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虐心 倒追兩月終將男神拿下,可朋友無心一句話,卻讓我果斷分手

倒追兩月終將男神拿下,可朋友無心一句話,卻讓我果斷分手

我跟杜千翼在一起一年,他被拍到酒吧吻照,我提分手,他亦沒有挽留。

單方面付出的感情啊,太廉價!

可不久後他卻來求復合,身邊仍有美女為伴。

我幾乎被氣笑了,「你要不說,我還以為你是來給我送喜帖的。」

1

謝歡歡,江湖人稱「謝小仙女」。

這稱號絕非浪得虛名。

原因有二:

一、這小丫頭片子確實漂亮,白得跟那五得利面粉似的,還特剔透,儼然就像上了一層細釉,一雙眼睛撲閃撲閃,把那些不諳世事的純情少男迷得一楞一楞的。

二、這姑娘常年犯著困,眼神迷離,再加上反應似乎總慢旁人一拍半,有那麽點傻氣,但架不住人家漂亮啊,這傻氣就被穿鑿附會成了仙氣。

但這都是人家的名氣。

謝歡歡是真有名,稀裏糊塗常年占據學校論壇校花票選第一名,偏偏她對這些都不感興趣,五行缺覺,恨不能睡到天荒地老。

又是一堂西方美術史的大課。當老教授熱情洋溢口沫橫飛地講正面律時,謝歡歡再次感到摧枯拉朽的困倦。

她的座位靠窗,彼時正是早春,太陽暖融融照進來,曬化了人的骨頭。

就在她做好準備要睡個昏天黑地的時候,突然傳來此起彼伏的喝彩和口哨聲,她循聲一望,一幫傻小子正在樓下的操場上踢球,看來是有人剛得分,叫好聲鋪天蓋地,甚至在三樓都聽得真切。

男生們跳著鬧著笑著,把一個瘦長的人高高拋了起來,又穩穩接住,隨即又哄笑著拋起來……

謝歡歡被這番青春氣息感染,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隔得太遠,她其實看不大清那人眉眼,但隱約可見那人身姿挺拔,著一身湖藍球衣,球襪也是同色,包裹著一截勻稱修長的小腿,大約笑得很開心,一口白牙在日頭下差點反了光。

鬼使神差一般,那節大課謝歡歡就那麽呆楞楞地盯著那個湖藍的身影,看他跑,看他跳,看他和隊友們擊掌,跳起來撞胸,看他散場後裹著一件羽絨服瀟灑地跨上自行車揚長而去。

所謂心動,就那一瞬。

仿佛對誰心動,早已註定於命中。

2

那個藍同學其實相當有名,謝歡歡沒費什麽功夫,就從他的女粉絲那裏知道了個大概。

杜千翼,物理學院大三學長,校足球隊隊長,芳心縱火犯榜首,最重要的是,帥,且單身。

她甚至還免費獲贈了一張杜千翼的「艷照」。

沒看這照片之前,謝歡歡覺得杜千翼帥不帥的並不打緊,最主要的還是那一抹勾魂奪魄的藍,那顏色揮之不去,致使她一閉上眼,眼前就有個小藍人在旋轉跳躍。

據此,她覺得自己對杜千翼的喜歡是擺脫了低級趣味的,是不依附於皮相的,是與眾不同的。

可待她看了那張照片後,她忍不住感慨,食色性也,這話真是牛了掰了!

很明顯是體育館更衣室的偷拍,照片裏杜千翼剛剛脫下球衣,頂著亂糟糟的頭發,看向鏡頭的表情迷茫又驚訝,額頭脖子都是汗,一身腱子肉瘦而不柴,顯得英氣勃勃,像是泡在陽光裏的一棵樹。

那眉眼長得極為出色,嘴角微微翹著,一對笑弧像一雙鉤子,簡直要把女生三魂七魄全鉤了去。

謝歡歡流著哈喇子托著腮幫子,無限遐想地感慨道:「天哪,這要是啃一口,能延年益壽吧……」

沈洄和她是一個美術集訓班出來的同門,聽到這話沒好氣,「聽說那杜千翼風流成性,前任能編一個排,他這才二十出頭,再過幾年,那不得湊出個加強連來?」

「管不了那麽多了,老娘想要什麽就必須要搞到手!」謝歡歡攥著拳頭,眼中閃爍著誌在必得的兇光。

沈洄表情復雜,欲言又止,謝歡歡反應極快,表情震驚,「你該不是又要?這頁還沒過去?」

沈洄落寞地抿了抿嘴,從高中開始,他表白了三次,謝歡歡拒絕了三次,理由分別是等高考、年紀小、別胡鬧。

他也傷心過,可他認為這丫頭許是沒有開竅,為此他願意做個男閨蜜,守護陪伴,等她長大。

可直到現在,他突然悲涼地發現,她不是不開竅,而是竅不為他沈洄而開,心不為他沈洄所動。

3

謝歡歡開始了自己的「狩獵計劃」。

許是神經比較遲鈍的緣故,謝歡歡從不知「尷尬」二字怎麽個筆畫。

她給自己排了個精確到秒的時間表,一天到晚可以「偶遇」杜千翼無數次。

食堂碰見了,她就笑嘻嘻迎上去,「學長,我沒帶飯卡,能不能幫忙刷一次嘛?」

刷了卡後,又再接再厲沒皮沒臉,「學長,那我加你微信,還你飯錢?」

那兩句話她對鏡練了無數遍,是以這一聲請求哀婉動人楚楚可憐,誰都無法拒絕。

圖書館碰見了,她就樂呵呵找個對桌的位子坐上,杜千翼做著題呢,就聽有人吞咽口水的聲音格外明顯。擡眼一看,謔,一個姑娘就那麽大喇喇笑嘻嘻盯著他看,真叫人毛骨悚然。

時間久了,杜千翼終於咂摸出點味兒來了,於是這天當杜千翼踢完球,謝歡歡沖上去雙手遞上飲料,眼巴巴看著他時,他終於沒忍住,「呃,雖然我知道這麽說挺那啥的,但我……還是想問,你大概是……喜歡我?」

謝歡歡噗一聲笑了,眼睛笑成了一雙月牙,極是好看。

這一聲笑倒讓杜千翼挺尷尬的,難道自己會錯意了?孔雀開屏自作多情了?

這可真夠跌份兒的。

他撓了撓頭,正有點不知所措的時候,謝歡歡舔了舔嘴唇,眨巴著眼睛,笑得更加開心,「我說兄弟,自信點。」

「啊?」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把杜千翼整糊塗了。

謝歡歡豪邁地補充,「自信點,什麽叫大概喜歡?把那個『大概』去掉!本姑娘喜歡你,喜歡就是喜歡,用不著什麽修飾語。」

杜千翼那一瞬間懵了一下,捫心自問,謝歡歡並不是自己喜歡的類型,可誰又能拒絕謝歡歡這樣簡單熾烈的追求呢?

因為簡單,所以純粹,仿佛你就是被她放在心尖兒上的,獨一無二的那一位。

也就是那一瞬間的猶豫,謝歡歡已經歡天喜地跳了起來,「你沒有拒絕我?!你沒有拒絕!那就是喜歡嘍?!你也喜歡我?」

你看,她多傻啊,她以為只要不是不喜歡,那就是喜歡。

杜千翼原本硬擠的那寥寥幾句拒絕也被自己咽進了肚子裏。

喜歡……這感覺其實還挺不錯的。

4

後來是挺幸福的,年輕時候誰不是胸中走馬穿風,人生熱氣騰騰呢?那時候有情飲水飽,女友的錯處也可愛,男友的毛病也無礙,那時候,他們管這叫愛。

他們一起爬山,迎著落日余暉接吻,他們一起迎接初雪,在漫天大雪裏緊緊相擁,他們約定一生一世一雙人,不負如來不負卿。

彼時謝歡歡覺得,大學最大的收獲,大概就是擁有了一個自己滿意、旁人眼饞的男友。

可是那時候,她已經因為翹課太多,掛了兩門專業課,甚至連素描這樣的基礎科目都補考了。

沈洄找過她很多回,恨鐵不成鋼地罵她是戀愛腦,「我說姑奶奶,再這樣下去,你肯定畢不了業,人杜千翼到現在可是一門功課都沒落下,去年還拿了獎學金,你倒好,荒了自家地也要給別人當長工,你能不能長點心啊祖宗!」

謝歡歡不以為意,笑得像個二傻子,「都說成功的男人背後有個偉大的女人,巧了,我就是千翼後面那個女人。」

沈洄覺得腦瓜子氣得嗡嗡直叫。

不過謝歡歡這話說得倒真是不假。打飯送水拷課件,謝歡歡哪樣沒給杜千翼幹。

她自己的事情她從來記不住,可杜千翼哪天有什麽課,最近在看什麽書,什麽時候該申請獎學金了……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連杜千翼父母的生日禮物,兄弟來看他的機票,最喜歡球員的簽名照,都是謝歡歡一手承包的。

沈洄以前常說謝歡歡就是個花瓶,長得還湊合,偏偏是個缺心眼兒,直腸通大腦。

可跟杜千翼在一起後,沈洄卻覺得,以前那些年,謝歡歡不過是沒有遇到自己真正喜歡的罷了,真遇到放不下心、松不了手的東西,她的耐心決心細心都不是常人可比的。

沈洄苦澀笑笑,只能盡量幫謝歡歡完成好作業,看平時成績能不能中和掉期末考試那慘不忍睹的分數。

5

謝歡歡早早就在期待自己的生日,倒也不指望杜千翼能送自己什麽禮物,只是單純地希望能簡簡單單過個二人世界。

杜千翼最近很忙,紮在實驗室裏經常抽不開身,他們已經好幾天沒見了。

不過他還是答應了謝歡歡,要陪她好好過個生日。

到了中午杜千翼還沒來,倒是沈洄帶了一大包零食在樓下喊她。

沈洄不是通俗的「藝術家」長相,他不留長發,沒有花臂,身上也不戴那些雞零狗碎的鏈子,頭發也是中規中矩的圓寸,笑起來憨憨的,透著一點傻。

操場上,他微瞇著眼睛,笑吟吟看謝歡歡吃的滿手都是碎屑。

謝歡歡嘴裏塞得滿滿的,像只鼓著腮幫子的倉鼠,還能含含混混地頤指氣使道:「最近還有個版畫作業,辛苦你了哈。」

沈洄認命地嘆了口氣,似笑非笑道:「什麽時候交呀?」

正在此時,他的手機叮地響了一聲。

拿過手機一看,沈洄前一秒還輕松的表情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謝歡歡也察覺出異常,「你怎麽了?」

沈洄像是突然被叫醒,僵硬地擠出個笑,「沒事沒事。」

說話就要把手機塞兜裏。

「扯犢子!」謝歡歡皺眉,「你這叫沒事?咱倆誰跟誰,你還給我藏著掖著……」

說著伸手就去奪沈洄的手機,沈洄恍恍惚惚一時不察,謝歡歡已經靈活地把手機攥在了自己手裏,屏幕還是亮的,那張照片毫無預兆地鉆進了謝歡歡眼裏。

什麽感覺呢?

四個字,如墜冰窟。

6

謝歡歡找上門時,杜千翼剛從便利店出來,手裏拎著兩瓶水,一腦門的汗。

迎面撞上謝歡歡,杜千翼臉色一僵,自己這樣子,鬼都知道不可能是從實驗室出來的。

事實上他剛踢完一場球,準備回宿舍洗個澡,再去赴約。

早上隊友約他時,他不是不猶豫。

可當時有人說,「怎麽,找個女朋友就被拿捏得死死的?你可別告訴哥兒幾個,你怕她,哈哈哈,這可就慫包了哈,別丟咱老爺們兒的人!」

「誰怕?誰慫?」杜千翼一嗤,「球場上你小子可別哭著叫爹!」

年輕氣盛,誰能經得住一激。

可此刻看到眼前紅著眼眶的謝歡歡,他還是覺得有些慚愧。

杜千翼緊走幾步,上前一把攬住謝歡歡肩膀,故作輕松地笑道:「走,給你過生日去!」

謝歡歡猛地甩開他的手,往後退了一步,一巴掌甩在了杜千翼臉上。

那一耳光響亮刺耳,杜千翼一時竟沒有反應過來,很久都沒能把打偏的頭扭回來。

楞了好幾秒,他才清醒過來,他這是被人打了。

人來人往的主幹道上,杜千翼臉色瞬間陰沈了下來,他壓低聲音,但怒氣還是毫不客氣地湧了出來,「為了一場球,你大庭廣眾的在這兒跟我撒潑?」

幾乎是那一秒,謝歡歡就覺得鼻子裏酸澀難捱,眼淚應聲冒了出來,她直戳戳盯著杜千翼,嘴唇哆嗦了半晌,卻像是被死死掐住脖子,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杜千翼僵住了,謝歡歡一向傻子一樣的樂天,從來不知煩惱為何物,在他面前連脾氣都不曾發過,更何談哭。

杜千翼嘆口氣,聲音軟軟的,透著心疼,「你到底怎麽了?就為我晚了這幾個小時?下次不會了,最近真的辛苦,所以才……」

杜千翼滿臉委屈,竟像是撒嬌一樣。

這樣一張好看得無可挑剔的臉,這樣一幅扁著嘴委委屈屈的臉,任誰,都狠不下心來吧。

謝歡歡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人,突然覺得遍體生寒,一年多了,原來她從來就不了解這個人。

謝歡歡把手機按亮,把屏幕懟到杜千翼臉上。

杜千翼退了半步,才看清楚手機上的照片,臉色瞬間陰得發黑。

昏暗的背景,迷離的燈光,一對男女正在親吻,雖然拍得距離很遠,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認出那男子是誰。

而那照片中的女子,卻不是正牌女友謝歡歡。

杜千翼一時氣結,焦躁地原地來回踱了幾步,「你聽我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你覺得我會怎麽想?」謝歡歡真佩服自己此刻的心理素質,她看著平時口才極佳的男友張口結舌卻沒找到一個合適的詞,居然有點想笑。

「那……那是在酒吧,我喝醉了,我……」杜千翼急切地說著,他斷片了,接吻的事他完全不記得,但酒吧的的確確就是他剛去過的那家。

原來都是真的。

謝歡歡仰頭看了看天,感覺眼淚似乎都幹涸在眼眶裏,她本來還指望他狡辯,指望他說那男的不是他……只要他否認,她就一定相信他,哪怕別人會罵她是腦殘,她也選擇相信他。

杜千翼突然有些暴跳如雷,「哪個傻叉偷拍?不怕閑出毛病,要是讓老子知道……」

「校園論壇去看看吧,到處都是!」謝歡歡想哭又想笑。

直到這一刻,謝歡歡才明白,為什麽所有童話的結尾都是同一句話——「從此他們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那是因為,幸福這種東西,是很難長久的。

幸福之後的滿目瘡痍,怎麽能寫進童話裏。

7

謝歡歡閉門不出三天,她關了手機關了電腦,蒙著頭躺著,身體很疲憊,卻怎麽也睡不著。

她謝歡歡居然也失眠了。

期間沈洄在宿舍樓下喊過好幾次,都被宿管阿姨叉著腰趕走了。

杜千翼明明有她舍友的電話,卻連一條信息也沒發。

謝歡歡還記得她提分手時杜千翼臉上的扭曲,不是遺憾不是難過,而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被甩的羞憤和尷尬。

他怒咆,「謝歡歡,你可別後悔,當初可是你追的我!」

這話猶如魔音蝕骨,謝歡歡躺在床上,滿腦子都是這個聲音,這個近乎羞辱的聲音。

回頭一看,這一年多,她太卑微了,像個老媽子一樣照顧人家起居,像個小丫鬟一樣畏首畏尾地照顧他的情緒,像個寵物一樣搖著尾巴逗他開心……

甚至連最後那句「分手吧」,她都希望杜千翼能一把上前抱住她,說我錯了,再也不敢了,你原諒我吧。

可沒想到,她真的分手了。

單方面付出的感情,太廉價了。

輔導員找上門的時候,謝歡歡已經躺了一周,不吃不喝外加失眠,整個人像個危重病人,蔫頭耷腦的沒有精神。

輔導員以叫家長為要挾,才把謝歡歡從床上挖了出來,送進了教室。

沈洄這幾天都快急瘋了,看見謝歡歡也顧不了那麽多了,一把捧住謝歡歡的臉,「怎麽瘦這麽多?」

謝歡歡病懨懨地晃了晃腦袋,扯了扯嘴角,「哪有那麽誇張。」

沈洄像個操心的媽,一會兒噓寒,一會兒問暖,想了想,又神神叨叨逗她開心,「你知道,要徹底從失戀裏解放,最好的辦法是什麽嗎?」

聽到沈洄誇張的口氣,謝歡歡心情好了一些,「你可別跟我扯什麽開啟一段新戀情,我現在這鬼樣子,沒人要不說,我也沒那心情。」

沈洄表情滯了一下,隨後哈哈大笑,「你可別小看小爺我,我有的是更好的法子!」

8

沈洄說的法子確實是個不錯的辦法。

藝術學院辦了個幫助山區孩子的慈善活動,為了響應號召,沈洄他們在商業區支了個攤兒給路人畫肖像,既賺錢也接受募捐。

謝歡歡雖說廢物了這一年,手生得很,但好在當年高考藝術課還是高分過關的。

她先跟著沈洄去了趟山裏,看著那些可愛卻失學的孩子,不禁覺得自己責任重大,於是回來就一頭紮進了活動裏,從早到晚,忙得腳不沾地,恨不能一人掰成兩人使,盡快幫孩子們返學。

這天她剛結束一單生意,低頭削著鉛筆,不知是天太熱眼睛花了還是怎麽,美工刀失了準頭,她疼得一抖,指尖已經劃開一個口子,冒出血來。

她剛想在兜裏找紙巾,沈洄已經左手攥住了她的手,右手掏出個創可貼,用牙撕了包裝,仔仔細細給她纏上。

謝歡歡一笑,「哪有這麽嬌氣,學美術的不削幾次手,都不算好學生。」

沈洄被她氣笑了。

兩人相視一笑的當口,就聽見前面的椅子砰了一聲,有人重重坐了下來,壓得帆布凳子一陣慘叫。

謝歡歡回頭,正看見杜千翼寒著臉,翹著二郎腿坐在她面前的椅子上,眼神在她和沈洄之間極不友善地轉了一圈,「畫肖像!」

若不是他突然出現,最近的忙碌簡直讓謝歡歡暫時忘了杜千翼。

再大的悲傷,再徹骨的感情,似乎都不如當下的事有意義。

可當這人真的出現時,所有刻意的忽略就都變成了自欺欺人。

謝歡歡深吸口氣,站起身對沈洄道:「我去個洗手間。」

杜千翼臉色更陰沈了幾分,簡直是山雨欲來的陰森。

一個月了,謝歡歡從來沒有晾過他這麽久,他本來想著算了,自己一個大老爺們兒就不跟小丫頭片子計較了,他鼓足了勇氣,做了好幾天的思想建設,到處打聽謝歡歡的去處,壯士赴死一樣前來求個復合,可她這是什麽態度?

還有!那小白臉又是誰?!

剛才他們那番郎情妾意可真讓人膈應!

難道這才一個月她就有了新歡?還是,她為了這個新歡才和自己提的分手?!

一想到這兒,杜千翼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把熊熊大火灼燒,熱氣陡然間躥到了頭頂,胸口疼得厲害,說不上是氣得肺疼,還是……心疼。

不,他一點都不在乎謝歡歡,他就是受不了自己戴綠帽子,受不了謝歡歡沒有他杜千翼似乎還過得挺滋潤!

他在心裏把這話念了十萬八千遍。

杜千翼怒火中燒,一雙眼睛都被燒得發紅,他一把鉗住要走的謝歡歡,「我是顧客,你就這麽對我?」

謝歡歡洪水猛獸一樣掙開了杜千翼,杜千翼眼角一抽,一時竟覺得痛意難擋。

謝歡歡平靜看著杜千翼,「素描五十,彩鉛一百。」

謝歡歡態度平淡,甚至半分惱怒都沒有,杜千翼看著謝歡歡,第一次覺得陌生,這陌生讓他有些無所適從,他從沒想過那個對他言聽計從的傻妞會冷冰冷看著他,連眼神都在讓他滾蛋。

9

謝歡歡躺在床上看著窗外圓圓的月亮,想起白天的場景。

人心易變。

起初她盼著杜千翼回頭,心想只要他願意朝自己走一步,自己跪著也要走完那九十九步。

可她到底沒有等到。

這一個月的忙碌讓她把那些雜蕪全部拋諸腦後,她沒空去想杜千翼,沒空去祭奠她死去的愛情

過去的一年,就像一場夢,她不計回報地付出,喪失自我,荒廢學業,可結果並不皆大歡喜,她賠了夫人折了兵。男友劈腿學業墊底,生活用狠狠一巴掌讓她清醒。

幸好,一切還不算太遲,及時止損,便能東山再起。

第二天謝歡歡到崗時,沈洄笑著說,「我還以為你今天鐵定曠工。」

謝歡歡笑著皺眉,「就為昨天?不至於!男人在我這兒早靠邊了,別擔心,姐挺得住。」

沈洄錘她肩膀,笑說:「好小子!」

謝歡歡笑著開始收拾工具,正忙著,一只細白的手伸了過來,拿起了她面前一副成品。

謝歡歡高興地擡起頭來,「您可真是好眼……」

後面的話全哽在了喉頭。

眼前是一個陌生的,長得很漂亮的女人,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倚在旁邊的男人身上。

那女人朱唇微啟,「千翼,這張不錯。」

杜千翼剛參加完答辯,穿了一身鐵灰色西裝,領口的扣子微微松著,露出一截修長的脖子,頭發也梳得一絲不茍,戴了眼鏡,鏡片後的一雙眼睛笑意盈盈,儼然一副社會精英派頭。

他的聲音含著笑,帶著寵溺,「買,都買。」

謝歡歡以為自己真的不在乎了,可那一瞬間,一股熱氣竄進了鼻子了,她咬得舌頭出了血,才勉強不讓自己紅了眼。

她不知道怎麽辦,她不敢擡頭,單獨面對杜千翼是一回事,看到他和其他女人摟摟抱抱卻是另一回事。

「一千,買嗎?!」沈洄不知什麽時候出現的,力氣極大地把謝歡歡從凳子裏提了起來,站到了她前面。

杜千翼眼角跳了跳。

「我在和作者說話。」杜千翼冷冷地說。

「跟我說是一樣的!」

這句話瞬間激怒了杜千翼,「你憑什麽代表她?!」

一時間針鋒相對,劍拔弩張。

謝歡歡平息了許久,鼓足了勇氣拽開沈洄,「我跟他說。」

10

「你到底想幹什麽?」兩人往遠處走了幾步,謝歡歡直視著杜千翼。

杜千翼本來囂張的氣焰瞬間滅下去不少,他舔了舔幹澀的唇,猶豫著不知怎麽開口,很久,突然像豁出去一樣,「我後悔了,我不想分手。」

謝歡歡幾乎被氣笑了,這就是杜千翼的態度?帶著其他女人來挑釁求復合?

她真的笑了,「你要不說,我還以為你是來給我送喜帖的。」

杜千翼啞聲,帶著一絲哀求,「算我錯了好不好,離開你我才發現,我真的不能沒有你……分開後,我的生活全變了,我堅持了一個月,我才明白我真的不能失去你。」

杜千翼說得情真意切,謝歡歡卻只覺得悲涼,她聽見自己的聲音空洞又淒愴,「就不『算』你的錯了,算我的錯吧,是我一廂情願,我怨不著你。

你不能失去的,不是我,是一個連襪子都會幫你洗的老媽子,是一個隨叫隨到的保姆,是一個低三下四逗你開心的小醜,是一個你帶不出去不跌份兒的陪襯。巧得很,我一個人頂四個,不僅好使,還分文不取。」

杜千翼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原來女孩子傻都是因為被保護得太好,女孩子的成長是要拿眼淚去換的。

謝歡歡終於明白了這個道理,她深吸口氣,擡頭看杜千翼,「你想回去,我卻不想了。」

杜千翼臉色驟變。這些年,女人這裏,他還從未踢過鐵板,他道歉了,也哀求了,謝歡歡還要他怎樣?

場面失控,杜千翼的怒火飆升,「你到底要我怎樣,你說,我特麽照辦還不行嗎?」

「難道你覺得我現在是在拿分手要挾你?」謝歡歡覺得無盡的無力感湧了上來,「要挾是要有籌碼的,我有自知之明,我在你這從來就沒有籌碼。我想要什麽我已經說得很清楚,我想分手。」

杜千翼一口氣窒在了胸口,壓迫得他臉色發白,「你玩真的?」

今天之前,他還一直以為謝歡歡在跟他耍小性子,等著他低頭,等著他去哄她,可現在她是這番樣子,甚至他「借了」兄弟的女朋友來演戲,她也不吃醋不生氣。

他突然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原來,謝歡歡是真的,真的不要他了。

那一剎,他感受到了恐懼。

他不敢想象以後。

所以他幾乎扭曲著臉,咬牙切齒道:「是不是因為他?」

他顫抖的手指著遠處的沈洄。

謝歡歡筋疲力盡地笑了笑,「你以為我是你嗎?」

一刀紮心,血濺五步。

11

杜千翼很久沒有再出現,聽說大四畢業生已經紛紛離校,杜千翼很早之前跟謝歡歡提過,他和兩個發小準備自主創業,大致的框架已經搭了個七七八八。

謝歡歡想,杜千翼那種人,恐怕早已有了新歡吧。

沈洄又表了第四次和第五次白,謝歡歡堅定地搖頭,她想補一補落下的功課,好好準備次年的畢業設計。

沈洄始終不離不棄,謝歡歡覺得對不起他,可沈洄總是義正辭嚴,「我不要小看我,我既然已經等了你三年,就不怕三年三年又三年。」

那時候沈洄想,雖然她沒有和我在一起,但也沒和旁人在一起,陪在她身旁的,只要始終是我,那便是贏。

導師建議謝歡歡做2×1.3的布面油畫,同時提示她可以去附近的古鎮看看,采采風,找找靈感。

謝歡歡二話不說,背上工具就直奔車站。

到了地方才發現當地正下著雨,謝歡歡挺沮喪地把顏料之類裹緊包好,作勢就要往雨裏沖。

卻不期被人拽住了胳膊。

隔著霧蒙蒙的小雨,沈洄舉著傘就那麽齜牙笑著,謝歡歡笑了笑,沒接話。

他們找到旅館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因為不知道沈洄要來,謝歡歡只預定了一間,沈洄翻開APP嘆了口氣,舉起手機給謝歡歡看,「房間都滿了,放心,我打地鋪」。

謝歡歡被蚊子咬了一腿的包,連脖子都沒能幸免,於是一邊塗著花露水一邊打發沈洄出去買飯。

開門那一剎,沈洄被一道大力搡了進來,腳下不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謝歡歡心頭一震,循聲趕緊去扶,擡頭一看門口,這一眼讓她紮紮實實楞在原地。

杜千翼。

小旅館很有特色,古色古香,一圈兒小二層圍著一個漂亮的小花園,謝歡歡住在一層,推門就是爭奇鬥艷的花花草草和新鮮的空氣。

而此刻,空氣卻比外面黑乎乎的天色還要粘稠。

杜千翼站在門口,頭發還在滴答滴答滴水,他的臉色幾乎和黑夜融為一體,眼神陰冷像是淬了毒的箭。

他一步一步邁了進來,像是踏入戰場的修羅。

「你瘋了!」謝歡歡攙起沈洄,扭頭去查看他的後背。

就是那一扭頭的功夫,杜千翼突然一步逼近,眼中迸發駭人的怒氣,他猛然擡手掐住謝歡歡的下巴,掰著她的頭扭了九十度。

「這是……吻痕?」短短四個字,幾乎要耗盡他所有力氣。

這兩個月來,他選址、裝修、工商註冊……工作室剛剛起步,什麽都需要親力親為,他忙得陀螺一樣。

可越是這樣,心裏越是空得厲害,他想謝歡歡,瘋狂地想念,時間終於告訴他,他要的不是老媽子和保姆,他需要的只是謝歡歡,只有謝歡歡。

他買了兩張古鎮戲劇節的票,他哀求謝歡歡的導師,費了很大功夫,導師才勉強答應推薦謝歡歡去古鎮。

那時杜千翼剛接了人生第一個case,可他顧不了那許多了,飈了四小時快車終於趕上了謝歡歡抵達的時間。

那時,他已經一天一夜沒睡了。

可提前安排的眼線告訴他,謝歡歡和一個陌生男子住了一間房。

他甚至不死心地問是不是客滿了,可對方告訴他,正是淡季,空房很多。

此刻,杜千翼看著謝歡歡的脖子,那些道歉的話,那些質問的話,那些甜言蜜語,那些規劃好的將來,頃刻間都變成了笑話。

脖子上那抹紅刺得他眼眶發疼,他微微彎下腰,貼近謝歡歡的臉,一眼不錯地看著她,聲音已經有了悲切,「你們果然在一起了?」

謝歡歡從沒見過這樣的杜千翼,這樣悲憤,這樣悲傷。

她看著杜千翼,眼神一片枯槁,「你跟蹤我。」

杜千翼直起身來,不需要回答了,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他笑了笑,按了按眼角,他不難受,他一點也不難受。

感情?老子最不缺的就是這玩意兒。

他們真的回不去了,謝歡歡已經走入了新的人生,而他呢,他還在追緬,還在懷念,還在哭著鬧著不肯撒手,可笑又可憐。

杜千翼推門而去,疾步踏進了夜色裏。

雨勢不知何時早已加大,轟隆一聲,一股潮氣撲了進來。

12

謝歡歡畢業後,供職於一家平面設計公司。

996是日常,007也不少見,典型社畜一枚。

這次他們接的案子很費神,以往他們的甲方多是食品、餐飲、文具、刊物等行業公司,這次居然接了個人工智能產品形象設計,更離譜的是這案子好巧不巧砸在了謝歡歡組。

謝歡歡的作品被退了三稿,退稿原因分別是:不生動、不具體、產品形象與公司氣質違和。

前兩次她勉為其難地忍了,第三次她的稿子大boss都滿臉堆笑,甲方還是給退了。

她決定去會一會這個硬茬。

謝歡歡後來想,早知如此,她是絕不會穿著背帶闊腿褲,趿拉著人字拖上門的。

會議室裏那人慢慢轉過身來,謝歡歡一時間沒了呼吸。

杜千翼平靜地看著謝歡歡,眉目英挺,表情從容,一身合體的西裝將身形修得頎長,右手撐著一只烏黑的拐杖,幹凈修長的手指一下一下摩挲著拐杖上的裝飾。

謝歡歡本以為拐杖是時尚精英男的配飾。

直到有人端了茶進來,並作勢要攙杜千翼坐下,杜千翼擡眼一剜,那人臉色驟變,吸了口冷氣,灰頭土臉退了出去。

杜千翼直挺挺地往前走了幾步,他盡量想表現地正常,但奇怪的走姿還是讓謝歡歡眼眶一抽。

「你腿怎麽了?」

杜千翼變了很多,眉目間的青澀和陽光都消失了,瘦了些,輪廓更加分明,又因為不笑,居然露出些陰郁。

正在翻文案的杜千翼頭也沒擡,淡道:「車禍」。

謝歡歡驚訝道:「什麽時候?」

聽到這個問題,杜千翼擡起頭來,稀薄地笑了笑,「挺久了,那是我人生中最難的一天。」

物是人非,看到杜千翼這幅樣子,謝歡歡一陣心酸。

一下午杜千翼很公式化地給她說自己的訴求,退稿的原因,不笑不怒,不提舊事,仿佛陌生人。

結束時杜千翼站起身來送謝歡歡離開,到底腿腳不太靈便,莫名就被地毯絆了一下,杜千翼一把拖住桌子,卻已經遲了,失了重心人就向前撲去。

那張薄薄的邊桌根本架不住一百多斤的人這麽一拽,上面的文件嘩啦啦滑了下來。

桌子眼看著就要翻了,謝歡歡眼疾手快去推,卻急中出錯,人字拖一滑,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頭也不受控製地往後一倒——

眼瞅著桌子要砸在前胸,後腦要磕在地上,謝歡歡掩耳盜鈴地閉上眼睛那一刻,就聽見桌子發出一聲巨大的「哐」,耳邊傳來杜千翼一聲悶哼。

時隔一年,杜千翼身上的味道一如當年。

杜千翼緊緊護著謝歡歡的頭,桌沿狠狠地砸在他的後背上。

工作人員很快聞聲趕來,杜千翼被七手八腳扶了起來,他什麽表情也沒有,只是指了指謝歡歡,「送她去醫務室」。

13

謝歡歡拎著一大籃子水果,看著眼前的單元門,內心還是挺糾結的。

她在內心嘲諷自己,想什麽亂七八槽呢,人家一個殘疾人救你一把,你就是單純來看看人家恢復得怎樣。

說起殘疾人,謝歡歡心裏挺不是滋味,詳細的故事她也不知道,只聽說是在高速上出的車禍,車頭側撞上了護欄,杜千翼傷得嚴重,恢復得也不好,直到現在右腿還在復健。

門鈴響了好幾聲,才聽到裏面低沈的一聲回應。

看到謝歡歡時,杜千翼楞了楞。他的臉上正泛著詭異的紅暈,說話也大著舌頭,「是你呀。」

謝歡歡上下看了看杜千翼,伸手一摸額頭,果然燙得厲害。

她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把杜千翼連拽帶扛地弄到沙發上,找了個退燒貼給他貼上,再餵了點水,杜千翼就沈沈睡過去了。

濃密的睫毛,緊實的皮膚,流暢的輪廓,哪怕是睡著、病著,杜千翼也自有招人的魔力。

謝歡歡正煲著湯,就聽見有人拿鑰匙開門,謝歡歡心裏一沈,也許正牌女友出場的時候到了。

沒想到,卻是一個陌生的,眉目硬朗的男人。

那人也是一怔,但很快反應過來,一邊眉毛挑得老高,漂亮的眼睛在沙發上的人和眼前的人之間轉了一圈。

他微微笑了笑,「我叫聶易植,是千翼的合夥人,你就是謝歡歡吧?」

謝歡歡自問從沒見過眼前這人,「你認識我?」

「認識,怎麽不認識呢,在我們公司,你可是名人。」那人擱下了一大堆物資,拍了拍手,輕飄飄地說。

謝歡歡表情迷茫。

「那小子,就他,」聶易植用下巴指了指昏睡的杜千翼,「多少男男女女想睡他呀,可人家說了,自己有女朋友,還長得天仙一樣,叫什麽謝歡歡。他的什麽開機密碼、辦公系統密碼、保險櫃密碼都是xhh。

喏,你看他手機屏保,都是你照片,我一直以為名字是他現編的,照片也是網圖,沒想到他這麽純情,嘖嘖。」

聶易植兩根長指捏著杜千翼的手機,展示屏保給謝歡歡看。

正是謝歡歡在畫畫,一派歲月靜好。

謝歡歡突然眼酸,意識到失態,趕緊清了清嗓子,嗤道:「純情?你說他?」

「這小子一把年紀了就喜歡了你這麽一個人,這不是純情?再或者,你去問問他,腿是怎麽瘸的。」

14

謝歡歡努力想投入到工作中,卻還是不受控製地想到杜千翼。

聶易植說,「他哪有什麽前任,你就是他初戀,他犯了渾,後悔了一年多。一直在找你,以為你去畫室工作了,一有時間就去看畫展,買了不老少,掙的錢全砸裏頭了,卻總說不是他想要的那一副。」

「你知道和你同名同姓的人有多少嗎?他一個一個找,一寸一寸翻,好不容易找到了,還得挨個求著我們這些合夥人同意選你們公司做方案。」

「他這樣的相貌人品,從小就是被慣大的,一輩子就軸了那麽一次,死要了那麽一次面子,就在你這兒受夠了教訓,致使後來,他一喝醉就哭,哭累了就抱著我們叫你的名字,我們都快煩死了。」

謝歡歡努力振作精神,她絕不相信杜千翼就只有她一個女朋友。

酒吧的照片,上門找茬的美女,都是真真實實存在的,她在心裏反復叮囑自己:謝歡歡,清醒點吧,沒見過爬出火坑還又往裏跳的,穿新鞋走老路,怎麽看都是頂風臭十裏的智商。

謝歡歡認真忙了很久工作,估計杜千翼快醒了,準備拷好資料,然後去給病人送飯。

關鍵時候居然找不見U盤,正當她急得冒汗的時候,突然看見沈洄的U盤撇在抽屜裏,前幾天沈洄來她這吃飯,想來是不小心落下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應急再說。

謝歡歡挺納悶兒,難道這U盤認主?

她剛拷進去的圖死活找不見去處,又拷了一遍,還是查無此圖,她想給沈洄打個電話,又覺得這種小事實在沒必要。

謝歡歡找了很久,終於發現了一個隱藏文件夾,所有由PS導出的圖像全部自動存入了這個文件夾。

就在她找到圖片,復製粘貼後準備關機那一剎,突然眼角一閃,看見一個熟悉的拼音,xhh。

那個文件夾最上面是三張圖片,一張是成圖,兩張是素材,謝歡歡挨個打開,一時間猶如五雷轟頂。

成圖就是杜千翼的酒吧接吻照,而素材分別是杜千翼和一個網絡美女。

杜千翼醉得昏昏沈沈,只有他一個人,脖子明顯架不住腦袋,頭東倒西歪向前傾著,不得不說,這姿勢P個接吻照實在容易。

他們美術生,PS都是基本功,更何況技術一流的沈洄。

最下面還有一張,居然是一張酒店訂房的app截圖,她覺得眼熟,突然福至心靈地想起來,這是古鎮采風時她訂的那家旅館,難道,這也是P的?

謝歡歡死死盯著那張圖,大腦一片空白。

過了很久,她狠狠抹了一把臉,把那張杜千翼一個人的照片發給沈洄,然後關了電腦,關了手機。

15

杜千翼是被飯菜的香味饞醒的,醒來時雖然還是沒有力氣,但腦袋清醒了很多。

謝歡歡看到他醒來,眉頭一松,招呼他上桌吃飯。

飯桌上很安靜,偶爾聽見筷子和盤子一磕,杜千翼有些眼熱,這樣簡單的一頓飯,他盼了一年。

年少無知的時候,人總是不明白任何言語背後的等價。

為逞一時口快,為爭一點臉面,許多狠話看似說得果斷又痛快,卻不知根本無力承擔因此帶來的後果,只能後悔再後悔,如鯁在喉,如芒在背。

為了那點可憐的面子,不知深淺地松了手,杜千翼悔不當初。

思及此,他猛然擡起頭,像是做了個極艱難的決定,「我裝不了了,我不裝了。」

謝歡歡夾菜的筷子一停,「裝……什麽?」

杜千翼啪地把筷子排在桌上,「裝不認識,裝不喜歡,裝不在乎,裝不記得!」

杜千翼豁出去一般,胸口起伏著,「你說我要他媽面子幹什麽?!一年前裝放得下,結果回程的高速上撞廢了一條腿,一年後裝無所謂,結果我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著!面子是個什麽破玩意兒!」

一年前回程的那個雨夜,他把車開得飛快,心裏巨大的痛楚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報復一般踩著油門,卻突然瞥見導師托他帶給謝歡歡的寫生本還在副駕,副駕開著窗,雨就那麽飄了進來。

他側身去夠,還沒起身就聽見一聲轟然巨響,他被巨大的沖擊力死死頂住。

消防很快就來了,液壓剪和擴張器都招呼上了,杜千翼的腿扭成一個詭異的角度,口鼻都是血。

他生無可戀地靠著,解開衣襟扣子把寫生本捂在懷裏。

他的右腳廢了,也許從此以後再也踢不了球了,可他那時只有一個想法,「這都是那傻子的血汗,淋壞了,該哭了。」

那時他終於意識到,他對謝歡歡,不是依賴,不是習慣,而是連他自己都沒覺察的愛。

他終於頓悟了,可當他再一次找謝歡歡的時候,卻被告知謝歡歡已經修完了所有科目,畢業設計帶回老家去做了。

那些悔恨杜千翼不想再說了,他艱難地笑了笑,「我知道,我有前科,讓你接受我很難,但你能不能就像撿破爛一樣先把我收著?哪天要是不開心你隨手扔了就行,我可以被你輕視,但真的受不了被你無視,好不好?」

謝歡歡嘴唇抖了抖,正想開口,門卻被拍得啪啪響,力道之大,在座兩人都嚇了一跳。

謝歡歡開了門,門後站著一臉悲切的沈洄。

16

「你還是選擇他?」沈洄表情陰森,咬牙切齒道。

這樣的沈洄,與往日判若兩人。

無限的悲傷,不,更多的是憤怒,將沈洄的大腦擠得滿滿當當,他處心積慮,他步步為營,為什麽結局沒有絲毫改變?

一而再再而三的表白,長長久久的陪伴都不算什麽,可他沈洄也曾光明磊落,卻為了謝歡歡,幹盡了齷齪下作之事……

p酒吧的艷照,故意在杜千翼面前給謝歡歡貼傷口,得知導師答應幫杜千翼時不擇手段地和謝歡歡擠在一個房間,知道杜千翼在到處找人就強烈建議謝歡歡回老家完成畢業設計。

在他們兩人吵了架後他賄賂謝歡歡舍友不讓給謝歡歡轉述杜千翼任何信息,他甚至鼓動自己的老鄉也就是杜千翼的球友嘲諷杜千翼「耙耳朵」、「老婆奴」、「妻管嚴」……

沈洄悲傷又陰森地一笑,「為什麽……我做了那麽多,你告訴我為什麽?

謝歡歡:「我沒有……」

「那你為什麽住進他家?!」沈洄乍然開口,嚇得謝歡歡一縮。

杜千翼起身,站在謝歡歡前面,抱胸一笑,「這與你何幹?」

沈洄覺得自己像被投進憤怒的火海,嫉妒讓他黑血翻滾。

餐桌上是謝歡歡的拿手菜,杜千翼頭上的退燒貼是謝歡歡常備的牌子,謝歡歡穿著一雙碩大的男士拖鞋……別的不提,便是這兩人站在一起,沈洄就有一種被拋棄的痛楚。

他得不到的東西,也絕不能給別人。

他沈洄也是順風順水長大的,要什麽有什麽,可為什麽唯獨感情這一樣,他求不得等不來盼不到,他恨,很得要命!

突然,他一把抓起了餐桌上的水果刀!

杜千翼面色一沈,揚手就去奪。

之後就是混亂的扭打,刀光森森,不時一閃。

幾個來回後,兩人突然同時停了下來。

杜千翼腿腳不好,又剛剛生了病,一個可怕的念頭在謝歡歡腦中一閃而過。

當沈洄一臉驚恐地回頭看她時,她清楚看見杜千翼面白如紙,左腹插著那柄刀。

謝歡歡像是被抽幹了力氣,一下跌坐在地上,那一剎她感覺世界一片盲音。

那些背叛,那些痛楚都不見了,她的心裏只有一個巨大的聲音,杜千翼要死了,這個人要從你的世界裏消失了,徹底消失。

巨大的恐懼戰勝了一切,死生之間,其他都無足輕重。

17

聶易植和合夥人錢旭趕到醫院時,謝歡歡滿手是血,像個傀儡一樣呆坐著。

剛巧手術結果出來,命保住了。

杜千翼麻醉過了醒來時,床邊直挺挺站著兩尊門神,聶易植和錢旭抱胸笑著。

見杜千翼不停往門口看,聶易植露出個不屑的表情,「你情敵被抓了,小仙女去錄口供了。」

杜千翼這才松了口氣。

錢旭也是一臉笑意和嘲諷,「爭風吃醋就算了,情敵決鬥還他娘的敗了,你簡直光宗耀祖了。」

杜千翼惱羞成怒,脖子都紅了,「誰說老子輸了?!」

「喲,都躺這兒了,被人家開膛破肚了,還死鴨子嘴硬呢?」錢旭不依不饒。

正說著,出去打水的聶易植風一樣沖了進來,通風報信道:「回來了,回來了!」

杜千翼一把扯過被子,閉眼躺平,裝得比屍體還板正。

謝歡歡兔子一樣紅著眼睛進來時,就看見聶易植和錢旭面色凝重,滿眼憂心,錢旭還抹著眼角,時不時抽泣一聲。

謝歡歡心一顫,急切地問:「手術不是順利嗎?」

「命是保住了,可是……」錢旭抖了抖嘴唇,「傷了腰子,呃腎,這輩子都……都不能有孩子了。」

聶易植差點沒忍住。

錢旭演得更加賣力,「千翼說,他不想拖累你……」

謝歡歡難受得要命,慌忙上前撫了撫杜千翼蒼白的臉,啞聲道:「你是傻子嗎?我有你一個小孩脾氣就夠了,還要什麽孩子?只要你健康,只要你醒來,其他我什麽都不求了。」

「那你能原諒他嗎?」錢旭趕緊接話。

「他本來就沒有錯,我早該相信他,什麽一個排的前女友,什麽酒吧接吻的艷照,我為什麽不相信他?為什麽不早早……千翼……我相信你……」謝歡歡把臉埋在被子裏,哭得實在淒慘。

突然,一只溫熱的手一下下撫著她的腦袋。

謝歡歡猛地擡頭,只看見杜千翼虛弱但和煦地笑著,還揚著手裏的手機,「我錄音了,這次,你別想扔下我。」

杜千翼看了錢旭一眼,看吧,打架輸了算個屁,老婆沒輸才是贏。

18

謝歡歡在醫院陪床幾乎陪到骨頭發黴。

杜千翼時時刻刻都要把她拴在身邊,致使這一個月她連太陽都沒看見幾回。

此時她坐在醫院的小花壇邊,點開了沈洄的微信。

這條微信放在手機上許久了,她一直沒看,一來沒空,二來實在不知如何面對,作何回答。

原以為是很長的一條,卻不料並不算長——

「我不後悔,不後悔喜歡你,不後悔捅傷人,我只後悔粗心大意,棋錯一步。說到底我沒有輸給那人,我不過是輸給運氣,輸給你對他的偏愛。

杜千翼寫了諒解書,但我並不感謝他給我自由,因為他奪走了我最珍貴的東西,那東西遠比自由珍貴。我絕不祝你們幸福,那意味著認輸,意味著我人生之中曾經最幸福,都是錯誤。老子到死也不服。」

謝歡歡嘆了口氣,疲憊地搓了搓臉。

「哎呀,你怎麽跑這兒來了,你是不是還在生氣,我腎真的沒毛病!可以生兒子的,三年抱倆不是問題!」杜千翼的聲音已經追了過來,謝歡歡心裏的愁雲霎時散了個幹凈。

謝歡歡哭笑不得,「這跟我有什麽關系?」

「你還是不答應做我女朋友?」杜千翼哭喪著臉。

「看你表現,追著試試啊。」謝歡歡一笑。

謝歡歡將生活中各種瑣碎都賦了個分值,答應等到杜千翼攢滿一百分就做他女朋友。

三個月後,杜千翼哀嚎:「菜鹹了,只扣一分行不行?」

半年後,杜千翼慘叫:「珍珠芋圓我真的分不清楚,扣零點五行不行?」

一年後,杜千翼哭訴:「我真不知斬男色就是這個色,扣零點二行不行?」

兩年後杜千翼還在扣分。

又有一次,杜千翼倒的水燙了些,謝歡歡眉毛一皺,杜千翼心中警鈴大作,一把搶過杯子,「根本不燙,不信我喝給你看!」說罷一口灌了下去。

謝歡歡急了,「你傻啊,燙不燙?」說著就一邊罵他,一邊扒開他的嘴往裏塞冰塊。

杜千翼嘴裏冰火兩重天,卻不忘討價還價,可憐兮兮道:「可以不扣麽?」

謝歡歡噗嗤一聲。

杜千翼氣呼呼,「你笑什麽?」

謝歡歡輕輕附在他耳邊,「你的一百分,早就夠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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