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愛情 深夜,我去酒吧接別人的男友

深夜,我去酒吧接別人的男友

“我喝多了,你有空來接我一下嗎?”

收到常遠消息的時候,我正在衛生間裏和爆了的水管作鬥爭,冰涼的水從裂縫裏擠出來,把我澆得瑟瑟發抖。

有空嗎?

應該是沒空的。

但對面似乎料定了我會答應,很快發來一個定位,還叮囑我:「記得把我上次借給你的外套帶來。」

腳邊的水管滋滋亂叫,我咬咬牙,胡亂地在上面系了條毛巾,飛快地沖出去換了身衣服,直奔常遠發的位置。

時間太晚,路上已經沒多少車。

出租車司機無聊地跟我搭話:「這麽晚了還去酒吧,是接男朋友嗎?」

我在心裏苦笑一聲,答道:「是去接別人的男朋友。」

車內氣氛驟然變得古怪,司機幹笑兩聲,「別人的男朋友幹嗎要你接呀?」

問得好,「可能我腦子有病吧。」

「……」

快到目的地的時候,我給常遠發了條消息,這人一如既往地回復不及時,十來分鐘後才大發善心賞了我一個字。

「哦。」

酒吧大門從內拉開,常遠揉著太陽穴走了出來。

他朝我走近,既沒有跟我說一聲「麻煩了」,也不問我怎麽這麽狼狽,就那麽理所當然地伸開手,「衣服呢?」

我把外套搭在他的臂彎,他隨手拎起來聞了聞,「洗幹凈沒?」

我點點頭,他才滿意地扔給我一串鑰匙,「我喝多了,等會兒你開我的車。」

說完又鉆進酒吧。

我費了好半天勁才找到他的車,一片昏暗裏,我疲憊地倚在駕駛座上休息,也許我不該看向窗外的,至少在那個瞬間不該。

常遠又從裏面出來了,只不過身邊還有另一個女孩。

那是他養母的女兒。也可以換種說法,那是他女朋友。

我看見常遠把我帶來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和她擁抱後,把她送上了出租車,女孩甜甜地給了他一個飛吻。

常遠笑笑,跟她揮手道別。

但當出租車消失在街口,他的臉幾乎在瞬間冷了下來。

我看著他一步步走來,拉開副駕的門,沈重地坐下後,就開始閉目養神。自始至終,他都像看不見我濕漉漉的頭發和衣服一樣。

我就像是被他花錢雇來的代駕,可我又沒辦法抱怨,因為選擇是自己做的。

回去的路上很沈默,我試探性地問他,「你今天,跟誰一起來的啊?」

常遠連謊都不願意撒,「你不是看見了嗎?喬可大半夜一個人來喝酒,給我打電話,我不放心,就來陪她了。」

我有些窘迫,還有些失落。

原來常遠早就註意到我的目光了,那他還那麽幹脆地把我帶來的外套披在別人身上?

——還真是一點都不考慮我的感受啊。

緩慢風幹的衣服好像一點點帶走了我身上的溫度,我甚至感覺到自己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在輕微顫抖。

我試圖提起嘴角,但估計比哭還難看,「那你這算是來陪妹妹,還是陪女朋友呢?」

常遠從後視鏡裏古怪地看了我一眼,「有區別嗎?」
「當然有啊,」我強撐著玩笑道,「你女朋友要是知道我送你回家,不會很生氣嗎?」

常遠揉了揉眉心,「她不會介意的。」

我輕輕「哦」了一聲。

他好像終於註意到我的頹然,但說出的卻不是什麽關心的話,「你怎麽弄成這樣,去過潑水節了?」

然後不等我回答,又把頭轉了過去,「開空調吧,你要是感冒了,我還得給車子消毒,怪麻煩的。」

常遠的家我來得輕車熟路。

這裏衛生是我打掃的,盆栽是我買的,甚至冰箱裏的食材都是我上次來帶的。

但是多可笑啊,女主人卻另有其人。

臨走前,常遠又拿出一件外套,像施舍一樣丟過來,「穿著吧,下次帶給我。」

我實在是太累了,「下次還是喊代駕吧,我又沒什麽身份,回回喊我接你,次數多了總說不過去。」

「不是你說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有需要隨時可以喊你幫忙嗎?」

好一個「最好的朋友」啊,那一瞬間,我感覺全部的力氣似乎都從皮膚骨頭上剝離一樣。

他到底是真傻還是裝傻,這種話也能坦蕩蕩地說出口嗎?

如果不是喜歡他,我是吃飽了撐的,放著自己一地雞毛地生活不管,整天跟個小行星似的圍著他轉。

他明明對我勝券在握,理所當然地接受著我所有好意,轉頭卻殘忍地用「好朋友」幾個字打發我。

常遠啊常遠,你可真夠自私的。

回到家已是深夜,包著水管的毛巾不知何時被沖到了一邊,衛生間裏跟水漫金山一樣,
水從門縫裏源源不斷地向外流,浸濕了客廳裏的地毯。我望著虛空發了會兒呆,輕聲問自己:「阮瑜,你圖什麽啊?」

我不明白到底是哪裏出錯了,我和常遠怎麽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明明當初,應該成為他女朋友的人是我啊。

那時我們還在讀大學,許多公共課都是在一個教室上的。但直到大三那年,我對常遠的印象也僅僅是「金融那個有點酷的男生」。

後來為什麽會有交集,全因為我點兒背。

那是大三的元旦,我跟室友出去跨年,景區裏,本該排長隊的項目全都門庭冷落,但大橋邊卻圍了裏三層外三層的人 。

室友愛看熱鬧,拉著我硬擠了過去,然後我們看到了一個哭嚎的男人。

他跪伏在地上,舉著一個牌子,上面寫著:求求大家救救我兒子,他明天必須動手術了,再湊不到錢他會沒命的!

人群一陣騷動,不信者居多。
男人為了證明,跪在地上重重磕起了頭,直到額前血肉模糊。

景區保安很快趕了過來,把他從地上拖拽起來,語氣兇狠地讓他滾,推搡間,男人口袋裏的鑰匙掉了出來。

叫囂的同情和憐憫讓我無法坐視不管,可撿起鑰匙遞給他的那一瞬間,我也看清了他眼底瘋狂的火焰。

他一把抓住我,死死勒住了我的脖子,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頸邊已經橫著冰涼的東西。

「再過來我就捅死她!我兒子活不了,你們都不要活了!」

男人歇斯底裏地讓保安去喊媒體和記者,說今天無論如何也要湊到手術費。

保安傻了,我也傻了,過度的恐懼讓我喉嚨痙攣,連呼救的聲音都發不出。

但就在這時,變故再次陡然發生。

有人從旁邊了沖了過來,狠狠給了男人一腳,順勢壓在了他身上,大聲喊著:「還楞著幹嗎,來幫忙啊!」

保安這才驚醒似的跑來,踢開地上的刀。

擺脫桎梏的我軟成了一灘泥。淚眼朦朧裏,我看到了警車,看到了相機,閃光燈……然後是朝我走來的常遠……

那個場景許多年後我都忘不了。

他脫下外套,裹住了瑟瑟發抖的我,也替我隔絕了那些可怕的聲音,安慰我道:「沒事了。」

事後,警察找我們做筆錄,叮囑常遠以後不要這麽莽撞,「英雄救美也要分場合的。」

從警局回去的路上,我仍舊抱著室友的胳膊抽抽噎噎,常遠跟在旁邊,無奈地嘆了口氣,「唉,小哭包,你們在這等我兩分鐘。」

他跟陣風似的跑進旁邊的商場,又很快出來,只不過這次,手裏多了兩串冰糖葫蘆。

「吃點甜的就不要哭了,你沒看見路人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嗎?」

毫不誇張地說,那個夜晚,常遠就像一簇火光打進了我漆黑的世界。

為了感謝他,也為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我給他發了好幾次微信,要請他吃飯。但時間總不湊巧,常遠不是在趕論文就是在做兼職。

一扇不對你敞開的門總是敲是很沒有禮貌的。

我大概猜到了他的婉拒,趴在宿舍的床上,失落得不得了。

室友故意把我誆出學校散心,在超市裏,我報復性地買了一大堆零食。一吃解千愁,誰還記得他常遠是誰!

但老天爺可能就愛作弄懷春少女。

回宿舍的路上經過教學樓,我意外發現,金融一整個系居然都在階梯教室自習!

我猜我那時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因為室友緊張地按住了我的肩膀,「你想幹什麽?」

她話音未落,我已經跑到人家自習室門口,氣都沒喘勻,朝裏面喊了一句:「可以請你們班常遠同學出來一下嗎?」

一瞬間,許多雙不明所以的眼神都看了過來。

那時常遠還算給面子,他走出來問我:「怎麽了?」

我雙手把剛買的一大袋零食遞過去,低著頭,就像在遞一顆忐忑的心。

「這是?」

「這是送給你的,你不是說太忙了嗎,但不請你吃點什麽我心裏過意不去,你就收下吧。」

室友也來幫腔,「帥哥你就收下吧,你再拒絕,阮瑜脆弱的小心臟都要碎成一瓣一瓣了。」

常遠這回終於點了頭,在階梯教室如潮的起哄聲裏,我捂著臉慢慢往回走。

我以為自己終於接近他一點,卻不知道,在此後漫長的日子裏,這就是痛苦的起點。

自那之後,室友們看我像動了真格,都自發當起了僚機,拼命給我出主意。

我禁不住慫恿,大中午的跑去球場給常遠送水,周末早起去他們班的教室蹭課,偶爾再跑到男寢樓下給他送個夜宵。

一來二去,常遠有沒有心動我不知道,他周圍的人絕對都被我打動了。

還有好心人告訴我,常遠這人慢熱,拿下他就得靠熬。於是我跟上班打卡似的,每天在他面前刷存在感。

可得到最多的回應依舊是「不用了」「謝謝」。

——直到有一回,我做了個小手術。

住院的時間裏,我大概有好幾天沒有聯系常遠。但他居然主動找來了,還幫我削了一個蘋果。

我用被子擋住半張臉,生怕自己憔悴的樣子嚇到他。

他有些好笑地看我一眼,「吃不吃,不吃我扔垃圾桶了?」

我趕緊坐起來,生怕晚一秒蘋果就飛了出去,但卻因為太激動扯到傷口,被常遠半攙半抱著才沒摔下去。

那是我們第一次親密接觸,我一邊齜牙咧嘴捂著傷口,一邊直勾勾地盯著他傻笑,直到他受不了,轉開視線,留給我一個毛茸茸的後腦勺。

室友們聽說後,都說我要撥雲見日了。

「你都不知道,我們那天在食堂吃飯,他突然過來問,為什麽你這幾天都沒和我們一起,我都嚇了一跳好嘛!」

得到鼓勵後,我追常遠追得越發來勁。

跨年的時候,我把他約了出去,在新年的鐘聲裏,我悄悄牽了他的手,常遠很深地看了我一眼,卻沒有拒絕。

後來情人節,我喝得醉醺醺的,在一群人的慫恿下,借著酒勁吻了他。

常遠問我:「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我當然知道,」我捧著他的臉,「我在親我喜歡的人。」

那時我以為,我們的曖昧很快就會有一個準確的結果。

常遠甚至默許了學弟喊我嫂子,也會在有女生問他要微信時指指我,「對不起哦,有人會不高興。」

一切都那麽昭然若揭。

我決定等到常遠生日。他再不向我表白,我就主動出擊,直接挑明。

但那一天到來的時候,我卻怎麽都聯系不上他了。

發消息不回,打電話不接,第二天我拎著禮物去找他,他卻耷拉著嘴角,冷漠得像南極的冰。

「你以後不要纏著我了。」

我從沒見過他這麽漠然的眼神,甚至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他說我纏著他,那這些天溫柔的回應都是我的錯覺嗎?

回到寢室我哭得昏天暗地,哭累了,才囫圇睡了一覺。

這場喜歡耗費了我太多心神,被宣判死刑後,我萎靡了好一陣,決定再也不理常遠了。

任何地方,有他沒我,有我沒他!

但很快,我又在大學城的清吧偶遇了常遠一行人。

他們在搖骰子,我坐在旁邊昏暗的角落裏,聽見有個人說,輸的人必須接受真心話挑戰,否則就自罰一杯。

我應該扭頭就走的,但說狠話和心狠畢竟是兩回事,我的腳掌就像粘在了地上一樣。

心裏有個聲音在叫囂著,我很想他……很想聽聽他的聲音!

骰子搖了好幾輪,終於輪到了常遠受罰。

他剛想拿起杯子,就被旁邊的人按住,「不行,哪有你這樣的,從頭到尾一直在喝。」

「行吧,」常遠放下杯子,「你們想問什麽?」

「你為什麽突然和小魚鬧掰了,你還喜歡她嗎?」

「你偷看我微信備註?」

「哎呀,不小心瞟到了你的置頂,是上次給你送零食的那個女生吧?」

我心尖忽然一顫,這是常遠給我的備註?他還把我置頂了?

我急切地渴求著一個答案,可常遠卻不冷不熱地道:「我只回答一個問題。」

「……那就回答第一個吧。」

「我們不可能,喜不喜歡重要嗎,反正她再也不會原諒我了。」常遠回答完,將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我去上個廁所。」

我坐在那,死死捏著杯子。

太過沖動真的不是一件好事。

工作後的我,哪怕心裏翻山蹈海,面上也能毫無變化。可那時,一點點誘因都能讓我情緒化。

我丟下杯子,直奔衛生間而去,在常遠出來時截住了他。

「你怎麽在……」

「你還欠我一個解釋,常遠!我這些天心態都快崩了,你能不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

常遠眼神有些悲傷,答非所問道:「為什麽又理我呢……」

「有什麽苦衷你直說好嗎?」

常遠那時總愛叫我「哭包」,真是一點沒錯,因為我好像動輒就掉眼淚。

但女人的眼淚似乎有奇效,常遠的表情立馬驚慌起來,「你別……我錯了,我錯了。」

他手忙腳亂地給我遞紙。

……

那實在是不忍回憶的一晚,但我也第一次知道了常遠的秘密。

他是被收養的。

從小到大,養父母對他一直很好,吃穿用度上從來沒有虧待過他,妹妹喬可也很黏他。

可誰也沒想到,喬可居然跟他表白了,還是在一家人坐一起吃飯時直接攤了牌。

「不會吧,你有預感嗎?「

常遠的表情很痛苦,「我一直把她當妹妹。」

可喬可翻了他的手機,看了我們的聊天記錄。沒人知道她喜歡常遠多久了,但作為女生,我太了解占有欲這種東西。

喬可在飯桌上說:「除了我哥,我以後誰也不會嫁,他要是跟別人在一起了,高考我就不考了。」

一桌人驚詫又震怒,之後,就只余下漫長的沈默。

「我媽說,喬可還小不懂事,她正在高三沖刺階段,沒什麽比先穩住她更重要。」

「那你怎麽想?」我問。

常遠的聲音很飄渺,「我不知道,但他們養我長大,我不可能毀了他們的親生女兒。」

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不是你的錯。」

「不,是我的錯,我不該把你拉進我渾水一樣的生活,我不該再回應你的,可我控製不住我自己,我不想看你哭,不想你傷心,我……對不起……」

我很慶幸常遠並不是一個喝多了會斷片的人,否則有些情緒只有我一個人來消化,我一定會暴走。

清醒後,他又變得邏輯分明。

他試圖向我解釋,酒後胡言不用當真,但我卻告訴他,我想和他一起承擔。

年輕的時候喜歡一個人,總覺得自己可以為他對抗世界。我告訴常遠,沒關系的,這麽久我都熬過來了,還怕等不到喬可高考。

等她考完了,再找她認真談一談,性格極端的人畢竟還是少數,她應該會成全我們的。

後來我才知道,我那時的想法有多可笑。

那年的6月,我甚至比許多考生還要緊張。

常遠答應我,等他解決好所有問題,一定會第一時間來找我。於是我抱著手機眼都不敢眨一下。

終於,快要到淩晨的時候,他給我發了一條「晚安」。

我就像充滿電的機器人一樣,直接從床上彈了起來,問他在哪裏。

「剛進學校。」

宿舍的門禁時間早到了,為了見到常遠,我做了大學四年裏最瘋狂的事,攀著陽臺邊上的空調外機跳了下來。

幸好是2樓,沒把我摔得太慘。

見面以後,常遠第一次主動擁抱了我,他罵我是笨蛋,卻輕輕撫摸著我的頭發。

我們手牽著手坐在操場的長椅上看星星,氛圍大好,我問常遠:「你不想親親你的寶貝女朋友嗎?」

但他還沒有挨近我,手機就響了起來。

突兀的鈴聲在寂靜的晚上格外刺耳,常遠瞟了一眼,面色瞬間沈了下去。

「接吧接吧,」我勸他,「這麽晚,應該是有急事。」

於是常遠接了,丟下我跑了。

一天後我又能聯系到他的時候,他比之前還要冷漠,「我有女朋友了,我們沒可能了。」

該如何形容我那一刻的感受呢,說是五雷轟頂也不為過,我這麽久以來期待的東西就像是一豆燭火,狂風呼嘯著,輕而易舉把它吞沒。

我顫著聲音問:「又發生了什麽,是喬可嗎?」

常遠默認了。

我不知道他們又經歷了什麽,也不知道喬可如何說服了他。

我開始一遍遍復盤常遠跟我說過的所有話,我能夠篤定,他是喜歡我的。

可是為什麽?

究竟是為什麽呢?

剛好那段時間,我們寢室一群人迷上了塔羅牌。

她們只知道我和常遠在拉扯,根本不知道他已經有了女朋友,於是紛紛拿我練手,算出結果後開心地告訴我。

「塔羅牌說守得雲開見月明,你一定要堅持住!」

可我還怎麽堅持呢?

我都沒了站在他身邊的資格。

我開始和常遠冷戰,一直到畢業,我們都沒再說過一句話。

可對他的想念和愛意,總是藏著每一次假裝不看他的余光裏。

我知道他拿了南方的一所互聯網公司的offer。糾結一整晚後,我給即將入職的公司HR發了消息道歉,重新開始準備面試。

地點就在那座城市。

我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可笑,甚至還有些卑劣。

他身邊還站著別人,我怎麽可以就期待著他分手呢?

而我又不是沒人追,憑什麽就一定要等他呢?
但再多理智的想法,在遇到他的名字時都會失效。

通過面試是意料之中的事情。7月份,我一個人拎著行李,來到了南方這座完全陌生的城市。

我發了條朋友圈,很多人點贊,唯獨沒有常遠。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看見,不過也有可能,他早已把我屏蔽了。

上班的第一個月,我就因為水土不服進了醫院。

策劃案晚上就要交,組長在群裏催個不停。

房東又給我打來電話,說樓下的租客投訴我的衛生間漏水,讓我趕緊找維修工修一下。

我筋疲力盡地靠在病床上,第一次後悔為了常遠來到這麽遠的地方。

隔壁病床有人來送飯,路過我時絆倒了我的點滴瓶,針頭直接從我手背上被扯了出來,洇出幾滴血。

委屈成了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我再也忍不住,打給了常遠,嚎啕大哭起來。

他很快來了醫院,兩個月不見,我的眼淚跟決了堤一樣。

常遠幫我聯系了維修工,在我指揮下幫我修改了策劃案,給我買了熱粥小菜,一勺勺餵我。

小護士來給我換點滴,笑瞇瞇地說:「你男朋友還挺貼心。」

但我的心卻瞬間沈了下去。

常遠的表情也有些尷尬,刻意撇開話題道,「手還疼嗎?」

「哪裏都疼。」

他沈默了幾秒,嘆口氣道:「你沒必要來這的。」

「你也沒必要來這的。」

他指的是城市,我說的是醫院。

那天,常遠把我送回了家,他想走時,被我堵在了門口。「我想跟你談談。」

「我知道你想談什麽,但我們根本不可能了,我不配,你明白嗎?」

我拼命搖頭,「我只想要你一句話,你愛我嗎?」

他靜靜地看著我,有一刻我甚至覺得,他的眼神裏在閃著淚光。

「那你愛喬可嗎?你為什麽要跟她在一起?」

「我沒有選擇,」他嘆了口氣,看向我的目光卻柔和下來,「但你還有很多選擇。」

常遠說完那句話就離開了。

我總在想他說的沒有選擇是什麽意思,難道就因為喬可一家養他長大,他就必須妥協,跟喬可在一起嗎?

我真的很想見見這個都沒出現,就把我的生活攪得一團糟的姑娘。

我想問問她,為什麽要用道德的繩索,把常遠拴在身邊?

但我還沒下定決心見她,她倒先找上門來,恨不得用鼻子看人,「你就是阮瑜?」

「認識一下,我是常遠的女朋友,我報了這邊的學校,馬上就開學了,以後呢,就有我陪著他了,你要是有趁虛而入的想法,還是趁早省省吧。」

你看,我還沒開口就已經輸了。

因為在身份上,她確實比我有興師問罪的資格。

我只能氣憤地質問:「你怎麽可以這麽自私,你明明知道他不喜歡你,你這樣做只會讓我們都痛苦。」

喬可冷哼一聲,「那又怎樣,反正他永遠都只會和我在一起。」

「你就是個瘋子。」

喬可對我的話嗤之以鼻,「那你算什麽,覬覦別人男朋友啊——得是婊子吧?」

我從來沒想過,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能說出這麽難聽的話,喬可卻繼續火上澆油,「我希望你離開這裏,永遠不要再出現在常遠面前。」

怒火讓我冷笑出聲,「你連和我公平競爭的膽量都沒有。」

「好啊,那就看一看,你有沒有本事搶走常遠。」喬可聳聳肩,「但我醜話說在前面,年底你要是還不走,我就上你公司去鬧,那時候,就沒這麽容易收場了。」

和喬可放了狠話後,我一整晚都沒有睡著。

因為我比誰都清楚,常遠越靠近我,越會被愧疚感折磨。
這是一件無法兩全的事情……

但很快我就意識到,我的糾結完全沒有必要。因為自從喬可來讀大學後,常遠對我的態度簡直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彎。

他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再也不會耐心地聽我講話,不會再關心安慰我,還動不動冒出一些冷漠絕情的話來。

他甚至問我:「我都有女朋友了,你還三天兩頭找我聊天,你不覺得自己的行為很奇怪嗎?」

這句話簡直像一把流星大錘,直接了掄到了我太陽穴上。

我好像喪失了語言功能,許久後才牽強地回答:「那我們就不算朋友了嗎,朋友之間不可以聊天嗎?」

「朋友可以,但你不要對我抱有任何不切實際的期待。」

我真的無法相信,眼前這個自私狠心的人,是當初逆光朝我走來,為我披上一件外套的人。

是我喜歡了這麽久的人……

我想,也許男人確實都是善變的生物,常遠或許曾經對我有過好感,可現在更多的,應該是厭倦。

他一定覺得喬可嬌俏可人,當女朋友也沒有什麽不好的。

而我的出現,只會給他帶來壓力,還不如眼不見心不煩。

但在此後的幾個月裏,他又沒有真的跟我一刀兩段。

他理所當然地喊我為他做一些事情,有時還與喬可相關。

——就像上次,大半夜的喊我去當代駕,還要順帶給喬可捎件外套。

事情在朝著完全與我想象相反的方向發展,我覺得,我再不離開,就是真的不要臉了。

辦好離職手續的那天,我給常遠發了句「再見「,刪掉了他所有聯系方式。

在雲層之上,我又想起出發時那種心情。

當時我想的是,我願意陪著喜歡的人去面對所有壓力。現在我發現了,這種想法太荒唐,因為我想要並肩的人,早跟我不是統一戰線了。

唉,彩雲易散琉璃脆。

回去後的日子越發寡淡,室友都問我:「還以為你要在南方安家了呢,怎麽,不追常遠了?」
我言簡意賅地把這幾個月發生的事情講了一遍,她們全都驚呼。

「我靠,常遠居然是渣男!」

「這幾個月受罪了,小瑜,回來就好。」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幾個月」發呆,居然只有這麽短的時間嗎,可我的心態已經蒼老到像在那裏過了半輩子。

時間如水,轉眼又淌過去半年。

學校舉辦校友活動,幾個室友全報了名,嚷嚷著要回大學重找青春,我在群裏發了一句:「我就不去了。」

「哎,別啊,小瑜!」

「不會是因為常遠吧?你放心好了,他絕對不去!他們宿舍幾個人出事了,現在都在醫院躺著呢。」

「什麽?」我有些驚訝。

「我也是聽別人說的,嗐,你管他幹嗎!」

我回了個搞怪表情包,想要裝作若無其事。
怎麽回事,都過去這麽久了,為什麽聽到常遠的消息,我的心還是會在一瞬間提起呢?

他到底怎麽了……明明在我印象裏,他的身體素質非常好呀,為什麽突然就住院了呢?

因為心中裝著事,一整天我都有些心不在焉。

晚上,我又想用睡眠逃避一切的時候,床頭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上面顯示出一條沒頭沒尾的消息。

「你為什麽不去死?」

直覺告訴我, 這條消息絕對不是錯發。

「你是誰?」我問對方。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另一邊卻再也沒了回復。

但第二天,我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因為公司樓下,站了一個我這輩子都不想見到的人——喬可。

她直接走過來攔住我,「有空嗎,聊聊?」

「沒空,不聊。」

「呵,我給常遠下藥了。」

我的聲音像被一只手掐在了喉頭。

我終於明白昨晚的信息是誰發的了。

「你什麽意思?」我慌了起來。

「誰讓他忘不掉你的,我本來也不想這麽沖動的。」喬可道,「你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他又沒死。」

這樣的事情,喬可居然也能輕松如常地說出口。

她說常遠這一年有很嚴重的失眠癥,必須用藥物助眠。

「他總是讓我傷心,我就把他的藥全碾碎摻進了酒裏,」喬可嘆了一聲,「誰想到半路殺出幾個倒黴蛋……」

常遠的本科室友去找他,結果全跟著被救護車拉走了。

「你這是殺人!」我毛骨悚然地拿出手機,「我要報警!」

喬可卻料到般聳聳肩,「他們已經報警了,但是別以為我被抓了,你就能和常遠在一起。」

「你就是個瘋子,你的人生全毀了!你知道嗎?」

但我沒想到,一直泰然自若的喬可卻忽然面目猙獰起來,「我的人生早就毀了,你以為常遠為什麽跟我在一起?我高考結束的晚上,他跟我攤牌,說有喜歡的人了,只把我當妹妹。」

「他說他這輩子都會好好報答我們家,但感情這件事,不能拿來當謝禮。我很生氣,他回學校找你了,我也跑了出去,但那個晚上,我被兩個小混混劫到一輛車上……」

喬可苦笑起來,「我爸媽知道了快要瘋掉,第一次打了常遠,他在門口跪了一夜,第二天告訴我,他一定會娶我。」

我覺得自己的腦子都快要炸掉。

在我痛苦掙紮的那些夜晚,常遠在經歷著什麽?

「你一定很困惑,常遠後來為什麽突然對你很冷漠吧?」喬可冷呵一聲,「因為他覺得我性格偏激,怕我因為妒忌傷害你。」

「我是有過這種想法,」喬可慢慢恢復平靜,「但現在我不會對你做什麽,因為我會想方設法早點出來,我來就是告訴你,你永遠沒有機會。」

我深深地看著她的眼睛,心底波濤翻滾。

「……我本科輔修的是心理學,你知道嗎?」沒想到有一天,它會在這種情況下派上用場。

即使喬可再鎮定,我也看出了她拼命隱藏的不安和緊張。

「是你自己走到了絕路,我有沒有機會,這回,你說了不算。」

喬可楞了一下,再一次發瘋般朝我撲過來,「你敢!」

我沒想過有一天會遇上這種局面。

也沒想過常遠會如此煎熬,他的痛苦,從來不比我少。

愛意就像重新飽滿的熱氣球,將我一顆心鼓動得快要升騰起來,我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被義無反顧的勇氣填滿整個胸膛。

時隔許久,我再次踏足這個南方城市,第一件事就是打車去醫院。

常遠靜靜地坐在病床上看著窗外,我看著他的背影,居然生出了以一種近鄉情怯的感覺。

直到他像有感應一般轉過身,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小……阮瑜?」

短短的半年,常遠居然瘦得有些脫相了。他像一片蒼白的紙,眼底滿是疲憊。

我強忍住眼淚,「呦,還記得我呀,我以為你這溫柔鄉多快樂呢,怎麽還快活進醫院了?」

他低頭沈默了許久,「你怎麽來了,不是說再也不聯系了嗎……」

「喬可來找我了。」

常遠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猛然瞪大眼睛,「她又去找你麻煩?」

「不,她說她對你厭煩了,問我還願不願意回收垃圾。」

「她……真的嗎?」

我快速眨了眨眼睛,生怕淚水就這樣滴了下來。

「那,那你的意思是……」

這是我第一次見這樣吞吞吐吐的常遠。他從來都是淡定的、隱忍的、愛快刀斬亂麻的,可現在的表情卻是忐忑的,糾結的,不安的。

「我同意了,你怎麽想?」

我看著常遠的眼睛像點燃的篝火一樣亮了起來,忽然覺得,被時間大刀闊斧劈出的鴻溝也不是不可逾越的。

他定定地看著我,直到眼眶通紅,也不敢靠近,「你為什麽總能原諒我……」

「因為我愛你。」

空氣裏沈寂許久,彌漫著太多化不開的情愫。

不知過去多久,常遠才緩慢地朝我走來,眼底滿是悲痛,「可我配不上你,我那樣傷害過你,我覺得我就像個垃圾,有今天都是我自作自受……」

不是的,我搖頭。

我眼裏的他,一直是當年大橋邊閃閃發光的少年——這麽久以來,那是我每一個夢裏的英雄。

只是太可惜,命運的的捉弄,讓我們受盡折磨,錯過了太長太長時間。

所以這一次,我只想堅定地抓住他的手。

不管以後會有多少坎坷,我都要和他從天光乍破遇,走到暮雪白頭老。

「但你必須向我保證,以後不管遇到什麽,都不要再自作主張地推開我了,好嗎?」

透過淚水朦朧的雙眼,我看見總是以冷酷示人的常遠,也極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他終於給了我那個遲到許久的答案。

「我也很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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