

 

司白露已經被強行拆去華貴飾品,頭戴鐐銬跪在府外。

 

驕傲依舊,卻顯出幾分可笑。

 

安雲姬正害怕的哭著,臉上身上都臟兮兮的。

 

玉水澤拉著我的手道:「算計咱家自然要付出代價,別說侯府紮根百年,千年也拔。」

 

我看著他棱角分明的臉,心動了一瞬。

 

安哲見我到來,涕泗橫流,眼裏迸發出生的希望:「念……雲姬,救我!救救為父啊!」

 

我看著他扭曲的面容,心裏一片悲涼。

 

被人欺侮時,我是期待過這個「父親」的。

 

那天晚上,我滿眼哀求地盯著他求他救我,他說話了,卻是擔心他自己。

 

「夫人,這容貌可以混淆,但這清白……那閹人知道了,不是結死仇嗎?」

 

安哲還是有些猶疑。

 

司白露冷道:「我們侯府襲爵百年,也不是他隨意能動的,而且這種丟人的事,他會大肆宣揚?」

 

安哲想想也是,說了句「夫人英明」,便開門放那個家丁進來和司白露走了。

 

從頭至尾,連個眼神都沒給我。

 

思緒散去。

 

我看著眼前跪爬著的人,一腳將他踢開溫柔道:「父親,一路好走。」

 

他又想上前,卻被官兵拖開。

 

玉水澤笑得雙眼微彎:「娘子真迷人。」

 

這是他第一次叫我「娘子」,這是意味著認可我站在他身邊了?

 

我溫柔恭維,斟酌了下,「相公」兩字沒有出口:「多虧大人教導有方,這禮物,我愛極了。」

 

他手指撩瑟了下我掌心,仿佛羽毛劃過,癢癢的。

 

我一把握住。

 

有什麽東西好像從心裏噴發而出。

 

我知道我不該,也不能。

 

可這一刻有人背後呵護的喜悅,就好似長年累月在黑暗中踽踽獨行,突然有個人出現說可以陪你一起走。

 

哪怕依舊找不到出口,也還是不自主的產生依戀。

 

若能如此和身邊的人這樣處一世倒也不錯。

 

我垂眸想著。

 

司白露在我踢開安哲時看到了我,突然瘋子般沖過來,大喊大叫著「賤種」「臟貨」等詞。

 

被官兵按住。

 

者些詞早就聽厭,我瞥她一眼懶得理會。

 

這種抄家滅族,一般都是男子發配邊疆或處死,女子充入妓坊不得贖身。

 

等她被送到妓坊,我經歷的一切她都會如數還回。

 

還有母親臉上那一道傷痕,也要她還。

 

本來我打算無視她,誰知玉水澤眼裏好似風雨來前般布滿陰霾。

 

「拔了她舌頭。」他淡淡道。

 

安雲姬立刻哭著求玉水澤放過司白露,說什麽她都幫玉水澤拿了印章什麽的。

 

我一楞,原來一月前就已經開始布置了。

 

玉水澤只是玩著他那玉穗子,眼裏是只有我能看懂的厭惡,顯然不想理會。

 

我笑笑,上前抓住那玉穗子。

 

早就好奇了,玉是絕世好玉,可那穗子是不是太老舊了。

 

玉水澤卻道那是他的「幸運穗子」,丟不得。

 

我看著上面血跡未徹底洗幹凈的地方,一本正經表示贊同。

 

安雲姬見我們根本不理她,臉色徹底灰敗,有些神經地念叨:「騙我的,都是騙我的。」

 

突然,司白露掙開官兵,發出一道淒厲的喊聲:「玉水澤,你個閹人不得好死!」

 

那一刻,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下來。

 

我看到玉水澤眼中那一閃而過的錯愕和脆弱,然後轉為陰蟄。

 

官兵們全都跪下去,恨不得沒長耳朵。

 

經過的百姓更是連滾帶爬急忙逃走。

 

只有司白露還在大笑,嘴裏滿是鮮血,癲狂看著玉水澤一遍遍道:「閹人」「沒後代的玩意兒」「和賤種絕配」。

 

安哲已經嚇暈過去。

 

而安雲姬更是臉色蒼白如紙,連求情的話都說不出來。

 

9.

 

我急忙上前想安慰他,卻看到他揚著比往日還開朗幾分的笑容。

 

「怎麽了?卿兒。」

 

我渾身一顫。

 

對啊,我為什麽安慰他,只有弱者才需要安慰。

 

玉水澤厭惡弱者,討厭弱點,痛恨軟弱。

 

他希望無時不刻的強大。

 

我松開了手。

 

他走向司白露,將腰帶上別的匕首拿出。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他如此血腥的模樣。

 

初遇那晚,他其實沒有動手。

 

而是命令侍衛殺了侯府所有陪嫁的人,然後才割毀我的衣服。

 

那場面已經很令人絕望了。

 

可現在,他宛如笑面修羅抓著司白露臉頰迫使她張口,然後毫不猶豫地將匕首捅入她口中慢條斯理的割著。

 

司白露雙目圓睜痛得滿臉通紅,終於開始討饒。

 

可現在哪來得及。

 

過了會兒,一塊軟肉從她口中掉落,她已經暈了過去。

 

玉水澤甩甩手上的血隨意吩咐道:「治好她,城外災民不少,應該會很需要她。」

 

官兵們得令,將司白露拖走。

 

我看著好似無事發生般的玉水澤,拉向他滿是鮮血的手撒嬌道:「妾今日想吃燴豬舌。」

 

他眼神暗暗,笑著應答:「隨你。」

 

回府後,他帶我去了地牢,有個男人皮開肉綻的被吊在半空堵住了嘴,正「嗚嗚」叫著,容貌看不真切,但我還是一眼認出。

 

那個毀我清白的家丁,像只豬玀般吊在空中哭得血和眼淚糊在一起。

 

想必那夜我哭得也那麽醜吧。

 

「卿兒想如何處置他呢?」

 

玉水澤靠在我肩上旖旎道。

 

我想了想:「袖陽館還缺小倌嗎?」

 

他笑了聲便擺擺手,決定了他的命運。

 

但其實我根本不在意這個人的命運。

 

我在意的是剛才司白露那句話。

 

那句「閹人」,徹底摧毀我們之間薄弱的愛戀。

 

「娘子」這個詞只是短暫的出現了半日便結束了。

 

回到房間,我倆都仿若無事發生,同往常一樣吃飯。

 

吃完後,他去處理公事,我在房間學習。

 

待到下午,他來考教我功課。

 

只是晚上他說有事,不能陪我一起睡了。

 

我叫他不用擔心,然後坐在床上。

 

今晚月色很好,房內好像有一層月光織好的薄紗,增添幾分朦朧。

 

我實在睡不著,便披上外衫在府內晃悠。

 

只要我不去書房,不往外逃,暗衛不會管我。

 

想找母親,卻又怕她擔心,只好往偏處走。

 

突然,我聽到那早就廢棄的院子有動靜。

 

鉆進去後發現果然是玉水澤。

 

他周邊全是酒瓶,坐在地上靠著樹一壺接一壺。

 

看到我睜著迷楞的眼看了半天才如幼童般傻笑道:「咦?你怎麽來了?」

 

我看著他衣衫錯亂,滿眼迷離的模樣,心仿佛被狠狠撞了一下,故意兇道:「為什麽不叫我!」

 

兇完我就楞住了。

 

什麽時候我都敢對他這樣放肆了?

 

他醉得厲害,完全沒察覺到我的僭越,迷茫片刻,垂下頭委屈道:「怕你嫌棄我。」

 

我不知該表現出什麽樣子,只好坐在他身邊也靠著樹,撿起剩有酒的壺喝了口。

 

真烈。

 

他喝了這麽多?

 

「咱倆誰有資格嫌棄誰呢?」我又喝一口無奈道。

 

這麽烈的酒喝醉,估計明天什麽都不記得。

 

他倚在我肩上,少了分疏離,多了分依賴。

 

突然我覺得,他其實和我一樣孤單。

 

我還有母親,可他誰都沒有。

 

這世道毀掉就好了。

 

真想生活在一個百姓也可以像人一樣活著的年代。

 

我蹭蹭他腦袋。

 

他看著雙手呢喃道:「這個,還有身體都充滿罪孽,我會下地獄的。」

 

我嘆口氣笑道:「那作為你幫忙出氣的回禮,我便陪你一起下地獄吧。」

 

他睫毛顫顫,隨後傳出均勻的呼吸聲。

 

我撫向他毫無防備的臉,即使在夢中也帶著那副面具,唇角勾著,明明心裏的苦要溢出來了。

 

想更了解他。

 

我拉拉他嘴角,不想讓他在夢裏也假笑。

 

想著天氣也還好,便將酒瓶踢開把他放到地上,撿來被他扔到一邊的披風蓋上。

 

臨走前,我吻吻他的眼睛。

 

不知為何,今夜的他讓我有幾分熟稔,真是奇怪。

 

自嘲笑笑便原路返回。

 

只是我剛走出大門,躺在地上那人便睜開雙眼,裏面一片清明,沒有半分醉意。

 

10.

 

回到房間,我突然想到:玉水澤是不是裝醉?

 

若是,那我表現的應該不差吧。

 

用早膳時他壓根沒提昨夜的事,還一副頭痛的模樣。

 

我想他確實不記得了,有點可惜。

 

十日後,侍衛來報,說司白露死了,屍體被野獸叼走。

 

我點頭不在意的擺擺手,繼續研究手上的書。

 

閑暇時才發現,玉水澤已經很久沒碰我,連睡覺都不一起了。

 

這可不行。

 

當夜,我不死心的爬他床,他只是拍著我的頭叫我乖乖聽話。

 

轉臉將我安置在離他有點距離的房間。

 

慢慢我也習慣了,開始在其他地方尋找對他有用的地方。

 

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眼兩年過去但還是有什麽悄悄變了。

 

他待我更加嚴格。

 

不僅安排管家輔導我府內事務,還親自指導我處理不當的事。

 

連奏折都會給我看,並通過奏折內容告訴我上奏之人的實際目的,弱點,能力,心性如何。

 

我驚訝他連邊陲小官都了如指掌。

 

同時感嘆,皇帝真的是每日什麽都不做就是沈迷玩樂,若不是玉水澤,這皇權早就變了。

 

而且,玉水澤做事越來越不避我。

 

甚至有時我懷疑他是故意將他做的那些陰私之事攤給我看,像是在引我嫌惡他。

 

可笑,我也不是什麽良善之人,莫名其妙。

 

我置之不理。

 

幾次後他好像也失了興趣,但卻對我越來越冷淡。

 

還不如之前虛情假意時親昵。

 

明明府內一應大小事務都交由我做,這應該代表著信任。

 

細想原因,我覺得還是他被司白露那句「閹人」刺激得厲害,於是將心思都放到打理事務與看書上。

 

同時,更加全面的了解了這個朝代的模樣-千瘡百孔,積重難返。

 

自先帝時期貪汙之風盛行,到如今十幾年地迅速發展,權臣各自為政,可以說是滿朝都是貪官汙吏。

 

百年世家更是坐擁大片沃土資產,利益層層盤繞,牽扯國脈。

 

民間勢力也愈發強大,已經難以壓製。

 

各地揭竿而起。

 

兵權,世家,民間勢力糾結在一起。

 

稍有不慎皇權就會被反噬。

 

說實話,毀去算了。

 

搞不懂玉水澤護著這岌岌可危的朝代做什麽?

 

甚至不惜用「第一奸臣」的名義做靶子,同時糾集三方火力,讓大家把註意力都放在他身上,而不是皇權。

 

這樣只要皇上還在,這天下就還能維持住統一的假象。

 

是為了權力?

 

也是,做到他這樣的位置確實很難放棄。

 

我看著最近的文書,民間勢力中,以前宰相之子宮煜軒呼聲最高。

 

他家世代忠良,前宰相更是為國為民。

 

可這種人在亂世動了太多人利益,註定要被抹殺。

 

抹殺他的就是玉水澤。

 

一家三百六十一口,滿門抄斬,血染午門。

 

聽說當時壽城百姓哭聲都能震穿雲霄,整整三日才消下去。

 

可沒想到宮煜軒竟然活著,還打著清君側的名義。

 

府內遇到的暗殺也越來越頻繁。

 

就在剛才,玉水澤被刺傷,所幸傷得不重。

 

他見我擔心的樣子只是隨意擺擺手,說「死不了」,便繼續看那小山般的公文。

 

大夫則在一旁給他縫合傷口。

 

我回到房間越來越不安,看著桌上的勢力分布,總覺得玉水澤其實在計劃什麽,而我也是棋子之一。

 

好似兩年前,他在馬車雲淡風輕落下一子。

 

當時我以為他吃掉的是「侯府」,可隨著棋藝進步,我開始疑惑。

 

那樣縝密的布局,環環相扣,層層遞進……

 

倒像這天下。

 

「別出聲。」冷清而低沈的男聲在我耳邊響起。

 

我垂眸未動。

 

男人的氣息將我圈在懷中,有匕首橫在我脖頸上,是刺客。

 

我沒講話,手不動聲色地摸向腰間藏著的暗器。

 

掌心大小,削鐵如泥。

 

「你是,那玉水澤搶來的夫人?」

 

搶?

 

我思緒一轉,淚從眼中滴落,裝出害怕又柔弱的模樣。

 

他怔了下,語氣軟下幾分。

 

「放心,我目標只有玉水澤一人。」

 

潛臺詞就是:只要我不打擾他,他就不會傷我。

 

我急忙點頭。

 

他將匕首挪遠一寸,同時,我也抓住暗器。

 

但扭頭看到那張臉時,還是出神了一瞬。

 

這刺客劍眉鳳目,鼻正唇薄,看著剛正不阿,可偏眼角邊一點黑色淚痣,平添風雅。

 

夜行服也掩不住風華。

 

因我突然扭頭,他又離我極近,雙唇近乎碰到一起。

 

他腦袋向後退了寸,眼中慌亂一閃而過。

 

我假裝驚慌地低下頭,給他展現最美的一面,試圖放松他警惕。

 

暗器已經握在手心調整好最完美的偷襲角度。

 

「夫人,請問您有看見可疑之人嗎?」侍衛在門外道。

 

刺客反應極快,立刻將我壓緊將匕首輕輕動了下,表示威脅。

 

我胳膊被他湊近的身體別住無法偷襲,只好大聲道:「沒有,我已經睡了,你們去別處吧。」

 

「是。」

 

侍衛早就被玉水澤吩咐過只要他不在,任何男子不準進我房間。

 

刺客聽到侍衛遠去,松口氣放開了我。

 

我找到機會立刻轉身想用暗器,還沒逃出來脖子就一痛。

 

暈倒前我聽他說:「多謝姑娘,宮某他日定會救你逃離這裏。」

 

等再醒來,天已大亮。

 

我回憶了下那刺客面貌,然後在白紙上寥寥幾筆,勾勒出那人神態便徑直去找玉水澤,卻被堵在門外。

 

我只有兩年前惹他生氣一次才慘遭冷待。

 

這又怎麽回事?

 

正準備走,卻聽到了裏面女子的驚呼。

 

我一楞,想走近兩步卻被侍衛攔下。

 

「夫人請留步。」

 

我冷眼看向他,他立刻低頭不敢與我對視。

 

畢竟我在府中的手段也沒比玉水澤溫和多少,甚至有時處理事情比他更毒辣。

 

這些權勢,都是裏面的人給我的。

 

「我昨晚遇到刺客,還請通報廠公大人一聲。」

 

侍衛見我沒為難他,滿頭大汗的進門匯報。

 

透過開門的那條縫,我看到玉水澤溫柔的眼神。

 

從未,向我表露過的溫柔眼神。

 

手不自覺捏緊。

 

過了會兒,門被打開。

 

我看到一個平民女子面色通紅地拿著醫箱跑了。

 

極美。

 

粗布麻衣也極美。

 

尤其是那雙眼,又純又媚,像只小狐貍。

 

身段前凸後翹。

 

「大人,那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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