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愛情 慕朝是個騙子,他前一秒剛說會好好待我,後一秒就跑去了白貴妃的寢殿裏。

慕朝是個騙子,他前一秒剛說會好好待我,後一秒就跑去了白貴妃的寢殿裏。

慕朝是個騙子,他前一秒剛說會好好待我,後一秒就跑去了白貴妃的寢殿裏。
半夜還含情脈脈的摸上床繼續撩我,「阿辭你真好看,快來勾引我。」
我吹了吹面前的蓋頭,翻了個白眼。
您可真會叭叭。

1

我出嫁那日委實草率,主母把我按在銅鏡前梳妝,我才知我要嫁給皇帝。

主母說,這是太後的主意,天大的福氣都讓我沾了。

宋家的女兒遲早要進宮為妃,皇帝比我還可憐,他親征數月未歸,就被強塞了個皇後。

無數不懷好意的眼睛中,我穿著繡了三年的嫁衣踏上鳳輿,主母憤怒地將我扯下來,「宋明辭!把鳳袍穿了再踏出宋家的門!「

我搖搖頭,眼角那抹絳色比胭脂更艷,「皇上不會知道的。」

不巧的是戰事告捷,軍隊提前班師回朝了。

在狹長的宮道上,我遇見了戎裝錚錚,滿目血絲的慕朝,他騎馬破入宮門,卻被我的鳳輦擋了路。

時值初雪季節,薄雪染上他精致的眉骨。

慕朝長得俊美,濃眉星目,鼻梁骨高挺,特別那薄唇,總是似笑非笑。

是副好相處的面相。

但我那意欲謀反的爹總罵小皇帝不是善類。

「阿辭。」慕朝坐在馬上,那雙黑沈的眼睛澈亮,他盯著我。

我避開他的眼神,好奇盯著他的駿馬。

我還未騎過馬。

一只修長如玉的手朝我伸來,端是矝貴,「阿辭,朕帶你回宮。」

不等我反應,慕朝扶著我的腰,天旋地轉間我就被他擁在懷裏。

腰間的大掌傳來絲絲暖意,癢意綿密地覆蓋在肌膚之間,如無數小爪子撓我,我被迫笑出聲來,「放開我。」

慕朝將我摟得更緊,「阿辭想做朕的皇後?」

我淚眼汪汪地瞪了他一眼,「皇上。」

他的手更放肆在我腰間遊走,「你叫我什麽?」

「皇上。」

「阿辭叫錯了,再想想該怎麽叫。」

「朝哥哥。」

慕朝眼底笑意濃重得要溢出來,將我從馬上抱下來,他心情好,唯有我被逼得眼圈通紅。

世人皆傳當朝皇帝與丞相幼女兩小無猜。

但我與他只有幾面之緣,可他卻要我喊得如此親密,宋家本就臭名昭昭,我若還叫「朝哥哥」,我爹更像靠女兒媚主的大奸臣。

那覬覦龍椅的奸臣。

慕朝遣退所有宮人,他拉過我,揉著我細嫩的掌心,問我:「怎麽不穿鳳袍?這嫁衣上的雀歪脖子斷翅,宋家委屈你了。」

「這是鴛鴦,我繡的。「

慕朝一楞,笑得開懷,大庭廣眾下把我壓在懷裏,他親了我的額頭,語氣溫柔得像涼風,「我此生定會好好待你。」

我臉燙得厲害,原來說謊話的人不會臉紅。

聽的人才會。

慕朝是個騙子,他前一秒說要待我好,後一秒就跑去了白貴妃的宮殿裏。

小太監跑過來說,白貴妃病了,臨死前想見一眼皇上。

連我都清楚,白貴妃的病是裝的。

她單純見不得我好。

皇帝對我好,是對宋家好,就像我的姐姐想進宮,只是愛上了宮妃的頭銜。

權衡利弊下,我是宋家的棋子。

白妁的家世不及我,皇上違抗宋家的意願,迎她入宮,成為第一個宮妃,偏愛都給了她。

可我討厭白妁。

有年上元,瑞雪紛紛,公子小姐們去猜字謎,唯獨我沒猜對一個。

丫鬟對我使眼色讓我趕緊走,也拗不過我倔。

白妁站在我身後,有意針對我。

她當著眾人的面說我腦子不好用,暗諷我爹的官位是我那做太後的姑母謀來的。

正值宋家貪汙災款敗露之際,這話說到其他官家子弟的心坎上,大家連聲誇白將軍家滿門忠烈,白妁小小年紀便敢作敢為。

她說出了滿朝文武都不敢亂講的話。

我站得尷尬又無助,咬著唇默默哭泣。

她道:「宋明辭,你咬我啊,宋家養出的女兒不會咬人,是撿來的吧?「

我氣得推倒了她,面紗掉落在雪上,讓她被人窺見了容貌。

我自知理虧,又怯怯和她說了句,「對不起」,卻被她狠推一把。

大家哄堂大笑,連聲叫好。

回府後,主母和我爹把打了一頓,姐姐們怨我蠢,那段日子我好久不敢出門。

想起日後天天遇見白妁,我胸中沈悶。

鳳儀臺內紅綢滿眼,連窗紙都是紅鸞成雙,我難過得吸鼻子。

我不想當皇後。

宮女勸我,娘娘別哭,皇上以後會來的,娘娘忍忍。

這句話被踏門而入的慕朝聽到了,他走進內殿,笑問我怎麽不迎他,盈盈燭光下,我偷瞧過去,只見他連衣服都沒有換下。

我倒在紅鸞被上,悶頭裝睡不想理他,卻被他蠻橫地攔腰抱起。

慕朝笑著把我搖醒,「生氣了?今晚是洞房花燭夜,阿辭還不能睡。」

我委屈地點點頭,我就是生氣。

原本帝後大婚不該如此草率,我是太後安排的皇後,把人塞進宮裏便好,還在乎什麽禮節。

慕朝的黑眸沈沈,沐浴更衣後穿上了繡著五爪金龍的婚服,「今日不是帝後大婚,就當你我嫁娶,如何?」

我戳了戳衣服上張牙舞爪的龍,忍不住走神。

穿上這身龍袍就是真龍天子了?

慕朝隨著我的動作眼神暗沈,都說君心難測,我害怕地縮回手,對他憨笑。

他用一把紅蓋頭將我蓋住,說道:「阿辭真好看,你勾引我。」

我吹了吹面前的蓋頭,心想他可真會騙小姑娘。

眼前的人是慕朝,不是太子哥哥慕胤,他是個假皇帝。

原本新帝是慕胤,也是他的孿生哥哥,因被養在姑母膝下,順理成章成了皇帝。

只不過慕胤在一場大火中毀了容,太後便尋回流落民間的慕朝瞞天過海,把持朝政。

慕朝和慕胤以假亂真。

慕朝定然是聽聞慕胤與我兩小無猜,才對我款款深情。

他在演太子哥哥。

2

彩鸞對屏,紅燭搖拽,今日我成親了。

當慕朝掀起我的紅蓋頭,與我雙手交纏互餵合巹酒時,我抿著嘴笑,酒不小心灑在他的手背上。

慕朝眼睛通紅,五官深邃入骨,拂去手上的酒。

我有些微醺,熱氣撲上我的臉,「你長得好像太子哥哥。」

慕朝情迷意亂的眼神變得清明,他咬上我的鎖骨,氣道: 「阿辭,毒啞你,會不會乖些?」

他不停低喃著,他從不是誰,被他撕咬的地方破了皮,血鋪在如雪肌膚上,疼得我推開他。

他眼眸中的瘋狂更甚。

我連忙摟住精壯的腰, 「朝哥哥,我不喜歡他,我喜歡你。」

慕朝深深地看我一眼,手中的動作輕地像撥羽毛,動了動喉頭,「乖。」

我臉紅,床幔輕紗撩過我的臉,我騙他的。

一夜旖旎,紅被翻浪,我不想動,他推推我說阿辭動一下,我這輩子都寵你,我動了,他說阿辭,你別累著。

這個人自相矛盾得很,我看不透。

醒來時慕朝不在,我去找太後請安,吃了幾個甜餅,太後命人挪開我面前的甜糕,臉上帶著瞧不起的神色,說不是讓我來吃餅子的。

她讓我把慕朝拿捏住,把白家的小賤蹄子趕走。

我道:「姑母,我不會,要不讓姐姐們都進宮,放我回去。「

太後狠狠訓了我,罵我不思進取,臨走前她嘆了口氣,說我過段時間會明白的。

她命人拿出甜梅子給我,「小姑娘都喜歡吃,皇後拿著吧。」

宮女接過梅子,梅子碧綠透徹,清脆可口。

臨出清寧宮時,我回頭道:「姑母,我試試。」

「勾引他。」

姑母從小不喜歡我,說爹上輩子造孽才生了我,畢竟我只長了張臉和占了個嫡女的身份。

其余一無是處。

慕朝平日裏住皇極殿,我剛要踏入,小太監攔住了我,說皇上有事,不便見我。

話剛說完,白妁裊裊婷婷從裏面踏出,她瞥了眼我,神色戲謔,「只要有我在,你連人都見不到。「

我道:「閉嘴,本宮來這看風景關你什麽事。「

這時小太監急忙跑過來,宣我進殿。

白妁當下黑了臉,氣得擺駕回宮了。

殿內龍章風姿的男人在批奏折,桌邊放著蓮子百合粥,想來是白妁帶的,她擅於廚藝。

我神情窘迫,勾引男人這種事情,我不會,廚藝也沒白妁好。

慕胤許時猜出我來的緣故,他拉我坐到腿上,「來看朕?「

「不是,剛好經過。「我聲音悶悶的。

慕朝放下手中的奏折,喉嚨裏冒出的笑很愉悅,他讓我研墨,頗有紅袖添香的意思。

在哄女人這件事上,他可真會,好似極盡溫柔,卻又左擁右抱。

我望著粥,「皇上,臣妾也會下廚,下次給皇上試試。」

「好。」他有些意外,不經意間又誇我,「皇後真是賢良淑德,多才多藝。」

我賢良淑德道,「皇上謬贊了。「

其實吧。

我不會下廚。

……

但為了見他,我費了好大力氣,學會了一道燒子鵝。

顧名思義,把鵝子拔毛加調料大火燒。

慕朝一筷子下去後沈默無言,見我端坐著瞧他,便道:「朕覺得可以。」

從那以後,我每日帶著食盒去見慕胤,或許我並不像姐姐們說的那麽蠢,那麽一無是處。

慕朝向來胃口不好,皇極殿裏有專門的太監試吃驗毒,但慕朝嫌麻煩撤了。

有天換了個新來的老太監,試吃後嘔吐不止,面色發青。

老太監顫顫巍巍跪在我面前,「奴才就是死,也要說句話。「

「如此糟粕,皇後娘娘還是少做為好,皇上身子金貴。」

我眼眶發酸,慕朝尷尬地舉著筷子試了口,調侃道:「阿辭定是想把朕毒死,好讓朕不用做個傀儡帝王。」

騙子!

我哭著跑回了鳳儀臺,那晚慕朝好話說盡了,我都不理他。

幾日後,太後又催我去皇極殿。

彼時慕朝正焦頭爛額,我悄悄鉆到他身旁替他研墨,可他不理我。

日子久了,我發覺他與我見過的世家公子是不同的。

他和我一樣蠢。

慕朝曾多次罵了太子太傅,說他呈上來的奏折晦澀難懂,我也不好說太傅曾連中三元,才華斐然,工筆自佳,只是他讀不懂。

我天天瞧著他用宛如六歲小兒的狗爬字批奏折寫聖旨,心裏想笑,這人尊貴的皮囊下,全是草包。

我只能隱晦告訴他,這兒的字錯了。

「咳,朕近日累得厲害,朕說,你寫。「

怎知我才寫了幾個字,他就怒了,「皇後這字,刺朕眼睛。」

我抽筆一扔,覺得好心當了驢肝肺,「隨便你。「

這字仿慕胤的,這奏折也該是他批的……

慕朝咬住我的耳垂,我疼卻又不敢推開,也不敢看他眼睛。

這雙眼明澈如雪,仿佛能洞穿人心,令人心顫。

他逼我:「皇後對朕,半點耐心都沒有,既然是代寫,就該仿我的字。「

「……「

我覺得這人多少有點毛病,難怪當年他母妃放棄了他。

我每日努力仿那狗爬字,若是早逝的夫子知道,估計棺材板都壓不住。

最近大雪極寒,覆蓋得京都銀裝素裹,我忽而想起猜燈謎那年的上元,也是這樣的大雪。

我道,「這雪景好看。「

慕朝頭都沒擡,聲音平靜,「貴人眼中的盛世美景,貧苦百姓的災禍,朝廷要撥賑災款。」

我扯了扯龍袍一角,「這事不能給宋家人辦。」

「朕能選?」

恍然間我懂了,他比慕胤更謹慎,不敢得罪我宋家一步,包括我。

我嘆息道:「有年也是我爹管這事,路上的凍死骨堆滿了長安街,可惜我只能給乞丐送幾個饅頭……」

慕朝看我一眼,「乞丐未必會受你的施舍。」

我有些驚訝,「皇上好聰明。」

當年的小乞丐衣衫破爛,骨頭卻很硬,寧願餓死,也不接受我的饅頭,我從未見過這樣的人。

「宋明辭和宋家人不同,那自然也有乞丐與別的乞丐不同。「

慕朝摟著我的腰,「要去桃花山頂看雪嗎?朕聽聞那裏的雪更好看。「

我心下一動,「說話算話。「

慕胤也曾在少時答應過我,去桃花山看一場雪景,但他是逗我的,我很失望。

只要慕朝說話算話,我就願意去。

3

慕朝有個劣性。

宮裏的妃嬪不少,可每次翻牌子只有兩個,一個是我,一個是白妁。

仿佛我們不吵架,他就沒了看頭。

他笑著掀開綠頭牌:「白貴妃。」

我慌忙按住他的手:「不算,皇上偷看的。」

非要他翻開我的牌子才肯做罷。

他掐掐我的腰,似真似假說了句,「小醋壇子。」

但慕朝並不喜白貴妃,他只是想看我慌張的神色,再取笑我像那只吃了窩邊草還被發現的兔子。

我成了寵冠六宮的皇後,旁人說我善妒,我充耳不聞。

白家不敢忤逆慕朝,只能將氣撒在宋家和我的頭上。

白貴妃找到我,反手給了我一巴掌,「蠢貨,倒是小看了你。」

我和善地笑著,並請她喝了珍藏的碧溪龍茗,好脾氣的模樣惹惱了她。

白貴妃哭了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罵:「宋明辭,你不要臉,你不得好死。」

「貴妃別哭。」

白妁哭得梨花帶雨,「我與皇上從小情投意合,你偏要與我搶他,他說過,這輩子最愛的人是我。「

我頭疼。

白妁指著我的鼻子罵:「我和你宋明辭是不同的。」

「啪」茶杯滾落在地上,我淡淡抿了唇,「若皇上不是你認識的慕胤,你還會傷心?「

可惜白妁聽不出我的言外之意,她哭得越傷心,我越難過。

明明我才該哭,白妁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4

都說男兒膝下有黃金。

我曾經最愛的太子哥哥慕胤曾跪下求我,讓我保護好白妁。

白妁是他第一個娶進宮的女人。

這件事震驚了太後和宋家,也不怪他瞞得好。

我們宋家的女兒與太子青梅竹馬,太後有意如此。

姐姐們為不被人抓住孤男寡女獨處的把柄,接近慕胤時總會帶上我。

她們眼中的宋明辭,溫吞軟怯,能有什麽心機,也難成對手。

不成想,我琴彈得不好,詩對得不妙,慕胤卻偏愛我。

慕胤會逃太傅的功課,會編草蟲子,然後放到頭上逗我笑。

慕胤道,「還是阿辭好,心思單純,不像你的姐姐們繞了十八個彎。「

他說喜歡眼神明凈,性子耿直的女孩。

我心跳如鼓,別開眼,「太子哥哥,阿辭何德何能。」

我以為他口中喜歡的女子是我。

直到上元佳節那日,白妁當眾嘲笑我,而慕胤擠在人群中,眼神灼熱地盯著白妁時,我才知曉殺人誅心莫過於此,白妁才是慕胤喜愛之人。

沒有人喜歡當傀儡皇帝,包括慕胤。

他對宋家,對太後頗為不滿,但又不敢反抗。

慕胤對宋家的女兒格外好,那是宋家於他有扶持之恩,他不說喜歡白妁,是怕宋家不喜。

他登基的第一件事,是立白妁立為貴妃。

但這把龍椅慕胤只坐了兩個月,便毀了容,因為宋家覺得他不聽話了。

他不願納我的姐姐們為宮妃。

慕胤毀容後誰都不見,只願見我。

但我不曾想他要同我說,「阿辭,你向來善良,如果你進了宮,幫我保護好妁兒,不要讓新帝欺負她。「

慕胤跪下來那刻,我答應他了。

保護他的女人。

5

慕朝要去寵幸白貴妃,我慌忙抱住慕朝的手臂。

他冷著臉唬我,「皇後再這樣,朕可要廢後了,朕只去寵幸個妃子,又不是舍棄你。「

「那皇上廢吧。「

慕朝召來宮人,「把皇後打入冷宮,朕要她好好說話。「

我剛想問冷宮在哪時,慕胤氣笑了,「現在冷宮太冷,天熱了再去。」

「哦。」我試探道,「要不讓貴妃去冷宮吧,她怕熱。」

慕朝無奈摸摸我的頭,「你不喜歡貴妃,就多和朕撒嬌。」

我將頭埋在慕朝胸前,才初春的天氣,臉卻熱得發慌,我的目光落在相纏的五指上,一大一小,貼合得如天造地設。

我別目光,不敢再看:「臣妾學不會。「

「那我退而求其次,你親朕一口。「

我擡起頭,發現宮人不知何時已經退下了。

慕朝抱起我,眸光幽幽,「去床上親。」

……

太後近來很閑,多次提起我的幾個同族哥哥,說起他們到了謀個一官半職的年紀。

我喝茶,一杯接著一杯,裝作聽不懂。

太後摔了茶杯,瓷片劃開我的腿,流下細細的血絲。

我撿起來,指尖都在顫,「可是哥哥們只會鬥蛐蛐,逛花樓。」

無才也無德,我都瞧不起。

太後狠狠打了我兩巴掌,「皇後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晚上慕朝來時,冷笑問我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

我躲開他的目光,捂著臉,「自己摔的,你別管。」

他把我的臉掰正,長指撫過我的臉。

慕朝的聲音陰冷,「你說,宋家的血是不是紅的?」

我莫名害怕。

他又笑了,「為了阿辭,朕也不是非要當傀儡。。」

幾日後,宋家的幾個宗族子弟被流放荒蠻之地,我爹稱病不上朝了。

我開始明白,慕朝是軟玉裏藏鋒刀,漸漸地讓人失去防備。

他這傀儡皇帝當得也心安理得,但論起帝王之術,又是天生當帝王的好料子。

6

不知為何,我總能從慕朝身上看到慕胤的影子。

當他帶來一只草編的兔子逗我時,我手一抖將桌上的茶水潑到他的臉上。

慕朝抹去臉上的茶水,眼神無辜,「朕看你心情不佳,好心逗你。」

我心裏難受至極, 「臣妾求您別演了。」

「演什麽?」慕朝垂著眼尾,將頭硬擠在我肩窩上,我聽到他有些喪氣的聲音,「阿辭近日冷落我。」

「是心裏想著別人?還是嫌朕沒讀過書,配不上你?」

又來了?!我提起宮裙起身就跑,不作回答。

沒成想慕朝比我更快一步,握住我腳踝。

皇極殿外天氣酷熱,白貴妃正好攜著食盒,風掀起她荷色的宮裙裙裾,眼神冷如墜入冰窟。

慕朝放開我,不鹹不淡地瞥了她一眼,但白妁卻抓住慕朝的袖子,「慕胤,你說過我爹的兵馬任你調遣,你寵我一輩子。」

慕朝甩開,「朕忘了。」

那天過後,白妁病臥在床,太醫找不出毛病,有傳言說是巫蠱之術。

當我聽聞這事時,心生怪異。

幾日後,有宮婢說在我的鳳儀殿看到過針紮的娃娃,說那紙折的女娃上描著白妁的生辰。

茲事體大,慕朝親臨鳳儀殿,我凝重地站在一旁,見白妁眼底有勢在必得的陰翳,嘆了口氣。

曾經心思明凈,性子耿直如她,也學會了耍見不得人的伎倆。

慕朝有點瞎,當著白妁和一群宮人的面,與我眉來眼去,擺明要包庇我。

但那邪物早被我燒了。

太監們翻遍了宮裏,沒找到任何人蠱娃娃,白妁臉色煞白,動了動紅唇,「不可能!定是皇後處理了……」

慕朝打斷她:「今日實在找不到,要不貴妃再大病一場,把東西塞皇後宮裏,然後再叫朕過來吧。」

白妁面色駭然,話都不敢多說。

這時,太監呈上一包藥草,「皇上,這個不知是何物。「

我心下一驚,腦子裏想過一百種辭措,若讓慕朝知道這藥是什麽,必然要出大事的。

太醫過來檢查,在慕朝震驚、失望,最後震怒的眼神中,我呆呆地站在一旁。

他的笑讓人心驚膽戰,「避子藥是什麽?「

7

我被打入了冷宮。

曾經的玩笑話成了真,慕朝看似隨和,但眼裏揉不得沙子。

他笑意盈盈問我,為何要瞞著他時,我驚出了一身冷汗,我不知如何回答。

我不懂我自己,我也不懂他,孩子不過累贅罷了。

宮殿因住了我,變成了冷宮,慕朝一次都不曾來過。

一個微涼的夜裏,庭院中坐著一抹挺拔的身影,很像慕朝卻又不是慕朝。

他在小石桌上用草編小東西,見到將小東西放在我的手上。

「胤哥哥。」我有些驚喜。

慕胤原本毀容的臉被治好了,他說,「阿辭,你還好嗎?「

我提著裙子跑過去,便聽他說,「妁兒,還好嗎?「

我微楞,見他眉目間擔憂更甚,我說,「她在隔壁冷宮。「

我進冷宮那天,白妁也進來了。

慕胤拂過我被風吹皺的眉,他笑得溫良,「阿辭,殺了他好不好,以後做我的皇後。」

他交給我一只瓷白的小藥瓶,就如曾經將草蟲子交到我手上一樣輕巧。

我搖了搖頭,這些人為什麽非要你死我活,「太子哥哥,那是你的……親弟弟。」

「這是你爹和太後的意思。」慕胤嘆了口氣,「阿辭,你還是心思單純了,慕朝沒你想的簡單。」

我才知慕朝不適合做個傀儡皇帝了,太後和宋家沒法拿捏住他,發覺引狼入室後,想扶持慕胤。

慕胤臨走前,輕聲在我耳邊囑咐我,「阿辭,如果你不是宋家的女兒,我登基時是打算先迎你入宮。」

慕胤在我的年少情誼裏,亦兄亦友,我握著瓷瓶,真想把它捏碎,「好,讓我想想。」

他離開時,背影碩長清雋。

慕胤忘了,他曾說最喜歡我不願傷害任何人的性子。

8

我沒想過慕朝也會來。

他借著發酒瘋闖入我的冷宮中,企圖與我歡好,但被我鎖在了門外。

門被用力敲著,我提著宮裙貼在門後,緊握著瓷瓶。

慕朝語氣委屈巴巴的,帶著夜色撩人的醉意,「阿辭,朕原諒你,快開門!」

我剛想開門。

慕朝又惡狠狠地:「來人!把門撬開!朕要你們有何用?朕自己來!」

門被踢開了,我摔在地上,心裏直冒火,但他是君,我又無可奈何。

慕朝熟練爬上我的床,懶著不走。

他東拉西扯我的衣服,說我身上有野男人的味道時,我氣得想把小瓷瓶裏的毒藥塞入他口中。

作死你吧。

慕朝閨房調情算個中高手,帝後大婚那晚我已知道,我把臉埋在被子裏。

偏偏他的手還挑逗似地拍著我緊握的五指上,我的心揪成一團。

手中是我一直不曾放下過的瓷瓶。

毒藥。

我氣得咬他一口,那瞬落下淚來,「你們都欺負我。「

宋家逼我,慕胤也要利用往日情誼去成全他的野心。

慕朝停下動作,若有所思的眼眸幽幽盯著我,他溫熱的手覆蓋在我心臟的位置,「我不會騙你,要看清自己的心。」

忽而他眉頭一皺,像是心虛多解釋了一句,「咳,剛剛朕醉了,你也挺樂意的。「

我掀起被子蒙住腦袋,細細說了句「滾。」

9

慕朝下了聖旨,我回到了鳳儀臺。

太醫院再也沒有避子藥的任何一味藥材,我見到慕朝如見猛虎,覺得他過於狡猾。

聽聞刺殺慕朝的人很多,我常擔憂,慕朝這個皇帝還能活多久,可他生龍活虎的模樣又氣壞了我。

他有次教我騎馬,當眾讓人牽走健碩的母馬和公馬去配種,說生出來的小馬駒給小孩兒逗著玩。

語氣玩味,真假莫測,像個小勾子鉤起我的心。

一日向太後請安時,她容色憔悴,嘆了口氣,「有些道理皇後拎不清了。」

我靜靜跪著。

「皇後不想做,那便不用做。你的二姐姐很快也要進宮,我們宋家養你多年,當養出了個白眼狼,如今哀家也老了,時常回想起進宮的那幾年,也是盛寵不斷,嬌憨幻想的年紀,後來啊……」

變閑卻故人心,皇帝終究不可能在一個女人身上流連,唯有權勢才是掌握在手裏的東西。

我走神地望著窗外飄落的梧桐葉子,搖搖頭,「姑母,阿辭是最沒用的皇後。「

太後想說的東西我悟不透,權勢傾軋下,我的母親過得並不好,她死時,我爹已經挑好了禦史大夫的女兒做繼室。

我跪在地上,「這輩子榮華富貴,都是面上給人看的玩意。」

太後聽我這番言語,氣得頭上的珠釵盡搖,倒也沒打我。

她命人拿了脆酸梅子遞給我,語氣裏皆是辛酸,「罷了,我老了,不中用了,皇後把梅子帶回宮裏嘗嘗。」

我捧著梅子坐在鳳輦上,心裏不是滋味。

從我小時起,太後嫌我太蠢,連當皇後這件事,也不是偏愛我,而是拿我試探慕朝是否聽話。

我想慕朝了。

白妁跪在皇極殿門口,為了見一眼他,她時常倔著性子跪一個下午。

她見我到我,直了直腰身。

我道:「別跪了,他若不喜歡你,又何必如此卑微。「

我邁入殿中。

慕朝看了眼我手中包著的梅子,「皇後給朕帶的?」

男人自信起來開天辟地。

我笑笑,指了指白妁的背影,「皇上可以對她好些嗎?」

我不知為何要說出這句話,想試探,更想讓白妁死心,唯獨不是想聽真心答案的。

「皇後站著說話不腰疼,朕日理萬機,回頭還有閑功夫做戲?」

很好。

這男人說話中聽。

慕朝讓我餵他吃梅子,曖昧的語氣讓我夾著梅子的手抖,梅子掉在了地上,太監急忙跑過來,「皇上可要奴家試吃?「

慕朝製止了太監,笑著對我說,「阿辭若是下毒,可要告訴朕一聲。「

我道,「我真毒死你,你會怎樣?「

「把你的魂鉤到陰曹地府,去陰間裏做夫妻。「慕朝剛說完,眉頭緊鎖著推開我。

一縷烏色的血從慕朝嘴裏漾開。

我沒想到,太後給我的梅子竟然有毒,她想毒死我。

他煞白的臉上那雙黑眸復雜,手的力度極大地拽住我的手,「你……「

我無助地擦了擦他嘴角的血,卻發現那血擦不完似的,我眼眶一酸,眼淚斷線似地落在他黑金雲紋的領口中,「慕朝,我不知道,你要活著……」

他想說什麽,但一口血吐了出來,昏倒過去。

太監尖細的嗓音刺透我的耳膜,「宣太醫!皇上中毒了!」

一群禁衛軍亮起劍將我包圍住,忽而我覺得宮裏空蕩蕩的,天地之間徒留我一人,恐懼如螞蟻爬滿我的胸腔,我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弒君是大罪,我醒來時,已經被關在密不透風的地牢裏。

整日昏天黑地,沒有一點關於慕朝的消息,只有天窗透過的些許月光告訴我……

半個月了……

白妁來看我時,臉色嫌棄地拖開朱紅色的宮裙,怕沾了此地的汙穢。

她一腳踹上我,「賤人,這些日子我忍你許久,你的宮殿裏搜出下毒的瓷瓶,現在皇上對你心灰意冷,宋家也不打算救你,更何況,老太婆病死了,宋家也快倒了,你等著被處死刑吧。」

我聽後反倒笑了,「挺好的。」

心灰意冷總比駕鶴西歸好,而宋家……也沒把我當人。

白妁見氣不到我,繼續道,「他對我甚好。「

我一巴掌甩在她臉上,「那恭喜貴妃娘娘這輩子都要和別的女人搶,沒了我,還有下一個宋明辭,你連皇位上的人是不是慕胤都不知道,眼瞎嗎?」

這話把白妁氣到了,她冷笑從懷裏拿出毒藥,眼角泛起猩紅,「宋明辭,不會再有了。」

一道聲音打破了駭人的沈靜,宮婢跑來,「娘娘,皇上還在外面等您,讓您快點。」

白妁這才扔下毒藥,「皇上還在等本宮,你遲早都要死。」

我盯著牢房的門,眼裏的光漸漸熄滅,歸於死寂。

10

我處刑前的一天,天下起了滂沱大雨,重重雨幕中,冠冕珠琉後的那張臉冰冷無情。

我渾身一震,九五之尊前來監刑,真是榮幸至極。

還有半炷香時間,我就要人頭落地。

他朝我一步步踏來,臉色說不出的凝重,他說,「阿辭,你和我服個軟,你繼續做你的皇後。」

這是慕胤。

我震驚,「慕朝呢?」

「他嗎?倒是留了一手,讓宋家乖乖交出了解藥。」慕胤笑得譏諷,「他還同我做交易,說把皇位讓給我,條件是帶你走。」

「他真可笑,可我若想當天下之主,他就不能活在世上,這是出生時就立下的規矩。」

慕胤握著我的手,「忘了那個死人,我的皇後。「

我道,「白妁呢?「

他露出怪異的表情,「朕一國之君,怎麽不能喜歡兩個女人?「

雨停了,我與慕胤相對而視,他陌生得可怕,連無冤無仇的親弟弟都草草亂葬。

我笑得悲涼,「胤哥哥,其實有個秘密,我一直想和你說。」

當慕胤靠近我時,被我藏在腳底的金釵子插入他腹中,慕胤血色盡褪。

我抽出金釵,「阿辭這輩子,會殺畜生了。」

我想為慕朝討個公道,這輩子他為慕胤擋了許多苦難,只可惜……慕胤不領情。

雨又開始下了,血塗了一地,我昏天暗地中聽到有人叫我。

「阿辭!」

一匹黑馬從泱泱人群中橫沖直撞朝我沖來,連慕胤都被馬蹄子踢飛到好遠。

那人伸出手,「我來帶你走。「

濃長的眉,高挺的鼻,面容俊美,是副好相處的面相。

他來了,我伸出手。

天旋地轉間我已來到馬上,耳邊的風急促得吹著,伴隨著他的呼吸聲。

我胸腔裏有種名為自由的東西在歡躍,慕朝避過人群,身後無數人為他斷後,整個行刑場亂成麻子。

出城門那刻,慕朝將我壓在懷裏,問我,「阿辭,王權富貴都沒有了。」

「那有什麽關系。」

11

慕朝疾馳了幾百裏路,一路出關。

我沒想到白妁也被劫來了,她珠釵盡亂,被拖在馬後,臉被摩擦得面目模糊,看樣子昏迷了。

我皺眉,「她為什麽跟來了?「

烈日當空,慕朝捂住我的頭,「防止慕胤用箭,出城就扔掉。「

慕朝說,快要到鄰國的國界,他想要把我帶過去。

我知道慕朝不簡單,不是每個流落民間的皇子都能有本事把持朝政的,但……

「你若有家室,便放了我吧。」

我舍不得慕朝,但他未必見得喜歡我。

若有些人,遇見已是不易。

慕朝黑著張臉,「帝後大婚那晚,我說了當是你我嫁娶,本將軍也是頭一回成親,你果然忘了。」

我欲哭無淚,他演得逼真,我哪敢放心上,「你到底是誰。「

「卞國戍守玉門關的將軍,或者說,昔日京都城墻下的小乞兒。」慕朝自嘲道,「那個皇位,是我一生的災難。」

我曾偷聽過太後和我爹的對話,知道慕胤有個孿生弟弟。

但對於皇族來說,雙生子是不祥之兆,萬萬不可能當儲君的。

他的母妃欺瞞皇帝,說只生了一個龍子,讓太監將慕朝捂死,扔出宮外。

誰知慕朝被乞丐收養了,活了下來。

「如果可以,我這輩子做個乞丐也無妨。」

「但有一年天寒地凍,朝廷騙人,說撥了災款救寒,結果窮人在等待中被凍死餓死了,包括我的養父,我不想死,我想給大戶人家當奴仆,結果被踢了出來。」

「偏偏有個貴公子搖著折扇從我面前經過,阿辭,你明白嗎?我們衣衫單薄快要被凍死,那公子哥在冷天裏玩折扇,我覺得望族子弟虛偽且紈絝,我討厭這些人。」

「但我想成為這些人。」

「但天太冷了,不出意外的話我會死在那個冬天。」

「上元節那日,有個不識好歹的小姑娘,塞給我三個饅頭,我不吃,打算下輩子投個好胎。」

「可她非要餵我。」慕朝自嘲一笑,「還讓我好好活著,阿辭,是你吧?」

我的臉不自覺紅了,當年戴了面紗,我否認道,「那個不是我。」

「為此我拼了命去殺人,才謀得高官厚祿。」

那慕朝頂替死人的身份上了戰場,混入敵國的隊伍,從無名小卒到威震一方的將軍,他感到很滿足,可笑的是,有一天他看見了慕朝。

「原來這些我靠命搏來的東西,我天生該有,憑什麽都讓他占盡了。」

他跑回來和慕胤搶皇位,就是為了這些無聊的玩意。

我生氣道:「那你回去吧,別做後悔的事。」

慕朝勒緊馬繩,摟緊我的腰,看了眼夕陽,「趕路,日落之前應該能趕到玉門關。「

風吹開他的墨發,他的聲音很輕,可我還是聽到了,「幾番輾轉才知,我一生所求,一個家而已。」

「皇宮不是,玉門關也不是,唯獨阿辭在的地方才是。」

天邊煙色微醺,風刮過我的鼻梁,很久以前,我娘是讓我嫁個好人家的。

我問她,什麽樣的人家才算好人家。

娘放下手中的繡品,撫過我頭上的小發髻,「能讓你當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的那戶人家,才是好人家。」

或許,娘是錯的。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