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愛情 她本是一介低微孤女,丞相卻求來聖旨賜婚,非要娶她做正妻

她本是一介低微孤女,丞相卻求來聖旨賜婚,非要娶她做正妻

洞房夜,相公看我的目光就像是在看稀世珍寶,
我不相信他會對我一見鐘情!
那麽,他對我的寵愛只有一種可能,他在透過我看別人……
看著銅鏡裏這張平平無奇的小圓臉,我百思不得其解,我?替身?我配嗎?

1

大權在握、掌控生殺、狼子野心這幾個詞說的都是我剛成親的相公霍毅。

霍毅今年不過二十出頭就當上丞相,全憑他英年早逝的父親,他繼承衣缽,繼續父親未完成的造反大業。

小皇帝廢物,北方草原部落又頻繁在邊境挑事,所以即使我相公司馬昭之心,實際掌權的太後也還是舍不得他的濟世之才,留他在朝中掌事。

前朝需仰仗霍毅,所以霍毅的後宅太後必不會放過,她打算在母族中找個機靈的女子,以此牽製霍毅,誰曾想她這邊為這事忙得焦頭爛額,小皇帝小手一揮卻將我賜婚給霍毅。

我雖然也是太後母族的,但爹娘早逝,從小被寄養在各個親戚家,算是吃百家飯長大,跟太後不親也就算了,還是出了名的木訥,要不是小皇帝不知道抽了什麽風,丞相夫人這個職位定然不會落到我頭上。

霍毅在整個慶朝名聲都不大好,更有傳言他青面獠牙活像怪物,可我一個小小孤女,如何敢反抗,只能懷著忐忑的心情踏上花轎。

霍毅權傾朝野,婚禮也是豪奢驚人,八擡大轎、十裏紅妝,這邊頭禮已經進入大門那邊尾禮還未出丞相府,我身上的金銀飾物、奇珍珠寶壓得我喘不上氣。

我悄悄從發飾上扣下來一顆東珠,萬一霍毅將來不打算要我,我也好有些銀兩傍身。

我剛把珠子攥進手心,還沒來得及藏,門便吱嘎一聲被推開,我聽見外面賓客的吵嚷聲,還隱隱聞到了酒氣。

喜婆丫鬟們井井有條,不多時,我的蓋頭被喜秤挑開,我垂著頭不敢動,只能看見一雙白凈纖細的手。

見我緊張,霍毅用手指輕輕挑起我的下巴,我順著花紋繁復的喜服向上看,入眼竟是一張好看至極的臉,皮膚白凈、劍眉星目,兩片薄唇隱隱泛著粉紅,哪裏是傳說中的青面獠牙怪。

見我看看呆,他綻開一個笑,嘴角漾開一個淺淺的梨渦,平白給這張美人臉帶來些許少年氣。

「娘子可看夠了?」

他聲音不尖不悶,我不自覺順著他的話搖了搖頭,然後猛然回神,紅著臉垂下頭。

喝完交杯酒,喜婆們說了一套吉利話後便有序離開,一時間房間裏只剩我們倆人,霍毅小心地幫我把鳳冠摘下,動作溫柔生怕扯痛我。

而後他緊挨著我坐下,柔聲道:「娘子可是有些怕我?」

我仍舊低垂著頭,說不怕那是假話,但我只能弱弱搖了搖頭。

他捧起我的臉:「娘子不用怕,夫君在一日,就不會讓你被別人欺負了去。」

他栗棕色的眸子裏湧動著溫柔,在他眼中我像是稀世珍寶,我竟然在他眼裏看出了失而復得的情緒。

察覺我有片刻失神,霍毅問:「為夫有這麽好看嗎?」

我不自覺紅了臉,他追著打趣:「娘子滿意,為夫也算沒有白長這張臉。」

見我依舊怯懦,霍毅牽起我的手,我躲閃不及,被他發現了手裏藏著的東珠。

這下完了,我在心中默默祈禱霍毅不要懲罰我,身子卻比腦子快一步跪倒在地。

霍毅將我扶起,心疼溢於言表,他正色道:「你是我丞相府唯一的女主人,丞相府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包括我都是你的。」

霍毅的深情幾乎要將我淹沒,我在腦海中搜尋曾經與他相識的證據,我很有自知之明,霍毅這種地位,不可能對我一見鐘情。

但我一直長在深閨,別說霍毅,就連外男都鮮少見到,那麽霍毅對我的寵愛只有一種可能,他在透過我看別人……

2

既然知道了我不過是霍毅白月光的替身,自然要做好替身的本分,我從丞相府的仆役處打聽到,霍毅確實有個青梅竹馬,是備受寵愛安平公主,安平公主性格活潑,人又漂亮,據說是只看一眼便驚艷的絕世美人。

看著銅鏡裏這張平平無奇的小圓臉,我百思不得其解,我?替身?我配嗎?

好在我還打聽到公主特別喜歡熏香,每每走過,余香久久不散,趁著霍毅上朝,我特意熏了整整一個時辰,感覺整個人都腌入味了。

掐著時辰,我站在丞相府門口等霍毅下朝,遠遠見到他的馬車,我興奮地跑上前想跟他展示我熏香的成果,卻被衣裙上扇起來的香味嗆得鼻涕眼淚直流,直到霍毅從馬車上下來還咳嗽不止。

霍毅被我身上的香氣熏得倒退一步,他捂著鼻子問:「娘子打翻香料罐子了?」

沒等我收拾好狼狽回答霍毅,一聲尖銳的女聲劃破寧靜:「霍毅,你的品味什麽時候變得這般爛俗,好難聞的氣味。」

是安平公主,她踩著內侍的背從馬車上下來,嫌惡地用絲帕捂住口鼻,像她這樣的大美人,即使在這樣刺鼻的香味中,也如同仙女下凡塵。

霍毅整理了一下我被風吹散的頭發,柔聲道:「桃兒,我有事跟公主商議,你先去飯廳等我。」

即使周圍是這般濃重的熏香味道,可安平公主路過我的時候,我還是聞到了她身上的香氣,是淡淡的,令人愉悅的花果香。

她沒正眼看我,我自知身份卑賤無言入她眼,只能將頭垂了又垂。

為霍毅準備飯食的時候,我聽到仆人們的談話,無非是些我不配做相府女主人,安平公主才是丞相的良配,我遲早下堂被休之類的話。

貼身服侍我的小翠問我為何不整治這幫長舌婦,居然敢亂嚼主人的舌根。

我搖了搖頭:「她們說的又沒錯,上天垂憐我才有幸入了相府,若是相公想要休我,我也無話可說。」

不料這些話竟然被霍毅聽了去,我一攔再攔,才勉強保住那幾個奴婢的性命,霍毅打發人牙子把她們賣出相府,還召集所有奴仆當眾宣布,以後若是再有人敢對我不敬,他定不會讓人活著離開相府。

霍毅話音剛落,安平公主在一旁鼓起掌來:「丞相好大陣仗,又打又罰,不知道的還以為進了宗人府。」

霍毅不甘示弱:「公主不必陰陽怪氣,從公主府送進宗人府的也不少。」

倆人四目相對,劍拔弩張,我默默低頭,收起不知道從哪冒出的小小失落,只有公主這般驕傲的人才配跟霍毅站在一處吧……

兩人的對峙,還是霍毅先低了頭。

「我跟娘子要用午膳,就不多留公主了。」

安平公主將頭揚得更高:「不知丞相府的飯菜如何,本宮倒想嘗上一嘗。」

公主發話我們沒有趕人的道理,只能留她在府中用膳,我也很自覺地站在一旁,打算為霍毅跟公主布菜。

霍毅拉著我的手坐下:「站著做什麽,趕快來吃飯,今日廚房做的都是你愛吃的,多吃點長胖些,瞧你瘦的。」

安平公主表情不太對勁,不知道在想什麽,只是在看霍毅給我夾了雞腿後喃喃道:「原來你也有體貼人的一面,可為什麽是她……」

霍毅含情脈脈看著我,說了四個字:「只能是她。」

我自小待在閨中,總覺得自己比別人癡傻些,今日看來果然如此,我根本聽不懂他們二人在打什麽啞謎。

雖然如此但我知道,公主曾昭告天下,她的意中人是今科狀元,霍毅得不到所愛,應該是在利用我讓公主吃醋吧。

安平公主拂袖而去,霍毅還在往我碗裏添菜,我很好奇,兩個相愛的人究竟為何會走到這般境地?

3

公主從丞相府離開第二日,太後便將我傳喚到宮中,說是敘些家常,但我心中隱隱不安,我雖說笨拙,但第六感出奇的準,果然,太後想將堂姐賜給霍毅。

我很疑惑,蘇婉兒是蘇府嫡女,身份再尊貴不過,就算是貴妃也做得,怎麽可能屈尊給霍毅做妾?

我將疑惑問出口後,蘇婉兒輕蔑地看了我一眼:「妾?你覺得我蘇婉兒會在你之下做個妾室?」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傻楞楞地問:「堂姐要同我一起做平妻嗎?」

蘇婉兒明顯不耐煩:「你也配。」

太後居高臨下,冷冷地對我下達指令:「你回去同丞相說,長幼有序,將長姐迎進霍家後,你自願降為妾室,讓長姐做正妻。」

我不敢忤逆太後,卻也知道這件事能做主的只有霍毅,於是跪下來道:「太後,此事還需丞相決斷,若是他點頭應允,臣妾絕無二話!」

太後沒想到我會駁她的面子,於是威脅道:「你一個孤女,若是不姓蘇,如何能爬到今天這個位置!你要清楚你依仗的是什麽!」

太後明顯來者不善,夫妻一體,我現在是霍毅的人,我不能給他添麻煩。

「太後息怒!」我跪下來將頭深深磕在地上。

見我如此冥頑不靈,太後命身邊的嬤嬤掌嘴,眼看巴掌就要落到我臉上,霍毅匆匆趕到。

見到霍毅我松了口氣,他滿眼心疼,拍著我的背用只有我們倆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安慰我道:「別怕,有我在。」

酸意通過鼻子直沖向眼眶,我這是怎麽了?我一向自詡堅強,怎麽還要落淚?

霍毅將我護在身後:「太後娘娘,不知我娘子犯了什麽錯,居然要您身邊的嬤嬤親自動手。」

可能是想在霍毅面前露臉,蘇婉兒沖了出來:「蘇桃兒以下犯上,膽敢忤逆太後娘娘。」

「不知這位是?」霍毅問。

蘇婉兒面露嬌羞:「我是蘇家嫡女蘇婉兒。」

霍毅看向我:「原來是娘子的堂姐,請堂姐說清楚我家娘子究竟是何處忤逆了太後娘娘,不能空口白牙汙蔑於人。」

蘇婉兒不好意思說出緣由,站在原地雙手攪著手帕幹著急。

「總不會是堂姐也想嫁入我霍府,又不甘心做妾,便逼著妹妹讓出正妻的位置吧,滑天下之稽!」

霍毅氣場全開,蘇婉兒被嚇得身形不穩晃了幾下,太後高坐在鳳椅上,明顯對蘇婉兒的表現不滿。

霍毅並不打算放過蘇婉兒,他是混過軍營的,多難聽的話都說得出口:「看來被我說中了,堂姐若是真的這麽缺男人,我倒是可以給你介紹幾個,總不至於搶妹妹的夫君。」

蘇婉兒不知所措,這般羞辱急得她快要暈厥,為了幫她解圍,太後大發雷霆:「放肆!這是慈寧宮,哪裏容得下你在這裏胡言亂語、口出狂言!」

我怕急了,忙替霍毅跟太後求饒,但他滿不在乎,渾不吝道:「太後娘娘您盡管罰我,讓人欺負到自家娘子頭上還不反擊,我還算是個男人嗎。」

霍毅把話說出口,不懲罰他太後面子上掛不住,但又忌憚他手中權力,只敢扣些俸祿了事。

坐在回府的馬車裏,我賭氣霍毅行事莽撞,坐在他旁邊一聲不吭。

霍毅看出我在使小性子,不知道從哪變出一塊糕點哄我:「娘子莫要生氣,氣壞了身子怎麽得了。」

我垂眸不肯看他:「相爺位高權重,我怎麽敢生你的氣。」

霍毅忽然笑出聲。

「相爺是在取笑我嗎?」我更生氣了。

霍毅將我摟在懷裏:「我是感到高興,你肯對我發小脾氣,證明你心裏是真的將我當作相公了。」

我聽不懂他的話,只能說出自己的擔憂:「相爺莫要再為我頂撞太後娘娘了,今日只罰了些銀錢,倘若傷你皮肉可還得了。」

馬車內沒人,霍毅便肆無忌憚,他湊上前吻住我的嘴角。

「你是在擔心我嗎?」他問。

我懦懦地點了個頭。

「今日可是嚇著了?」他繼續問。

我搖了搖頭:「我既無親族又無父兄,太後沒法子威脅到我,所以並不害怕。」

霍毅看起來有些心疼,向我拋出近乎誓言的許諾:「相信我,你能成為我的娘子,依仗的是我的愛,我對你永遠都不會改變的愛。」

面對霍毅突如其來的表白,我楞住,這明明是剛剛在慈寧宮太後用來威脅我的話,他是如何知曉的?直到現在我才反應過來,我嫁的是怎樣一個手眼通天的人。

4

可能是霍毅震懾住了太後,從宮裏回來好長一段時間,她都沒再傳喚我,時間就這麽平淡的流淌著,直到一日平地一聲雷,霍毅竟將一個七八歲模樣的小男孩帶回府中。

霍毅沒來得及交代小男孩的身份,府上便來人說是驃騎將軍有請,要同他商量南方戰爭相關事宜,將小男孩托付給管家後,他便匆匆離去。

我被侍從叫到前廳的時候,小男孩正東瞧西看,像是個有教養的孩子,他是被霍毅帶回來的,若無意外應該是他在外的私生子,若是如此,將來他也會喚我一聲母親。

不愧是霍毅的兒子,他鎮定自若,完全沒有來到陌生地方的怯懦,在我打量他的時候,他也在打量我。

我蹲下身問:「你母親呢?」

小男孩眼裏劃過一絲悲傷:「母親早就去世了。」

我拉著他的手帶他來到桌子旁,桌子上是我剛剛叫人擺的糕點。

「也不知你喜歡吃什麽,就隨便準備了些,你不用客氣。」

聽我這麽說,他便狼吞虎咽起來,我在心裏默默記下他的喜好,讓人又多準備了些。

想來這孩子也是可憐,他母親多半是霍毅養的外室,早年去世,霍毅等到我入府才將他接了回來,不知受了多少苦。

「慢些吃,還想吃什麽跟我說,我們也算是一家人了,我會對你好的。」我摸著他的頭,盡可能想給他一些溫暖,讓他放下戒備,早日適應在霍家的生活

小男孩卻頗為疑惑:「一家人?朕……」

就在這時霍毅趕了回來,一進門他便大剌剌道:「陛下,太後娘娘不讓您吃這些甜食,您怎吃了這麽些。」

陛下?我如同晴天霹靂,眼睛在小男孩跟霍毅之間來回遊走,我遲緩地回憶起,小男孩剛剛好像自稱「朕」?

我看著霍毅雙眼因為震驚瞪得溜圓:「他是皇帝?」

小男孩「嘿嘿」一笑:「朕看著不像嗎?」

我生無可戀,忙想跪下行禮,卻被霍毅扶起,他笑道:「這是丞相府,沒有君臣,只有侄子與叔叔嬸嬸。」

我怎敢做陛下的嬸嬸,霍毅果真權勢滔天。

見我擔驚受怕的樣子,霍毅調笑道:「剛剛不是還說要做一家人嘛,現下怎麽害怕了?」

我拽著他的衣角懇求他不要繼續說了,又湊近他耳邊解釋道:「剛剛我誤會陛下是你在外生的孩子。」

霍毅的表情有些古怪:「你以為陛下是我的孩子,還能心平氣和要跟他做一家人?」

我弱弱點頭,不知道哪句話惹得霍毅不快,反正他明顯有些不大高興,就連交代陛下會在相府住幾日,要我好生照料的時候都臉色陰沈。

他一晚上都沒同我說話,要睡覺的時候,我自認為乖巧地讓侍女搬了副被褥去廂房,想著不在霍毅眼前晃悠,免得惹他更不高興,然而我剛鉆進被窩,霍毅便怒氣沖沖推門而入。

「你為什麽不回房睡!」

我起身看向他,他雖在生氣,但嘴角向下,倒像是委屈更多。

「可能是因為對陛下無理,又或者是別的什麽,反正我知道我今日惹相爺生氣了,為了避免我再說錯話讓你不喜,所以幹脆搬到廂房來住,不在你面前晃悠。」

我話說得誠懇,沒想到霍毅的眉頭皺得更緊,他掀開被子鉆了進來,孩子氣地摟住我的腰:「你可真是將我拿捏住了,知道我舍不得你,就想出這個法子逼我認錯。」

天地良心,我從未如此想過。

他往我懷裏鉆了鉆繼續說道:「以為陛下是我的孩子,但你卻一點都不在乎,你難道不吃醋嗎?」

知道霍毅別扭的原因,我沒忍住笑出聲。

霍毅坐起身:「你嘲笑我!」

可能是仗著感受到了他的愛,我肆無忌憚道:「是,笑你像個小孩子。」

霍毅索性撒起潑來:「我就是覺得你不夠在乎我!這下你滿意了吧!」

我也隨他坐起,看著他的眼睛道:「若是不在乎你,我為何要跟一個萍水相逢的娃娃做一家人,木已成舟,想改變已經不可能,但他是你的血脈,我愛屋及烏,自然要對他好。」

霍毅明白我的心意,張開臂膀摟住了我,又在我耳邊喃喃了一些我聽不太懂的話。

「桃兒,我可以什麽都不要,我只要你。」

5

霍毅跟我說他將陛下接到家裏,是為了更好的教導陛下,好讓他早日成長為可以獨當一面的明君。

我心中疑惑,霍毅不是大家口中企圖竊國弒君的奸臣嗎?按理說陛下越是昏庸無能對他就越有利,他怎麽會想要親自教導?

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我的疑惑,霍毅跟我解釋:「我早就厭倦了朝堂上的爾虞我詐,只想著能盡早辭官,跟娘子在江南耕種三兩畝田地便好。」

我不懂霍毅話中飽含的深情,只覺得他雖同傳聞般神通廣大,卻又不似傳聞般冷酷無情、野心勃勃。

這時,下面的侍衛長來報,說京郊有村突發疾病,像是疫癥,請霍毅決斷。

霍毅簡單詢問了一下情況。

「離京多遠?」

「八十裏地。」

「村內多少戶人?」

「三十戶,大大小小加起來百余人。」

「立刻封村,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出入。」

交代完後,霍毅又轉頭讓人叫陛下過來。

對待陛下他確實是一副嚴師的模樣:「倘若今天要你解決這件事,你該如何是好?」

陛下年紀尚小,只弱弱說了句:「該治病救人。」

霍毅肯定地點了點頭:「你有一副慈悲心腸,這一點值得誇獎,但如果病情已經控製不住了呢?」

陛下瑟縮了一下,小小年紀的他,仿佛已經預見了整座村子的宿命。

霍毅神情肅穆堅毅,我能感覺到他盡量溫柔著語氣,卻說著最決絕的話:「若是無可救藥,只有下令屠村,絕不能讓疫癥蔓延至京城。」

我知道,這是最無奈又最有效的選擇,也是一個帝王必須要學會的舍棄,但對於一個孩子來說,未免太殘忍了。

陛下眼裏似乎有淚水,將來他將獨自面對這些腥風血雨,親手下令摧毀一個又一個鮮活生命。

讓人將陛下帶下去後,霍毅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平靜,我上前安慰他,他摟著我的腰,將頭靠上我的小腹,我有些明白他為何時常流露出落寞,上位者造的殺孽太多太多,這是他們為大義做出的必要選擇。

「我本以為自己已經練就一副鐵石心腸,可最近你在我身邊,我才恍惚意識到,一百余人也好,戰場上重逢的十萬大軍也好,他們都不是冰冷的數字,而是一個又一個會哭會笑的人。」

霍毅將他的脆弱完全展示給我,像是被抽走靈魂的軀殼重新找回三魂七魄。我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只能一遍遍撫摸他的背,試圖將溫度從手心傳到他的心臟。

大家盼他撐起朝堂,又罵他狼子野心,其他人可以清清白白,唯他雙手沾滿鮮血,然後被人唾棄成一等奸佞。

若是霍毅真要起兵謀反也不難理解,他幹著皇帝的活,挨著謀反的罵,距離至高權力一步之遙,他憑什麽不能名正言順,偏要受千古罵名。

「這個破丞相我一天都不想幹了!」

他忽然一聲怒吼,我楞在原地,剛想著無條件支持他謀反,他下一秒就要辭官,我們夫妻二人,真是半分默契也沒有,算了算了,他開心就好。

正當霍毅興致勃勃為我講述他規劃辭官後我們倆的江南生活時,下屬匆匆來報,說是郎中們去了村子後發現疫情十分嚴重,怕是無力回天。

霍毅收起玩笑,握著我的手微微顫抖,他在害怕,害怕真的要下這道命令,害怕百余條人命的罪孽。

我回握住霍毅的手,目光堅毅:「不如讓我試試。」

6

我外祖於鄉間行醫,偶然間救了父親一命,這才促成我父母的一段姻緣,也是因為這一點,蘇家一直瞧不上我母親,連帶著瞧不上我。

我對霍毅說:「外祖父有一本自己撰寫的醫書,其中有治療疫癥的方法,死馬當活馬醫,讓我試試吧。」

「不行!」霍毅想都沒想就拒絕了我:「疫癥兇險萬分,弄不好是要傳染的,我不能讓你冒這個險!」

我牽起他的手:「相爺,我知道你心疼我,但醫者仁心,倘如我能救但未救,我會一直受到良心的譴責。」

霍毅扭過臉去不看我:「我說不行就是不行,全京城醫術最好的郎中現在都在村子裏,他們說沒救就是沒救了,何苦再搭上一個你,我現在就下令……」

屠村二字他遲遲未能說出口,我知道他不忍心,於是繼續勸說:「沒人比我更了解外祖父醫書的內容,相爺,人命關天,你就讓我試試吧,我肯定戴好面紗,盡量不觸碰病人,我一定能好好的從村子裏出來。」

霍毅思索了一下:「若你偏要進去也行,我陪你一起。」

「萬萬不可!」

「憑什麽你能進我卻不能。」霍毅耍起了小孩脾氣。

「相爺,外面諸多事宜等著你主持,你要是在村子裏有個三長兩短……」

霍毅抓住我話中漏洞:「你害怕我跟你進去會染病,我難道不害怕你一去不返嗎?上天眷顧,我才能再次擁有你,我不能讓你承受哪怕一點危險。」

我顧不上理解「再次擁有」是什麽意思,只顧著勸說霍毅。

「相爺,若我沒有進村醫治,這件事將會成為我頭頂的陰霾這輩子都不會散去,你放心我有分寸,我一定會保護好自己,不會逞強,倘如無力回天,也不留遺憾。」

霍毅最終被我說服,滿眼心疼地目送我進入疫村。

村裏的情況比我想象的還要嚴重,病人病發時的慘狀,讓我聯想到外祖曾經給我講過他的經歷。

當年他遊歷到一個村子,發現那裏染了疫癥,他立即上報,沒想到當地縣官為了保住烏紗帽,罔顧全村上百人的性命,根本沒有任何救治措施,直接下令屠村。

外祖父悔之晚已,但那個時候他根本顧不上村裏人,只能想辦法逃命,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逃出來後,不幸發現自己也感染了疫癥,於是隱居在荒無人煙的地方為自己醫治。

兩年後,他終於找到治療疫癥的藥方,才從那片深山老林中出來。

外祖父的字跡與眾不同,我也勉強才能認得一二,我費力從醫書中翻找藥方,終於在一個角落翻到了這副救命良方。

藥方效果出奇,未足半月,村裏的疫情便被控製住,我也終於能跟霍毅相見。

見到霍毅,我的疲憊、委屈瞬間爆炸,但沒想到下一秒,我就暈倒在霍毅懷裏,沒了知覺。

等我再次醒來,霍毅在我身邊守著,臉上是擔心還有抑製不住的喜色。

我撐起身子剛要開口,霍毅就將我打斷:「放心,不是染病,只是你這段時間太累了,你跟孩子都無礙。」

我擡手摸上小腹:「你都知道了。」

「為什麽不告訴我?」

「告訴你,你還能讓我去村子裏治病嗎?」

霍毅將我抱進懷裏:「當然不能,我怎麽可能讓你跟孩子去冒險,你不知道這段時間我是怎麽熬過來的,整日提心吊膽,生怕你出事。」

我仰頭親在他的臉頰上:「我這不好好的回來了嘛。」

「再也不許拿自己的命去賭。」霍毅將我又摟緊了些。

我回抱住他試圖給他一些安撫。

「知道了。」我說。

7

直到霍毅將在江南置辦的田地、商鋪擺在我面前,我才相信他是真的想辭官與我定居江南,畢竟鮮少有人肯輕易放棄通天的權力。

「若不是你有孕,我定要帶你去江南瞧一瞧我們的莊子跟鋪子。」霍毅驕傲地揚起臉,像極了炫耀的少年。

我翻著這些地契:「不是說種幾畝田地就夠了嗎?這些是什麽?」

我瞧著他不是奔著隱居去的,是奔著做首富的。

「總不能讓你跟我過苦日子,這些還只是一部分,咱家在京城裏還有幾家錢莊、酒樓,江南現在去不成,京城還不是隨便逛,我這就帶娘子巡視一番,收收租子。」

霍毅帶我在自家酒樓吃了飯,吃過飯後我們就在鬧市中閑逛,我東看一看西瞧一瞧,霍毅手裏提著我買的各種小玩意,從糖人再到成色不佳的玉鐲,從冰糖葫蘆到唬人的面具,總之我買了個爽。

「前面是五芳齋,我去給你買些你愛吃的桂花糍米紅豆糕,你在這裏乖乖等我。」霍毅交代完後還不忘將糖人和糖葫蘆留下。

我百無聊賴地啃著糖人,忽然一股冷氣從我背後傳來,我回頭一看,一柄劍正朝我飛速奔來,我下意識左閃,這才堪堪躲過,但殺手明顯不打算放過我,拿著劍轉頭又朝我刺來。

眼看躲閃不過,我只能護著肚子閉緊雙眼站在原地。

我聞到了血腥味,卻沒有預想中的疼痛,我試探著睜開眼,卻被霍毅擡手擋住視線,他在我耳邊輕聲交代:「別讓孩子見了血腥。」

我知道是霍毅幫我擋了一劍,也知道他要手刃刺客,但我不知道殺手的目標為什麽是我?

好在霍毅傷的不深,劍只刺傷了他的右肩,他借機對我撒嬌,偏要我守在他身邊,為他餵飯、換衣。

經過這次刺殺事件,霍毅明顯緊張起來,加派在我身邊的侍衛都是大內高手。

其實我隱隱猜到這次刺殺事件的幕後主使,但直到安平公主醉酒大鬧丞相府,我才確定殺手確實是她派來的,而且霍毅也知道,但他好像並不打算要安平公主付出代價。

鈍痛感從心底傳來,這段時間霍毅對我太好了,好到我幾乎都要忘了,我只是安平公主的替身。

大約一個時辰,霍毅終於哄好了醉酒的安平,害怕身上的酒氣熏到我,他特意沐浴後才回到房間。

可能是孕中脾氣會比平時大些,我焦躁異常,根本不想看到霍毅,無名火蹭蹭從心底往腦袋鉆。

見我如此別扭,霍毅反倒是笑得開心,耍無賴硬往我身邊湊。

我想從他懷裏掙脫出來,一時心急說道:「別抱我,去抱你的安平公主!」

霍毅笑得更開心:「你終於知道吃醋了。」

我坐起身捶打他的胸口:「你還笑!」

他順勢將我拽進懷裏:「好啦,我哄著安平是有原因的,我得讓她心甘情願嫁去草原和親。」

霍毅跟我解釋,北方草原部落一直虎視眈眈,再加上連年幹旱,草原大汗一直有南下的意圖,但以我朝現在的兵力,還不足與草原一戰,只能先派安平和親穩住他們,再撥些糧草金銀換取短暫和平。

「之後呢?」我問。

「待到陳將軍平定南部小國叛亂,自然容不得他們在慶朝撒野。」

「那安平?」

霍毅摸摸我的頭:「安平如何就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我不由得瑟縮,對待他心愛的女人,他尚且如此狠毒,對於我這樣的替身,不知道會有什麽樣的下場。

霍毅看出我的恐懼,問:「怎麽了?」

我的眼淚漱漱落下,身體也不自主地顫抖:「你愛安平卻能為國家大義舍棄她,你不愛我,我的結局又該如何?」

霍毅被我氣笑:「誰說我不愛你。」

「可在你娶我之前我們根本沒有任何交集,我這樣平凡,不相信你會對我一見鐘情。」

霍毅心疼地將我抱在懷裏,胡亂說些道歉的話:「對不起,都是我沒有把話跟你說清楚,我愛你這一點無論如何你都不用質疑,至於我為什麽愛你,你相信人有前世嗎……?」

8

霍毅跟我講述了他的上一世,上一世的霍毅度過了一個截然不同的人生。

而他人生的悲劇便是從娶妻開始,上一世霍毅自認為與安平青梅竹馬,兩廂歡喜,成為駙馬後,太後為了拉攏他,又將蘇婉兒嫁給他作為妾室,而我便作為蘇婉兒的陪嫁,進入相府,成了整個後宅最低賤的存在。

他本不在意我,只當是阿貓阿狗,反正相府家大業大,並不介意多養我這樣一個閑人。

沒想到他高估了安平對他的喜愛,也低估了一個人的野心。

安平勾結北方草原勢力籌謀慶朝至高權力,但她空有野心沒有治國理政的才能,還需要霍毅做她的大腦,但霍毅這樣的人,哪怕身處絕境,也未必不能絕處逢生,所以在安平看來霍毅必須活著,以癱瘓的狀態。

她在霍毅的日常飲食中下了慢性毒藥,逐漸將他的身體瓦解,以至他癱瘓在床。

樹倒猢猻散,霍毅後宅的女人們紛紛出逃,蘇婉兒也被帶回蘇家,不多時整個相府只剩下我一個。

我背後並無勢力構不成任何威脅,安平發了善心,讓我留下來照顧霍毅。

這樣的打擊對出生便處處矜貴的霍毅是致命的,他無數次想死都被我攔下,安平曾說倘如霍毅沒命,我便為他陪葬。

霍毅用最難聽的話罵我,想把我罵走,還為我出主意,說相府有還沒被安平發現的地窖,裏面有保我這輩子榮華富貴的金銀財寶,我可以先慢慢將錢財轉移,然後順著相府的暗門逃到城外。

用霍毅的話說,我好像冒著傻氣,居然想要帶他一起逃跑。

霍毅躺在床上無情地嘲笑我,倘若丟的是一個毫無用處的蘇桃兒,沒有人會在意,可若丟的是霍毅,安平不僅會出動官兵全城搜捕,抓到我倆後我必定沒命,更何況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如何能搬動他一個癱瘓病人。

但我鐵了心,勢要與他共進退。

見我如此堅定,霍毅戲謔道:「對我這般忠心,你不會是喜歡我吧。」

我沒說話,紅著的臉卻代替了回答,我不是害怕陪他死,我是舍不得他死。

日子一天天過,霍毅不再罵我,每日只安靜的躺著,也開始為安平出謀劃策,像是屈服於無奈的宿命。

只有我知道,他只是在蟄伏,他在醞釀一場反攻。

像玩笑一樣,在霍毅好不容易堅定信念決定活下去的時候,負責給他下藥的人居然下錯了劑量,他本就病入膏肓再經不起任何打擊,霍毅就這樣死了,在他最想也最不想的時候。

可世間真的有奇跡,當他再次睜眼居然回到了迎娶安平之前……

上天重新給了他一次機會,他暗下決心這一次他要好好活,也要盡全力補償我。

所以我被賜婚成為他的丞相夫人,安平即將被送往草原和親,他放棄曾經的野心,只想帶我去江南,再不卷進朝堂風雨……

原來如此,我與他竟是這樣深的緣分。

霍毅將我緊緊抱入懷中,那一刻我篤定相信,無論哪一世,對我來說他都是如此耀眼,都足以讓我一眼沈淪……

番外

清晨,我剛一睜眼便看見霍毅在書桌前寫寫畫畫,我挺著肚子半躺在床上問他在幹嘛,霍毅三兩步走到我跟前,獻寶一眼展開手中紙張,上面有兩個名字,他笑著為我解釋。

「太醫說你懷著龍鳳雙胎,為父早早為他們起好了名字,兒子就叫霍慕蘇,女兒就叫霍愛桃,怎麽樣?」

霍毅話音剛落,我便覺得腹痛難忍,他看出我的不適,忙派人去請太醫跟接生姥姥,整個人比我還慌亂。

我抽空安撫他道:「放心,大概是兩個孩子太喜歡你取的名字,想早早出來謝謝父親大人。」

霍毅指著我的肚子威脅兩個孩子:「若是你們敢折磨你們娘親,我定饒不了你們倆個小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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