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愛情 陪落魄皇子登臨帝位,她被封皇後,卻在誕下皇子後謀劃離宮

陪落魄皇子登臨帝位,她被封皇後,卻在誕下皇子後謀劃離宮

顧衍一把抱住我,他的手在發抖,「蒹葭,不要逼我。」

我看著他這副隱忍的模樣,心中生疼,但我還是一心想要離開皇宮。

因為我想要的是一生一世一雙人,可他想要的是權傾天下,我們不是一路人。

1

八年前,十二歲的青蔥少年對我說:「蒹葭,等我封王後就能離京了,你想走遍九州天下我都陪你。」

三年前,我們喜結良緣,成親當晚他說:「蒹葭,我許你三生三世。」

他成了景王,我成了景王妃。

困在京城,猶如籠中鳥。

一月前,他被冊立為太子,皇帝為他選了兩名良娣。

輕快的日子似乎只有話本裏才有,時至今日,我才明白大婚前娘欲言又止的緣故。

我苦笑一聲,自己選的路哪怕跪著也要走下去啊!

「蒹葭,冬日風寒,莫在窗前久站。」

顧衍把狐裘披風搭在我肩頭,牽著我走到矮塌旁坐下。

我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舊事重提,「殿下,我想走。」

初初相識時,我稱他『三皇子』,相知後我喊他的字『謹之』,成婚那天,他在我耳畔喘息著說「蒹葭,我小字博冠」。

那一夜,我一聲聲的呢喃「博冠,博冠······」

我似乎忘了什麽時候開始疏離的喚他『殿下』,第一次他憤怒的摔壞了那方天底下唯二的紫玉雕鯉硯臺,第二次他半月不曾踏足我的房門······

久而久之,我們都習慣了。

我臉上似乎沒了喜怒哀樂,但我心底有一團火在燃燒,也許某一天不是毀了他就是毀了我。

對,我無恥的後悔了,這條路爬著跪著我都沒法再走下去。

我想要的是一生一世一雙人,可他想要的是權傾天下。

我沒有為他誕下一兒半女,我們之間的牽絆僅僅是從前那點青澀情誼。

顧衍一把抱住我,他的手在發抖,「蒹葭,不要逼我。」

我想說:無非一死而已。

他用唇封了我的口,霸道又瘋狂的占有,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消弭隔膜。

我像條死魚一樣癱在床上,世上沒有哪個男人會喜歡吧?

2

陳良娣有喜了,如果生男,命好且不出意外的話日後就是大皇子。

蕭良娣得了逍遙子的孤本,送給我做生辰禮物。

她笑起來溫溫柔柔的,「姐姐,我們大可以成為真正的好姐妹。」

真是笑話,擁有同一個男人的女人能成為好姐妹?

我不屑於太子妃名頭,我想走,可我不會用手染鮮血的方式讓顧衍放手。

「妹妹如果需要助力的話我會勸殿下挑一位側妃進府。」

後院爭鬥與我無關。

「姐姐真大方。」

蕭良娣溫柔面相下隱藏的那只兇獸似乎要竄出來把我撕成碎片。

我笑了笑,「現在只是開始,你要慢慢習慣,以後會有更多的姐妹。」

這話委實有些紮心,可它就是事實。

顧衍從景王變為太子,以後就是皇帝,後宮從來不缺美人。

大概是我的不合作態度惹惱了蕭良娣,此後很長一段日子她見到我都笑臉相迎。

有個詞叫「笑裏藏刀」。

我挑了個顧衍高興的時候說:「殿下,陳良娣有孕,妾身又不擅管理後院,娶一位側妃吧。」

他隱忍著怒火,「蒹葭,你的大方不該體現在自己夫君身上。」

「殿下爭儲時就替妾身選好了路,大方一次跟無數次本來也沒多少差別。」

他忽然笑了,笑的我頭皮發麻,「你是不是醋了,就因為陳良娣有孕?別擔心,我們會有孩子,且是東宮第一個。」

「你瘋了!」

我很久沒發怒了,這次因為一個未出世的孩子破功。

他緊緊鉗住我的身體,「我是瘋了,在你一次次偷偷喝避子湯的時候。」

原來他知道,可笑我以為已經做的悄無聲息。

一連數日,他都留宿在我房中,一意孤行的要給我一個孩子。

3

陳良娣的孩子沒保住,只因來我這裏坐了半個時辰,喝了兩盞茶。

茶裏添了一味藥,活血。

侍奉我的丫鬟晴雨跪在我身前磕了三個頭,「主子,奴婢對不住您。」

我再也沒有見過晴雨,即便她僥幸活著我也不敢見。

見她我就會想到陳良娣滑胎取出來的那團血肉。

我知道罪魁禍首是誰,「殿下,你離冷血帝王更近一步了。」

能對親子下手,還有什麽是不忍心做的。

顧衍一臉淡然,「她的心太大,我不會讓任何人威脅到你。」

「你總能為自己找理由,一如當初。」

「你能記得我說過的話、做過的事,真好。」

真是個瘋子!

我深吸一口氣,「到底怎樣你才肯放我離開,我喜歡謹之,愛過博冠,唯獨憎恨太子。」

「除非我死。」顧衍打開床頭暗格,取出裏面的匕首,「我對你從未防備過,過去,現在,抑或是將來,你都能親手取我的命。」

我一步步後退,不知道在害怕什麽。

明明很容易結束一切,可我膽小懦弱的選擇了自我放逐。

我真是個虛偽的膽小鬼,為什麽總惦記著過去。

那一年,他不認識我,他的身影卻烙印在我靈魂深處。

4

那年我六歲,跟爹娘進宮參加皇太後的壽誕,我坐不住找了個借口離開大殿。

花園假山後的小道上,兩個錦衣男孩面對面站著,個子稍高一點的身後跟著一名小太監。

跟著我的宮女見我停步不前,小聲告訴我說那是大皇子跟三皇子。

顧沖一臉欠揍的問:「三弟,這麽急往哪去呢?」

顧衍雙手背在後面退了幾步,「大皇兄,我去見母妃。」

顧沖仗著年齡跟身高優勢,一把搶過顧衍藏在背後的東西,「這麽好的人參哪來的?三弟進禦藥房做賊了?」

「我沒有,你還我!」

顧衍要去搶,顧沖卻把包著的兩根人參丟給身後的小太監。

小太監用腳把人參踩成碎渣,狗仗人勢的嘴臉十分醜陋。

顧衍跪在地上一點點把稍大一些的碎塊撿起來放在衣兜裏。

顧沖一腳踩在他手背上狠狠碾了兩下,「三弟,別裝可憐去皇祖母跟前賣弄,再有下次我會送你跟淑妃一程。」

顧衍低著頭認錯,他賭不起,不占長子名分,也沒有皇後撐腰。

宮女嚇得瑟瑟發抖,勸我趁人沒發現趕緊走,早知道會遇上這種事她就不討好林大人的寶貝女兒了。

我們跟顧衍之間隔了一段距離,身前還有一排花藤阻隔。

轉身離開前我透過縫隙朝他看過去,對上他堅強隱忍的目光,一顆心就像被人提起來一樣。

回去的時候宮女給我講了點不算隱秘的秘密,顧衍生母淑妃生產時傷了身子,長年臥病,可惜沒有強力的外家扶持,在宮中的日子並不好過,滋補的好藥材根本指望不上。

後宮的妃嬪巴不得少一個競爭對手,皇子沒了母親幾乎斷了爭儲的希望。

我娘生我的時候也傷了根本,我能體會身為人子想要盡全力照顧母親的感受,畢竟我爹娶進門的那幾房妾室都有自己的算計。

她們恨不得我娘早點咽氣,而我這個嫡女也成了別人的眼中釘。

5

我算是幸運的,至少我娘還活著,淑妃卻在顧衍八歲的時候病逝了。

很難想象他失去最後一點庇護,怎樣在群狼環伺的皇宮生存下來。

再見他的時候我以為會看見一個眼神陰鷙、滿心算計的人,抑或是唯唯諾諾沒有一絲骨氣的膽小鬼。

可我錯了,我見到的少年如同春日暖陽。

燈節那晚,他便服出宮贏了猜謎頭獎。

他提著那盞特別的小兔子燈籠笑道:「某稍年長於小公子,僥幸勝出算不得什麽,這盞燈贈予小公子賠禮。」

「多謝公子。」

我耳根發紅,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看破喬裝下的我是個不折不扣的女嬌娥。

小兔子燈籠被我當寶貝一樣掛在床頭,珍惜了好幾年,如今被丟棄在哪個角落我都忘了。

我以為我們之間是上天註定的緣分,燈節後又發生了幾次偶遇。

他坦然交代自己的皇子身份,我別別扭扭羞羞澀澀的說我只是圖跑出府玩才換了男裝打掩護。

我們年齡漸長,心底的情愫慢慢生根發芽。

我爹的官職越來越高,成了皇帝跟前的紅人。

再然後,聽說大皇子在秋獵時被人暗箭偷襲,箭頭抹了劇毒。

大理寺查了整整一月,二皇子被勾連,廢為庶人。

誰都以為顧衍會跳出來結黨營私,可他自請封王。

按照祖製,封王的皇子就失去了爭奪太子之位的機會。

皇後膝下只得一子一女,大皇子沒了不管哪位皇子成為儲君都會威脅到她。

顧衍仁孝之名遠播,生母早喪,被皇後收為繼子。

這個消息是在我大婚後才公布,我隱隱不安,似乎有一只無形的手把我往前推。

這種不安被冊立太子的詔書蓋過去了,因為我要面對新進府的兩名良娣,一生一世一雙人成了笑話。

而今,我不在乎這些了,只想擺脫太子妃這把枷鎖,可顧衍每次都會說「那你娘怎麽辦?」

這是要挾,他拿捏住我最大的命脈。

6

有時候我會惡毒的想,殺了顧衍就能解脫。

可我想要的是自由,撇開悖負誓言的顧衍完成踏遍山河的夢想。

這個夢想離我越來越遠了。

皇帝頭風的毛病越來越嚴重,已經到了太子監國的地步。

顧衍很忙,他用自以為很貼心的方式安撫我:「蒹葭,再等等,很快我會給你天底下所有女人都渴望的榮耀。」

我冷眼相對,「那份榮耀我不稀罕。」

成了太子妃我有很多機會見皇後,她展現在人前的樣子永遠是端莊賢淑的模樣。

我想,她大概連自己本來是什麽樣都忘了。

皇宮真是個吃人的地方,連著人的魂魄一起吞噬,只剩一具空殼。

「蒹葭,你又瘦了。」皇後慈愛的拉著我的手說。

大概是我的錯覺,像被一條冰冷的蛇纏住,令人窒息。

「娘娘,您後悔嗎?」

後悔一入宮門深似海,後悔成為所有妃嬪最大的敵人痛失愛子,後悔認養顧衍。

皇後微微一笑,眸光深遠,「本宮從來不後悔,只會讓背叛本宮的人後悔。」

我渾身發寒,沒有走到最後一步,誰知道自己是棋子還是執棋的人。

顧衍已經被盯上了,我本該歡喜,這樣我的手就不會染血。

可我心裏卻像壓了一塊巨石,無力歡喜。

皇帝駕崩了,顧衍順利繼位。

我成了皇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沒有遇到丁點阻礙,一切順利的讓人發慌。

7.

顧衍淩人的氣勢總會在踏入鳳棲宮的時候收斂起來,溫和得連宮女都臉紅心熱。

他雙手輕輕的握著我瘦弱的肩頭,眉目間的深情如同黑色漩渦,「蒹葭,我做到了。」

「你掌控了天下,但於我而言,你如果還是景王,那我便是王妃。現在,你只是皇帝,僅此而已。」

我步了太後的後塵,困於深宮只剩一具虛殼。

他沒有生氣,「我是皇帝,你依舊是我的皇後,這就夠了。」

我不知道要怎麽破局,度日如年,自私的渴望太後出手。

可她是一位優秀的獵人,伺機而動會選擇最佳的機會,一擊命中。

我過的渾渾噩噩,生氣一點點流逝。

顧衍終於動怒,他質問我為什麽不願意陪著他。

女人,其他女人的孩子都無法刺激到我。

他大概沒辦法了,讓我爹娘進宮當說客。

「皇後娘娘,臣希望你以江山穩固、大梁百姓為重,後宮安寧才不會影響到皇上治國精力。」

礙於尊卑規矩,我爹哪怕想罵我都有三分忌憚。

我笑道:「林大人這般關心江山社稷,認為本宮一介婦人便能影響到朝局乃至江山穩固,不如聯合眾臣請皇上廢後另選他人?」

「胡鬧!」我爹氣得臉紅脖子粗,恨不得掐死我重新打回娘胎再生一遍,「你這樣做可想過我,想過你娘的處境,乃至整個林家!」

看樣子真是把他氣狠了,也顧不上什麽規矩。

我娘溫溫和和的說:「娘娘不必顧慮,為人母者,只願子女平安順遂,活的快樂一些。」

「婦人之仁!」我爹瞪著娘,「你慫恿她做蠢事,無非是怪我娶妾室,你想利用她把怨恨化為斬殺林家的屠刀,那就想想你的娘家。哼,天子的怒火可不是一人兩人能承受的。」

我娘拉著我的手輕輕拍了拍,「但凡有活著的信念就讓自己快活一些。」

說完,我娘不舍的看了我一眼退身離開。

顧衍的算盤打錯了,我不僅沒有被勸服,反而提出秀女大選。

後宮著實清冷了一些,才一後二妃。

8.

顧衍憤怒得眼睛都快噴出火來,「為什麽!」

為什麽要把他推向別的女人,他擁有天下,求而不得的卻是這個殘忍女人的心。

「臣妾也是為了皇家開枝散葉,皇上無子臣妾亦受人詬病,皇上既厚愛臣妾,總不忍臣妾活在流言之下吧?」

他氣極而笑,「好,很好!蒹葭,你不是說朕無子嗎,放心,很快就會有了。」

我沒有想到他會那麽卑劣無恥,我殿中的香被人加了催情粉,喝的茶也加了催情藥。

記不得多少個夜晚,我成了自己都厭惡的蕩婦。

我想死,哪怕一根簪子都能要命。

可我不敢賭,顧衍真的會把怒火牽連到別人身上,會讓我娘還有其他人陪葬。

我懷孕了,但我不想要這個孩子。

顧衍放下一國之尊的威嚴,紅著眼跪在我面前祈求,「蒹葭,給我留個念想吧,孩子出世了我保證不會再來打擾你,只要你能繼續留在宮中就可以。」

「你根本就不知道君子一諾重千金的道理。」

我早就不信他了,否則我如今只是景王妃而已。

「不,蒹葭,這次我一定會做到,若你不信到時候可以用孩子要挾。」

「那就安排一場選秀吧。」

我到底不忍心對一個還未成形的胎兒動手。

秀女大選,朝臣和地方官員卯足了勁兒要給自己添一些助力。

看到模樣跟我有八分相似的秀女,顧衍的怒火恨不得把所有人燒成灰燼。

我笑了,「皇上,臣妾看著就挺好。」

他咬牙定下,卻不曾招人侍寢,其他妃嬪懸著的心稍稍放下。

我沒有精力管後宮,提拔麗妃輔佐,就是當初的蕭良娣。

後宮妃嬪誰不想謀皇後之位,首先就是把我拉下來。

麗妃是個聰明人,她盯上了模樣似我的魏答應,一番操作,魏答應如願侍寢,被封為敬嬪。

顧衍當初能接受兩位良娣,自然能要更多的女人,他只是彪炳著一心屬我,但不妨礙睡別人。

敬嬪得了助力,本身也有些手段,還真得了顧衍的寵愛,再度升為柔妃。

我不攔著別人的高升之路,越發放權給麗妃。

顧衍不請自來,面沈如水,「你放任她們,一點都不顧及孩子。蒹葭,你的心比我更狠。」

安排在皇後宮中乃至太醫院的人已經擋下許多暗招,那些女人怎麽會讓皇後如願產子。

他感到疲憊,有時候甚至反思自己是不是選錯了。

不,他沒有錯。

他有能力,一旦別的兄弟繼位等待他的就是屠殺,他無力護住心愛的女人。

我垂下目光,「皇上多慮,臣妾無能,後宮之事自然要交給有能力的人管束。」

「如果孩子沒了,不知道你會不會後悔。」

這個問題我沒法回答,甚至逃避面對。

我做了一個夢,夢到孩子生產,卻是個死嬰。

我被驚醒,肚子疼的厲害。

9

顧衍猶如一頭暴怒的獅子,「你現在可滿意?」

我的孩子真的沒保住,殿裏的宮人全部被抓進慎刑司,謀害皇嗣的兇手指向平日裏最不起眼的玉嬪,證據確鑿。

那是個平淡如水的女人,不因你身處高位趨炎附勢,也不會因你失勢落井下石。

她的心不在後宮,因著同病相憐的觸動,我跟她走的極近。

我滿嘴苦澀,「皇上,是臣妾害了玉嬪。」

「朕褫奪其封號打入冷宮,你想保她的命就該想好以後怎麽做。」

「臣妾知道了。」

我一夜夜的失眠,睡著就會夢到一個浸泡在血水裏的嬰兒。

他在血水裏翻滾,我避不開他怨恨的目光。

我是個罪人,剝奪了孩子出世的權利。

我去了冷宮,見到清瘦的玉嬪。

不,她現在只是姜芷。

我張了張嘴,無數話最終只化成兩個字:「抱歉。」

姜芷微微一笑,「娘娘不必自責,真要說抱歉的人也該是我,我若聰明一些就不會成為別人的刀,甚至連洗脫罪名的證據都找不出來。」

事已至此,談論誰的過錯都沒有太大意義。

她取出棋盤,我們一如從前般邊對弈邊閑聊。

她心不在焉,好幾次欲言又止,這是我第一次贏她。

我不能在冷宮停留太久,臨走時,她拉住我說:「娘娘,於你而言,皇宮之中除了皇上,誰都不可信。」

我滿眼不可置信的看著她,她慘然一笑,「我沒有做到棋子本分,娘娘若有心,日後便好好活著,哪怕你對皇上沒有絲毫情誼。」

我踉蹌後退差點跌倒,活該我噩夢纏身,孩子可不就是被我害死的。

翌日,宮人來報,姜芷懸梁自盡了。

看,我又害死了一個人。

顧衍帶著我便裝出宮,走過熱鬧的東西大街,買了小攤上我眼光停留過片刻的檀木釵。

「蒹葭,你怎麽折磨我都行,不要再困著自己了,哪怕你得了自由,如今的你還能心無掛礙的遊走四方嗎?」

我渾身一震,許久後,我說:「我還你一個孩子,你放我離開。」

他苦笑,眼中有化不開的濃郁哀傷,「好。」

我轉身離開,那麽多女人包括姜芷,她們求都求不來的深情我卻棄之如敝履。

我想,若是時光能倒回,我會乖乖的跟爹娘坐在殿中,宴席結束毫無波瀾的離開。

不相遇,不相念,就不會彼此傷害。

10

我又懷孕了,麗妃跟袁昭華也先後診出喜脈。

答應過顧衍要還他一個孩子,這一胎我很上心,屬於皇後的權力我從麗妃手裏收回。

還有一個人我要防備,但我的權力不足以動她。

我還沒有想好怎麽應對,她就找上來了。

太後平日裏吃齋念佛,妃嬪每日請安改為一月一次。

她撚著佛珠,一下下像掐在人心上,我沒有從她身上感覺到丁點慈眉善目的樣子。

「皇後似乎很怕我?」

我搖頭,「不是怕,是敬。」

她有太後的身份,還有一道先帝的保命詔書。

我再傻也知道,她扶持顧衍上位,手裏的權柄又何止一道詔書。

「皇後怎麽想哀家的哀家管不著,也不想管。這一胎既然是你心甘情願,哀家自然會助你一臂之力。」

這話我不信,她跟顧衍的仇化不開。

「太後娘娘喜靜,臣妾不會用這等瑣事勞煩您出手。」

她擺擺手,「護佑皇嗣亦是哀家的責任,即日起你便搬來偏殿住,直到誕下麟兒。皇帝那邊,哀家會親自跟他說。」

推不開我就只能接受,「那臣妾便要叨擾太後一段日子了。」

她主動開口讓我住在坤寧宮,若孩子有什麽閃失自然脫不開責任。

一時之間,我反而想不出她要怎麽報仇。

讓我跟孩子一屍兩命,拼個魚死網破?這不像她能隱忍到今天的布局。

難道要用我掣肘顧衍,趁機奪人性命?

顧衍對她同樣有防備,哪怕被迫接受我搬過來,至少安全無虞。

那她到底是怎麽謀算的?

我想不明白,希望顧衍能給我一個答案。

他聽了我的分析,笑著安慰:「別擔心,太後是真的希望你把孩子生下來,如果是皇子那就更好了。」

「她不會用我或者孩子逼你就放?」

「當然不會,她報仇的方式不會那麽溫和。」

我坐立難安,「不行,我寧願被扣上一頂不孝的帽子也不去坤寧宮。」

我賭不起,盡管我恨顧衍,但不得不承認他是個好皇帝,即位以來的政令讓百姓得以安居樂業。

他若因我出事,那我真成了大梁的罪人。

顧衍發自內心的笑了,「蒹葭,不管你是因為什麽原因擔心我,我很開心。」

我被這道笑容刺痛,自從我答應還他一個孩子,他再沒有強迫過我做什麽。

這樣的恩寵放在任何一個妃嬪身上一顆心都會化為春水,可我心上被封了一層冰。

最後,我還是住進了坤寧宮偏殿。

一如顧衍猜測,太後沒有動我,起居飲食樣樣照顧到位。

越是這樣我越不安,期盼早日臨盆。

11

比起我,麗妃跟袁昭華很不幸,兩人的孩子都沒保住。

宮中有流言,說我是主謀,害怕懷的不是皇子,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別人的孩子消失。

我問顧衍,「害她們沒了孩子的真兇是誰?」

當初在府邸的時候為了保住我的地位,他不惜扼殺親子。

我甚至已經想好,如果他承認,我會毫不猶豫的違背諾言。

他沈沈嘆息,「我怎麽會親手殺自己的孩子。」

「那當初陳良娣的的孩子呢,你沒有親自動手,可你就是那把刀!」

這件事我一直耿耿於懷,可惜陳良娣進宮被封妃後不久就病逝了。

「蒹葭,如果我說那個孩子根本不是我的,你信嗎?那女人能多活一段日子,不過是因為當時有些人不能動而已。」

我心裏其實已經認定他沒有騙我,「那你當初為什麽不告訴我真相?」

「因為你越恨我越安全啊!」

這話猶如當頭棒喝,入宮以來的種種,包括柔妃受寵的背後似乎藏著另我害怕的真相。

我又想起姜芷的話,她讓我我別辜負顧衍的一腔真情。

那天之後,我躲在坤寧宮不出,也許等待生產的時間能想通一些事情。

顧衍很少再來,即便來了也只是冷淡的跟我說兩句話就走。

外面的流言更厲害了,就像親眼見到我謀害兩個孩子一樣,在他們眼裏,我就是個毒婦。

柔妃更受寵了,雖然沒有執掌鳳印,但攬下了宮中諸多事物,隱隱成了眾妃之首。

大家都覺得我失寵了,若不是有太後庇護,不僅保不住後位,連肚子裏的孩子也保不住。

太後嘲諷著笑說:「皇後,看見了嗎,不管是什麽樣的男人,他們最愛的只有權力。」

「臣妾知道,從他開始爭奪儲君那天就再清楚不過。」

我目光坦然,在太後跟前撒謊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我說的本來就是事實。

她點點頭,「你知道便好,可惜你始終沒看清自己的心。你恨他,但依然愛他,你給自己的退路只是逃避。」

「太後,臣妾從未眷戀過一國之母的尊位,臣妾只想離開,完成年少之誌。」

「那哀家再幫你一次。」

她不肯多說,我也無意打探,不過很快我就知道她是怎麽幫我的。

柔妃有孕了,在我懷胎八個月的時候。

我不再見顧衍,我迫切的想隱藏自己那點醜陋的心思。

其他妃嬪有孕我沒有過多想法,唯獨柔妃不行。

我腦海裏充斥著很多亂七八糟的思緒,直到我又一次感到腹痛。

幸好只是虛驚一場。

太醫說我憂思成結,若不能開解恐影響胎兒。

我想通了,不管顧衍把柔妃當成替代,還是真的移情,我沒有資格去過問。

等孩子出生,養到親口叫我一聲母後時我就離開。

12

我生了個皇子,這是宮中第一個順利出生的孩子。

顧衍第一次抱的時候有些慌亂,緊張的整張臉都繃著。

也許是想通了,我對他不再冷言冷語,「皇上,可想好名字了?」

顧衍皺著眉頭把擬過好幾遍的名字翻來覆去想了一遍,最後選出一個最滿意的,「乳名崇華,你覺得可好?」

還不等我說話,他又說:「我擬了好些個名字,拿來我們一起選。」

我笑道:「不用,我覺得崇華就很好了。」

「真的?我也更喜歡這個,那就定了。」

顧衍抱著孩子喊了好幾遍「崇華」,可剛出世的孩子哪裏會回應,被吵的不耐煩了就哼哼唧唧的哭起來。

大概是母子天性,皺巴巴的嬰兒實在看不出哪裏可愛,但我滿心歡喜。

我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孩子身上,挑了賢妃跟端妃共同執掌宮務。

柔妃是想爭一爭的,我以她有孕在身不易操勞為由拒絕了。

我以為她會找顧衍吹枕頭風,但顧衍沒有過問,也沒有在我跟前提及這個人。

既然選擇放下,我自然不會糾結他們之間是真情還是假意,顧衍不提,我也不問。

除了柔妃,又有三位妃嬪診出喜脈,也有人想暗中謀害,但最終都沒有傷及孩子。

宮裏又出了新的流言,說我坐穩了後位,又有嫡皇子傍身,還是皇長子,什麽好處都占了,自然不用擔心其他皇子的威脅。

我聽了這些流言只是笑笑,待我離宮的時候,我想讓顧衍答應我,孩子平平安安長大即可,哪怕平庸一些也好。

不想孩子太過優秀的母親大概只有我了。

「蒹葭,我們的孩子會是最優秀的皇子。」顧衍在我開口之前提出來。

他要把最好的東西給這個孩子,從開始就認定的儲君跟其他皇子在培養方式上是有差別的。

我沒有直接否定,只問:「皇上,從你爭儲到現在,你活的快樂嗎?」

「我跟崇華不一樣,他沒有仇恨,什麽都不用爭,只需要用心學習超越其他人就行。」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給他自己選擇的機會。」

顧衍一手抱著繈褓,一手拉著我說:「蒹葭,我不逼你,但我還是想讓你留下來,等等我。等崇華長大,有能力執掌江山的時候我們一起離開。天涯海角,我都會陪著你。」

我抽回手,「太晚了。」

「你再想想,不是要等崇華會開口說話才走,不要急著斬斷我最後一點希望。」

即便顧衍走了,似乎那股落寞的情緒還留在殿中。

我有些恍然,我跟他之間應該是沒有將來可言的。

13

柔妃同樣生了皇子,得了諸多賞賜,封號卻沒有提升。

她來我宮中請安後特意找了個借口留下,說的卻與之無關,「皇後娘娘,臣妾願毀去容貌給崇元擡個身份,求你成全。」

她實在受不了別人奚落的眼光,從來沒有哪個妃嬪生了皇子還在原位坐冷板凳的。

拿二皇子當借口,說到底還是想給自己擡位份。

我仔細打量著她,選秀的時候覺得她跟我有八分像,之後我少有關註,如今再細看只剩下兩分,若不細瞧便連兩分都沒有。

原來生孩子會讓一個女人的容貌變化如此之大,我都懷疑開始以為的像是錯覺了。

我讓宮女打了一盆清水進來,讓柔妃臨水自照。

我問:「你看我們還像嗎?」

柔妃驚慌失措,朝我磕頭請罪,哭的梨花帶雨,「求娘娘恕罪,臣妾實在沒辦法了,皇上曾說臣妾有幾分娘娘的影子,臣妾無意觸怒娘娘,還請娘娘看在同為人母的份上幫幫臣妾。」

我揮揮手讓她起來,「冊封妃嬪位份是皇上的事,本宮無權幹涉。」

她依舊翻來覆去的哭訴請求,我煩不勝煩,索性讓宮人「請」出去。

我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但另外誕下皇子公主的妃嬪都晉了位份,還在柔妃之上,這無異於當眾打臉。

我以為這是顧衍采取的道歉方式,我說:「皇上大可不必如此,當初臣妾不計較柔妃容貌,如今也一樣。」

「你這是被她鬧煩了,還是顧及宮中某些流言?」

我無奈,「臣妾離宮就是這一兩年的事,為什麽要去計較那些流言?再說,她來煩臣妾,只要臣妾不想見她又能如何?今天跟皇上提一嘴,只是覺得同為後宮妃嬪,她若沒有觸怒皇上的地方就不該這般冷落無情。」

既然選擇爭位,後宮總不會只有一個女人,哪怕不是我提大選同樣避免不了,到了這時候何必還念什麽專情。

顧衍嗤笑一聲,「你怎知她沒有觸怒我?如果不是她懷了身孕,我早賜她三尺白綾了。」

原來還有別的緣故,我反而不好說什麽了。

不曾想月余後,柔妃就因送給太後壽禮犯了避諱被貶為答應,二皇子也由太後做主交賢妃撫養。

可憐柔妃一心想母憑子貴,到頭來卻成了為他人作嫁衣裳。

我抱著咿呀學語的崇華不由得想到以後,如今宮中妃嬪誰更合適呢?

第二日眾妃嬪過來請安時我懷著不為人知的心思把人打量了一圈,越是懷著目的的去觀察越是挑不出自己滿意的。

端妃對上我的眼神楞了一下,隨即表現得更溫柔大方了。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瞬間領悟了我的圖謀,如果是的話我更不敢把崇華交給她了。

一連幾日她都沒等到我安排什麽特別的事,終究是坐不住了。

「娘娘,你可是有什麽事不方便需要臣妾代勞的?」

我搖頭,「並無,只是感慨本宮徒有皇後虛名,論管人管事遠不及你跟賢妃。」

這話不是刺人,更不是因為她們代管宮務出色變相敲打。

端妃臉色一白,「娘娘,臣妾此生都沒有為人母的機會了,皇上對娘娘的專情亦是人所眾知,臣妾得娘娘器重才有機會分管些許宮務打發時間,不敢有別的心思。」

她身體瘦弱,年前滑胎時傷了身子,失去了生育的機會。

「你不必多慮,我既沒有收攏權力的打算,也不是借此敲打。」

我有些興致闌珊,也沒了繼續聊的心思,心不在焉的閑聊幾句便散了。

宮女青黛告訴我端妃走的時候露過一點別樣的眼神,只是瞬間的事,很快便恢復了平日模樣。

我跟個霜打的茄子一樣,從景王妃到太子妃,再到皇後,我一直活在自己圈死的牢籠裏。如果沒有顧衍,我早死了十次八次,更別說護住崇華。

若我再這樣犯蠢,那真是死有余辜。

14

在掌控後宮大權上,我大約天生的愚不可及,明明查到一些違背宮規的奴才,借此可以將幾個作妖的妃嬪打入深淵,我只是把人招來斥責幾句,再罰幾個月的月俸以儆效尤。

真真可笑,這樣哪裏能坐穩中宮之位。

這是顧衍安排給我的探子打聽來某位妃嬪被斥責後的真實反應。

我就是個扶不起的阿鬥,也別指望給崇華尋個心思清明且玲瓏剔透的繼母。

崇華已經一歲了,學會了喊「母後」,按照原先的打算,我也到了離開的時候。

「皇上,臣妾無力掌控後宮,崇華留在宮中臣妾屬實放心不下,可否為其封王?臣妾自請廢後,帶他去封地?」我能想到的退路僅此一條。

顧衍滿眼失望,「蒹葭,就不能再給我幾年時間?太後那邊我很快就會處理好,沒了她掣肘,日後由哪個皇子繼位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此時我才發現,他兩鬢間有了白發,這幾年他承受了多少?

我神思恍忽,「臣妾初心未改。」

我幾乎陷入病態的執拗,總惦記著當初立下逍遙四海的誓言。

他不是當初心無旁騖的少年,或者說一直都不是,我卻想帶著被他背棄的諾言自欺欺人的走下去。

顧衍緊緊抱著我,聲音哽咽,「蒹葭,我該拿你怎麽辦?」

我想說:我們不復當初,我也不值得你這番深情。

可我成了個蚌殼,一個字都沒吐露。

我以為這件事會按照我愚蠢的計劃走,但我低估了顧衍對我的看顧。

在他看來,即便廢後,我想帶著崇華去封地,勢必要重新立後,換誰上都容不下我跟崇華活下去。

「蒹葭,事情很快就會結束,到時候我就成全你的願望。」顧衍去避暑山莊的前一天如此說。

這一行除了我跟幾個不受寵的妃嬪留宮外,其他人包括太後都會離開。

崇華出紅疹,不宜受風,我留下來照看理所當然。

成親五年來,我頭一次羞愧多過怨恨。

「皇上,龍體為重,切莫去做不可為而為之之事。」

顧衍舒心一笑,「有你這句話足矣。放心,等我回來。」

翌日午後,整個皇宮前所未有的安靜。

我反而覺得煩躁,坐立難安。

15

朝臣基本上也去了避暑山莊,沒想到身為首輔大臣的我爹卻留下了。

我屏退左右,語氣帶了七分焦慮,「爹,您怎麽還在京中?」

我爹恨鐵不成鋼的看了我一眼,「不止我,內閣六臣一半都在京中,接下來你就求神拜佛保佑皇上平安吧!」

我跌坐在圈椅上,話不成句,「怎······怎麽會這樣,他不是······不是籌謀許久了?太後呢?太後她······她手裏沒有兵權,只是一道保命遺照,不會有事的。」

我爹冷笑數聲,臨走前告誡我:「以前你怎麽犯蠢無所謂,但皇上歸來前別被人當成傻子耍,護好大皇子。」

我又哭又笑,明明渴求的東西近在眼前,卻一點開心不起來,整顆心都往下沈。

宮中巡邏加強,後宮被禁軍保護得滴水不漏。

我還見到了大統領,他對我恭敬卻冷著一張臉。

顧衍給我的回信裏每次開頭都是同一句:蒹葭,我一切安好。

我再也不敢奢求什麽兩全其美了,只要他平安,我便帶著崇華留在宮中,什麽逍遙自由都不要了。

有時候不是後悔就能有機會彌補過錯,這一點我以前不信,如今不得不信。

「娘娘,皇上重傷,請您立刻帶上大皇子移駕避暑山莊。」大統領半跪在殿中。

「擺駕!」

我站起來又跌坐回去,幸好宮女及時扶住。

一路上,我只有抱著崇華才不會顫抖無措。

「母後,不哭,父皇抱。」

崇華奶聲奶氣的聲音把我從混亂的思緒裏拉出來,他很聰明,但也只是個一歲多的孩子,見我淚流滿面唯一能尋求幫助的就是另一個至親。

我擦去眼淚,強作笑臉,「嗯,很快就會見到父皇了,母後就是想他了。」

「想。」崇華趴在我肩頭笑呵呵的。

在我快被絕望淹沒的時候總算到了,我顧不得皇後威儀,幾乎一路跑著過去。

「蒹葭,我還以為等不到你了。」

顧衍躺在榻上,面如金紙。

「你不是很厲害嗎?起來啊!」我憤怒的大吼。

為什麽不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我什麽都不要了,只想他好好的。

他連笑一笑都費力,「你原諒我了,真好。」

我使勁搖頭,「不,你如果不好起來我一輩子都不原諒。」

傷他的利器抹了劇毒,已入五臟,便是華佗再世也渾身乏術。

太後不僅想要他的命,還想連我跟崇華一起解決,在我不知道的時候,禁軍折損近半數。

顧衍深知他的時間不多了,撐到現在無非是一個執念吊著氣,「蒹葭,傳位詔書我已經擬好,崇華親政前你要多操勞一些。四大輔臣你們要用,更要防,便是太子太傅也不可全信······」

我打斷他,「別說了,我不懂這些,也不想懂,沒了你朝堂會亂,大梁會亂,你起來啊!」

「別傻了,如果可以我真想等崇華長大,我帶著你逍遙四海。」他頓了頓,眼中的光一點點散去,「蒹葭,我也後悔了,報了母妃的仇就不該再去謀什麽,只要跟你在一起,無論時光長短都是歡喜的。」

「博冠!」我緊緊回握住他的手,哭的不能自已,「別丟下我們,不要。」

我的眼淚挽回不了什麽,顧衍還是走了,走的時候面帶微笑。

他彌留之際還不忘替我掃清障礙,除了崇華,其他兩個皇子都封了親王,新帝親政前不得離京。

太後在撕破臉的時候沒能反敗為勝,她死了,我成了太後,垂簾聽政。

我想把她的屍體拖出來淩遲,換做以前的我會毫不猶豫的這麽做,如今只能帶著遺憾和一個人的牽掛繼續活下去。

16

我磕磕絆絆的學著處理奏章,好在有太傅不遺余力的教導,我也漸漸能分辨哪些是言過其實,哪些是欲蓋彌彰。

顧衍擔心的沒錯,時間稍長,四大輔臣也有了各自的心思。

我爹更萌生了讓大梁改姓的貪念,被女兒跟乳臭未幹的外孫壓著,確實很難安份。

我想給他一個機會,把臨門那一腳收回去,因為另一頭是鬼門關。

「爹,您如今的權勢已經達到林家數代以來的巔峰,再進一步只怕會遺臭萬年。」

我爹笑了,「這幾年你跟著蕭太傅學了點治國皮毛,至於小皇帝,終究是個孩子。只有我,才能讓大梁重煥生機。」

這話說的有點過了,五年來大梁國土沒有擴張,但民生安定,這裏面有四大輔臣的功勞,但更多的是他們誰都想更進一步卻被他人掣肘,結局就是被我搶了功勞。

「爹,不要逼我大義滅親。」

這是我給他最後的忠告。

顧衍把江山留給崇華,我要替他守好,哪怕被人說成毒婦、牝雞司晨。

我沒想到逼我爹退一步的是我娘,她給自己化了喜歡的妝容,離開人世前給我爹留了一封信。

以前我堅持活下來的信念就是娘,而她用命保全林家名譽。

我已經學會給朝臣挖坑,差一點我就把我爹連削帶打再借勢推入深淵。

太傅說:「娘娘,皇上年幼,此時不宜動蕩。」

我看著已經有了些許帝王之氣的崇華,忍下怒火,捏著我爹的把柄讓他心驚膽戰的享受輔臣榮耀。

時間太慢了,我多麽渴望崇華能一夜長大,大婚、親政。

終於熬到這一天,我的精氣似乎都用在了過去的十五年裏。

幾天而已,我肉眼可見的衰老,一夜青絲變白發。

「崇華,母後要走了。」我換下了繁重的玄色鳳袍,一身白衣。

這是顧衍最喜歡的。

崇華眼眶發紅,「母後,您要像父皇一樣丟下我嗎?」

我忍下不舍,「母後活著的歲月都有你父皇相伴,他沒有履行年少時的諾言,母後帶著他的願望走一遍大梁山河,他會很開心。」

崇華無法阻攔,他能體會到這些年我如何堅持下來。

我終於如願離開皇宮,一個人,一如當初執拗的結果。

我走過許多地方,春去秋來。

最後,我停留在臨海的渝州,這裏是顧衍被封為景王時我們玩笑說過的封地。

夕陽西下,我目光所及的最後一點光線消失。

我成了瞎子,只能無數遍回憶過往。

三年後的冬日,我觸摸到第一片雪花時倒下了。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我含淚而笑,博冠,你走了整整二十年,我來陪你了。

願來世,我們能做一對平凡夫妻,白頭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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