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科幻 這個周五是世界末日,但是除了張可可沒有別人知道……

這個周五是世界末日,但是除了張可可沒有別人知道……

1

張可可從電梯裏出來,把咖啡放在桌子上,伸手按開電腦。

老舊的電腦緩緩加載開機頁面,張可可伸手抓過顯示器邊上的日歷,手指按在滑溜溜的紙上,找到今天那格。

「周一是三號。」

張可可的手指按在周一上,往旁邊慢慢移動。

「1,2,3,4。」

她的手最終停在周五那天,那裏被紅色的馬克筆畫了個紅色的圓圈。

周五不屬於任何節假日,也不是什麽紀念日,甚至不是個節氣。

放在其他任何人的眼裏,周五那天都普普通通,除了可以因為即將到來的周末而稍稍放松,沒什麽值得期待的。

但在張可可的日歷上,周五的紅圈畫了一圈又一圈,險些畫穿這張紙,紅色的筆跡擋住了後續好幾天。

因為在張可可眼裏,後續的幾天不再重要。

如果這天過不好,接下來就不存在了。

周五是「比賽日」,通俗一點解釋的話,這天叫世界末日。

張可可的電腦終於開機了,她嘆口氣,把日歷放回桌面上。

必須在周五之前解決這個麻煩啊。

同事王姐滑動椅子靠過來:「哎,可可,周六去逛街嘛。」

張可可說:「周六?」

王姐說:「小李她們想去,南街那邊新開了一家甜品店,排隊排爆了,在網上特別火,都有電視臺去……」

張可可說:「我就先不去了吧。」

王姐說:「怎麽不去呢,可好玩了。」

張可可只是搖頭,她沒回答。

沒法回答,因為周五是板上釘釘的世界末日啊,這原因怎麽說出來。

能怎麽講?因為有一場宇宙級別的比賽,每隔320個地球年就舉辦一次,各個星系內只有贏得了比賽冠軍的星球才能幸存,而自己是地球上最後知道這件事的家族的最後一個傳人,比賽日在周五,但自己為了糊口只能坐在這破公司上班,所以大家收拾收拾等地球爆炸吧?

太扯淡了。

張可可看著自己的電腦屏幕,又歪過頭去看看旁邊的日歷,聽著王姐把椅子滑回去。

一切都實在太扯淡了。

2

應對比賽,是張可可家族數百年來的的必修課,她從降生開始就接受這方面的訓練。

不過她也沒有認真學過什麽東西,當時還是孩子,不覺得拯救世界這種事要認真做,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自己一個坐公交免票的孩子費什麽勁。

殊不知幾年後,家裏人因為各種事情意外離世,外加自己是獨生子女,竟然無意間成了地球上最後一個知道這事的人。

整個銀河系有多少高等文明?

自己一個二十多歲的社畜要怎麽贏?

張可可感到很崩潰。

而且比賽的題目也相當奇葩,這場多星系的聯合大賽,居然比的是「情緒」。

只有誕生了「全星系最強烈情緒」的星球,才能在比賽中幸存。

張可可對此還有印象,自己奶奶是這樣解釋的:「不同星球種族之間差別太大,用什麽比賽都不公平,據說開始錨定的是音樂和數學,但很離譜的是,楞有幾個高等文明的土壤是強吸音的碎屑,他們長期生活在無聲環境,文學高度發達,唯獨沒有音樂。還有幾個離恒星巨遠的星球誕生了文明,整個星球一片漆黑,數學還在萌芽期,連光速都沒算出來。」

「最後就發現,只情緒是共有的,不管什麽星系,幾乎所有高等種族都發育出了豐富的情緒。」

對此奶奶的建議是:「發展你的愛,愛是人類最強烈的情緒,只有足夠的愛才能拯救這個星球。「

張可可今年是上班的第六年,她覺得奶奶想錯了,愛不是什麽太強的情緒,恨才是。光是自己對工作的恨就足夠擊穿厚達三十厘米的鋼板。

多相愛的情侶都會分開,再濃烈的愛也會被時間沖淡。

但恨是無限大的。

君子報仇還十年不晚呢,你就說人能有多記仇。

那最強的恨應該是什麽?

張可可不知道,但她在自己的範圍裏盡了最大的努力。

3

下班之後,張可可擠著公交車回到家,進門自己養的小邊牧跑過來,眉開眼笑地在腿邊蹭來蹭去。

張可可彎腰摸了摸它,抱在懷裏揉搓一陣,立馬牽著它又下了樓。

小狗甩著一身軟絨的黑毛,搖頭晃腦地在腳前蹦跶。

樓底下有片小公園,公園南門外面有一小片舊樓,整體四層高。

這片樓之前是商量好拆遷的失敗產物,周圍已經全拆了,單這塊遇到點問題,獨留了一小片在那,旁邊同時代的樓體已經不見,破舊的樓面僅此一棟,兩邊的樓都高它十幾層。

住在裏面的都是些上年紀的人,平時也無人過去。

舊樓委委屈屈地擠在新樓中間,活像建在地底下,一樓看著像地下室,又潮又陰冷。

但三單元的一樓有點特殊,它有一側本該是窗戶的墻體,現在窗戶拆了,修建了扇門在那,外面用鐵柵欄圍出來一片小院子。

住在這的是個老大爺,無兒無女獨居著,腿上有些殘疾,院子裏放著些垃圾,以及一盆花。

花是一盆向日葵。

那是張可可見過顏色最燦爛的向日葵,坐花盆裏宛如一輪小太陽。

張可可有事沒事就過去看望老大爺,帶一些日常用品接濟老人,大部分時候還牽著小狗。

小狗很喜歡這盆花,經常把兩個小爪子墊在花盆邊上,腦袋趴爪子上,讓自己的鼻子離花束近近的,但又從來不碰到。

張可可也是奔著這盆向日葵來的,有空就過來賞花,連著來了兩三年,周邊的人都誇她心地善良,能關心一個不沾親不帶故的老大爺,這叫菩薩心腸。

只有張可可明白,自己這叫沒安好心。

老大爺的向日葵不是普通的花,這是老大爺最寶貴的東西。

張可可早打聽過,老大爺年輕時候不喜歡侍弄花草,喜歡玩這個的是她妻子,這向日葵就是老大爺的妻子去世前留下的種子,一共留了五十多枚。

老大爺因為妻子去世,想著種些東西寄托自己的哀思,在進行諸多嘗試之後,單留了向日葵養,連養四十多年。

開始因為完全不會弄,白白損失了不少種子,後來才趨向平穩,讓儲存多了點。

但前兩年因為說這地方要拆遷,老大爺操持搬家收拾東西,經歷了一段混亂時期,等白折騰一圈再住回來,向日葵的種子又只剩了三粒。

中間雖然多培育出來一點,但去年莫名丟了些。

等到今年,四十年前的那批種子裏,只剩下了一株後代。

這也就成了老大爺最寶貴的東西。

張可可此時就牽著小狗坐在小院子裏,老大爺端了茶出來,倆人一狗坐在院子中,全看著這盆向日葵。

它開得極其陽光燦爛。

沒安好心的張可可,手中捧著茶水,手心一直有冷汗往外面冒。

還剩四天。

她的計劃就是,當著老大爺的面,把這盆歷經四十余年,滿載了他對去世妻子思念的向日葵獨苗,當著他的面摔壞損毀。

屆時老大爺心中湧現出的恨意,不知道是否能夠強烈到銀河系最強的地步。但無論如何,這是張可可能做到最大的努力了。

她握著手中的茶杯,心裏想著:「很簡單,站起來搶過花盆摔地上,使勁碾兩腳,然後帶著小狗跑掉。」

關鍵問題還是,自己真的要做這種事嗎?

張可可感覺自己雙腿有些用不上力。

她看著慈眉善目的老大爺,老人有點像自己記憶中的爺爺。

不知該如何下手。

4

周五,下雨了。

張可可今天請了假沒去上班。

她一整天都坐在自己的租的小屋子裏,看著外面的小雨滴答答摔陽臺窗戶上。小狗趴在她的腳邊,時不時用後脖頸蹭一下她的小腿肚。

今日是比賽日。

整個銀河系的文明都會在今天製造出它們星球上最強烈的情緒,以獲得比賽的勝利,同時讓自己的文明得以延續。

可惜地球上的知情人只剩自己一個了,所有的希望也就在自己這。

再不動手的話,地球就真的要被毀滅了。

這些話一直在張可可的腦海中盤旋,她知道這些道理,但道理是道理,落實到執行上就非常困難。

道德壓力在宏觀的角度看那麽小,落到具體一個人的肩膀上,壓力格外大。

張可可一直拖到太陽下山,才終於從家裏出來,打著雨傘走在公園裏,朝著老人的家走去。

今天她沒有帶著小狗一起,下雨了,小狗毛會沾上水。

更主要的,小狗沒必要見到這場慘狀。

去老人家的那條路在過去兩年裏被張可可走了無數遍,已經到了不用過腦子就能走的地步。

她撐著傘沒用多久就到了地方。

老大爺還沒回來,屋裏燈都滅著,鐵柵欄圍墻也鎖著門。

周邊幾個鄰居看到了張可可過來,沒有一個人懷疑她,反而是笑著說:「過來啦。」

張可可也回以不自然的笑:「過來看看。」

但自己不是來看看的。

自己沒安好心。

張可可掏出柵欄的鑰匙,打開門,坐在院子裏,向日葵不出意外地端坐在它的花盆裏,哪裏都沒去。

「是個好機會。」張可可想。

老大爺並不在這,現在自己動手,而後馬上逃離,還不用面對他。

對自己來說,現在是壓力最小的時刻。

張可可雙手按在花盆上,向日葵就在花盆裏陽光燦爛得笑著,一點沒意識到危險近在眼前。

摔了它,地球就有希望。

只是一盆花,跟七十億人比,微不足道到了一定的地步,絲毫沒有猶豫的必要性。

哪怕加上一個徹骨傷心的老大爺……

哪怕換來的只是個希望,自己並不是穩操勝券……

哪怕……

張可可不願意想了,這是她唯一能做的努力。

她把花盆端了起來,她感受到了自己的雙手在微微顫抖。

但比賽日嘛,沒辦法。

5

老大爺是晚上七點多才回到的家,舊小區院裏的燈瓦數太低,亮著有如不亮,走到哪都是一片模糊的黑。

他的腿腳已經不支持他走太快了,只能是一點點挪回去。

離家裏老遠就隱約感覺不對,但始終沒看清,走近了發現事情果然不對,院門是開著的,敞開的門和關合的門,即使在夜晚也看著不太一樣。

不過老大爺也沒擔心,自己那院子,破破爛爛的,沒什麽東西可偷。

但剛走進門,心裏一涼。

再往裏走幾步看真切,心就像掉進冰窟窿裏。

向日葵不見了。

老大爺險些一口氣沒吸上來,血壓輕而易舉地上來了,他趕緊查看院子的其他地方,想找找向日葵去哪了。

但院子裏太黑,老大爺又得回屋去拿手電筒,他走也走不快,一路焦急地挪回房間裏,手腳都在哆嗦。

心中只有一個想法:向日葵可千萬要在。

按時間算的話,這會張可可也剛哭著回到家,打開門,小狗快速從房間裏沖出來,繞著她腳邊打轉,熱情洋溢的歡迎她回到家裏。

但張可可沒顧上管小狗,也沒有像之前那樣,揉揉它的小腦袋。

張可可只是捂著臉坐到沙發上,自己沈默地哭著,眼淚從手掌的每一個縫隙中溜出來。過一會她感覺到小狗在舔自己的手,張可可松開手,看見一個毛茸茸的狗頭伸在自己臉前,好奇地探過來。

張可可一把摟住自己的小狗,放聲大哭,邊哭邊說:「對不起……」

「對不起……我做不到。」

老大爺找到了手電筒,再次哆哆嗦嗦地站回自己小院子裏。

這次很輕易地找到了向日葵。

它還在那,完完整整放在了另一張椅子上。

老大爺心中松下一口氣,伸手抹了抹額頭的汗,過去摸了摸向日葵的葉子,如同年輕時撫摸自己愛人的臉。

他並不知道世界末日的事。

對他來說,世界末日在四十年前早來過一次了。

6

銀河系外,一個高度發達文明的建築裏,在負責統計和記錄的地方,兩個「人」發生了如下對話。

這段話如同全宇宙大部分的對話一樣,輕飄飄的來了,輕飄飄的走了,並沒引起誰的關心。

「怎麽銀河系又是地球贏,他們已經連贏多少回了。」

「地球?哼,有這比賽以來地球就沒輸過。」

「他們憑什麽,今年他們靠什麽情緒贏的?」

一陣查找和檢閱的聲音過後。

「還是老一套,地球每次都用這個贏,我看銀河系以後就甭比了,這就是銀河系最強情緒。」

「什麽?」

「狗狗對主人的關心和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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