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愛情 為擋桃花,暗戀男神要她假扮女友,不料這是男神追她第一步,”戚秘書,還喜不喜歡我?”

為擋桃花,暗戀男神要她假扮女友,不料這是男神追她第一步,”戚秘書,還喜不喜歡我?”

我滿心歡喜為江煜風準備生日晚餐,他卻因白月光的一通電話就棄我而去
還是為了她,他放下身段回頭求我
我心如死灰,放手離開
可再次重逢,他卻又來撩我:「戚秘書,還喜不喜歡我?」

1

「轉過去了,」男人眉梢輕挑,言語間滿是調侃的意味:「查收一下吧戚小姐。」

戚苒正忙著往嘴裏塞牛排,聞言趕緊放下手裏的刀叉摸出手機來確認,打開微信,翻到對面這家夥的名字——江煜風。

對方向你轉賬……

戚苒眨眨眼,再次確認,手指甚至躍躍欲試的在數字後跟著的零上默默點了點,確定了這美妙的現實。

「這麽多?」壓抑住內心的狂喜,戚苒還是禮貌性的詢問了一句:「確定不是手滑吧?」

男人從鼻腔裏發出一聲輕哼,將高腳杯裏最後一點紅酒一飲而盡,又將空了的杯子往戚苒的眼前晃了晃。

戚苒對江煜風這種不時展現出來的一副被伺候慣了的少爺做派非常嗤之以鼻,但誰讓她剛剛從江少爺那兒薅到了那麽大一筆羊毛,為了確保羊毛不會被羊突然收回去,至少羊還坐在對面的此刻還是忍辱負重的好。

不就是倒個酒嘛,就當他是沒長手。

「就當給你的……辛苦費?」

男人往後靠了靠,習慣性的擡手去解手腕處的紐扣,戚苒看著他說話間掩映在黑色襯衫領口間白皙的皮膚和微動的喉結,心中不免再次發出顏狗的感嘆。

真他娘的性感。

性感的男人下一秒又開始調侃她:「畢竟這個溫度穿成這樣,勇氣的確可嘉。」

A市今天的氣溫大概是入冬以來的最低,整日都是陰沈的天色伴著凜冽的寒風,據說是要迎來初雪,但又遲遲沒有動靜。

接到江煜風消息的時候,戚苒剛剛在自己的出租屋裏支好電磁爐,下午那會兒她頂著寒冷去超市買了食材,準備晚上好好燙個火鍋吃。

火鍋冒起象征幸福的第一個泡泡時,她收到了江煜風的召見。縱然心中百般不願,她也不會反抗,也不想反抗。

畢竟給錢的是大爺,不要錢的是傻子。

江煜風提到的那位潘婷婷是江煜風家世交的女兒,被慣壞的富家小姐一枚,瘋狂追求江煜風,江煜風表達了多次兩人不合適,這姑娘依舊是不依不撓。無奈江煜風表明有了交往對象,這姑娘堅定的認為是江煜風編出來騙她的幌子。

這不,在市中心那棟頂樓的高檔餐廳,兩個人狹路相逢了。

「所以,來證明一下吧,這位幌子小姐。」

男人聲音隔著聽筒傳過來,低沈柔和,好像和窗外將暗未暗的天色融為了一體,聲音裏那絲隱隱約約的笑意就好像地平線最後的那抹光亮。

面對此刻的調侃,戚苒作勢掀開了點身上的薄外套,露出裏側吊帶的黑色長裙,V字的領口將透亮的皮膚和漂亮的脖頸曲線完美的展示出來。黑色的長發也做了個慵懶的大卷,軟軟的搭在肩頭,戚苒勾起一撮用手指繞了下,微微一笑看向對面的男人。

「不這樣怎麽能實現最佳效果呢?」

「畢竟潘婷婷那樣高貴嬌慣的大小姐最討厭的就是我這樣的——妖艷賤貨。」戚苒自己都有些想笑,「潘小姐臨走時對我的厭惡簡直寫在臉上,行了,這下不僅證實了幌子的真實性,也連帶讓她對你的品味產生了相當大的懷疑,你的麻煩解決了。」

「這個辛苦費,我也就卻之不恭了。」

男人沒說話,只是舉起杯子朝她偏了偏頭,戚苒悠然自得的舉起還冒著熱氣的紅茶伸過去跟他碰了一下,在男人有些無語的眼神中灌了一大口,燙的齜牙咧嘴。

江煜風突然輕笑出聲。

有一說一,江煜風這個男人還真是該死的好看。

尤其是此刻,脫下了西裝的領帶的束縛,只穿著一件黑色暗紋的休閑襯衫,總是一絲不茍扣到最上面的紐扣也松掉了兩顆,黑色的頭發軟軟的搭在額前,臉頰透著一絲不湊近幾乎不會察覺到淡粉色,眼神也似乎被紅酒的余韻染上了一絲迷離。

停,戚苒,停止。

「下雪了。」男人突然說。

戚苒立刻轉頭去看窗外,果然,等了一天的初雪在此刻突然到來,雪花還很小,稀稀落落的在空中亂飄。

兩個人看著窗外,一時間都沒有說話,仿佛都在全身心的享受這如約而至的初雪帶來的片刻靜謐。

戚苒突然扭過臉看向對面的男人,可能她眼神中的情緒過於復雜和濃烈,江煜風傾身靠近了些。

「怎麽了?」他輕聲的問,「有話想說?」

「待會能讓董哥也順道載我一程嗎?」戚苒眨了眨眼,「下雪天真的不好打車。」

隔著酒店大堂的玻璃,江煜風那輛看起來低調實際價值非常不斐的座駕已經出現在了門口,男人從沙發裏起身,戚苒隨即跟了上去。

大門打開的剎那,即便是來的途中已經被低溫毒打過一次的戚苒也不由「嘶——」的一聲倒吸一口涼氣。

下一秒,江煜風那件帶著淡淡體溫的西裝就落在了她的肩頭。

2

戚苒是被江煜風「撿」回來的,地點是A市那間最有名的酒吧不夜城。

不夜城吧如其名,戚苒就沒見這地兒有過消停的時候,各路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匯集在此,杯子裏盛著各種漂亮顏色的液體,他們舉杯,歡呼,舞動,好像永遠不知疲倦。

戚苒第一次來到這兒的時候心想也無非就是個酒吧而已,直到不小心瞥到價目單上的數字,眨了好幾下眼睛,重新給它下了定義。

妥妥的銷金窟。

江煜風發現她的時候,戚苒正仰頭灌下今晚的第四瓶酒。周圍開始有歡呼聲響起,伴隨著起哄的口哨,戚苒覺得胃裏撐的要爆炸,心中卻暗暗竊喜起來。

這喝下的可不止是四瓶酒,還意味著一筆十倍瓶數訂單的成交,光是這單瓶的價格就足以讓她數著錢笑出聲來。

看來以前練出來的酒量著實不虧。

終於灌下了最後一點,戚苒雖然腦子還清醒,步伐上著實有些虛浮了,她抹了把下巴上沾上的酒漬,帶著勝利的笑容倒舉起手上的空瓶,心滿意足的拿到了簽好了名字的酒單。

一轉身就看到了江煜風。

男人環著雙臂,一派悠閑的倚靠在不遠處的柱子上看著她。

因為是在酒吧這種場合,男人的著裝相較於平日裏工作的時候休閑了許多,簡簡單單的黑色牛仔外套穿在他身上倒有種別樣的氣質,修長挺拔的身形和卓越的皮相讓經過的人十有八九都會再次回頭張望。

兩個人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對視了片刻,江煜風朝著某個方向偏了偏頭,率先邁開步子離開,戚苒在原地思索了片刻,還是認命的跟了上去。

這距離他們上一次見面已經過去了一年。

推開某個標著綠色安全出口的門,通向的是酒吧的後巷,一道門關住了裏側所有的熙攘,路燈柔和的光線下,整條道路都融進安靜的夜色裏。

江煜風在離她不遠的地方站定。

戚苒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一時間竟想不到該如何稱呼他,下一刻男人轉過身,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安靜的空氣在兩人之間穿梭了幾秒,江煜風先開了口。

「好久不見啊戚秘書。」男人的語氣依舊是平淡無波,臉上甚至還出現了一絲故作寒暄的笑意,戚苒卻敏銳的察覺到這不是什麽心情愉悅的好兆頭。

「江先生,」戚苒還是選擇了最保險的叫法,「確實好久不見了。」

又是一陣尷尬的沈默。

「戚秘書還記得自己當初決意離開的時候說的話嗎?你說你要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男人發出了一絲近乎於嗤笑的聲音,右手無意識的朝著旁邊一指。

「就這?」

……

戚苒知道江煜風的不爽是為什麽。

當初她一腔孤勇的去江氏,過五關斬六將,最後在經驗、條件各方面差距懸殊的情況下,執著的拼到最後,本以為絕無勝算,江煜風保住了她,在所有人的面前說:「給她一個機會,我相信她可以。」

戚苒也的確沒讓人失望,在工作上的表現可圈可點,冷靜理性的思維,雷厲風行的作風還曾一度被同事說和江煜風很像,其中毫不拖沓的處事習慣還曾得到過江煜風本人的親自認可,並叮囑她一定要堅守道路。

於是戚苒後來遞交辭呈、交接工作、正式離職的整個過程也是完成的速戰速決。

來的時候聲勢浩大,口口聲聲說「最大的理想就是可以進入江氏發光發熱」,走的時候雲淡風輕丟下一句「這不是我追求的生活」。

被打了臉的江副總自然心生怨懟。

「我需要一個解釋。」

當然要解釋。可是,怎麽解釋,從哪解釋呢?

戚苒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半晌才幽幽的說:「我……之前確實不想在江氏繼續工作下去了,所以……」

「所以來這兒做起了啤酒小妹?」

男人話裏的嘲諷毫不掩飾,戚苒張了張嘴,不知道該如何組織措辭,又覺得眼下和江煜風說這些似乎並沒有什麽意義。

「我也不知道怎麽就那麽巧會遇到你,可能你覺得我以前好歹也是為你做事的人,現在淪落到在這裏賣酒,這確實很沒面子,我保證你下次絕對不會再看到我了……」

「你的錢就是這樣得來的嗎?」

這句話問的奇怪,戚苒不知道該作何反應,沈默了半晌沒作聲。

「需要錢,就回來給我工作。」男人強硬的打斷了戚苒的話,聲音帶上了隱約的怒氣,「靠糟蹋身體去換錢,你怎麽想到的?」

「我不是……」

「下周一來公司報道,把你身上這些亂七八糟的都給我換了。」

男人動作利落的脫下了身上的牛仔外套,往戚苒的懷裏一丟,對著她身上條紋的小吊帶再次露出嫌惡的神色:「品味下降的不是一點點。」

戚苒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江煜風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瞥了眼屏幕上的名字微微皺了眉,按掉電話即刻準備離開。

男人走出去幾步突然回過頭來,逆著路燈的燈光,戚苒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可以賺錢的活兒,我這兒多的是,還能虧待你不成?」

戚苒手裏拿著江煜風的牛仔外套,看著他的身影慢慢的消失在巷子的盡頭,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肩膀上突然被猛地一拍,蘇妙妙滿面春風的舉著那張價值不菲的酒單笑得合不攏嘴:「厲害啊戚苒!」

戚苒笑了笑,「回去吧。」

總之,時隔一年戚苒又回到了江氏,再次成為了江煜風的左膀右臂。同時,江煜風莫名跟她定下了一個協議,是關於工作之外的。

聽候江煜風的差遣,幫他處理一些工作之外的他處理不了或者說懶得處理的麻煩,從中獲得相應的報酬。

江煜風:「反正你在這方面也很有經驗了。」

這倒是沒錯。

戚苒覺得,有一個詞可以精準的概括她的定位。

工具人。

3

車停在戚苒家樓下時快接近淩晨,雪有逐漸增大的架勢,剛才星星點點亂飄的白色小點開始漸漸往戚苒期待的鵝毛方向靠攏。

江煜風倚靠在後排座椅皮質的靠背上,眼睛微微闔著,呼吸很均勻。戚苒摸不清他是睡著了還是在閉目養神,一時間也不知道是直接輕手輕腳下車還是打個招呼再溜。

突然,她的手機響了起來。

戚苒一驚,趕緊掛斷,對面卻不依不饒的立刻回撥過來,戚苒咬著唇迅速長按關機鍵,直到屏幕完全變黑才松了一口氣。

這一鬧,江煜風不管怎樣總歸是醒了。

「不好意思啊,」戚苒低著頭,手機的邊緣將手心硌出泛白的痕跡,她小聲的說:「我忘了開靜音。」

江煜風小幅度的搖了搖頭,似乎並不在意,透過車窗的玻璃環顧了一下車外,聲音帶著剛清醒時微微的低啞:「到了?」

「嗯,」戚苒咬了下唇,透過後視鏡跟前方開車的董哥點了個頭,「那我先上去了,你們路上小心。」

手還沒有碰到車門,左邊的小臂先被猛地擒住,力道不輕不重,卻是讓她不能掙脫。

「不請我上去坐坐嗎?」

戚苒想,江煜風這個男人究竟跟多少女人說過這樣的話,才能將語氣拿捏的如此到位。一句幾乎已經被默認成帶著調情意味的試探性話語,從他嘴裏說出來居然帶上了幾分真摯,尾音那微微的上揚卻又好似曖昧的勾引,就像此刻車裏淡淡的香薰,躲不開似的幽幽的彌漫在戚苒的周圍。

「老板要上來還用得著我請?」戚苒故作誇張的笑,「您隨意,畢竟我的就是您的,您的還是您的。」

江煜風沒理會她的貧嘴,徑直推開了他那一側的車門,前面的助理董哥見狀急忙解開安全帶下車,還不忘撐起一把傘遞給江煜風。

「江總,那我待會……」

「你先回去吧。」江煜風淡淡地說,「明天直接把車開去公司。」

這話一出,不止董哥楞住了,戚苒也有些摸不著頭腦。

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下一刻江煜風手裏的傘已經出現在戚苒的頭頂上,男人垂著眸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走吧。」

戚苒住的小區已經有些年頭,樓道間的距離不是很寬敞,並肩同行的時候戚苒能聽到自己和江煜風身上的衣服摩擦間產生的細微聲響,窸窸窣窣的。

可能是因為心裏有鬼,戚苒覺得這聲響有種十分隱晦的曖昧,勾著她腦子裏不停的播放一些淩亂的片段。

這不是江煜風第一次上來。

之前的那次,她陪江煜風去出席一個應酬,都是些生意上的夥伴,個頂個的人精。生意談成之後,頗有種不甘心看江煜風坐收漁翁之利的感覺,勸酒敬酒的聲音不絕於耳,江煜風也不好剛談下大單就拂人面子,半真半假的玩笑間也喝下去不少。

戚苒夾縫中幫他擋了幾次酒,看到有人又端著酒杯過來,下意識又要站起來,被江煜風輕輕按住了手腕。

男人沖她輕輕搖了搖頭,安撫般的在她的手腕處摩挲了一下,微微靠近她的耳側。

「臉上的妝花了,去補補。」

或許是戚苒臉上擔心的神色過於明顯,男人看著她笑了笑,補了句:「沒事。」

江煜風的酒量不錯,她是見識過的。

戚苒提著手提包去了走廊盡頭的洗手間,鏡子裏的她倒沒有到花妝的地步,只是口紅的顏色明顯掉了不少,顯得氣色有些頹。

補完妝回到包廂,剛才還十分清醒的江煜風卻已經有了七八分醉意,戚苒急忙拿起旁邊空了的酒杯一聞,果然。

江煜風最大的弱點就是酒不能混著喝,混合的酒對灌醉他簡直有奇效。

好在飯局很快散場,外面不知什麽時候下起了雨,雨勢很大,簡直是以雨幕的形式往下倒。戚苒在酒店大堂給江煜風找了個安靜的地兒休息著,自己則是走來走去靜不下來。

按理說董哥二十分鐘前就應該到了,此刻卻還是不見蹤影。

終於手機響了起來,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市中心那一片兒出了交通事故,眼下他被死死的堵在那條主幹道上,一時半會兒是到不了了。

第二天一早江煜風和董哥就要出差,此刻外面的天氣愈加惡劣,時間也已經快到晚上十一點。戚苒轉頭去看不遠處靠在沙發上的江煜風,男人閉著眼,曲著一只胳膊撐著腦袋,眉心微微蹙著,看上去不太舒服。

戚苒略微思索了一會,做了決定,即刻給董哥發語音讓他明早直接將江煜風的行李送到機場。

她住的小區離這兒不遠,離機場也比從江煜風的住所要近的多,眼下要做的就是把這家夥運回家即可。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踏進了樓道。江煜風大半個身子都倚靠在戚苒的身上,溫熱的呼吸就纏繞在戚苒的脖頸之間,戚苒咬咬牙,將男人的胳膊架上自己的肩膀,緊緊摟住他的腰,一步步艱難的往樓上爬。

最後兩個人簡直是摔進門裏的。

把江煜風扛上床,戚苒去了洗手間潤濕毛巾,再次回來的時候男人已經有了均勻的呼吸。戚苒輕輕地在床邊坐下,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手指不由自主的觸碰上了男人額前淩亂的碎發。

睡著的樣子看上去可比平時平易近人多了。

突然,手腕被猛地握住,戚苒的那句驚呼還沒在嗓子眼裏成型,整個人就已經莫名的被壓在了柔軟的床鋪裏,男人翻了個身,兩只手帶著不容掙脫的力道扣住了戚苒的手腕,將她牢牢的禁錮住。

鼻尖隔著要碰不碰的距離,江煜風還帶著酒精味道的氣息縈繞在戚苒的周圍,很熱。兩雙眼睛在黑夜裏對視著,戚苒的腦子裏各種念頭像彈幕版的在腦子裏一直飄。

推開他,快,推開他。

酒後亂性使不得。

可是,他是江煜風啊。

或許,我可以試著去……

視線裏江煜風的臉越來越靠近,雙唇幾乎快要碰觸的瞬間,男人頭一歪,徑直的倒在了戚苒的頸側。

戚苒眨眨眼,「江煜風?」

「嗯……」迷迷糊糊的聲音貼著頸側的肌膚響起,男人似乎嘟嘟囔囔的叫了聲她的名字,戚苒湊過去仔細的聽,似乎又說了一句:「少喝點。」

片刻後,男人均勻的呼吸再次響起。

這下是真的睡著了。

戚苒感覺面上的熱度一點點的降了下來,然而胸腔裏的那顆心臟卻依舊保持著剛才猛烈的強度跳躍著,以至於她都有些擔心這聲音會將江煜風吵醒,他一定會質問她,為什麽臉這麽紅,心跳得這麽快,是不是對自己的上司圖謀不軌。

當然……是啊。

最初的戚苒想著,只要離他近一些就好,她沒有奢求過得到什麽,也沒想過改變現有的工作關系增添江煜風的困擾,但是就好像她之前在網上看到的那句話。

「喜歡一個人就是,無論你看到多少次,都還是想擁有。」

在這個江煜風喝醉酒還能下意識叮囑她的當下,戚苒心想,或許江煜風的心裏,有那麽一點她的位置,所以,她可不可以小小的爭取一下……

那晚她躺在江煜風的身邊,聽著他平靜的呼吸聲,想著他明天起在歐洲為期半個月的出差以及歸程那天的生日,腦袋裏一點點的做著計劃。

結局……當然是很慘烈。

回憶到這裏戛然而止,戚苒按了密碼打開家門,伸手禮貌的邀請身後的男人。

「請進吧江總。」

江煜風這個人的本事就是,無論什麽樣的場合,都能表現的熟門熟路遊刃有余,看不出一點不自在或者怯生生的意思。

此刻如同領導視察般的往客廳的沙發上一坐,架起一條腿,朝著還筆挺的站在玄關處的戚苒偏了下頭:「咖啡,謝謝。」

戚苒抿抿嘴,走向旁邊開放式的廚房,從櫥櫃裏拿出一個裝著凍幹檸檬片的罐子:「這麽晚咖啡就算了,喝點檸檬水吧。」

戚苒站在廚房的臺子那兒泡檸檬水,察覺到江煜風的視線似乎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有種隱隱的不妙。

「你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說?」

男人接過戚苒遞過去的水,聞言笑了笑:「讀心術?」

「好歹也在你身邊這麽久了,」戚苒在對面找了個地方坐下,「有什麽事直說吧。」

「也不用這麽嚴肅,我也是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見,並不是強求。」

一份外派的任務,地點是意大利,時間三個月。

「她的工作室剛剛在起步階段,有些對外的事情上她不是太擅長,希望能找一個信得過的人去幫幫手。」

男人的語調很輕柔,語速也不快,卻莫名的讓戚苒產生了一種「鈍刀子割肉」的感覺,疼痛感和拉扯感也被放慢了很多倍。

重新回到江煜風身邊之後, 她灑脫到可以幫他處理一些鶯鶯燕燕都面不改色,以至於都差點忘記有一個人對他終究是跟那些人不一樣的。

4

暴雨之夜被迫「留宿」的次日,江煜風就馬不停蹄的飛去了歐洲,當時定下的返程日期剛巧是他的生日,送機時戚苒小心翼翼的提出那天一起吃晚餐幫他慶生,當下江煜風也十分幹脆的答應了。

她做了不少準備,還在市中心那家江煜風喜歡的高層旋轉餐廳訂了位置,等了很久。

最後等來的是董哥。

董哥氣喘籲籲的說江煜風臨上飛機的時候接了個電話,然後急匆匆的從機場離開了,讓他自己先行回來。

「江總說你的電話打不通,讓我過來跟你說一聲。」

戚苒這才發現自己的手機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沒電關機了。

董哥從江煜風開始接手江氏的工作起就一直跟在他身邊,這麽多年也混成了個人精,眼下這情況稍作思考便心下了然。

「戚苒 ,」董哥思索了片刻,還是開了腔:「江總這次在歐洲,遇到了一個人。」

「確切地說,是和一個人重逢了。」

……

一段不算長的故事,讓戚苒看到了一個愛而不得的江煜風。

「江總大學的時候就喜歡夏小姐,好像還因為夏小姐和當時一個很好的兄弟決裂了,具體發生了什麽事我不是特別清楚,總之後來夏小姐就不告而別了,江總一直找不到她 ,沒想到這次在歐洲居然……」

「今天那個電話也是夏小姐打來的,可能是出了什麽要緊的事……」

戚苒心裏的火苗一點點的熄滅,她強撐起一個苦笑,狀似隨意地說:「還好今天沒出醜。」

「既然來了,別浪費,賞臉陪我吃完這頓飯吧。」

原本準備許久想要和江煜風說的話,在酒精的刺激下被戚苒一股腦的全倒給了董哥。

開端是在戚苒的大學時代。

戚苒去參加那場校企交流會是在一個周六。

那天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好天氣,天空仿佛被割裂成了大塊大塊厚重的雲層,雲層嚴絲合縫,陽光找不到一絲縫隙可以往外透。整個世界的色調比平常暗了幾度,飄過的微風裹挾了初秋的陣陣涼意。

是戚苒最愛的天氣。

陽光明媚和陰雨連綿都莫名會給她壓力,前者好像催著她積極向上,後者又好像拖著她頹廢,而處在這中間,陰天有點微風的天氣則正正好,可以非常心安理得的放慢節奏隨心而動。

於是就在戚苒隨心而動神遊太空的時候,臺上的那個男人突然點到了她。

「第三排靠著過道的這位女同學,」年輕的男人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你來分享一下吧。」

戚苒慢吞吞的站起身,前面第一排戴著金絲邊眼鏡的中年男人也聞聲轉了個頭看向她,眼神平淡無波,戚苒卻覺得後背一涼。

這種所謂的分享會什麽的對大多數學生的作用說白了就是混學分,戚苒的課外實踐學分還差0.5,當天下午禮堂可作為加分的講座有兩個,另一個是關於馬克思哲學的。

如果知道高主任也會來這兒旁聽,她還不如去會會馬克思他老人家。

分享自然是分享不出來,她連問題是什麽都沒聽到,小小的環顧一下四周,似乎也沒有熟悉的面孔可以救她於水火。

「呃……」

「我再重復一遍問題吧,」年輕的男人看上去十分親和,「我想聽一聽大家都有什麽想要實現的目標?」

戚苒的腦袋裏瞬間閃過了那條來自母親的短信,冷漠直接,毫無溫情。

「我沒有什麽遠大的目標,非要說一個的話……」戚苒頓了頓,「用263塊活到下個月十號吧。」

學生們的竊竊私語夾雜著哄笑在下面傳來,戚苒無動於衷的站著 ,倒是那個年輕的男人挑了挑眉,甚至裝模作樣的鼓了下掌。

「聽了這麽多既長遠又宏偉的目標,終於有了個不一樣的。」男人輕揚了下手示意戚苒落座,「有的時候階段性的小目標也很重要,就像這位同學,在你沒有方向的時候,或許這些看上去不起眼的小目標自然而然的就能指引你接下來的路。」

這個突發事件總算是把戚苒的思緒拉了回來,臺上正對著她的是巨大的幕布,上面投影著一張PPT,印著這次來交流的企業標誌。

江氏集團。

後來戚苒從同學那兒知道,江煜風,也就是那個年輕的男人,是江氏市場部的經理,同時他也是江氏董事長的獨子,所謂的「太子爺」。

後來她爭取到了去江氏實習的機會,在江煜風所在的,公認整間公司最累的部門披荊斬棘,再到後來,參與江氏的選拔,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一般,拿到了江煜風身邊的那個位置,成為年輕的戚秘書。

面試的時候,戚苒說的理想富麗堂皇,想要在江氏發光發熱。事實上,她想的很簡單,那麽優秀的人,我想要離他近一些。

那晚董哥送了她回家,囑咐她調節好心情,實在不行請個長假。

江煜風暫時也不會回來,戚苒的年假也還有剩余,索性先請了兩天。第二天宿醉還沒醒,手機就火急火燎的響了起來,戚苒接起來,是前臺的行政小姑娘。

原來是戚苒的母親,不知從哪裏得知戚苒在江氏工作,聯系不到女兒的情況下幹脆直接沖去了公司。

戚母找她的目的一向都只有一個,要錢。

戚苒高考的那一年戚父去世,不久後母親就嫁他人,卻並沒有帶上戚苒,仿佛沒有生過這個女兒。戚苒讀大學的學費、生活費都是靠親戚朋友接濟和自己打工賺來。後面戚母還染上了賭癮,好賭成性,使得家庭內部矛盾重重,這時候又想起女兒來,三番五次尋求救濟。

戚苒當初最後一次給了母親一筆錢,確定了江氏的工作後,換了聯系方式也搬了家,清靜了沒一段時間,眼下居然又被母親找到了公司來。

「你是我女兒,就得給我錢。」戚母聲色俱厲的拍了桌子,「你不給,我就每天去你們公司鬧,告到你們領導那,你好好掂量掂量。」

「媽,我真的沒有錢再給你了。」

之前給戚母的那筆錢,戚苒差不多已經動用了全部的積蓄,眼下她在江氏也不過是拿工資的普通上班族,每個月還要拿出一部分去償還之前讀書時欠下的債務。

「你要是這麽說的話,那我們就走著瞧唄。」

戚母走後,戚苒獨自在街邊那家茶館裏呆坐了許久。她知道戚母一定不會善罷甘休,卻也不知道要怎麽做,只感到無邊的倦怠與麻木。

江煜風終於從歐洲歸來,戚苒的休假也順理成章的畫了個句號,在歐洲意外耽擱的這一周使得江煜風積壓了很多亟待處理的事情,回公司的第一天就忙的暈頭轉向。

戚苒從早飯後就陪江煜風出去開會,眼下已經是華燈初上,一行人才終於返回了公司樓下。今天的這雙高跟鞋有些不合腳,戚苒感覺自己的腳趾應該是磨破了,忙了一天沒顧得上,此刻伴隨著走路的步伐疼痛也愈加尖銳起來。

「我去旁邊的便利店買點東西。」戚苒湊過去跟董哥打了個招呼,董哥接過她手上的文件袋,偏了偏頭:「那我們先上去。」

「好。」

走在前面的江煜風回頭看了她一眼,很快又被旁邊人呼喚回去,兩個人邊說著話走進了電梯。

「戚苒!」

戚苒轉身走了沒兩步就聽到了一聲呼喊,渾身一抖,僵硬的轉臉去看。

「搞到現在才回來,」戚母一臉的埋怨,「我都等了一下午了,你們前臺的那個小姑娘也是一點不懂事,就知道叫我給你打電話,我說根本打不通,讓我先去你的辦公室坐著等,那小姑娘死活不同意。」

戚苒從包裏摸出手機掃了眼,「沒電了。」

「快點,拿五萬塊錢給我。」戚母皺著眉,「我昨天手氣可是不錯,再投個五萬塊錢馬上回本。」

「我沒有。」

戚苒低著頭,視線落在自己黑色的高跟鞋面上,似乎想通過眼神讓包裹在裏面的腳趾可以稍微緩緩,暫時放下對她的折磨。

「你個死丫頭,你再說一句沒有?」戚母突然伸手就要去搶戚苒的手提包,戚苒下意識往自己的方向使了勁,腳下不受控製的猛地後退兩步,疼痛再次蔓延,腿一軟直直的朝著地面摔了下去。

董哥不知什麽時候去而復返,趕緊小跑著過來將戚苒扶起來,語氣有點不太好聽的沖著戚母就是一句:「這是在幹嘛,你誰啊你?」

「我是她媽!」戚母也不甘示弱的提高了音調:「她自己沒站穩跟我有什麽關系,我還要問問你是誰呢!」

「我是戚苒的同事,」知道了戚母的身份,董哥稍微緩了點語氣,「阿姨,有話好好說。」

「同事是吧?」戚母臉上露出一個可以稱之為尖刻的笑容,「你來的正好,你給評評理,我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現在她可倒好,拿我這個媽不當媽,完全不盡一點孝道,寧願讓我這個媽在外面餓死,贍養費一毛不拔!」

「媽,你真的……」戚苒感覺無比心累,「你能不要這樣了嗎……」

「要評理的話不如找我吧。」

戚苒這才發現,江煜風不知什麽時候竟也出現在了這裏,剛才的一番鬧劇估計也盡收眼底。

「你又是誰啊?」戚母滿臉的不耐煩。

「我是戚苒的上司。」男人帶著禮貌的微笑,「關於她的事情,我都可以負責。」

「上司啊?」

戚母的臉色改變的瞬間,戚苒腦子裏飄過了一個詞——「喜上眉梢」,她大概能夠猜到戚母的想法,她可以忍受戚母對她的各種騷擾折磨,卻不想讓自己生命中這一點點的不堪展現在江煜風的面前。

「媽,我答應你。」戚苒強打著精神上前,「你跟我來,我都給你。」

戚母的眼神在江煜風和戚苒間轉了個來回,故作嗔怪的拍了下戚苒的肩膀,「哎,你早這麽懂事不就好了嘛!」

「江總,我跟我媽有點事,」戚苒垂著眸,感覺到江煜風的視線似乎一直落在她身上,「我就,先離開了。」

片刻,江煜風的聲音淡淡的響起:「好。」

兩個女人的身影逐漸遠去,江煜風在原地佇立了片刻。

「查一下。」

董哥立刻心領神會,「好的。」

戚苒向好友蘇妙妙借了點,湊了五萬塊給了戚母,戚母拿到錢,迫不及待的塞進了包裏。

「媽,你也看到了。這是我問別人借了一些才湊到這麽多。」戚苒感覺自己的腳痛的幾乎沒了知覺,顫顫巍巍有些站不穩了,「你……」

「行了行了,哪次問你拿點錢都要受你的教訓。」戚母裝好了錢,走出去兩步又折返回來,「你那個上司倒是一表人材啊,坐到他那個位置的……」

「媽,我警告你,不要打他的主意。」戚苒直直的看向戚母,「否則我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麽事來。」

戚母靜默了片刻,翻了個白眼:「有病啊死丫頭。」

戚苒失眠了一夜。

戚母那個人她最了解,得寸進尺貪得無厭,心思一旦動了就不可能輕易收回,她現在盯上了江煜風,接下來必然會……

而且,她似乎也沒有了再待在這裏的理由。

沒過多久,江煜風收到了戚苒辭職的消息。

「理由?」

戚苒面無表情的站在他對面,平淡的說著:「這不是我追求的生活,我有些厭倦了,想換個新的環境。」

片刻的沈默後,男人的聲音幽幽的響起:「這,沒有能讓你留戀的了嗎?」

「沒有。」

戚苒垂著腦袋:「希望江總看在一直以來我工作還算勤勉的份上,尊重我的選擇。」

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當年戚苒爭取這份工作時幾乎是閃著亮光的眼神,整個人朝氣蓬勃充滿沖勁,江煜風似乎有點被氣笑,直接「刷刷刷」的在戚苒的辭職報告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祝你前程似錦。」

「謝謝江總。」

辭職之後戚苒發了條信息給戚母,表示她已經不在江氏工作了,言下之意就是希望她不要再去江氏找麻煩。

卻一直沒收到回復。

戚苒總覺得不安,幹脆找上門去,得知了一個猶如晴天霹靂般的消息。

戚母從董哥那裏一次性拿了五十萬,簽了一紙協議,從此不再騷擾戚苒的生活。

「你給了我媽五十萬?」知道消息後,戚苒直接將董哥堵在了他家樓下,「你是不是瘋了?」

「戚苒,這筆錢對現在的我來說不算什麽,」董哥的臉上是溫和的笑意,「卻是你掙脫枷鎖,追求全新人生的鑰匙,我願意幫助你,得到這把鑰匙。」

「董哥……」

「不要辜負我的心意啊。」

那之後,戚苒去了另一個城市,做著一份很累但收益不錯的工作,定期給董哥轉賬,雖然被推辭了多次,還是拗不過戚苒。

「量力而為,」董哥發來的信息這樣寫到,「不過這樣也好,證明你確實在好好生活。」

回到A市是一個巧合,遇到江煜風更是。

蘇妙妙在酒吧那一片混得熟,那天兩個人約了一起吃飯,酒水那個事兒本是蘇妙妙的活兒,由於她身體不舒服,就拜托戚苒上,戚苒酒量絕佳,陰差陽錯忽悠了那批冤大頭成了一筆巨額單子,卻沒曾想正巧遇上了江煜風,還被誤會開辟了啤酒小妹的職業。

然後,她因為這一面,又回到了江煜風的身邊。

5

戚苒沈浸在回憶裏,沒意識到自己已經在江煜風的面前發了好一會兒呆,江煜風微擡著下頜,沒有打擾她,還在等著她的回應。

「好啊。」戚苒點點頭。

「她不會虧待你的。」江煜風笑了笑,手指比劃了個數字,「OK嗎?」

「當然。」戚苒配合的驚呼了一下,「真是大方。」

「什麽時候過去?」

「越快越好。」

拿到這一筆錢,那筆債好像就差不多了,好像一切都註定好了似的,每一個離開、重逢的時間點,都是這麽的恰如其分。

「戚苒,這件事對我很重要。」江煜風的神情帶上了些許認真,「麻煩你多費心。」

鈍刀子又在割肉了。

「老板你說這樣的話我可真是承受不起。」戚苒故作輕松,目光澄澈的看向他,「我會的,你的事情,我都一定會做好的。」

視線相對,片刻的沈默。

「你,還有話想說嗎?」

這是今天晚上,江煜風第二次問出這樣的話。

「沒有了。」戚苒站起身,「我有點累了,客房在這邊,或者江總你想回去,都自便吧。」

董哥口中的夏小姐名叫夏晴,一個看上去溫婉可人實則很有個性的美人。

帶著一個三歲的孩子。

看到那個小男孩的第一眼,戚苒腦袋就「嗡」的一聲。後來想想又覺得不可能,江煜風那樣的人,怎麽可能會允許自己的孩子有父親不認,讓心上人帶著孩子在國外辛苦的做單親媽媽?

涉及到別人的私事,戚苒即便好奇也不便多問。

她和夏晴相處的不錯,夏晴的兒子對戚苒也很友好,合作了一段時間兩個女人漸漸熟悉,聊天也不再像剛認識時那麽尷尬。

某個飄著大雪的深夜,孩子已經睡下,兩個女人端著紅酒圍著火爐聊天。

「戚苒,」夏晴突然神色認真的問:「你喜歡江煜風嗎?」

戚苒握著酒杯的手一抖。

「沒有,我們只是上下級的關系。」戚苒隨意的笑了笑,「你別誤會。」

「這樣嗎?」夏晴的眼神帶著些許疑惑,「那家夥真奇怪,每天我跟他聊天,他都要問你今天做了什麽,怎麽樣,亂七八糟的,搞得好像你是來我這裏被我奴役的,他每天都要監視一下我有沒有壓榨你。」

戚苒皺了皺眉。

臨行前江煜風說了這個工作對他的重要,也交代了戚苒多費心,所以戚苒來了這裏之後,每天的工作基本上事無巨細都會跟江煜風作匯報,江煜風很少回復什麽,大部分都是表達收到,了解,再無其他。

夏晴說的那些……又是在搞哪一出?

算了,懶得想。

在夏晴這邊的工作快接近尾聲的時候,戚苒終於在董哥那裏得到了好消息。

戚苒在外的這幾個月,江煜風也在面臨公司裏巨大的轉折和動蕩,好在最終江煜風不負眾望,用出色的表現讓公司內部各層人士徹底承認了他這個所謂的少東家的實力,信服並支持他的領導。

「真是太好了。」

「是啊是啊!」電話那頭的董哥語氣裏也是止不住的興奮,「對了,後面江總應該會過去你們那兒,到時候再見哈。」

戚苒的手無意識的握緊了手機,「嗯,好。」

「對了董哥,我剛才往你的卡裏打了一筆錢,你查收一下,終於……」戚苒笑了笑,「謝謝你,董哥。」

「戚苒,」電話裏的董哥突然叫了她的名字,似乎猶豫了片刻,終是下了決心一股腦的說了出來。

「其實我做的一切,都是江總授意的。你母親來找過他,江總找了律師,等於用一筆錢買下了讓你母親不再打擾你生活的協議。這件事不可能瞞住,你遲早會知道,江總說,如果你知道這份好意是來自於他,可能會不太願意接受,所以……所有的事情都是由我一手包辦的。」

……

夏晴的工作室順利開幕的那天,設了一個規模不小的慶功宴。

戚苒喝了不少酒,第一次感受了一下各種酒類混著喝,的確如江煜風所表現的那樣,饒是酒量極佳的戚苒都感覺頭暈的速度快了很多。

外面是冰天雪地,戚苒卻突然想離開溫暖的室內,走出去醒醒酒。

靠著欄桿向遠處眺望,星星點點的燈光掩映在雪裏,像真實的童話世界。

身後有腳步聲,踏著松軟的雪,悶悶的,越來越近。

戚苒回頭,「你來了。」

雖然知道他今天會來,真實看到的瞬間,心裏那一絲愉悅的波瀾之後,戚苒皺了眉。

「你也真是不怕感冒。」戚苒身上披了件極厚的羽絨服還覺得有些瑟瑟發抖,江煜風的身上竟然只是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裏面似乎也只有一件深色的襯衫。

「這時候就放棄你的臭美吧好嗎?」

戚苒脫下了頸間長長的毛線圍巾,遞過去。

「這麽禮尚往來啊。」江煜風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伴著兩聲輕咳,接過圍巾在脖子上隨意繞了兩道,「好暖。」

「我有穿厚的外套,」眼見戚苒又在皺眉,江煜風開始解釋:「過來的急,放在車裏沒來得及套上。」

過來的急。

戚苒嘆了口氣,「夏晴在那邊的廳裏呢,開幕弄的挺好的,那些合作的設計師和公司也……」

「戚苒,」江煜風打斷了她,「不用跟我說這些。」

不說這些……戚苒小聲的回應:「那,要說什麽?」

「這幾個月,你過得好不好,開不開心,以及……」

「還喜不喜歡我?」

戚苒楞住,猛地擡起頭,腳下下意識的後退了半步。

下一秒就被擒住了小臂。

「我的試探可能太過拙劣,始終沒有結果,我也不能坐以待斃了。」

愛情是什麽時候悄悄滋長的,江煜風不知道;如果那年他從歐洲如約在生日那天回國,會是什麽樣的結果,江煜風也沒有答案。

他只知道,那個眼睛裏閃著光,說要做好他的副手,跟他一起發光發熱的人,說離開就要離開。

虧他還處心積慮的想要幫她……簡直白眼狼。

他有些不爽,卻不知道這份不爽是因為什麽,那種說不清楚的煩躁讓他有些坐立不安。

在酒吧看到戚苒,江煜風只覺得可笑,拿話刺她之後又忍不住幫她,寧願打臉也要把她重新拉回自己身邊。

當時的想法其實很簡單,看不得她過的不好。

再到後來,他從董哥那裏知道,戚苒決意離開的另一個理由。

「我確實愛過夏晴。」

男人的聲音融進一片片飄揚的雪花裏,飄散在戚苒的耳邊。

「我愛上她的時候還不知道,她是我兄弟的女朋友。」江煜風自嘲般的笑了笑,「我的愛不見天日,卻在某一天還是被無意中發現了,他懷疑我和夏晴之間有什麽不清不楚的關系,當時鬧的沸沸揚揚,後面他拋棄夏晴,很快和別人結婚,而夏晴不告而別。」

「這樣的局面我的責任很大,我很愧疚,所以我一直在找她,我想盡我可能的幫助她,彌補她。」

「直到那一年,我在歐洲遇到了夏晴。」江煜風頓了頓,「那個讓我推遲回國時間的電話就來自夏晴,她要生產了,身邊沒有陪伴的人,情急之下……」

「你為什麽,要讓我來這邊?」

「夏晴想讓你來幫幫她是真的,沒有騙你。」

「另外,公司這幾個月的情況董哥應該也有跟你匯報,派系之間的那些爭鬥,不上臺面的勾當……」江煜風背靠著欄桿,風將他額前的頭發微微吹起,他目光真摯的看向戚苒:「我不太想也把你卷進來。」

「還有就是……」男人輕笑了一聲,「拙劣的試探吧。」

戚苒的腦子裏突然閃過了幾個畫面,畫面裏的江煜風目光灼灼的看著她,問她:「有什麽想說的嗎?」

戚苒擡眼看過去,口中低語:「你好無聊。」

「是啊。」男人嘆了一口氣,「浪費了這麽多時間。」

「所以……」

「戚苒,你還喜歡我嗎?」

「你說,你要彌補夏晴。」戚苒看向他,「現在……」

「你還不知道吧,」男人沖著她挑了挑眉,「站在這裏吹風的你,錯過了一場盛大的求婚。夏晴並不是你想象的單親媽媽,因為工作原因他們這幾年分隔很遠,沒有結婚,現在她先生已經回來了,以後的彌補就交給他了。」

戚苒小聲的問,「你已經不再愛她了嗎?」

「如果我還愛她,在歐洲遇到她的時候,不管她什麽樣,我都會不顧一切的帶她走。」

「而那個時候,我滿腦子想的好像都是,我的生日晚餐。」

雪勢更加大了。

「走吧,」江煜風站直了身體,抖了抖身上的雪花,朝著戚苒伸出了手,「進去裏面吧,外面好冷。」

視線裏這只骨節分明的手,關節處泛著紅色,指尖似乎還帶著微微的顫抖。

要風度不要溫度,凍死了也活該。

戚苒慢吞吞的從羽絨服口袋裏伸出手,輕輕的握上那抹冰涼,十指緊扣塞回進自己的口袋。

「走吧。」

雪還在繼續下著,風卻已經停了。

番外

江煜風搬來這套小公寓是在一個周六。

連著加了幾天班忙項目,戚苒感覺自己已經進化成一縷遊魂,終於熬到了周末,想到可以睡到自然醒,自然是不能放過快樂的周五晚間時光。

痛痛快快的打了N把遊戲。

然而此刻,墻上的掛鐘時針險險越過了數字8,她睡下才不過三個小時,門鈴已經響了好幾遍,與此同時床頭櫃上的手機也開始嗡嗡嗡的振動起來。

戚苒只好頂著一身的怒氣抓著手機去開門。

門外的男人一身休閑的裝扮,主人般自在的拖著兩個巨大的行李箱走了進來,隨意的往玄關旁一推,徑直走向自己的老地方——客廳的沙發。

舒舒服服的躺下。

「你這是……什麽情況?」

戚苒摸不著頭腦,「你要去出差嗎?這麽早?項目不是結束了嗎?」

「不是出差,」沙發上的男人悠閑的伸了個懶腰,「是搬家。」

「搬家?搬到哪兒去?」

「你這。」

「哦。」

……等等。

「我這?」戚苒滿頭問號,「且不說你為什麽要搬來我這,來,你自己看看,我這有能容得下您這尊大佛的地方嗎?」

之前戚苒住的離公司有些遠,通勤實在是有些痛苦,好不容易找到了這個離公司三公裏範圍內的小公寓,迫不及待趕緊搬了進來。

公寓挺新,就是比較小,一室一廳,廳的大小與一般的家庭套房相比,基本可以忽略不計。

「我這只有一間屋子!」

「床很大啊不是嗎?」

江煜風從沙發上站起身,慢慢踱到臥室的門口,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灑在近兩米寬的大床……以及旁邊椅子上拿被隨意丟棄的內衣上。

下一秒被戚苒百米沖刺抓起一件外套蓋上。

「你到底為什麽突然整這一出啊?」戚苒感覺自己的眼皮都在打架,「算了,待會再說吧,我要先去睡覺,大清早的真的是……」

「你自便啊。」

待戚苒再次幽幽轉醒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已經染上了夕陽的余暉。

時針已經走到了「5」。

戚然拉開臥室門的瞬間就聞到了空氣中飄散的飯菜的香味,似乎是排骨海帶湯,紅燒肉和……戚苒努力嗅了嗅,她最愛的番茄炒蛋。

開放式的廚房裏,男人背對著她,身上是米色的連帽衛衣,腰間兩條圍裙的繩子,打了個不太好看的結。

戚苒突然有些不想去驚動這個畫面。

男人聽到聲音側過頭看了她一眼,輕笑出聲:「要不是你的呼嚕打得那麽有節奏,我還以為你昏過去了。」

「誰打呼了?!」

「好了,洗手吃飯。」

「沒想到你居然會做菜,」戚苒三下五除二幹掉了一碗米飯,「還做的這麽好吃。」

「我搬過來就可以天天給你做啊,」男人不以為意好像只是隨口一說,「但你要負責洗碗。」

「江煜風,」戚苒瞇著眼睛,「你到底為什麽要搬來?」

「你覺得呢?」

夕陽還有最後一點點的余暉,此刻盡數投映在男人線條流暢的側臉上,客廳落地窗白紗的簾子在微風裏飄來蕩去,空氣裏是家常菜的香味,不遠處玄關的櫃子上不知什麽時候多了一束花,是戚苒最愛的香檳玫瑰。

畫面有些過於溫柔了。

之前江煜風出了一場小車禍,右小臂骨折。

因為傷在右手,生活中的很多事情就變得極為不便,偏偏江煜風還犯起了牛脾氣,江母提出親自過來照顧他的飲食起居被他一口回絕,安排過來的保姆阿姨也因為一句「不需要」無功而返。

董哥畢竟是個大男人,照顧的再好也總歸有不太能註意到的細節,思前想後糾結了兩天,戚苒拎著一小袋行李準備暫時搬去江煜風的三層小別墅。

「這樣你會不會太辛苦了。」

辦公桌對面的男人擡眸看過來,目光澄澈:「我可以自己照顧自己的。」

自己照顧自己的結果就是這一整天都沒吃飯,原因是左手實在操作不便讓人煩躁,又不想耽誤別人珍貴的休息時間。

「沒關系,」戚苒看著男人明顯有些清減的臉龐嘆了口氣,「你快點好起來就好。」

雖說已經在一起不短的時間,真的要和一個男人單獨生活在一個屋檐下,對戚苒來說也是從未有過的體驗,況且……

對方還是她的戀人。

最初的戚苒保持著每天比江煜風早起晚睡的作息時間,盡量讓自己和工作時展現給人的幹練沈穩女秘書形象不要差太多。

但……終究是敵不過懶字。

後來的戚苒不睡到鬧鈴的最後一刻不起來,頂著黑眼圈和淩亂的頭發打著哈欠去給江煜風做早餐,再到後來江煜風表示費這個時間不如點外賣,戚苒再次得到解放,眼一睜摸出手機點個餐即可。

某個飄著小雨的晚上,兩個人吃完了飯準備窩在客廳的沙發的看電影。江煜風的手已經好的七七八八,此刻正在廚房不知道倒騰什麽,戚苒剛準備去看看,江煜風已經端著一盤水果走了出來。

「你的最愛,」玻璃的容器與茶幾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多吃點啊不用客氣。」

「恭敬不如從命嘻嘻。」

電影節奏很慢,充斥著大篇幅美麗的田園風光,戚苒看著看著有點犯困,又有點舍不得閉上眼睛。

「吃這個嗎?」

「嗯,」戚苒點點頭,下一秒江煜風竟然直接叉起了一塊遞到了她的嘴邊。

「我自己來!」戚苒被迫張嘴先接了過來,「說好的我搬過來是為了照顧你,現在搞得我純純的一個蹭吃蹭住即視感。」

「戚苒,」江煜風的聲音很輕,「你想一直住在這嗎?」

「我……」

戚苒還沒來得及說話,電影美麗的田園小清新風格突然急轉直下,男女主在雨夜忘情地擁吻在一起,濕透的衣衫再糾纏中褪悉數褪去,在她沈默的這幾秒裏,整個客廳已經被時輕時重的喘息聲淹沒。

「你這,你這離公司那麽遠,誰,誰要一直住在這啊!」戚苒有些磕磕巴巴,「我看你好的差不多了,我,我也不好真的一直在這白吃白喝了,我,我明天就搬回去了哈。」

試探再次敗北。

戚苒覺得當時的自己的確沒有做好準備,然而此後很長的一段時間,這個話題也沒有再被提起。

直到……

在為項目忙碌的人不人鬼不鬼的中途,董哥迎來了人生中的重要日子,昨晚的那場婚禮不算盛大,卻處處流淌著幸福的點滴,董哥溫柔地看著妻子微笑的樣子被戚苒的手機精準的記錄了下來,還不忘給江煜風炫耀了一下抓拍技術。

「怎麽樣,看上去是不是特別幸福!」

江煜風看著她笑了笑,沒說話。

「你覺得呢?」

江煜風的眼睛裏閃著星星點點的光,似乎還在等她的回答。

「我覺得……」戚苒拖長了語調,語氣中帶著些許調侃:「這裏太小了,不如還是去你那裏吧。」

「我想一直住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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