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無字碑 【番外:沒頭腦和不高興】

【番外:沒頭腦和不高興】

【番外:沒頭腦和不高興】
李長寧這輩子最煩兩個人。

一個是搶了他姐姐的寒水,另一個是他的皇後莊西月。

他從小長在深宮,雖貴為太子,可宮中並無和他一般大的孩子,他的父皇李時國事繁忙,只能抽出空陪他他,他的童年在寂寞中度過,與偶爾飛入宮墻的麻雀做伴。

李長寧有一個姐姐叫長安,不住宮裏,只有在過年那陣子才會回來。

他很喜歡她。

在他眼裏,姐姐什麽都會,會陪他捉迷藏,會陪他紮風箏,可惜不常能見到。

李長寧問李時,為什麽姐姐要住在外面?一家人不是應該在一起嗎?

李時便沈默了。

長安每次回宮都會叮囑他,你要多陪陪父皇。可是他在父皇身邊時,父皇也不多話,反而經常對著他發呆,就好像在透過他懷念另一個人。

他雖然還小,對宮裏的一切卻有種莫名的排斥,宮墻高懸,長街一眼望不到盡頭。小小孩童心中便有著十分不好的預感,這偌大的皇宮太空,無人能與他走到最後。

李長寧九歲那年,李時崩逝。

他死前只說了兩個字:安寧。

李長寧知道,這是母後的名字。

他未曾見過母後,但從姐姐那裏知曉,她是個溫柔嫻雅的女子,與父皇少年夫妻,琴瑟和鳴。

他和姐姐的名字,就來自母親。

李長寧要繼位,於是長安回宮了。

兩個人雖然過的不容易,活在風刀霜劍中,可李長寧是開心的,深宮有人依偎取暖已是萬幸,有姐姐在,哪怕遭太後刁難,在金鑾殿被大將軍和攝政王恐嚇,他也不怕。

長安很厲害,一眼看出送來的飯菜有毒,還會偷偷去禦膳房給他偷點心吃,有一次她帶回了一碗蝦球湯,雖然冷了,可卻是他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只是她和李時一樣,總愛發呆,她每次都望著同一個方向,眸中映著宮墻與飛鳥,他知道,姐姐在思念一個人。

有一天他們宮中闖入了刺客,兇險極了。姐姐殺了刺客以後,沒過多久就出宮去了,回來時帶著一個少年。

那個名叫寒水的少年總是冷冷的,可他望著姐姐的眼神卻又帶著暖色,宮中瓊樓玉宇皆不能入他眼,所見之處,只有姐姐一人。

長安常與他一起出宮,李長寧明白寒水是姐姐的助力,從不多話,但他知道長安思念的那個人就是他。

自寒水來後,長安沒有再發過呆。

李長寧一直不願承認,可他對寒水的嫉妒的。

寒水有時會受傷,長安便替他上藥,動作自然又熟稔,他們相處的時光比他更久,偶爾對視時的眼神,藏著他看不懂的情愫,更令他氣惱。

長安開府那日,他一夜沒睡,毀了好多竹條才做成兩個燈籠,想著自己一個姐姐一個,掛在廊上,就好像姐姐還在自己身邊,她看見燈籠就能想起自己。

可他興沖沖地到了公主府,卻看見長安與寒水相對而坐,她吻了寒水的手指。

他氣壞了,想把燈籠摔了,又怕長安難過,就將燈籠胡亂塞給了一個恰好入府的姑娘,顧自己跑了。

後來,長安告訴他,那個姑娘是敬安王府的康和郡主。

李長寧十五歲那年,太後想安排他的婚事,長安先下手為強,利用他的婚事借大將軍之手解決了太後,隨後替他定了莊西月。

她說這是父皇為他選好的皇後。

他不以為意,誰做皇後都無所謂,反正總要有人杵在中宮的。

挑開蓋頭時,他手心出汗了,雖然嘴硬,但其實他早忘了莊西月的模樣,說不好奇自己的妻子長的什麽樣子是假的。

鳳冠霞帔華貴,一身紅裙的姑娘睜著一雙杏眼擡頭看他,眼尾點了胭脂,把稚氣的眸子硬生生帶出一絲嫵媚。

他被她看的手足無措。

莊西月對他露出一個笑容,嘴角旋起小梨渦,一本正經道:「參見……陛下。」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她掐了自己一把,滿臉通紅,幾息後哭了起來。

「……」

長安急急忙忙趕來,「方才大將軍當眾給了皇後難堪,可是嚇著了?」

這姑娘居然被大將軍一瞪之下嚇哭了,他告訴自己這都是裝的,但仍很嫌棄她哭的滿臉花的樣子。

哭就哭,為什麽要整個人鉆姐姐懷裏?怎麽一個兩個的,都要和我搶姐姐?!

越看越氣,最後李長寧冷哼一聲,拂袖而去。反正姐姐也說了,他得裝的與她不合,不過話說回來這還用裝麽?他看這皇後很不順眼。

有段時間,李長寧都分不清,到底是寒水更討厭,還是莊西月更煩人。

李長寧對寒水是含酸的,姐姐是他生命中的光,他恨不得一個人霸著姐姐才好,才不要別人來分去姐姐的關懷。

他大婚的第二天,暗衛傳來消息說昨夜長公主與魏承遊湖,結果魏承遭了襲擊,禦醫診斷後說是以後都不能人道了。

莊西月當時在旁邊用早膳,聞此大驚:「姐姐怎麽樣,還好麽?」

他被她的驚叫嚇的差點咬了舌頭,這女人一驚一乍的,還搶他的話頭,我家皇姐何時成了你的姐姐了?

他對莊西月親昵長安的表現十分抗拒,這種情緒在莊西月和他異口同聲喊出姐姐以後達到一個新的高峰。

不過那時他還不知道,在姐姐面前爭寵這事兒,還只是個開始。

李長寧長大後,對男女之事也有了朦朧的了解,當他知道長安被下了藥,又看見她脖子上的紅痕時,就什麽都懂了。

他很生氣,在長安離開後砸了滿殿的東西,還劃傷了手。

侍女們在天子之怒前大氣不敢出,還是莊西月機敏,偷偷派人去請了長安來安撫他。

她拿了棉布要給他包紮手指,他不樂意。

莊西月低哂,語氣淡淡的:「陛下還是個孩子麽?」

說著不容置疑地拽過他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包了兩圈。

她的指尖溫熱,觸著他冰涼的手指,那溫度便從指尖傳到了他耳朵上。

「多管閑事!」那天的最後,他憋了半天對她嚷了四個字,氣急敗壞地走了。

李長寧不喜歡莊西月,可姐姐囑咐要好好待她,於是他便也日日去她宮裏見她,只是他總覺得這人對自己十分敷衍,沒有外人的時候總不樂意多看他一眼,一到宴會上卻能裝出一副含情脈脈的樣子,與他對視都能羞紅一張臉。

真能裝。

他對上她時,總是沒有好臉色的。

姐姐說,月兒很傲氣。

這他倒是看出來了,她只對自己看得上眼的人上心,他能感受到莊西月對自己的謙和與不屑,她對他好,只因為他的姐姐是李長安。

莊西月很喜歡管著他,這個不許那個不許的,不許他亂摔東西,不許他喝冷酒,不許他吃太飽也不許他吃太少,規矩簡直比玉皇大帝還多。每次他一不耐煩,她就搬出長安,說這都是姐姐囑咐的。

李長寧脾氣雖不好,但他也不是當年不諳世事的孩子了,姐姐的辛苦他看在眼裏,他知道自己必須爭氣方不負姐姐的付出,所以也十分勤勉。

處理完政事後李長寧常挑燈夜讀,只有這時莊西月才會安靜一會兒,給他端一碗銀耳,點上檀香,然後坐在旁邊一起看書。

她愛看遊記。

長安說她每年都會隨郡王出門遊歷,她所見過的風景,不是區區畫卷能夠比擬的。

有時李長寧會覺得諷刺,姐姐說自己的心願是海晏河清,可她拼命守護的這片土地,他卻沒有看過任何一處,只困在這方寸之間多年。

有天他看著案前的山水畫發呆,莊西月在一旁瞥了一眼道:「這地方不錯,冬日下了雪景色更好。」

那次他們多聊了兩句,難得的心平氣和,沒有吵架也沒有針鋒相對,只是聊天而已。

她聊到興起時,眼睛亮晶晶的,拿手給他比劃北國的冰淩到底有多長,李長寧忽然覺得,若能一直這樣,兩個人沒事聊聊天也挺好的。

不過莊西月最喜歡和他聊的還是李長安,姐姐長姐姐短,姐姐的喜好,姐姐的舊事,只要和長安有關,她統統感興趣。

有天長安來宮裏看他們,幾人喝了酒,莊西月便扯著她的袖子撒嬌,軟著嗓子不讓她走,非要她陪自己看星星。

長安很寵莊西月,果真就留下了,還和她同躺一榻。

李長寧覺得渾身都很不得勁,吃味的很。既氣姐姐對莊西月的寵溺,又氣莊西月對姐姐的熟稔。氣到最後把腦子都氣糊塗了,完全沒想到為什麽自己把兩個人的醋一起吃了。

莊西月喝醉了變的有些孩子氣,別了長安後得意地指著她的背影回頭對李長寧說,看到沒,那是我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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