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愛情 他曾痛失摯愛,選擇性失憶,遇好女孩度過九年婚姻,坦然面對死亡

他曾痛失摯愛,選擇性失憶,遇好女孩度過九年婚姻,坦然面對死亡

丈夫的葬禮上,突然一只橘貓從棺材內跳了出來,詭異地看著她。
小莫被突如其來的恐懼嚇得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後,她驚奇的發現自己竟然穿越到了九年前……

下午三點之後,參加喪禮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小莫從跪著的地上起身,來到後屋。

後屋裏放著一口棺材,躺著她先生徐海潮的遺體。

車禍。是死在一條高速公路上。

他不知怎的在去往雲城的高速公路上停下車,站在路邊靠著欄桿,後頭一輛大貨車鬼使神差地撞了上來,把他撞死。

小莫走到棺材邊,用手將棺蓋推開,她看見徐海潮的臉。

徐海潮的臉縫了三條針線,下顎骨的皮膚碎肉找不到,部分牙齒和筋肉是露在外頭的。

「為什麽你要去雲城?」小莫喃喃自語。

他們是2012年年底結婚的,到現在九年。他們相愛了九年,徐海潮卻死在了一個最不該出現的地方——雲城。

這個與他們生活毫無交集的城市。

有些事小莫也是前幾天在處理後事的時候知道的,徐海潮每個月都會去一次雲城。每次都是開車去,往返800公裏,當天去當天回。

「你一直都在騙我。」

小莫的手上抓著一個透明的袋子,裏面是徐海潮的遺物。

一架陳年的舊手機,手機早就無法開機,徐海潮車禍那天正是帶著它。

為什麽要帶著這個舊手機?

外頭劃過一道閃電,舊手機突然響了,是一個寫著「520」的來電號碼。

小莫嚇了一跳,她看著那號碼,顫抖著接了電話。

「餵。」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奇怪的雜音,有很多人叫著:「救命啊,飛機要墜落了。」

還有一個聲音說著:「旅客們,請坐在位置上,不要驚慌。」

而後傳來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徐海潮,徐海潮,你聽到了嗎?」

小莫聽著那些聲音,感到毛骨悚然。

此時這口未合上的棺材輕輕地在晃動……

棺材內傳來「叮鈴」「叮鈴」的鈴聲,小莫走到棺材前,突然一只橘貓從棺材內跳了出來,橘貓的脖子上掛著一個鈴鐺。

橘貓詭異地看著她。

小莫被突如其來的恐懼嚇得暈了過去。

——

等小莫再次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坐在沙發上。

環顧四周,一室一廳的屋子,這是一個對於她完全陌生的環境。

陽臺上有一臺超大的洗衣機,這洗衣機裏應該能裝下一個人。

此時洗衣機的滾筒門開了,從裏頭爬出一個濕漉漉的男子。

小莫定睛一看,這男人不是別人,正是他死去的丈夫徐海潮。

小莫一把抱住徐海潮:「老公,你真的沒死嗎,你怎麽從洗衣機裏爬出來見我,我不是在做夢吧。」

徐海潮柔聲說:「文靜,你是不是做了什麽夢,我不是好好的嗎,怎麽會死呢?」

小莫感到很奇怪,徐海潮口中的文靜是誰?

她再次看著徐海潮,發現徐海潮有些不同,變得很年輕。

在沙發邊上立著一面換衣鏡,小莫在鏡子中看到自己的臉,一張陌生女子的臉。

櫃子上有一張照片,是徐海潮和一名陌生女子的親密合照。

這名陌生女子正是她此刻的模樣。

「今天是哪一天?」小莫問。

「2012年,5月20日。」

「你叫我什麽?」

「文靜。」

「這是哪?」

「雲城,我們的家。」

小莫明白了,簡而言之,她穿越到9年前,穿越到丈夫前女友文靜的身體裏。

1.小莫的獨白

在我的丈夫死後,我從婆婆那裏得知了一個秘密。

在9年前,也就是2012年,我的丈夫曾經經歷過一場「刻骨銘心」的失憶。

他有個前女友,名叫文靜。

文靜是在2012年5月21日當天,乘坐一架從雲城飛往尼泊爾的客機時失聯。

失聯意味著飛機失事。

文靜死後,徐海潮的情緒很低落,一天他喝醉了,把自己整個人泡在洗衣機裏。

他撥動洗衣機的開關選擇自殺,幸好隔壁的鄰居發現,通知了警察。

被搶救過來的徐海潮失憶了,他的失憶是選擇性的,他徹底刪除了關於他和文靜所有的回憶。

而婆婆、家裏人覺得這對於徐海潮來說是件好事,於是一家人隱瞞了那段往事,並將徐海潮從雲城接回家。

而後徐海潮遇到了我,我們相愛、結婚,一晃就是九年。

如今,徐海潮車禍死了,在他死後我竟然離奇穿越回了九年前,穿越到了5月20日他前女友文靜的身體裏。

我的心情是復雜的,一來,這是我與丈夫最後的見面。二來,明天文靜就會遇到飛機失事的意外。

換句話說,24小時後,如果我還留在文靜的身體裏,我也會死。

此刻我看著徐海潮在我的面前,心中千言萬語,卻不知要說哪一句。

我總不能告訴他,餵,我是你未來的老婆,你和這人不合適。

我總不能告訴他,九年後你會死。

我心想著好歹應該做些什麽吧,一些特別的事。一段關系到了最後都希望留下證明。

我看過一篇網絡文章,寫著《情侶間最浪漫的九件事》。

第一件事:談論關於自己的一天。

「今天你都做了什麽?」我問徐海潮。

「早晨我從洗衣機裏出來,換了身衣服,打算去商場買戒指……」

「你為什麽會從洗衣機裏出來?」我有些吃驚地問。

「我是說……我洗完衣服。」徐海潮解釋。

「我們認識有多久了?」

「三年。」

「我們相愛嗎?幸福嗎?」

「幸福。」

看著徐海潮那深情款款的樣子,但他愛的不是我,打住這個話題,我想起文章裏的第二件事:一起去坐摩天輪。

我們去了遊樂場,坐在摩天輪上,從最低到最高。徐海潮伸手去牽我的手。

我在想,究竟是我在陪著他,還是他在陪著我呢?

應該是我要陪他,我還活著,要讓徐海潮開心點,我將頭靠在徐海潮的肩膀。

第三件事是一起吃頓浪漫的晚餐。

「你能想到最浪漫的晚餐是哪裏?」

徐海潮想了想,說:「麥當勞。」

「我不喜歡金拱門。」

徐海潮一楞:「什麽是金拱門?」

2012年的麥當勞還不叫金拱門。

我們去了一家麥當勞,徐海潮點了兩杯可樂,一包薯條,端上來。

徐海潮說:「你還記得這家麥當勞嗎?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他們二人是網友面基,一見鐘情,發展成為情侶。

聽起來很平平無奇,大多數愛情開始都是平平無奇。

我有一種感覺,換了個人和丈夫談了場戀愛。

這個文靜和我完全是兩個類型的人,喜好的東西也都完全不一樣。

我決定重新「調教」徐海潮一番,我對徐海潮說:「我喜歡的東西都改變了,過去愛的那些都不愛了。現在你可聽好了。」

徐海潮用心記著。

我說:「我喜歡喝的是卡布奇諾,喜歡看書,聽一切和鋼琴曲有關的音樂。我不喜歡冷戰,如果我生氣,你要第一時間來哄我。我很沒有安全感,所以睡覺的時候我會捏著你的耳朵,你不能動,就要這樣讓我一直捏著,你明白了沒有?」

徐海潮木楞地看著我。

「明白了沒有?一定要記住。」

徐海潮點頭。

第四件事,看一場電影,2012年,《泰坦尼克號》重映。

看著巨輪撞上冰山,看著傑克沈入海底……

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Rose為什麽會嫁人,會過得如此精彩,她不應該至死不嫁來證明她愛傑克嗎?

徐海潮告訴我,你知道嗎,其實死去的傑克最想看到的是Rose好好活著,而不是念念不忘。

傑克為救Rose而死,但他已死,Rose不必活在懷念與不舍中。她必須釋然,必須勇敢生存。

「為了回報你的愛,我給自己最精彩的一生。」

這是人生中不完美的最完美,也是對於愛最好的詮釋。

出了電影院已經是淩晨,路燈下趴著一只流浪的小橘貓,看起來很可憐。

我抱起橘貓對徐海潮說:「我們收養它吧。」

這是戀人間最想做的第五件事,共同養一只寵物。

我們給貓餵了吃的,它「喵」「喵」說著貓語。

在寵物店買了一個鈴鐺系在貓的脖子上,鈴鐺很松。

我們帶著橘貓回家,只不過到了小區門口,小橘貓忽然抓了我一下,掙脫逃走了。

我心中有些惆悵,但好歹也有了一個領養的過程。

——

第六件事是一起過情人節,第七件事是穿情侶裝。

回到家,在櫃子裏找出一套同款式的睡衣。我去洗手間換衣服,看著鏡子裏不屬於我的臉、身體。

我思考著一個問題,我是愛徐海潮的嗎?願意為了他變成一個不屬於自己的自己?

出來後房間變得有些不一樣,沙發上放著一束鮮花,徐海潮跪著,從口袋裏拿出一枚戒指。

「嫁給我好嗎?」他深情款款地說。

「對不起。」

我不能答應,因為明天「我」或者是「文靜」會死。

關於穿越的問題有很縝密的科學依據,這是一個閉環現象,發生的一定會發生。

哪怕是我不乘坐那班飛機,「我」也會死在其他什麽地方。

想到死亡,我很害怕,我抱著徐海潮說:「我不想死。」

「你不會死的!我有辦法,明天就會沒事的。」他說。

晚上我們躺在床上,我捏著徐海潮的耳朵,算來也只剩下12小時了。

「晚安。」我說。

徐海潮睡著了,我看著他的臉,睜一會眼、閉一會兒眼到天明。

清晨,當徐海潮醒來,我和徐海潮說了聲「早安」。

這是第八件事,和愛人說「早安」「晚安」。

第九件事是一起旅行。

9是一個很奇怪的數字,若不能天長地久,但願久久懷念。

「我想去尼泊爾看日落。」我對徐海潮說。

「非要今天嗎?時間太趕了,不一定會有機票。」

「一定會有,你打去航空公司問問。」

果然,航空公司說本來是沒票的,臨時有兩個乘客退了,多出兩張。

穿越並不離奇,它是命,命中註定的命。

收拾了幾件衣服,我們打車去機場。

到了機場之後徐海潮說去給我買咖啡:「你喜歡喝卡布奇諾是吧?」

我一人坐在休息區,想到一個復雜的問題。

倘若徐海潮和我一起上了飛機,他會不會也發生意外死了?

這是有可能的,因為九年後他必然會死。這一死能夠挪前。

在時間閉環的解釋上將用另一種方式解讀——

就是身為「小莫」的我完全不認識徐海潮這個人,渾渾噩噩生活了九年。我將失去全部關於徐海潮的記憶。

如果是這樣,那麽我就會在飛機失事前的一刻結束穿越,回到原時間。

如果是這樣,死在飛機上的就是「文靜」和「徐海潮」。

愛究竟是什麽?要我親手殺死我的丈夫?換來自己的平安無事?

不,無論怎麽樣,我都不應該剝奪他的人生,就像《泰坦尼克號》電影裏那樣。

傑克一定會死,但他無悔那張船票。

徐海潮九年後會死,我不能剝奪他這九年的回憶。

愛可以不偉大,但不能卑鄙。

我決定獨自一人面對接下來的事情。

徐海潮回來,我對徐海潮提出了分手,決絕地說著狠心的分手之話。

「分手吧,我不愛你。」我說。

徐海潮失落地癱坐在椅子上。

我帶著行李,獨自上了去往尼泊爾的飛機。

飛機離開雲城,沖入雲霄。

我坐在機艙的位置上,聽著空中乘務員的提示音:「旅客們,今天是2012年的5月21日,飛機現在已經離開雲城前往尼泊爾,飛機遇到了一些氣流,請大家在位置上小心坐穩。」

此時忽然從濃雲中穿透一道閃電,飛機猛地震動,機艙內的燈全部熄滅。

這架飛機瞬間消失在了迷霧之中。

——

我再次睜開眼。

頭頂的燈亮了,我穿越返回了2021年。

我置身葬禮現場,看著棺材蓋內徐海潮的遺體,就像是做了場夢。

我將那部舊手機放在棺材上。關了燈,離開了房間。

房間的燈暗了,沒多久又傳來「叮鈴」「叮鈴」的聲音。

在暗中有一雙亮亮的眼睛,是一只脖子上系著鈴鐺的橘貓。

它跳到棺材蓋上,趴在上面,用舌頭輕輕舔舐著那光滑的木頭。

喵!喵!橘貓在說著無人知曉的貓語。

2.徐海潮的獨白

我曾經進行過時間穿越,是在文靜死後的第七天。

2012年的5月21日,一架從雲城飛往尼泊爾的飛機意外失聯。

文靜死後,我極度消極。

一天晚上,我喝醉了,站在陽臺,其實我有打算從陽臺上跳下去。

轉頭我看到了陽臺角落的那臺洗衣機。

洗衣機是當初搬來這屋子時候買的,我太過粗心,買了一臺超級大的洗衣機,網購特價商品無法退換。

為了這洗衣機,文靜不知道「嘲笑」了我多少次,每次她都開玩笑地說:「你瞧瞧這洗衣機大的,都可以裝得下一個人了。」

真的可以容得下一個人嗎?

我迷迷糊糊地鉆進了洗衣機。

不知怎的,按動了開關,洗衣機開始逆時針旋轉,時間倒流。

等我從洗衣機裏爬出來的時候,全身濕漉漉的。

我走進房間,看見日歷。我竟然回到了5月20日這一天。

其實這一天並沒有什麽不同,文靜照常上班,我去商場買情人節的禮物。

到了傍晚,葉文靜下班回來。

我們去吃了晚餐,散步。

文靜說:「公司臨時出差,明天我要去趟尼泊爾。」

「能不去嗎?」

「傻瓜。」文靜鉆入我的懷中,「幾天後我就回來。」

那些千言萬語都咽了下去。我深知時間穿越的定律,該發生的一定會發生。

她一定會在5月21日這天死去,就算不上飛機,也會遇上其他意外。

我不甘心,我知道自己無法改變文靜的命運,不過——我轉頭看著那臺超大的洗衣機。

思考了一夜,我做了一個決定。

在5月21日的早晨,我和文靜吃了早餐,幫文靜弄好行李。而後我去了陽臺。

「你不送送我嗎?」文靜問。

「不了,我要去洗衣服。」

「剛才不是洗過了?」

「再洗一次。」

隨後我走到陽臺,鉆入那個超大的洗衣機內,按動了開關,水流沖入機身,滾筒開始逆時針轉動。

只要我在「文靜死前」再次穿越,就能長久留在重復的5月20日這一天。

洗衣機停止轉動,我從裏頭走出來,看看墻上的日歷,我果真又重回到了520。

如果愛只有一天,我能做很多事情。

我可以在一天之內把積蓄全花掉,因為我根本不需要考慮明天會怎樣。

「徐海潮,你包下了這間餐廳?!二十只龍蝦,你這是要大鬧天宮嗎?」

「愛馬仕的襪子,我的天啊!你還買了一打。」

「我們真的要去聽陳奕迅的演唱會嗎?」文靜開心地說。

在重復的一天內,我做了很多事情。

文靜在每天都會忘記「昨日」的事,她的每天都像是新的一天。

而我卻裝滿了她無數甜蜜欣喜的表情和語氣,將那些統統收入回憶裏。

在每個5月21日清晨,我親吻醒來的文靜,從床上起身,鉆入洗衣機,返回5月20日。

穿越了十幾次後,我萌生了一個念頭,就是讓文靜嫁給我。

哪怕只有一日,也是夫妻。

我想著如果自己每天都能用不同方式和文靜求婚,那一定是很幸福的吧。

我買了昂貴的鉆戒,訂了教堂,鮮花,氣球,我跪下和文靜求婚:「嫁給我吧!」

「對不起。」文靜哭著搖搖頭。

文靜的回答令我意外,我想著或許是求婚的方式不夠特別。

聽說在墨西哥的男青年,如果愛上了一個姑娘,他就聘請樂隊到姑娘的窗下奏小夜曲,表示求婚,有時可以從半夜唱到天亮。

坦桑尼亞的馬薩伊族中,小夥子要想找到一個稱心如意的姑娘,他必須首先殺死一頭諸如獅子之類的猛獸,表示自己的勇敢。

剛果的男青年向姑娘求婚時,是把一只烤熟的鳥送給姑娘,並說:「這鳥是我親手打來的。」如果姑娘愛他,也回贈給他一個玉米棒子,並說:「這是我親手種出來的。」

這些奇怪的求婚方式我都試過,可無論怎樣,我得到的都是文靜「對不起」的回答。

到後來我也想明白了,不在意了,反正我不會失去她。

我還是會求婚,文靜還是說「對不起」。

有時候「對不起」比」我願意」更來得好聽,因為「對不起」可能會變成「我願意」,而「我願意」或許就是將來的「對不起」。

在第99次穿越的那次,「文靜」變得很不同,她和我吃麥當勞,看《泰坦尼克號》,嚷著說要做情侶間最浪漫的九件事。

她忘了自己會出差,而是拉著我一起去尼泊爾旅行。

我是打算陪著文靜赴死,可在機場的時候,我換來了「文靜」決絕的分手。

我失落地坐在機場候機廳很久,猛然想起我錯過了時間。

此時已經離上次穿越過去了24小時了。

我急忙打車回家,鉆進洗衣機,按動開關,開始我的第100次穿越,可是這次竟然回不去了。

而後,新聞上報道了尼泊爾客機失聯的意外。

我接受不了這個事實,在此後的幾天,我不斷鉆進洗衣機,想要開始時間旅行。

每一次都不行,我繼續試驗著,

洗衣機超快速旋轉,觸動電流,終於「砰」地一聲,短路了,癱瘓了,壞了。

是隔壁鄰居報警,說看到我家洗衣機一直在冒煙。

警察趕到現場的時候,把我從洗衣機裏救了出來。

而後我失憶了。

我的失憶很奇怪,像是選擇性失憶,我完完全全的不記得文靜是誰,與文靜有關的所有事一點都想不起來。

我退了雲城的房子,回到老家。

我開始過新的人生,換了新的工作,認識新的朋友。

但是我老是覺得心好像是缺了某塊,感覺空空的。

一次,我在一個舊行李箱裏發現了一部手機,手機的卡已經過期了。

手機號碼是來自「雲城」的通信部,我在那呆過嗎?

我追問家人,得來的是串通好的回答:「你之前有在雲城出差,所以有那號碼。」

再問,大家都不說了。

家裏人要給我安排相親,我抗拒家裏介紹的任何女孩子,我總感覺心裏是有個很愛的人。

但我一點兒也想不起來這人是誰。

有一次我又被家人騙到咖啡館去相親,對方那個女孩已經來了,我沒辦法,就聽那個女的在說自己的愛好。

那女的說:「我喜歡喝卡布奇諾,喜歡看書,聽一切和鋼琴曲有關的音樂。我不喜歡冷戰……」

我突然接著說下去:「如果你生氣,我要第一時間來哄你。你很沒有安全感,所以睡覺的時候你會想捏著你男朋友的耳朵,他不能動,必須要這樣讓你一直捏著,對不對?」

這些話好像就生在了我的腦子裏。

「你怎麽會知道?!」對面的女孩驚訝得半天都說不出話,她叫小莫。

從那一天開始,我和小莫相愛、結婚,一晃就是九年。

這九年來每個月我都會找一天開車去雲城。

我漫無目的在雲城轉了一圈,大街小巷,有些地方感覺很熟悉。

我會把車停在一棟樓房下,擡頭看著二十三樓的陽臺。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擡頭。

在2021年,我遇到車禍前。

我開車離開雲城,在高速路上我看到天空有什麽東西一閃一閃的。

我將車停下來。

走下車,站在高速公路看著天空,是一架飛機,我看著飛機劃破夜空,發出一閃一閃的信號。

此時我兜裏的手機響了,那沒有卡,沒有電的手機響了,上頭顯示著一個「520」號碼的電話。

我接了電話,聽到一陣雜音。

有很多人叫著:「救命啊,飛機要墜落了。」

還有一個聲音說著:「旅客們,請坐在位置上,不要驚慌。」

一個女人的聲音叫著:「徐海潮,徐海潮,你聽到了嗎?」

在那一刻我終於想起來所有的事,我是徐海潮,一個奇怪的時間穿越者,我曾愛過一個叫做文靜的女孩。

看著天上的飛機,我無比堅信這架飛機曾經見過,無比堅信這架飛機是從尼泊爾飛回來的。

我對著飛機喊著一個在我內心喊過千萬次的名字:文靜。

我太過專註這片夜空,這通電話,太過專註看著這架神秘飛機,後頭一輛貨車朝我撞了過來。

跟著,我被拋入空中,落下,我睜著眼,血流到眼睛裏,血色之中我看見那架飛機在空中又消失不見。

3.文靜的獨白

2012年的5月21日,我坐在一架飛往尼泊爾的客機上,我並不知道我登上的是一架「絕命」客機。

巨大的波音客機穿過雲層,迎來一道詭異的閃電。

機艙內劇烈震動,亂作一團。

乘客們叫著:「救命啊,飛機要墜落了。」

客艙廣播:「旅客們,請坐在位置上,不要驚慌。」

一切已是徒勞,我大概率會死。

在臨死前我拿起電話,撥通了徐海潮的號碼,想與他最後告別。

電話接通,我說著:「徐海潮,徐海潮,你聽到了嗎?」

此時一道閃電擊中飛機。

奇妙而詭異的電流產生了超時空穿越,我穿越回了5月20日。

我坐在辦公桌前,以為是一場夢。

老板走過來和我說:「有個臨時任務,明天你要去一趟尼泊爾。」

我當下拒絕了:「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去尼泊爾。」

下了班回家,我和徐海潮出去吃飯,我還和他笑說起這個夢。

我以為那是夢,可第二天早上,在上班途中,我走在路上,迎面開來一輛高速行駛的貨車……

我再次穿越回到5月20日,驚恐地坐在辦公桌前,老板走過來:「明天你需要去尼泊爾出差。」

「我不去!」

可很快有了第三次、第四次,各式各樣的意外,每次意外發生前的一秒,我都會穿越回5月20日。

我終於明白了,我一定會死,但我被某種錯位時空暫時留在520這一天。

每次穿越都是重獲新生,我在心中默默計算著次數。這讓我從恐懼死亡,到習以為常。

我最放心不下的人是徐海潮。

我想過要不然和徐海潮說分手好了,哪怕是決絕的、殘忍的都行。

可時間太短,徐海潮是不可能相信的。

我想過和徐海潮坦白,但這肯定會讓徐海潮更加難受。

最終我決定什麽也不做,就像是平常一樣。平靜地度過,平靜地告別。

我發現了一件奇事,每一個5月20日發生的事都是不同的。

徐海潮會用各種方法和我求婚,有時候他還會把自己身體塗黑,模仿非洲某部落青年。

那些求婚琳瑯滿目,光怪陸離。

我雖然感動、開心,可我每次都說「對不起」,我是絕對不可能答應他的,因為我們沒有明天。

徐海潮雖然失望,但他每次都回答:「沒關系」。

如果愛只剩下一天,能做些什麽呢?

我們會一起吃早餐,討論著一會兒要看什麽樣的電影。

我會和徐海潮說情人節快樂,聽著他絮絮叨叨說無數話題,那些知道和不曾知道的曾經,我會一直不打哈欠,做什麽事都快樂無比。

把每日當成最後一天相愛,我們也曾經歷生死,流淚相依。

有一次520,我們夜爬高山,沿著山路穿行至某處,天空忽然刮起巨大的龍卷風,身邊的樹同汽車被卷入雲霄,那陣風迅速朝此前行。

我們是逃不過這場風暴的。

我撲上去,用力地抱著徐海潮不肯松開。

因為我知道自己只會死在5月21日,而今天是5月20日,只要我抱著徐海潮,我們就都不會有事。

那龍卷風突然轉走,世界再一次風平浪靜。

徐海潮望著我:「嫁給我好嗎?「

我沈默了很久很久,小聲說:「對不起。」

「沒關系。」徐海潮說道,「我想此生都聽你和我說『對不起』,因為『我願意』。」

——

凡事終有限期,在第98次穿越的時候,我收拾好行李出門,拿著機票去乘坐那架飛往尼泊爾的客機。

相較於其他突然死亡,這更能讓我接受,我以為明天還會再回來。

「你要送送我嗎?」我問徐海潮。

「不了,我還想去洗衣服呢。」

徐海潮走到陽臺的洗衣機旁,笑著回過頭:「我們很快就會再相見的。」

「再見。」

我下了樓,上了出租車,前往機場,登上了那架「絕命」客機。

巨大的波音客機穿過雲層,迎來一道詭異的閃電。

機艙內劇烈震動,亂作一團。

乘客們叫著:「救命啊,飛機要墜落了。」

客艙廣播:「旅客們,請坐在位置上,不要驚慌。」

我拿起電話,撥通了徐海潮的號碼,想與他告別。

因為我不知道哪一次會變成真的告別。

這一通電話被徐海潮接了起來,在電話裏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奇怪地說:「文靜,是你嗎?真的是你嗎?你真的沒死。」

「你在哪兒?」我問。

「我在雲城的高速上。」

「你為什麽會在高速上?」

「我想起來了,我終於全想起來,天哪,你不知道這九年我是怎麽過來的!」

「你在哪一年?是哪一年?」

「2021年。」

此時一道閃電擊中飛機,電話掛斷了,我睜開眼,實現了最後的第99次穿越。

但這次穿越很奇怪。

我穿越到了一只橘貓的身體裏,而抱著橘貓的正是徐海潮和「我」。

那個「我」不是我,無論是她說話的方式和風格都不是「我」,我不知道為什麽會有個人在我的身體裏,幫我愛著徐海潮。

我從那個「我」的懷中逃走。

我在雲城裏流浪,第三天我看到了吹落在地上的一份報紙新聞——「一架開往尼泊爾的客機失聯」。

我知道這次無論是哪個文靜都是真的死了。

我很擔心徐海潮,他每日都在悲傷與宿醉中度過。

我守在家樓下,看著陽臺,看著他跌跌撞撞鉆進了洗衣機。

我跑到隔壁鄰居家,跳著按門鈴。

門開了,我闖進屋子,在陽臺上「喵」「喵」地叫著。

「該死的貓。」

鄰居來到陽臺的時候,聽到「砰」的一聲,他發現了隔壁在洗衣機裏的徐海潮。

那次意外後,徐海潮失憶了,他被家人接回家。

而後他遇到了一個叫做小莫的女人,他們相愛並且結了婚。

這對於我和他來說是最好的結局。

開始還會偷窺他過得好不好,自私地希望他過得不好,可隨時間過去,我覺得一切已經不太重要了。

我獨自一人流浪在城市,逃避汽車、逃避雨季,接受成長、接受現實、接受孤獨,接受我已如行屍走肉,接受我成為貓的事實。

接受有人摸我,接受有人領養我,接受那個人的情緒、那個人的遺棄。

我去看了母親,接受她從痛哭中的振作。

接受每一個不想接受。

九年後,我知道徐海潮死了,在葬禮散場後,我從窗戶跳到了棺材上,與他最後告別。

那不痛,雖然眼眶有濕濕的淚。

我應該好好而過,過完穿越賜予我的余生,無論那是何樣的「人生」。

為一條魚追逐,享受罐頭的美餐,有紙箱擋風,計劃下個月的山中旅行,在最高的山頂,聽風與看流星,「喵」「喵」說著無人知曉的貓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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