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愛情 倒追男神一年無果,我心累離開,九年後重逢男神卻先來表白

倒追男神一年無果,我心累離開,九年後重逢男神卻先來表白

盛冬與姜婳的第一次照面,像一場俗套的英雄救美。
不過,這局面有些顛倒,他成了手無縛雞之力的美男子,姜婳是女英雄。
兩人被困電梯,眾目睽睽下,姜婳將他公主抱了出來……

1

盛冬將車開往醫院的路上,右眼皮跳得厲害,說時遲那時快,在駛向下一個轉彎時,一位看起來五十歲上下的大叔好巧不巧地倒在他車前,而後抱住腿痛苦地呻吟起來。

明明盛冬沒碰到他,對方顯然是碰瓷!

大叔一不讓報警,二不讓叫救護車,坐在地上僵持著只差沒明說找盛冬要錢。早高峰的道路瞬間被堵得水泄不通,刺耳的鳴笛聲不絕於耳,上前看熱鬧的人群圍了一層又一層。

盛冬向來怕生事,誰想麻煩主動找上門,如果不是大叔口口聲聲稱自己大腿骨折,盛冬或許會被他逼真的演技騙以為真。

「受傷大腿比正常大腿明顯增粗,骨折移位的局部畸形,患肢內旋或外旋,以及屈伸受限……」人群中不知從哪冒出來一姑娘與盛冬有同樣的疑問,先是蹲在地查看大叔的傷勢,而後從容不迫地將話鋒一轉:「說好的大腿骨折,該有的癥狀居然……都沒有?」

正值酷暑炎夏,姑娘帽子墨鏡口罩全副武裝,看不出相貌,一條純白色長裙套在纖瘦的軀幹上,整個人雖看起來弱不禁風,卻犀利地直指大叔要害,說著盛冬再熟悉不過的內容。

大叔被問得吃了癟,卻不肯放過盛冬,指著他車頭早前就有的凹痕當證據。

「不如去醫院做套詳細檢查?」姑娘不慌不忙,話像說給大叔聽,身體卻轉向盛冬,輕笑著的語氣中仿佛有知曉他市三甲醫院骨科主治的深意。

「求之不得!」眼見大叔處了下風,盛冬忙配合地搶過話茬,突然咧開嘴笑得大叔頭皮發麻,「正好我也順路!」

眼前這二人一來二去已經讓大叔打起退堂鼓,盛冬車裏的記錄儀也不是擺設,姑娘順著大叔的話將錯就錯,幹脆將盛冬車頭的凹痕歸因於大叔身上。

「車主這車也不便宜,凹痕維修少不了錢,也不知這大叔有沒有賠償責任……」圍觀人群議論紛紛,輿論已完全倒向有利於盛冬的這一方,大叔終是沒頂住心虛,麻利地站起身拍拍屁股落荒而逃。

敲詐者反被勒索,盛冬還是頭一回見,也沒給他道謝的機會,不知為何幫他、幫得又簡直不要太明顯的姑娘已經沒了人影。

「看你慫唄。」盛冬欺軟怕硬慣了,隔壁醫生聽聞他被路見不平的姑娘出手相助後不以為然。

如果不是因為看不到她的臉,而她的聲音、身影又著實像極了他從前認識的某個人,盛冬也不會多想。

「像誰?」隔壁醫生在院裏是出了名的八卦,聽盛冬這麽一說瞬間興致盎然,「求而不得的女神?還是……分道揚鑣的舊人?」

盛冬托著下巴若有所思:「都……不是?」

隔壁醫生隨即露出一副「我都懂」的表情,大有為盛冬解圍之意生硬地轉移了話題:「聽說咱科新來了位女醫生!」

隔壁醫生聲音放得很輕,唯獨加重了個「女」字,骨科都是體力活,他從醫多年也沒見過一個幹這行的女醫生!

「而且整個人看起來那叫一個弱不禁風,名字也嬌滴滴的,叫姜、姜……姜什麽來著?」

「姜婳。」

隔壁醫生正皺著眉苦思,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女聲,似朗朗春日下的微風般和煦溫柔。

盛冬呼吸一窒,差點當場去世。

2

隔壁醫生陷入了混亂,明明是他背後議論人被抓了個現行,盛冬看起來卻似乎比他……還要慌?

「盛醫生,好久不見。」

穿過歲月,猝不及防,這一聲問候讓盛冬如遭雷擊,半晌他才木然地回應道:「不久大、大約……已經見過?」

背後被議論的姜婳本尊笑得眉目舒展,巴掌大的小臉上,一雙圓圓亮亮的大眼睛饒有興致地瞧著盛冬,一條純白色長裙把她皮膚襯得水嫩嫩,儼然一個弱不禁風的軟妹子。

盛冬雖然慫,好歹也是條一米八幾的漢子,除了口腔科人狠話不多、脾氣爆不好惹的江源,隔壁醫生還沒見他對誰怕成這副樣子,更何況對方還是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

這兩個人,一定有故事!

「故事沒有,事故倒是不少……」盛冬私下裏否定了隔壁醫生的猜想,頓了頓後輕描淡寫地道:「只是一個大學學妹。」

「哦?」隔壁醫生半信半疑,「然後呢?」

「沒有然後!」

盛冬像一只被踩到尾巴跳起腳的貓,不由分說忙撇清關系的樣子太惹眼,與姜婳狹路相逢更是旋轉跳躍他閉著眼地刻意避開。

直到一個天朗氣清的午後,姜婳開診已有了段時日,盛冬去吃飯路過姜婳所在的急診,門沒有關,從裏面傳來她與病人說話的聲音。

盛冬頂不過好奇心,一改往日對姜婳退避三舍的作風,躲在門口耳朵一豎眼睛一瞟,就瞧見姜婳身前前臂骨折的男同學和帶他來就診的女老師。

男同學前臂旋轉畸形,女老師年紀輕,沒見過這狀況,害怕得頻頻做西子捧心狀,更別提幫姜婳按住男同學以便她復位。

如同電視劇中武功高強內力深厚的大魔王,察覺到有人靠近,剛剛還專註於男同學的姜婳此時已直直看向墻外探出半個頭的盛冬。

四目相對間,盛冬冷不防一個寒顫,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邊安慰自己救死扶傷是醫生的天職,一邊指了指男同學對姜婳狗腿道:「需、需要幫忙嗎?」

瞧著盛冬臉上擠出來的比哭還難看的笑,姜婳也沒客氣,「那就……麻煩盛醫生?」頓了下後話中有話道:「原本想找護士來,不成想您……如此古道熱腸?」

他能不古道熱腸?與姜婳相處過便知,她也只是瞧著弱不禁風,實際根本惹不起!

於是在盛冬乖巧地配合下,姜婳抓住男同學前臂,雙手稍一用力,患肢隨即快準穩地回到了原位,隨後包紮、醫囑一氣呵成,直叫盛冬嘆為觀止。

看姜婳這陣仗,誰能想到她大學時學的是毫不沾邊的金融?至於為何現在從了醫,姜婳朝盛冬笑得甜甜的,瞇起來的一雙眼睛卻是意味不明。

「無、可、奉、告!」

是了,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最狠毒的話,倒是姜婳一貫的作風!

3

為迎接姜婳的到來,骨科門診的眾醫生忙裏偷閑,在醫院附近的餐廳組了個午飯局。

「等、等等!」盛冬眉頭一皺,發現事情並不簡單,「我怎麽……不知道?」

眾醫生置若罔聞,隨後齊刷刷地征求起盛冬的意見,「所以你是參加還是參加還是參加呢?」

盛冬尷尬不失禮貌地笑道:「你們確定是在征求我的意見?」

午休時間的門診樓漸漸安靜下來,送走上午的最後一位病人,姜婳一出診室就撞見緊堵在門外的盛冬。

他沒穿白大褂,藍白色豎紋襯衣平整的收進淺色九分牛仔褲裏,深棕色細碎短發自然的垂落於額前,清爽幹凈的模樣與大學時別無二致,巴巴地正扒著她門框望穿秋水。

平日裏見她都是繞著走,這會兒主動送上門,姜婳開門見山道:「怎麽,盛醫生有事求我?」

「我是那種趨炎附勢的人?」盛冬豪氣幹雲正義凜然,在看到姜婳無動於衷的表情後,終是卸下勁來諂媚地對她道:「那……什麽,你能不能跟我出去一趟?」

要怪就怪骨科那七八個壯漢,彼時橫眉豎眼地將他團團圍住,怕姜婳放不開,叫大學時就與她相識的盛冬把人帶到飯局地點。

七八個壯漢呢!他當即就慫了。

「就這?」姜婳兩個字,傷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極強!盛冬差一點忘記,姜婳也是個狠人。

大學時在是否應該化學閹割強奸慣犯的辯論賽上,姜婳作為反方反其道而行之,以應該物理閹割強奸慣犯的論點扭轉了頹勢繼而反敗為勝。

頒獎臺上姜婳一襲白裙笑得人畜無害,卻叫臺下觀賽的盛冬莫名出了身冷汗,他第一次見姜婳,就直覺她不好惹!

不好惹的姜婳優雅地將手伸出去,等盛冬遲疑地把手背擱在她手心下,擺出小太監接駕老佛爺的陣仗後,才聽到她以睥睨眾生之勢慵懶地開口道:「帶路吧。」

兩個人肩並肩走在去餐廳的路上,陽光晃了眼睛,仿若歲月未老,中間不曾隔著分別的九年時光。

等盛冬和姜婳一到,恭候多時的骨科門診眾醫生齊齊化身活躍氣氛組,紛紛殷勤地為姜婳點菜夾菜,直到整張餐桌都被碟子占滿,姜婳碗裏已經堆成一座小山,才有人後知後覺地道:「姜婳一個人怕是吃不了……」

姜婳一個人吃不了?盛冬是不信的!

想當年大學時聚餐,推拒自己不能喝酒、在眾人盛情相邀下才勉強端起酒杯,結果喝趴下一整桌人的,也正是姜婳!

姜婳的不能喝酒,不過是因為太過能喝而沒有對手!盛冬深知姜婳,於是自然而然地接話道:「呵,她一個人怕是不夠吃。」

話音剛落,盛冬先是看見姜婳手中的筷子猛地頓在了半空,而後瞧著眾醫生紛紛露出心領神會的表情,殊不知自己這一句話聽起來有多耐人尋味!

偏偏姜婳有意報復,她慢慢放下筷子,掃了一圈眾醫生後,目光定在盛冬身上,心有不甘而又楚楚可憐的模樣叫人浮想聯翩,「你以前……從不嫌我吃得多……」

一石激起千層浪,這下不僅骨科門診的眾醫生,連盛冬自己都詭異地覺得,他是個變了心的渣男

4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盛冬哪裏是姜婳的對手,牽連著眾醫生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層嫌棄,並將就著看在同事多年的份兒上為他創造起改過自新的機會。

於是在吃完飯回科室的路上,骨科的七八個壯漢抱成一團,大費周章地擠進一部小電梯,不惜超載也要為他和姜婳空出另一部,並在門關上前不停地朝盛冬使眼色。

盛冬按了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他仿佛看見姜婳唇角勾起一抹陰森的笑,拜他多年的同事所賜,他不得不獨自和令他如芒在背的姜婳共處一個電梯。

盛冬內心害怕極了,眼看離目的樓層越來越近,他終於有機會出一口大氣,上一秒還正常運行的電梯忽然猛地一晃,就把他和姜婳困在了其中。

算盛冬這一次,這部電梯有跡可循的也就困過兩回人,上一次困的還是他那個傻白甜的親妹妹和江源。

「你怕了?」昏暗的電梯內忽然響起姜婳試探的聲音。

「呵,怎麽會?」盛冬反駁得義正言辭。

「那……你抱著我做什麽?」

盛冬尷尬地看了看自己緊緊箍住姜婳的手臂,遲疑地正要收回手,穩定了半晌的電梯忽地疾速下墜,慌亂中有一只手扣住他的肩,使他整個人緊貼在她身前。

清晰鎮定的女聲響在耳邊:「盛冬,抓緊我!」

不是疏遠的「盛醫生」,九年後再見她,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回憶過樹穿花,停留在十年前的夏末,黃昏的天邊鋪開壯烈的火燒雲,晚風習習、蟬鳴聲聲,十八歲的少女半彎著腰向他伸出手來,黑黑亮亮的眸子仿佛能照見人心底,「你叫什麽名字?」

盛冬聽見自己當時緊張地咽了口口水,「盛……盛冬。」

那是姜婳第一次見盛冬,學校外的便利店,他來買水,她兼職收銀。

不過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活計,卻被猝不及防沖進來,大肆搶奪貨架上物品的社會青年攪了局。

便利店開在角落,這會兒四下無人,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姜婳和已經嚇慘了的盛冬完全不被放在眼裏,社會青年自顧自掃蕩得樂此不疲。

「《刑……刑法》第267條規定,搶奪公私財物,數額較大的,或者多次搶奪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製,並處或者單處罰金……」

是非當前,盛冬硬著頭皮站出來,將「君子動口不動手」發揮到了極致,將之前選修的《刑法》法條一字不落地背出來,勸社會青年收手。

社會青年被盛冬喋喋不休得不耐煩,一把抽出藏在口袋裏的刀,恐嚇盛冬閉嘴。

然而盛冬不僅沒閉嘴,還將法條背得更流利:「攜……攜帶兇器搶奪的,則應以搶劫罪論處,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

社會青年見盛冬不識相,舉起刀就要朝他砍過去,盛冬只來得及閉上眼,想象中的疼痛沒有襲來,一直被他擋在身後的姜婳不知何時沖上前,單手擒住了社會青年揮刀的手。

盛冬難以置信地閉上眼又睜開,無論社會青年怎麽掙紮,竟都掙不開眼前這位纖瘦的少女!

「餵,」空氣沈寂了片刻後,響起姜婳平靜的聲音,她好奇地問身後的盛冬:「那他要傷你,而我救了你,算不算犯罪?」

「不……不算,」盛冬理清思路,「正當防衛罷了!」

話音剛落,不等盛冬搞清楚發生了什麽,就聽見社會青年慘叫一聲而後暈倒在地,姜婳落下揚起的手刀,轉過身朝他笑得雲淡風輕。

盛冬呆滯地看著她的笑臉想起,她是那場他看過的辯論賽冠軍。

5

姜婳半彎著腰向癱坐在地的盛冬伸出手來,她身後是耀眼霞光,純白長裙在風中獵獵飄揚,盛冬聽見她含笑的聲音:「你叫什麽名字?」

「盛……盛冬。」

「哪兩個字?」女生饒有興致,連帶著像查戶口一樣盤問了他的年齡、職業、婚姻狀況、不良嗜好等信息,讓盛冬生出一種他才是肇事者的錯覺!

盛冬與姜婳的第一次照面,像一場俗套的英雄救美,只不過姜婳是英雄,盛冬才是美人!

一如盛冬和姜婳這次從電梯裏被救援,也是姜婳把盛冬用公主抱抱出來的!

「可以了別說了,我不要面子的?」醫院食堂的小桌邊,盛冬的臉色不怎麽好看。

誰看姜婳也難想到,因她父親做武館生意起家,姜婳從小習武,看著弱不禁風,實則銅筋鐵骨,自幼便打遍天下無敵手!

「別面子不面子的了,情敵都快騎到你頭上來了!」隔壁醫生怒盛冬不爭,示意他朝靠窗的角落看去。

午後的陽光刺眼,姜婳正和對面的男生談笑風生,隔壁醫生隨即向盛冬做起了解說:「醫院附屬大學的留學生,輪崗到姜婳這做實習,二十出頭,八塊腹肌,金發碧眼,大家都親切地叫他——大黃!」

情敵?!盛冬機警地豎起耳朵,確信自己沒聽錯後,煞有介事地解釋道:「我和姜婳不是你們想的那種……」

關系兩個字還沒說出口,盛冬「騰」地一下從座位上竄起來,驚得隔壁醫生虎軀一震,「餵,你……你做什麽?」

盛冬罕見地氣勢凜然,他註視著靠窗的角落,眼睛裏仿佛有兩團火在燃燒,「我去會會那小子!」

姜婳和他有說有笑也就罷了,兩個人竟還親密地互相夾起了菜?

盛冬忍不了了!

於是隔壁醫生眼瞧著盛冬端起餐具大喇喇地往姜婳身旁一坐,隨後低頭舉筷把大黃夾進姜婳碗裏的肉丁全部挑了出來,邊挑邊皮笑肉不笑地道:「來路不明的人夾的菜還是小心為妙,萬一通過唾液傳播致病菌可就不好了!」

果然嫉妒使人面目全非!隔壁醫生嘆為觀止,頭一回想敬盛冬是條漢子!

然而姜婳視盛冬如無物,夾起一筷子筍絲和藹可親地遞給大黃,不成想盛冬在作死的邊緣瘋狂試探,用筷子截胡全部塞進了自己嘴裏。

難得盛冬與她硬碰硬,姜婳凝視著一臉得逞的盛冬,似笑非笑意味深長地道:「盛醫生,山上的筍都讓你給奪光了!」

眼前這二人你來我往地讓大黃直摸不著頭腦,等盛冬和姜婳對峙的間隙,他忙抓緊機會用蹩腳的中文向姜婳請教:「老師,剛才你說的什麽筍什麽光的,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姜婳瞇著眼若有所思,盛冬這一連串操作反常得很,難不成是吃了她和大黃的醋?

盛冬被姜婳盯得發怵,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欺身俯視著一頭霧水的大黃,以好為人師的姿態坑蒙道:「年輕人,你可知道帥是什麽意思?你姜老師那是在誇我帥呢!明白了嗎?」

在盛冬的義正言辭下,大黃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姜婳抱著看好戲的心態,輕飄飄地嘲諷他道:「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盛醫生果然造詣非凡!」

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不過如此,盛冬忽然有一種恍若隔世的錯覺,好像那個學生時代一根筋地喜歡他、追著他到處跑的人,不是她姜婳!

6

姜婳喜歡盛冬,這在盛冬的大學圈子裏不是秘密。

他們都想不通姜婳這是何苦,哪個女孩子的意中人不是個蓋世英雄?可別說蓋世英雄,就連男子氣概,盛冬還不如姜婳!

當事人盛冬更是不明就裏,自便利店被姜婳英雄救美後,不日便被她氣勢洶洶地找上門來,要他做她的男朋友。難怪當初被她像審犯人般盤問,竟是打了叫他以身相許的主意!

盛冬誓死不從,他比姜婳大上四歲,看她就如同個孩子,單她一句坦蕩的「我看上你了」,在盛冬聽來不是有意捉弄,就是一時興起。

奈何姜婳鋒芒畢露,在自習室用板磚為盛冬占座,代盛冬逃課的同學簽到順便還競選上了課代表,落落大方地以盛冬未來女友的名義出席他宿舍的聚餐,最後將喝趴下的眾人左肩一個右肩一個地輪流扛回去。

天長日久,盛冬的同學、室友、死黨包括導師在內的一幹人等萬眾一心,齊齊勸盛冬不如就從了姜婳!

「所以你從沒從?」盛冬將往事回憶到一半,隔壁醫生忙迫不及待地追問起下文。

「沒從。」

「為什麽?」

「因為……」盛冬頓了頓,視線被忙得在樓道裏一路小跑還不忘揮手微笑向他打招呼的大黃吸引,他隨即不解地對隔壁醫生道:「這個大黃……最近好像總是在我面前晃蕩?看我的眼神和看你們的,也不太一樣……」

「情理之中,」隔壁醫生肯定地分析道:「這是在向你秀他情敵的優越感,畢竟現在和姜婳寸步不離的是他,不是你!」

「畢竟現在和姜婳寸步不離的是他,不是你!」盛冬的耳朵裏中邪似的一直回蕩著這句話,一星期後的一臺大手術,盛冬和姜婳做主刀,第一次進手術室的大黃發揮起巡回護士的作用,隨姜婳見習之余專門為她擦汗。

一臺手術下來耗費了七八個小時,大黃成功地引起了盛冬的註意,所以當姜婳疲憊到手術臺邊席地而坐時,身子卻忽然一輕,被人打橫抱起,姜婳迷蒙地睜開眼,就看見盛冬流暢的下巴線條。

「盛醫生這是……做什麽?」盛冬突如其來的這一舉讓姜婳難得失了措。

一同失措的還有盛冬,他一時看不慣大黃,怒火平息後姜婳就已經被他抱進了懷裏。一番心理建設後,盛冬故作平靜道:「帶你去休息室。」

「……我可以自己走。」

「不,你不可以!」盛冬不僅沒把姜婳放下,反而將人往自己懷裏又緊了緊,一路朝休息室走出了六親不認的步伐。

眾目睽睽下,旁觀的眾人忍不住低聲議論道:「盛醫生什麽時候對同事這麽熱情了?」

盛冬對同事熱情?隔壁醫生豈會信,他躍躍欲試地加入了議論,勝券在握意味深長地道:「怕不是以同事之名,行不軌之事!」

7

盛冬冷不防打了一個噴嚏,周一的例行晨會上,窗外是陰雨綿綿的天氣,絲絲涼風從窗縫裏鉆進來。

科室主任總結安排起這兩周的工作,姜婳眼角的余光掃到緊挨著她坐下的盛冬,全不見從前對她望而生畏的半分模樣!

科室主任滔滔不絕之際,會議室的角落間或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忽然有人從座位上跳起來,指著不遠處的地面哆哆嗦嗦地道:「有……有蛇!」

醫院建在河邊堤岸之上,偶爾見到蛇也不稀奇。

但人類對蛇的畏懼似乎刻進了基因裏,當地面上那條一米長蛇吐著信子朝會議桌蜿蜒時,會議室的眾人奪門而出者有之,上躥下跳者有之,場面霎時間亂作一團。

唯有姜婳不僅沒閃躲,反而近身上前,抄起立在墻邊的一根醫用拐杖,作勢就要朝蛇身襲去。

蛇受到威脅後猛撲向姜婳,忽然有一只手從身後拉回她避開了攻擊,姜婳一回頭就撞見盛冬擔憂的神色。

手腕上傳來他手掌的溫度,姜婳若無其事地朝他一笑,心平氣和地寬慰他道:「不過是最普通的水蛇,無毒,放心。」

隨後她掙開盛冬的手掌,一拐杖敲中蛇的七寸,發絲未亂、長裙未皺的姜婳,優雅利落地將蛇打暈在地。

盛冬這一整天都心不在焉,不是叫錯患者的名字,就是拿倒病人的片子。

九年前他和姜婳也遇到過一回蛇,彼時他正處於從醫的瓶頸期,而姜婳還在他這棵歪脖樹上費力氣。

盛夏的夜晚適合看星星,姜婳約了盛冬在學校的小樹林,卻不巧趕上下雨天,盛冬不僅星星沒看到,還被林間竄出來的野蛇一口咬傷,僅剩的反應便是直挺挺地栽進姜婳的懷裏。

是姜婳救了他,不過在醫院卻引起一陣不小的騷亂。因為不確定咬傷盛冬的蛇有沒有毒,姜婳一手扛著盛冬、一手捏著野蛇出現在急診,嚇慘了周遭的一幹人。

於盛冬而言,他理想中的另一半絕不是姜婳這樣對醫學一竅不通、空有一身武力的女生!所以在和她相識的這一年裏,他始終沒答應做她的男朋友。

而今他一門心思全撲到如何做一名醫生上,更不願在旁的事情上分心,於是向來對姜婳敬畏有加的盛冬,第一次對她說了狠話。

他說他不會喜歡上她,從前是、現在是、將來也是。

他說就算他一輩子單身,也不會和她在一起,她不必再在他身上費力氣。

他說他和她不如就此別過,以後各自前程似錦……

「那好,我走。」

盛冬永遠記得姜婳當時的樣子,她定定地看了他很久,像難以置信又像心灰意冷,只和他說了這四個字。直到很長的一段時間裏盛冬都再沒看到姜婳,才打聽到她早已轉學的消息。

結束一天的工作後,盛冬終是忍不住,給姜婳發了條信息。

——你怎麽知道那條蛇無毒?

姜婳的信息回得很快,手機屏的光亮在黑暗裏突兀地刺痛眼睛,盛冬的心臟也像被綿密的針戳中,隱隱的刺痛。

——九年了,我總不能沒有一點長進。

8

陰雨天連綿了數日,在距離盛冬和姜婳一千公裏之外的南方山城,忽然爆發一場震源深度14千米、面波震級8.0級的地震。

頃刻間建築坍塌、傷亡無數,各省市緊急組建消防與醫療救援隊奔赴南方。市三甲醫院的工作群內,接到消息的院方第一時間組織自願報名。

姜婳的手機一時間震個不停,工作群內的第一條回復來自盛冬。

——若有戰,召必回!不計報酬,無論生死,我自願報名!

彼時正值門診下班,姜婳瘋了似地沖出診室,卻和同她一樣跑出來的盛冬在樓道裏相遇,兩個人面對面異口同聲地道:「你不能去!」

大震之後還有余震,現下前往無疑以身犯險!

盛冬倒異常地平靜,「姜婳,你以為我為什麽做醫生?」

才不近仙者不可為醫,德不近佛者不可為醫。盛冬大學時就以這兩句話為座右銘,他的心願不過是為救死扶傷盡綿薄之力。

盛冬的心思被姜婳一覽無余,要知道這些他從未對她說過!

「不做點功課,怎麽喜歡你?」

姜婳倒是光明磊落!盛冬的心跳在胸腔內卻忽然不受控製地喧囂起來,她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她說的是從前,還是現在?

偏偏姜婳若無其事,還好心地提醒他道:「盛醫生,你臉怎麽紅了?」

在奔赴南方的救援上,姜婳沒攔住盛冬,盛冬也沒勸住姜婳,兩個人一起上了前線。

盛冬和姜婳搭檔得默契,不少骨折傷員在他們的救治下都有了好轉,但現場情形依然不容樂觀,受連續陰雨影響,余震之外還有滑坡、泥石流等危險,期間他們從靠近山體的抗震禮堂轉移至四周平坦的救災帳篷。

傷員中有一名七歲的小女孩,因為在轉移中落下了最心愛的娃娃,成日裏了無生氣。小女孩的家人生死未蔔,姜婳動了惻隱之心,只身到禮堂去尋娃娃。

禮堂靠窗的角落裏,娃娃很容易被找到,姜婳來不及撣去上面的灰,平靜的地面忽然一陣晃動,余震引起的山體滑坡正向她逼近。

巨大的巖石碎片從山上裹挾而來,只剛剛跑出禮堂的姜婳已來不及躲閃,身體卻在這時被人猛地緊拉入懷。

是盛冬,他抱住她飛撲向碎石較少的地方,但兩個人還是被深埋進巖塊下。盛冬一直保持著護住姜婳的姿勢,像在故障的電梯內抱緊她一樣,不讓她受傷。

「你怎麽來了?!」向來平靜的姜婳聲音裏難得有恐懼、有驚慌,被盛冬緊按在懷裏心底酸楚得手足無措。

「放心不下你。」盛冬的聲音裏滿是虛弱,護住姜婳的身體有劇烈的痛感。

這便是姜婳喜歡的盛冬,即使內心充滿恐懼,危險當頭也會奮不顧身!一如她和他初見時,他為她擋開持刀的社會青年。

他才是真的勇者!

姜婳對盛冬一見鐘情且一往而深,即使被他拒絕也沒想過放棄,一廂情願地轉學轉專業,不間斷地打聽著他消息,直到她足以與他並肩後才重新回到他面前。

沒有食物和水,甚至連空氣都稀薄,黑暗裏姜婳難以判斷盛冬的傷勢,於是把她隱忍著不與他聯系的這九年都說給他聽,不讓他睡去。

「你不是一廂情願。」

盛冬的呼吸越來越沈,當姜婳徹底從他身邊失了聯,盛冬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曾有那樣鮮活的一個人熱烈過他寡淡的生命。

即使在與她分別的九年後,也會因為她身邊別的男人而幼稚得像個孩子。你不是一廂情願,因為我也遲鈍地,喜歡著你。

而之所以再見她卻避之不及,不過是愧於面對曾被他惡語相向的她。

不知道被埋了多久,盛冬在巖塊下說的最後一句話像交代遺言般,他氣若遊絲地閉著眼對姜婳道:「不要和大黃在一起,我不喜歡他……」

9

市三甲醫院骨科的走廊裏,上演了一場曠古絕今的告白。

姜婳正為盛冬換藥之際,實習生大黃忽然沖過來,手持玫瑰單膝跪地,面朝兩人慷慨激昂,「老師,我喜歡你!」

這是盛冬和姜婳從巖塊下獲救的第三周,盛冬在保護姜婳時受了大大小小不少傷,但好在兩人無性命之憂,將任務完成後平安凱旋。

彼時被埋巖塊下的盛冬和姜婳都以為,盛冬剩下的日子怕是不多了,於是雙雙肉麻地互訴了一番衷腸,兩個人的關系百尺竿頭待更進一步,這半路殺出來的大黃又來添什麽亂?!

「盛醫生,」盛冬恨得牙癢癢之際,姜婳壓低了聲音提醒他,希望他對此能有個回應,「大黃正在向你告白!」

一句話猶如平地乍起驚雷,盛冬反應了好半晌後猛地向後退開,身體仿佛沒受傷般靈活。細細看大黃正對著的,確實是他的方向!

盛冬不可思議地結巴道:「為、為、為……什麽?」

這趟南方救援,盛冬和姜婳雖出了亂子,但功大於過,二人現場的照片、視頻被院方大肆宣揚了一番。

無論是欺身和他講道理的盛冬,還是手術臺上持器械的盛冬,都深深地讓大黃著了迷。他想起帥的另一種說法,於是無比認真地回答道:「因為山上的筍都讓你給奪光了!」

……啊?

盛冬腦袋裏緩慢地冒出一個問號,不等他開口,姜婳已經滿身殺氣地回絕了大黃:「誰都可以,但他不行!」

她一個字一個字說得極鄭重:「他可是我等了九年的人!」

這一瞬讓盛冬相信,人潮洶湧,滄海桑田,總有人為愛而來。

英雄強勢抱得美人歸,貓在門邊熱鬧看得正起勁的隔壁醫生被忽然沖出來的大黃擋住視線。

「老師,我現在喜歡您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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