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腦洞大開 一盞燈,要了我父親和愛人的命

一盞燈,要了我父親和愛人的命

一盞燈,要了我父親和愛人的命。

如果父親沒有拋棄媽媽出軌,愛人沒有愛上別的女人。

或許,這盞燈就不會出現在我的家裏。

1

張大方的日子過得好,這是老家人都知道的事。

他在深城呆了大半輩子,市區有兩套房,還有間超市。除了房和超市外,張大方自己手裏還攥著產業。姑且稱它為產業,那散落在黑夜裏的、瞧著人跡罕至的成人用品自助店,張大方一氣開了五家,家家都已進入盈利階段。

孩子呢,也不大讓張大方費心。他一女一兒,女兒是前頭老婆生的,嫁給了外地的富二代,如今小三十的年紀。兒子是現在老婆生的,今年四年級,成日裏輔導班興趣班上個不停。

每到天氣好的時候,張大方在自己超市門前的搖椅上一坐,小風那麽一吹,再端上那麽一壺茶,張大方就忍不住咂嘴,嘿,這日子,過得真他媽得勁。

人啊,稍微舒服點就願意憶往昔,張嘴閉嘴我當年如何如何,張大方也有這毛病。好在深城不是老家,沒人知道他過去橫蠻粗鄙的做派,憶往昔的時候也就格外氣壯。

這一天,富二代女婿向張大方打來視頻電話。

女婿的臉在手機屏幕裏顯得異常焦急,眉毛緊皺,額心出現了三條豎紋。

「爸,家裏出了點事,您得來一趟。」

張大方眨了眨眼,回過神來後粗著嗓子問:「小心她懷的孩子掉了?」

女婿「唉」了一聲:「也不是,爸,這一句兩句也說不清楚,你來看看就知道了。我給你訂晚上的機票,今晚就來。」

張大方說:「那我這店——」

「報銷,你少賺了多少錢,回頭我給你發紅包。」

得了女婿的保證,張大方一顆心落定,不忘囑咐女婿:「想著給我定那個頭等艙的票,寬敞。」

掛了電話,張大方腆著肚子去前臺找收銀的老婆:「中午回去給我收拾兩件衣服,小心老公打電話說讓我去一趟。」

老婆聞言撇了撇嘴。

張大方看著老婆,心裏也有點不高興。自己再婚時,女兒小心人前人後給了新媽好幾次沒臉。就為這,老婆對女兒一直有點不鹹不淡。多少年前的事了,還斤斤計較。從前剛認識的時候,老婆胸是胸,屁股是屁股,說話也好聽,一口一個大方哥嬌滴滴,讓人多受用。那時可沒看出來,她心眼這麽小。

張大方文化水平不高,沒能知道賈寶玉寶珠與魚眼的論斷。他要是知道,一定會說一句,賈寶玉這小子,真懂女人。

老婆雖然擺了臉色,卻還是給張大方收拾了行李。

傍晚的時候,張大方就開著他那輛老別克,去了本市的遙亭機場。女婿給買的商務艙,有專用的安檢通道,行李也有專人拿去托運,張大方優哉遊哉地上了飛機。

飛機滑翔起飛,在轟鳴聲裏,張大方陷在寬大舒適的座椅中,內心頗多感慨,想起了三十幾年前自己乘坐火車的情景來。

那時自己二十出頭,聽爹的話去當兵。兵是在國家最南邊當的,退役後乘坐火車返鄉。坐的是硬座,腳都伸不直,哪有現在舒服。

他在首發站上的車,下一站就上來了兩個姑娘坐在了自個對面。

兩人一個紅裙,一個花裙,都梳著烏黑油亮的大辮子,手牽著手過來,整個車廂裏的男人沒有不扭頭去瞧的。

花裙子的姑娘手裏拿了本書,見張大方盯著自己,笑也沒笑就將臉轉過去了。紅裙子的略好些,張大方和她攀談起來,知道她倆都是大學生。

火車一路向北,張大方憑著自己還不錯的面皮和三寸不爛之舌從紅裙子那拿到了她倆的聯系方式。靠著一封封書信寄托的熱烈情感,張大方最終征服了不茍言笑的花裙子,花裙子為他生下了張小心。

想到這,張大方心中忍不住喟嘆,好好的女人,怎麽結了婚都變樣了呢?

2

李想從後視鏡裏看了自己的老丈人一眼。

他一直覺得老丈人這人很復雜,說他行吧,他拋妻棄女,和別的女人攪和在一起,讓老婆她媽耿耿於懷這麽多年。說他不行吧,他還挺有想法,也會看人眼色。

老丈人正摸著真皮座椅:「這新車真不錯。」

擱平時,李想會向老丈人笑笑,再說兩句俏皮話,可現在他沒心情。他只是沈默著,腳下踩實了油門。

十點來鐘的時候,張大方終於到了女兒女婿的獨棟別墅跟前。他一下車,就探著脖子看來看去,就來過一次,再來還是覺得新鮮。

李想站在臺階上催促:「爸,快來。」

張大方忙不叠地跟在女婿屁股後頭進了家門。

一進門,張大方驚呆了。從前客廳裝飾的和酒店大廳似的,現在好幾處都掛上了白幔。中間擺了張八仙桌,桌上放了個盒,盒後頭是個裝在相框裏的黑白相片。

大晚上的,相片中人面容平靜,視線透過玻璃框直勾勾地落在了張大方的臉上。

一股涼意從張大方的腳心直升到心裏,胳膊上的汗毛也立起來了,他咽了口唾沫:「這、這不是小心她媽?」

「我媽死了。」

張大方一個激靈,張小心從他背後閃出,手裏拿著塊白布,上前去擦母親的遺像。她赤著腳,走起路來像貓一樣安靜沒有聲息。

等張小心回過身來,燈光一照,張大方看清了她腫成核桃一樣的眼睛。

李想這才向老丈人說了實話:「媽得了食道癌,發現時就是晚期。上星期天人剛走,現在就光火化了,還沒來得及下葬。」

張大方腳在地上搓了搓,囁嚅著問:「那叫我來是幫忙?」

雖說人死如燈滅,可張大方心裏還是覺得晦氣,他最怕和前妻那個瘋女人有什麽牽扯。當年自己和她過不下去了要離婚,她是又哭又鬧,還上自己的門市那扯了橫幅,四處跟人說張大方是個陳世美,鬧得沸沸揚揚,簡直對不起她大學生的名頭。

李想說:「爸,你聽我說,正好也湊巧了,家裏公司來了個大項目,我和我爸媽這兩天得去趟美國,好把這個項目敲定。可小心的樣子你也看見了,讓她一個人料理葬禮的事,我實在是不放心,只能將你請來了。」

張大方眼睛亮了亮:「啊,去美國。美國好啊,你和親家放心走,小心有我看著呢。」

他歷來是對女婿和親家很滿意的,一是有錢,二是名聲好聽。親家母原來是文物專家,後來下海創辦古玩店,靠這個發家,產業是越做越大。女兒張小心呢,按照她死去的媽的意思,學了考古專業。

這考古,不就是盜墓麽?

張大方本來瞧不上這個專業,可沒想到盜墓專業也有貴人。張小心的碩導見學生年過二十五歲還是單身,主動提出要幫她介紹對象,紅線的另一端連著的是好友的兒子——李想。世上的事就是這麽巧,張小心從沒談過戀愛,第一次相親就成了。

夜裏張大方在客房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想,自己這回過來幫著辦葬禮,可算是頂頂講義氣了。葬禮這種事,多破壞人的氣運!女兒女婿須得好好孝敬孝敬自己。

他打定主意,這次走時,要向女兒要個值錢的古董。怎麽說他也是親爹,親爹向女兒要錢,傳出去不太好聽。古董就不一樣了,古董值錢,可畢竟是個死物,女兒給老爸點東西,再天經地義不過。

張大方翻了個身,忽然又想到張小心跟她媽關系好,她媽好像還來住了一陣,不會就是住的這間吧。

他向被子裏縮了縮,念了兩句佛號後頓感氣魄大增,住的這間也不怕,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3

骨灰盒正式安葬的那天,帶了一身孝的張小心在墓地哭成了淚人。

她跪在地上,緊緊摟著墓碑,用自己的左臉去碰冰涼的照片。見到此景的人,都陪著心酸。張大方也抹了抹眼淚,上前去拽女兒:「好了,咱回吧,你媽看見你這樣,死了也不安心。」

張小心忽然回過頭來,含著眼淚,狠狠看了張大方一眼。

這一眼看得張大方直發毛。

當初自己要離婚,小心她媽不同意,自己那時候沒辦法,兩個女人逼得自己都快沒活路了,只好在家喝點小酒。男人嘛,喝了點酒,有時候摔摔打打的拿東西出出氣,放學回來的小心一扔書包,就跑到自己跟前,也是用這樣的眼神望著自己。

那時候自己怎麽說來著,哦,說:「看什麽看,再看老子打死你。」

如今這種話可不能說,孩子都長大嘍!現在的孩子都有脾氣,稍有不順心,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他們小時候,哪能這樣!這叫沒規矩!自己老子讓自己去當兵,自己二話不說就去了。

難道自己不知道當兵苦,當兵累麽?這不是一個孝字大過天麽!

張大方胡思亂想的間隙裏,張小心終於從地上起身,帶著人沈默著向山下走去。到山腳下,張小心與張大方和其他幫忙的人道了別,兩人開車回家。

張大方坐在駕駛座上,路上不忘跟女兒插科打諢:「你這車有勁,哪天你們換車,這舊車拿去給我開兩天。」

張小心戴著墨鏡,遮擋住大半張臉,道:「舊車開著有什麽意思,你又不是買不起,買個新的才多少錢。」

張大方「嘖」一聲:「你這孩子,你爸哪買得起這麽好的車。」

張小心似笑非笑:「賣套房唄。深城的房價這麽貴,你賣一套,幾輛車都買得起。反正你有兩套房,兩個孩子一人一套,我把以後我那套讓出來了,你現在賣了就能買。」

張大方訕訕笑道:「你爸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折騰。」

兩人隨後一路無言。

回家後,張小心直說犯困,要回房睡會。這可便宜了張大方,保姆端來的枸杞雪蛤湯讓他喝了個光。吃飽喝足,張大方就坐在客廳沙發上看起了電視。

張大方看得快睡著的時候,家裏的座機響起來了。

他迷迷瞪瞪地走過去,「餵」了一聲,那頭立刻就有回音:「李想?」

張大方說:「我不是李想,李想是我女婿。」

電話那邊的人好似恍然大悟,又問:「那小心在家嗎?我是小心的老師,這兩天出差正好路過這兒。」

張大方立刻就反應過來,這人應該就是女兒的碩導,女兒女婿的大媒人。他忙不叠回答:「在家在家,老師您稍等我下,我上樓給您叫,馬上就回來——」

張大方小跑上樓,隔著門叫女兒:「小心,你老師給你打電話,快醒醒!」

他又聽見裏面有交談聲,想了想才反應過來,女兒房裏應該有分機,不用下樓也能接電話。

到了晚上,張大方就見到了女兒的老師。

老師瞧著跟自己差不多年紀,一進門,女兒就嗚嗚地和他哭起來。吃飯時更是殷勤給老師夾菜,還會囑咐保姆:「老師芒果過敏,你弄果盤的時候,千萬不要用碰過芒果的刀。」

張大方瞧著心裏真堵,這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老師才是張小心親爹呢。

張大方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著飯,也伸著耳朵聽他們聊天。原來這次老師來是要出手幾樣家傳的東西,說他已經到了退休的年紀,也不準備返聘,這輩子無兒無女無牽掛,賣了東西,好弄些錢去和老伴環遊世界。

張小心感慨:「老師,我真羨慕您,能活得這樣通透自由。」

自由?連個孩子都沒有,還通透自由呢,張大方直在心裏撇嘴。但很快,當飯後見到老師拿來的東西時,張大方往下撇的嘴又往上勾了。

一件宋朝的綠色水晶雕三佛來朝造像,一件明朝董其昌的尺牘,還有一件豆青釉瓷省油燈。前兩件都有名有姓,經過相關專家的鑒定。最後一件省油燈,老師說:「這也是先人傳下來的,鑒定那邊卻不認,非說是當代假冒的。我急著出國,也沒心力再研究它,瞧著模樣還算可愛,你要是不嫌棄,就把這東西留下,權當作個紀念。」

得,真東西賣了,假東西送人,這人算盤打得夠精的。張大方想。

4

張大方在女兒家住了一個星期,期間老婆數次打電話來催促,惹得張大方在電話裏急了眼:「催催催,你就知道催!這是我親女兒,我來照顧她是天經地義,誰敢攔著我父女團圓,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張小心就站在樓梯上聽著,她抱著肩膀,神情淡淡的。比起她父親,她長得更像她媽。頭發烏黑濃密,有很秀氣的鼻子和水汪汪的大眼睛。張大方就是因為她媽的外表和氣質而對她媽一見鐘情。

打完電話,張大方向女兒討好似的一笑。

就是在這天夜裏,張大方失眠了。他向來是沾枕頭五分鐘之內必定鼾聲如雷的。睡不著的張大方只好在床上烙餅,他有點後悔下午搗鼓咖啡機,喝那破咖啡了。

這時候,張大方突然聽見外面有動靜,是那種很細碎很細碎的說話聲。

難道是女婿半夜回來了?

張大方趿拉上拖鞋,推開門,從二樓探頭往下看去。這一看嚇了他一跳,明亮如鏡的地板上,四處散落了燃燒著的蠟燭,女兒張小心穿了件白衣服,坐在燭光裏,口中念念有詞。

怎麽瞧怎麽像是中邪。

張大方慌了,大喊著保姆的名字。無人應答,這才想起女兒下午給保姆放了假。他試著叫了叫女兒,女兒被燈火照在身後的墻上拉出影子,人與影子,俱是一動不動。

張大方戰戰栗栗下樓,下了到最後一格臺階就挪不動了,站在那兒扯著嗓子喊女兒的名字。

原本一動不動的張小心向空氣輕聲說:「媽,我爸他來了。」

哪個媽?死了的媽?

張大方嚇出了一身白毛汗:「小心,你爸心臟不好,經不住你嚇!」

眼瞧著女兒回過頭來,瞪了他一眼:「我好不容易又見到我媽,你光在那兒使什麽絆子!」說罷,女兒又微微歪頭,像是聽什麽人講話的樣子。

再怎麽嚇人的事,嚇過了頭也就那樣。張大方冷靜下來,開始疑心女兒故意作怪報復自己,畢竟張小心有前科。

她考上清禾大學這所名牌大學後,從老家打電話給自己,說想來深城玩兩天,也像其他同學那樣,擺幾桌升學宴威風威風。

張大方想,自己這些年是對女兒關註不夠,難得女兒提出要求,那必須得滿足。更何況,還能借機收點份子錢。

結果真到擺宴那天,張小心給他開了天窗,在電話裏說道:「我在飛機場呢,等會兒回家。升學宴你和那小三一塊去唄,權當再辦一次結婚宴。」

張大方當時一口氣沒喘勻,差點被她氣得撅過去。

現在,張大方疑心女兒老毛病又犯了。

想到這,他勇氣大增,噠噠走到女兒身旁。原來地上也不全是蠟燭,女兒正前方燃燒著的,是此前她老師送給她的豆青釉瓷省油燈。

省油燈的燭火猛地一晃。

張小心擡起頭來,向張大方說:「爸,你回房吧。我媽不想看見你,她說她一看見你,心裏恨得厲害。」

張大方忍不住去拍女兒:「你嚇唬你老子呢!啊?」

省油燈的燭火顫了顫。

張小心不理他,又作傾聽狀,然後說:「誰嚇唬你了。我媽讓你快走,她說你大腿根那兒有個痣,還說你年輕那會同時和她還有她同學兩個人書信聯系,她當時都不知道,不然才不能上了你的當,」她頓了會,又說,「我媽還說了,離婚時你答應過以後不再生孩子的,你當時說要是做不到,我爺爺奶奶就在地下不得安息。你食言了。」

張大方眼前一黑,咚的一聲倒了下去。

5

鬼神之說,張大方其實是不太信的。若是信,離婚時就不會用爹娘發誓賭咒了。再醒來時,張大方是在醫院裏,入眼是一面大白墻,女兒就坐在床沿上。

張小心有錢,所以張大方能住上單人病房。

見張大方醒來,張小心說他:「我不是讓你上樓嗎,為什麽不聽?結果摔著了吧。我讓醫生給你做了全身檢查,沒什麽大事兒,就是有點脂肪肝。」

張大方回過神來,試探著問女兒:「昨天晚上真是你媽?你沒撒謊吧?」

張小心說:「我媽什麽秉性你還不知道嗎?她再怎麽和你鬧,那些爛事什麽時候拿來告訴過我?你外頭有人那事,我還是接到騷擾電話才知道的。」

提起舊事,張大方臉色有些不好看,他又問女兒:「昨天也不是你媽頭七,點些蠟燭和燈,也看不見人啊。」

聽見這話,張小心忙去將病房門關緊。這才壓低聲音,向老爸講實話:「那天我導師來吃飯,不是送了我一盞燈嗎?那燈其實大有名頭。我查了好多資料,又透過同學的關系,找到國內最厲害的民俗學家。他跟我說,這燈和古籍中記載的結魄燈有些相像。結魄燈是幹什麽的呢,只要人死了,生人又想見他,用烏銜草作燈芯,誰將燈點起來,念出姓名和生辰八字,死人的魂魄就能出現和誰溝通。把這燈吹滅了呢,魂魄就消失了。」

剎那間,張大方腦子轉過千百個念頭。

按照女兒的說法,這結魄燈可是個聚財燈啊。多少橫死的人遺言還沒來得及交代,又有多少人想見見死去的親人,拿著這燈,豈不是能當個中間靈媒,油水有的撈!

張大方忙向女兒說:「既然我身體沒什麽事,那還是盡早出院吧,給你省點錢。你和李想賺錢也很辛苦,爸心裏都有數。」

很快,他話鋒一轉:「不過小心,你這燈能不能給爸爸用用。你知道的,你爺爺心肌梗塞走得急,連句話都沒有交代,也不知道他在地下過得怎麽樣。」

說罷,張大方可憐兮兮地看著女兒,期待能在她說話之前,可以從她的神情中尋找到肯定的信號。

張小心沈吟一霎後說:「行倒是行。這玩意陰氣重,我還懷著孩子,多接觸怕對孩子不好。只是爸,結魄燈的事你千萬不能告訴李想。做生意的人都有忌諱。」

張大方連連點頭:「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爸誰也不說,就自己拿來用用。」

出院當天,張大方就點燃了結魄燈。

燈一滅,他就上樓找女兒,讓她給自己買張車票回老家。張大方手舞足蹈,向女兒比劃:「你爺爺說了,他有一盒子銀元,就埋在祖屋院裏那棵大棗樹下。」

張小心也挺意外:「沒看出來,我爺爺還留了點家底。」

「姜還是老的辣,」張大方小心翼翼地瞧一眼女兒,「不過小心,你現在懷孕,這燈不能多碰,又不能放家裏讓李想看見。這樣,我把燈帶回深城去,爸和你保證,準丟不了。」

張小心點頭:「那先這麽辦吧。」

翌日,張大方就抱著燈上了回老家的高鐵,從祖屋樹下啟出銀元後又火急火燎地飛回了深城。一到家,好久不見的兒子就撲了上來,還像小時候一樣,翻著張大方的行李和口袋,找有沒有零食或者禮物。

張大方哪有心情和兒子耍花槍,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自己規劃好的賺錢大計。因此不顧老婆的臉色,一腳踢開兒子,「上一邊去。」拿過行李袋就進了臥室。

他給自己熟悉的包工頭打去電話:「餵,豹子,是我,大方啊。是這樣,有個活,我在棲霞路那邊不有套房嗎,想重新裝修裝修。什麽風格?不不不,不要那些亂七八糟的。什麽時候有空,咱們倆去喝點茶,邊喝邊說。」

6

張大方看著眼前重裝過的房子,對自己的設計相當滿意。

房子原本是三室一廳,除承重墻外,現在都打通了,臥室讓渡出客廳的面積,原本在各自位置上服務的家具都被清了出去。當然,張大方可不會將它們扔掉,這些家具有的進了二手市場,有的進了張大方的地下室或者倉庫。

東西少了,客廳看起來空曠許多。張大方在各處掛上白色布幔,地上擺上許多燭臺與蠟燭,結魄燈就放在蠟燭中間,再放幾個蒲團供人盤腿而坐。還專門搭了個壁龕放一尊地藏王菩薩像。當然香爐和線香也是免不了的。

張大方已然決定,要在知天命的年紀憑著自己的雙手再在深城創出一番事業來。結魄燈是武器,這間房子則是創業基地。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什麽是東風呢,該死的人死了,他張大方的東風就來了。

……

張大方的老婆最近對自己的丈夫越來越不滿意,自從去了他女兒那一趟後,回來整個人就變了。超市也不去了,問他他就瞪眼:「女人家家的懂什麽!」

她說超市顧不過來,他就說:「雇個人得了,一個月才幾千塊錢。」

張大方的老婆有感於前車之鑒,覺得丈夫大概率是在外面有人了。她也學聰明了,一個月舍出些錢來雇人看店,男人都在外偷吃了,她在超市裏怎麽呆得住!

她觀察了幾天,發現丈夫的出門地點並不固定。有時是去茶館,有時是沐足店,還會去打高爾夫,各種高檔菜館也是常客。

最後,還是家裏的電費單讓她抓到了蛛絲馬跡。閑置的房子又沒有租客,水電費怎麽會這麽高?

她找了個空檔,摸到閑置的那套房子去。

有關張大方金屋藏嬌的疑慮越來越重,房子沒住人,門口卻有綻放熱烈的花籃。她拿出備用鑰匙嘩啦啦地捅著門眼,打不開,鑰匙大概是被張大方換了。

門突然被人從裏頭扯開,張大方閃身出來,摑了媳婦一巴掌:「幹什麽呢你!」

頭頂的攝像頭應景地動了動。

到手的鴨子飛了,張大方生氣極了。今天的客人是個老牌大腕,特意從萬港城飛來找張大方通靈。明星嘛,怕被人拍,張大方拍著胸脯向客人保證,他這兒絕對安全。

話音剛落就聽見門響,明星不悅,張大方忙說:「沒事沒事,我這有監控。」

監控裏赫然是自己老婆鬼祟的身影。

張大方怒氣沖沖地瞪著面前的老婆:「我這有正事呢!別杵這了,快回家呆著去!」他不準備給妻子分享自己這門生意,女人家家的,做飯看孩子是正經。別的事少管。

老婆也不是省油的燈,捂著臉就要上來撕張大方的嘴:「我讓你在外胡搞!」

張大方猝不及防,臉上挨了老婆幾下,頓時多了好幾道血印。他惱羞成怒:「你走不走?再在這鬧咱們就離婚!」

老婆楞了,離婚這倆字都出來了。她往地上一坐,破口大罵:「張大方,你這個烏龜王八蛋,孩子都快生孩子了還他媽臨老入花叢。」

得,張大方冷眼看著,老婆鬧成這樣,大腕的生意肯定是做不成了。

7

張大方離婚了。分給老婆的一套房和八十萬是他原本財產裏厚厚的一刀肉。可他現在已不覺得心疼了。孩子的撫養權張大方也不要了,一個黃金男人,要孩子幹什麽,累贅。

離了更好,他賺的每一分錢落進的都是自己的口袋。別的不提,光是這幾個月賬面上的流水,就足夠他盡情消費個四五年了。

這一切,都是托了結魄燈的福。

不過張大方覺得,自己這活泛的腦子、見什麽人說什麽話的本事也是獨一份。換個人拿著結魄燈可沒有這麽大的油水。

他從女兒那一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找包工頭重裝房子。第二件事就是找了個喪葬業的朋友喝酒,酒過三巡,張大方佯醉,大著舌頭和朋友說:「之前我回了趟老家,拜見了位老姑母。姑母一生未嫁,你知道她是做什麽營生的麽?」他壓著嗓子,「通靈!」隨即又將胸脯拍得震天響,「如今我也會了!」

那朋友也醉了,看人都有重影,卻還殘存了一絲清明:「假的!老張!你又吹牛!」

張大方付了酒錢,當場就帶著朋友去了裝修好的房子,讓這位朋友試了試法。張大方和朋友是近年相識於深城,朋友的父親在他幼時就撒手人寰,連張相片都沒留下。就這樣,張大方還能將朋友父親的相貌說得一絲不差,還說了許多朋友家中的事情。

朋友五十多歲的人了,當場就嗚嗚地哭了。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借著朋友這張嘴。張大方通靈的名頭就打出去了。起初,張大方是來者不拒,來找他的人雖然也不空手,但千兒八百的,張大方其實還真看不進眼裏,他就是想要個名兒。

後來名聲出去了,張大方就開始挑揀客人了。你說給錢,對不起,你這幾百萬的小中產我還真不能接。

再後來,來張大方這的人光有錢也敲不開他的門了——還得有權。

不到一年的時間裏,他迅速匯集起一筆數額不小的財富。錢多了,對享受的要求也就多了。從前張大方出去旅遊會報團,現在旅遊那是專屬定製服務。從前喝的是超市啤酒,現在也會小酌下82的拉菲。

雖然沒了老婆,可又有了女伴。

張大方最近常來往的女伴是深城某家會所的工作人員。沒有結魄燈那會,張大方常路過,聽說裏頭開個臺,就得五位數起步。

那女伴前凸後翹,深刻地讓張大方知道了溫柔鄉就是英雄冢。

有時事後張大方在床上抽起煙來,忍不住想,從前的日子當時覺得還湊合,比起眼前的日子來,那可真是小巫見大巫。這個人啊,就是講究一個努力折騰。

他打定主意,結魄燈是不能還給女兒了。結魄燈現在就是他的心肝寶貝,比親閨女、親兒子強太多。再說了,女兒一個月前生孩子,自己還特意送了個九色福祿的手鐲呢,對得起她了。親生父女,哪裏用計較那麽多。

這天,生意上認識的一位朋友邀請張大方去帝都參加一場宴會。

張大方本來不想去,一聽宴會地點是華爾道夫,立刻心動了。酒店規格高,客人水準自然也高,說不定還能再給自己拉來幾單生意。

觥籌交錯的宴會場裏,張大方跟著朋友遊走著。起初還有些拘謹,後來就如魚得水起來。這幫人比他有錢又怎麽了,說不定,有一天還得求著他幫忙通靈。張大方這樣想。

張大方舉著酒杯到處亂晃時,不期竟看見了位熟人。

這人不是旁人,正是自己的女婿李想。

張大方有那麽一霎的慌亂,女婿在這裏,女兒是不是也在呢?但很快,他視線內就出現了一個女人,緊身白裙勾勒出搖曳腰肢,輕輕走近女婿,在他面上親了一口。

說時遲,那時快,張大方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向女婿,擡手給了他腦袋一記:「你小子幹什麽呢?」

白裙女人莫名其妙地看著張大方。

李想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整蒙了,他站在那兒,不敢置信:「爸?」

張大方被這聲爸叫得清醒過來,咳嗽兩聲,故作鎮定:「啊,我跟著朋友過來玩玩。」很快又兇起來,「你幹什麽呢這是!」

李想看著面前穿金戴銀的老丈人,他和張小心結婚這幾年,老丈人還是頭一次這麽不客氣地跟自己說話。但他也知道,老丈人能氣焰囂張,定然是看見剛才那一幕了。

李想摸了摸鼻子,主動介紹起白裙女人來:「爸,這是penny,《精英》雜誌你知道吧,她是副主編。人常年在國外,習慣什麽的跟咱們不一樣,你別多想。」

Penny倒也沒說什麽,舉起杯子來朝張大方示意了下。

這下張大方也有點訕訕,早知道剛才就不露面了。他硬著頭皮說:「我還有幾個朋友,要去找他們聊聊。你忙你的,回家先別和小心說見過我。」

8

自從上次在宴會上看見李想,連著好幾天,張大方心裏都有點不得勁。他怕李想回家說漏了嘴。張大方轉念又想,該打,老子怎麽能怕孩子!李想要嚼舌頭就由他去。

就為這個,女兒張小心給他打了兩次電話,他都沒接。

他在深城呆了兩個月,做了些生意,便領著女伴去了國內著名的賭城。常人第一次去賭城,免不了要折本賠錢。說來也奇怪,張大方往賭桌上一坐,便覺如有神助。

張大方賭了一天一夜,出賭場前手中籌碼已翻了兩番,賺了個缽滿盆盈。

女伴依偎著他,聲音比蜜還甜:「大哥,你的氣運太旺了。咱們去喝點參湯,給你補補身體吧,畢竟一晚上沒睡呢。」

張大方剛想答應,眼前天旋地轉,繼而一片漆黑,身子已不由自主地向一旁摔去。

真奇怪,自己還有力氣,卻無論如何都睜不開眼。他努力讓自己發出音節,卻徒勞無功,嘴唇依然緊緊閉著。

早有門童與保安上前來看顧這一對客人,張大方聽見女伴的驚呼:「他不會贏錢太高興了,腦溢血了吧?」

去你媽的,你腦溢血老子都不會腦溢血。

救護車呼嘯而至,軟倒在地上的張大方被擡上救護車。女伴早已借口去衛生間逃離現場。她走的時候,「昏迷」狀態的張大方就猜到了她的小九九,婊子無情的喝罵聲在他心臟裏幾乎要爆炸,外人卻什麽都聽不到。

天地良心,當張大方感受到冰涼的儀器在他身上來來去去時,他真的害怕了。他在心中不停地念著阿彌陀佛,祈禱從未信仰過的神明能在此刻救他一把。

耳邊的聲音卻愈來愈嘈雜,當中夾雜著英文,還夾雜著身份證號碼。

他們從他衣服裏搜出了身份證來,要警察幫忙聯系他的家人。等一切嘈雜的聲音如潮水般退去,他還聽見了醫生對他病情所下的論斷:

腦死亡。

張大方恨不得跳起來給這幫庸醫一刀。他只是忽然動不了而已,治好就行了,胡說八道什麽,腦死亡不就是人死了麽!

張大方迫切地盼望著張小心過來,張小心快點來,來幫他轉院治病,不要回深城,直接飛去帝都,他還這麽年輕,要去帝都最好的醫院治病。

……

很久之後,混沌中的張大方終於聽見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響。他感覺到有一只冰涼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隨即溫暖的一滴淚落在他的眼皮上。

「爸。」

張大方精神一震,女兒張小心來了。就沖這一滴淚,張大方就高看了女兒一眼,女兒才是爹媽的小棉襖啊。

但很快,他又聽見女兒用悲戚的聲音說出了最忤逆的話:「醫生,把呼吸機撤了吧,我們放棄,讓我爸好走。」

張大方腦中嗡的一聲,這個不孝女!!!

他在心中聲嘶力竭地喊叫著、大罵著,他怎麽會腦死亡,怎麽會淪落到要撤呼吸機,這一切都是假的,都不是真的!!!

一定是鬼壓床。睡覺,睡覺,睡醒了一切就好了。他還是有錢人張大方。

但無論他怎麽努力,他的意識依然清醒,身體依然動彈不得。外間聲音倏忽安靜下來,只有鐘表指針在不停走動,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9

在張小心的記憶裏,幾乎沒有和擔任父親這個角色的張大方親親熱熱地聊過天。她人生所擁有的絕大多數的愛,都來源於自己的母親。

媽媽長得漂亮,是那種每次開家長會,都會被其他同學贊嘆艷羨的漂亮。她有很長很長的辮子,每一根發絲都烏黑亮麗,身上也總是帶著洗衣皂好聞的香氣。

她也有文化,是那個年代為數不多的大學生。為了愛情,離開故鄉,將自己的心酸與淚水留在了另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小的時候她問媽媽:「媽媽,你為什麽會嫁給爸爸。」

媽媽神情中透露出憂郁,卻依然告訴她:「因為媽媽愛爸爸。」

張小心覺得,說這話的媽媽一點都不酷。她不明白爸爸有什麽值得愛的,他在家裏常嚷嚷,還喜歡喝酒喝得醉醺醺回來,哦,他還重男輕女,有的時候喝醉了,就會指著媽媽的肚子說不爭氣,整不出個帶把的。

她慢慢長大,在長大的過程中漸漸加深了對父親張大方的認知。

他自私自利,全世界只愛自己。有的人配當父親,有的人不配,張大方就是不配當父親的人,不,他簡直就不配當人。

張小心上高一的時候,張大方在外面出軌了。

那個女人氣焰囂張,數次將電話打到家裏和媽媽的工作單位:「大方哥喜歡我,我也喜歡大方哥,你就高擡貴手,放過我們吧。」

言語間仿佛他們是命運悲慘的牛郎織女,媽媽則是心思惡毒的王母娘娘。

媽媽不想離婚,她和這個混蛋男人過了大半生,在他身上付出了那麽多心力,還和他有了孩子。最重要的是,她對他依然有感情。

張大方卻在家裏用武力威脅恐嚇她們,還要媽媽用屬於她的那份財產來交換自己的撫養權。最終媽媽除了自己的撫養權,什麽也沒有拿到。她為這個家操勞半生,結局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張小心認真學習,同時期待著張大方能遭到報應。但他娶妻生子,日子過得異常滋潤。

後來她要結婚,媽媽讓她把張大方請來參加婚禮。媽媽說:「不管我和他怎麽樣,他終究是你爸爸。更何況結婚畢竟是人生大事,你爸爸不來出席,你公公婆婆面上也不好看。」

行,她聽話,只要媽能高興,她怎麽著都行。

沒想到張大方卻像個牛皮糖一樣,從此就貼了上來。他還建立了家族微信群,將自己和李想都拉了進去,群裏還有那個小三,群名就叫「幸福一家人」。

真讓人惡心。

張小心望著病床上的男人,冷冷地擦了擦眼淚。左右無人,她舉起張大方的左手,從手腕上脫下他的手表來,拿在手上看了看:「百達翡麗。看來你拿著結魄燈,沒少賺錢。」

如果張大方此刻能動,定然會瑟縮一下。

她將表塞進自己背著的包裏,倚靠著床沿坐下:「我知道你能聽見我說話,怎麽樣,現在是什麽心情?是不是又恐慌,又害怕?復雜心情中還有點迷惘,你應該也想知道你是怎麽成為這樣子的吧?」

張小心唇角帶笑,彎下腰去在張大方的臉上用力摑了一記:「實話告訴你,我媽一死,我就想弄死你了。我媽孤零零地在地下,你這種人渣憑什麽留在人世上享福?」

她含笑的面容一點點變得猙獰:「李想出國,要你過來幫忙操辦我媽的葬禮,從頭到尾,你問過我媽一句嗎?她的死因,你知道嗎?」

「乳腺癌。我媽乳房都切了,命還是沒保住。她長年抑郁,身體根本就沒有什麽免疫力。我告訴你,我媽的死,你難辭其咎!」

張小心湊近床上男人的耳朵,壓低聲音:「我會把你送去火化。等你化成灰以後,我就隨便找個地方把你灑了。你不配有墓地,也不配接受我的香火。或許哪一天我心情好,會用結魄燈把你叫上來,看看你在十八層地獄過得如何。」

說到這,她又笑了:「差點忘了,我還沒告訴你,我是怎麽把你變成這種樣子的。其實你在我家見到的老師是假的,那是我雇的臨時演員,為的就是順利把結魄燈送到你手上。它是我上大學的時候從一個古玩市場隨手買回來的,巧的是,我研二時跟著老師做了一個出土文書的項目,裏面恰好有關於這燈的記錄與圖形。」

她其實給過張大方機會的。如果張大方對她這個女兒多關心一點,也不會連老師的相貌都沒印象。

「結魄燈能連接生人與死人,你知道代價是什麽嗎?就是點燈之人的壽數。你每用它一次,壽數就會相應減少一次。你四處接單,替人溝通亡魂,死期將近還不知道。是不是很有趣?」

「聽說你離婚了,那正好,你在深城的房子,以後就是我的了。其實本來就該是我的。」

……

10

李想看著一身黑衣、身形消瘦的妻子。這兩年發生的事情太多,父母相繼離世,對妻子實在是個重大的打擊。

他摟著妻子肩膀,安慰道:「爸的葬禮我一定安排妥當,你的身體最重要,也別想太多。」

張小心依偎在丈夫懷裏,灰色的天就沈沈壓在他們的頭頂上。她的手伸進右側風衣口袋中握緊了一沓六寸相片,同時對丈夫說:「幸好我還有你。」

相片是今天剛到她手上的,私家偵探盯了李想三個月,選出最有說服力的七張照片呈交給了客戶張小心。

像很多有錢而不甘於平凡的男人一樣,李想出軌了。

……

一個晚上,出差回來的李想回到家就看見妻子畏縮地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幾上,放著一盞省油燈和一個兩指厚的本子。

他擁住妻子,妻子顫抖著聲調說:「我今天整理我爸的遺物,看見了這盞燈,還看見他的日記,日記裏說,這盞燈能通靈——」

李想畢竟是男人,膽子比女人稍大些。他安撫著妻子,同時翻開了嶽父留下的日記。

兩年後,張小心失去了她的第三位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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