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愛情 前男友騷擾不斷,暗戀男神悉心幫我解圍,我心動撩他表白

前男友騷擾不斷,暗戀男神悉心幫我解圍,我心動撩他表白

1

我初見聶懷時是因為把他錯認成了我的相親對象,然後被他帶去了墓園。

他站在微薄的暮色當中,垂眸凝着墨青色的墓碑,側臉凌厲眉骨略高,平白顯出幾分刻薄來。從到了這裡就一言不發,看得很是專注。

照片上的女子很年輕,容貌秀麗笑靨如花,去世時才二十六歲,距今已經四年了。

真是紅顏薄命啊!

我也忍不住唏噓,遞給他一支矢車菊,對着墓碑抬抬下巴:「給,來看人總不好空手吧。」

「哪來的?」

「從旁邊那個阿姨那『借』來的,我說了不少好話呢,希望阿姨別跟我計較,改日我再專程來給她補一束。」

他看看我手中的花,再抬眸看我時,眼中便帶了些意味不明的光——很久以後,聶懷時告訴我,他對我最初的心動大約就是因為那支花,可他自己當時並不知曉。

「你膽子倒不小,也不怕阿姨晚上去『找』你算賬!」

我後背一涼,他已經接過花轉身離去,經過阿姨的墓碑時又放了回去,還恭敬地鞠了一躬。

「那位……是你愛的人嗎?」

他腳步頓了頓,並沒回答,頸側卻肉眼可見地凸起了明顯的青筋,看來是被我說中了。

「其實你可以直接拒絕我的,沒必要這樣……」特意帶我來見證你們天長日久的思念和至死不渝的愛情

後半句話我自然是沒有說出口,他卻聽懂了,語氣生硬地解釋:「你誤會了,只是剛好今天是她的忌日,我又剛好不想一個人來。」

……

合着我就是個臨時抓來作陪的!

我有些生氣,但看他神色藏不住的悲戚……算了,死者為大,就不在這種地方跟他計較了。

剛走到墓園門口就接到母親的電話,詢問我為什麼沒去相親,對方現在很不高興。

我腳步一頓,愣愣地轉頭看身側的人:「……你不是段先生?」

他扯扯嘴角:「我從來沒說我是。」

……

好吧,確實是我走進咖啡廳,看到他坐在約定的靠窗座位又西裝革履的,就上去打了招呼。

他只是點了點頭,連自我介紹也沒說,我以為他是高冷,沒想到人家是對我無語。

真是好大好丟臉的烏龍!

比起我的尷尬,他就淡定很多,還十分有風度的送了我回家,下車時遞給我一張名片:「今天謝謝你,作為回報我也可以幫你一次,在你有需要的任何時候。」

我低頭看他的名字,聶懷時,還有一串手機號碼,沒有公司和職務介紹,明顯是私人名片。

「好的,我知道了。」

他點點頭,卻沒立刻走,出於禮貌我也只得立在旁邊等着。許久聽到一聲低嘆:「她不是我愛的人,真要說的話……恨還差不多。」

聶懷時說完就一踩油門揚長而去,似乎不是為了回答我,也不需要我的回應,只是被我偶然勾起了某種深埋的情緒,想在這夜色寂寥和或許不會再見的陌生人之前,說出來而已。

猩紅的尾燈匯入車流,很快分不清楚,我卻不知為何,一直忘不掉他苦澀的唇角。

回家後,我不出所料地挨了一頓數落。

兩個月前我才回國,母親就迫不及待地開始為我安排相親了。

父親算是個暴發戶,雖然有錢,卻始終無法融入真正的豪門貴族中去。偏母親心比天高,總想削尖了腦袋往上流社會擠,已經到了瘋魔的地步。

不僅自己整日裡鑽營巴結,連我的婚姻都想利用,四處托人給我介紹家世顯赫的公子哥。

今天的事,母親認定我陽奉陰違,我索性也沒跟她解釋認錯人的事。難保她知道後,不會神經質地追問我聶懷時的身份背景和是否有發展的可能。

剛好閨蜜打來電話約我,我便藉機躲開了母親的喋喋不休。

辛喬見我一臉衰樣,很是不解:「你說你在國外混得好好的,怎麼就決定回來了?竟然還能答應去相親,不符合你當代獨立女性的人設啊!」

我擺擺手:「別提了,還不是為了躲陸城那個瘋子嘛!我回國都跟做賊一樣偷偷地,相親有一部分原因也是為了找個對象讓他趕緊死心。」

「行了,別心煩了,姐姐帶你去放鬆一下啊!」

辛喬的「放鬆」就是混酒吧看男色,我對此並沒太大的興趣。

酒吧是放浪者的天堂,可以肆意揮灑荷爾蒙,只需要衝動不需要負責,就能收穫欲仙欲死的快樂。但那樣的放縱就像短暫絢爛的煙火,熄滅之後只會讓人更加的絕望。

不能說沒有,但我認為在酒吧收穫真情的概率實在太小了,做的都是無用功嘛!

辛喬瞪我:「你能不能別這麼掃興,還概率,當是分析你那些數據呢!這麼多帥哥還不夠你看的?」

「那又怎麼樣,帥哥再多也沒有一個屬於我……」我在斑駁閃爍的燈光中努力分辨,最後還是嘆氣,「再說了,這些成色也不高啊!」

「閉嘴,說得你好像見到極品了一樣!」

我張張嘴,腦海中立刻浮現出聶懷時藝術品一般的側臉,實在讓人過目難忘。

更為出眾的是他的氣質,凌厲卻不凜冽,進退有度又波瀾不驚,是習慣了掌控全局的遊刃有餘,很有魅力。

我胡亂想着,聽到遠處傳來吵鬧之聲,音樂不知何時停了,舞池中央辛喬正在跟一個年輕男子爭執。

對方手腳不規矩,在跳舞的時候摸了她的屁股,她一怒之下扇了對方一巴掌,被人家的保鏢給團團圍住了。

周圍的人明顯是見多了這樣的場景,又顧忌對方的身份,竟沒一個人敢上前勸說。

我心裡發毛,偷偷掏出手機打算報警,被對方保鏢一把奪了過去。然後湊近他耳邊,似乎在勸說他不要惹事,言語間隱約提到了聶懷時。

那一刻,才聽聞不久的三個字成了我的救命稻草,也不管扎不扎手了,先抱住再說。

「把手機還給我,我給聶懷時打個電話,讓他親自跟你說。」

對方半信半疑,略作思索還是將手機遞給我,惡狠狠地威脅:「你要是敢耍我,就死定了!」

嘟……嘟……機械又冰冷的聲音像一根繩子,一點一點勒緊我的脖子,在接通的那一刻,我才終於得救。

「哪位?」

聶懷時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那人聽出他的聲音,立時變了臉色,閉着嘴不出聲。

我連忙接話:「你好,我是素蕁。」

「什麼事?」

「我在酒吧遇到點麻煩,這人說他和你認識……」

那人被我點到才反應過來,笑嘻嘻地接過話頭,對聶懷時解釋說只是一場誤會,態度謙卑,額頭上肉眼可見的冒出一層冷汗。

我看得十分痛快,雖然是狐假虎威,但不影響我與有榮焉。

聶懷時並沒給他面子:「廢話少說,我馬上過去。」說完又叫我,「素蕁,等我。」

最後兩個字不輕不重,卻如冷水濺進了滾油鍋,我心猛地跳了兩下,是驚喜又是期待,本來只是想請聶懷時幫着說幾句話的,真沒想到他會親自過來。

辛喬聽到有人撐腰,又支棱起來了,拉着我連聲追問,我才從她口中得知聶懷時的身份。

房地產巨頭聶氏集團的現任掌舵人,雷厲風行手腕強硬,出了名的難接觸,卻也是出了名的鑽石王老五。

聶懷時在二十分鐘後趕到,把那人和酒吧經理一起叫進了包間,五分鐘後那人垮着一張臉出來跟我們鞠躬道歉,然後灰溜溜地跑了。

我鬆了一口氣,又後知後覺地窘迫,畢竟我也才見聶懷時第二面。

「謝謝你啊,給你添麻煩了。」

「不必,我說過幫你一次的。」聶懷時示意服務生,「這位小姐的單,以後都免了。」

辛喬興奮地掐了我一把,我卻有些彆扭:「其實我不常來酒吧的,再說,無功不受祿。」

聶懷時應該是大方慣了,很少見我這種不識抬舉的,略微愣了愣:「就當是還你下午在墓園那支花的心意吧,我從不欠別人的。」

這人還真是嚴謹又冷硬,連感謝都說得一板一眼,似乎什麼都要交換,還會在心中提前估算好價值是否等同。

說好聽點是講究,說難聽了就是薄情。因為沒有虧欠就沒有人情,也就不必要為無關的人和事浪費情緒。

聶懷時就像汪洋中的一座孤島,主動切斷了所有通往內心的路,涇渭分明。

於是我那剛冒頭的某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心動,便孤零零地漂浮着靠不了岸。

2

那晚的事就像我單調生活中的一個小插曲,當時熱鬧,過去也就過去了。

我偶爾會想起,在辛喬發給我一些關於聶懷時的最新信息時,除此之外,並不過多關注。

星星太高,註定摘不到,那就不要去仰望,因為脖子會酸,還是踏實地低頭走路吧,否則容易摔跤。

半個月後,我媽又給我物色到了新的對象。

這次的場合不那麼老套了,是一個慈善拍賣酒會,她也會一起參加,作為她終於躋身上流階層的最好證明。

為此她購置了一身昂貴的新行頭,肉疼得直咋舌,但其實到了真正的豪門面前,根本不夠看。

我沒捨得打擊她,我想讓她雄赳赳氣昂昂地去親自接受上流社會的毒打。

萬萬沒想到啊,受刺激的竟然是我!

陸城站在衣香鬢影中遙遙與我舉杯,笑得春花燦爛,看上去人模狗樣的,內里一肚子壞水。

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霉才會被他喜歡上,一纏就是五年,從國內追到國外,現在又從國外跟了回來。

我曾親眼見過他喝着紅酒噙着笑,卻對手機那頭喜歡他的女生說:「我喜歡的人比你強一百倍,別痴心妄想了……痛苦?你痛苦關我什麼事,受不了就去死啊,別來煩我!」

這樣的人壓根同慈善沒有半毛錢關係,只可能是衝着我來的。

他一向如此,對我明里暗裡好聲惡氣的無數次拒絕都恍若未聞,單方面地將我劃歸為他的私有物,占有欲極強,偏執得近乎病態。

「素素,好久不見。」

他一開口我立刻就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不久,才兩個多月。」

陸城輕笑一聲,也不着惱:「你回國怎麼都不跟我說一聲?」

「沒必要吧,咱們也不是很熟。」

我說着看到母親在向我招手,身旁站着一位戴眼鏡的年輕男子,大概就是要介紹我認識的那位。

「抱歉,我還有事,先失陪了。」

陸城順着我的視線也看到了,目光驟然一沉,伸手拉住我:「你最好不要過去,那小子家正在跟我家合作,我有的是辦法治他。」

我擰着眉瞪他:「你總是這麼遷怒無辜的人嗎?」

「只要他接近你,就不無辜。」

「瘋子!」

我用力想甩開他的手,兩次都沒成功,只能伸出另一隻手去掰,又礙着場合不敢太大動作:「你放開我。」

陸城不為所動,我忍無可忍,正打算跟他撕破臉,就聽到背後有人叫我:「素蕁?」

我心頭一跳,如同上次在酒吧手機接通的那刻一樣,再次生出了溺水逢舟終於得救的感覺。

轉過頭,聶懷時正在不遠處看着我:「過來。」

跟在陸城身邊的人湊上去和他耳語了兩句,他眯了眯眼,放開我,對聶懷時點了點頭:「聶先生,久仰大名,我是……」

聶懷時打斷他,不知為何,聲音似乎有些緊繃:「陸城,我知道你。」

這就算打過了招呼,聶懷時不再看他,低聲問我:「需要幫忙嗎?」

我也顧不上分寸了,伸手抓住他衣袖:「太需要了,你趕緊帶我走吧!」

聶懷時愣了愣,直接握住我的手挽在他小臂上,帶着我上了二樓拍賣廳。

路過母親時,她滿臉喜色地同我眨眼,顯然是認識聶懷時,並對我的交際能力十分滿意。

如果讓她知道聶懷時只是臨時幫忙,並且我還一直拒絕了一位家世顯赫的追求者,大概又會歇斯底里。

恐怕就不只是數落一頓那麼簡單了,會動手嗎?她已經好多年沒打過我了,但也不好說,畢竟更年期的女人喜怒無常……

「喜歡那個?」

大概是見我瞧着台上的一隻坦桑石胸針愣愣出神,聶懷時輕聲問我,我不好說自己是怕挨打,只能含混着點頭。

隨即,聶懷時舉牌,開始叫價。

我猶自怔忡,一顆心開始突突地跳,剛要冒頭就被我按了下去——真的,千萬別自作多情!

陸城坐在我們右前方兩排,聞聲回頭看了我一眼,也開始叫價。

整個大廳只聽到他倆你來我往的聲音,眼見着胸針的價錢已經逼近離譜的數值,我忍不住開口:「算了吧,他是個瘋子,你跟他較什麼勁!」

聶懷時卻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他喜歡你?」

我真的很不想承認,但還是點點頭,下一秒,聶懷時直接在最高價上翻了一倍。

……這真不能怪我多想了吧,雖然我也不知道是為什麼!

暈暈乎乎中,拍賣錘響了三下,拍賣師宣布,胸針由聶先生拍下。

結束後工作人員把胸針送過來,精緻的墨綠色絲絨方盒,在聶懷時的指尖一轉就塞到了我手裡。

「送給你。」

我咽了口唾沫,心跳快得大腦都有些缺氧,甚至等問出口了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你是為我拍下的嗎?」

「那倒不是,我就是錢多,並且不喜歡輸。反正是為了做慈善,這東西我要了也沒用,正好你喜歡。」

多麼層層遞進且滴水不漏的精準說辭,完美地澆滅了我心動的小火苗,涼得我眼眶發酸,不知怎麼就有些委屈。好在他面容寡淡,並沒取笑我的自不量力。

「好吧,那謝謝。」

說完我又想起來他之前說的話:「你上次已經還我了,今天為什麼又幫我,那名片還可以循環使用?」

聶懷時被我逗笑了,眼角顯出清淺的紋理,面部輪廓都柔和了許多:「這次是我自願的,不算。」

我那顆才透心涼的心,又因着這句話撲騰了兩下,再次活泛過來。

腦海中冒出一個不合時宜的念頭——聶懷時可能才是深藏不露的高手,總於平靜處起驚雷,出乎意料的反轉,抓住人一顆心隨着他的一言一行七上八下。

絕對的釣系。

我有些無力,深知不是對手,卻還是控制不住地陷了進去。

3

母親對那枚胸針愛不釋手,幾次暗示我想要,都被我裝聽不懂糊弄過去了。

然後小心翼翼地收進梳妝檯柜子里,關上門又不放心,坐在床邊盯着看了一會,決定買個保險柜。

這不是我收到的第一份禮物,卻是最貴重的一份,並且與附加的金錢價值無關。

陸城不止一次送過我值錢的珠寶,都被我想盡辦法退了回去。我跟他說我不喜歡華而不實的裝飾品,現在才知道,我只是不喜歡送珠寶的人。

聶懷時沒再聯繫過我,倒是我忍不住給他發了幾條信息,他回得不算及時,但是卻一條沒忘。

我將寥寥幾句話反覆地看,心頭湧上絲絲縷縷的甜蜜,竟找回了幾分青春期暗戀的青澀悸動。

只不過,我比那時勇敢了很多。我長大了,變得漂亮且優秀,擁有追求任何心儀之人的資本和能力,只是聶懷時可能更困難一些罷了。

但他又並非傳言中的不可接近,或者說,是只給了我接近的機會。而我要做的就是牢牢把握住機會。

母親比我更急,甚至露骨地慫恿我發揮女性魅力,及早生米煮成熟飯。

我不堪其擾,發短信對聶懷時吐槽:「都怪你送我禮物,我媽天天逼我感謝你。」

聶懷時應該不太忙,很快回了過來:「那你感謝吧,應該的。」

這人竟然也會開玩笑,就像一個寶藏,越接近內核越能發現更多驚喜和心動。

「那你想要什麼禮物?」

「都可以。」

我咬了咬唇:「那……我以身相許?」

聶懷時許久都沒回復,我心裡開始打鼓,懊惱自己是否太過輕浮了,他那人明顯就不喜歡這樣的玩笑,或者說見多了,只會更加反感。

正考慮要不要再發一條解釋一下,聊天界面突然彈進來三個字:「想得美!」

我愣愣看了半晌,真的很想拍着大腿狂叫,聶先生,寧實在太會了!

聶懷時送我禮物的事很快傳開了,他本就是焦點人物,一舉一動都備受矚目,更何況是這種他從未做過的事。

一時間各種傳聞甚囂塵上,甚至有人扒出了我爸的小公司,揣測是否要與聶氏聯姻,就此青雲直上。

母親見狀大喜,故意放出些模稜兩可的消息,想利用這些傳聞抬一抬公司的層次,還因此增長了不少的業務量。

我知道後,簡直無地自容,氣得跟母親大吵了一頓,她卻不以為然:「你傻啊,聶氏的公關可不是吃素的,這樣被吸血都沒出來澄清,你以為是為什麼?」

一個荒謬的念頭跳了出來,我理智上難以置信,心跳卻已經不由自主地蓬勃起來。

我忍不住試探,給聶懷時打了電話,手掌攥出了一層汗濕:「關於你我戀愛的不實傳言,如果你不方便,我可以出面澄清的。」

聶懷時低笑:「急什麼,也許過些日子就不用澄清了。」

這意思是,謠言有可能成真?

我心狠狠一悸,儘量壓制住自己想尖叫的欲望,又聽到他說:「要是真不好意思,就幫我一個忙。我奶奶也聽說了這件事,想要我帶女朋友回去看看……」

「我跟你去!」

「很好,下班我去接你。」

聶懷時先帶我去了趟超市,說給奶奶買個禮物。那麼面容冷峻的一個人,在兒童玩具區耐心地挑了好久,最後選中了一款粉色的吧啦吧啦小魔仙仙女棒。

「……奶奶還挺有童心啊。」

「是,老小孩……」聶懷時說着也給我懷裡塞了一個芭比娃娃,「大小孩也有,一人一個。」

我緩緩握住,覺得娃娃柔軟的金色頭髮正穿過我的指尖,慢慢纏繞住我的心臟,狠狠一收緊,呼吸都亂了。

一個小時後,我們到了位於郊區的聶家老宅,聶懷時領着我進去,沙發上坐着一位頭髮花白面容慈祥的老人,正在看《熊出沒》。

見着我來,歡喜地起身,拉着我的手親熱地說話,問了幾句叫什麼多大了之類的問題,轉頭就又忘了。

聶奶奶患有阿爾茲海默症,病情隨着年歲的增長逐漸加重,渾渾噩噩的,時而清醒時而糊塗。

聶懷時來得最勤,偶爾也會認不出來。對於我就更陌生了,一晚上叫了我五次「昕昕」。聶懷時起初還會糾正她,後來我擺擺手說算了。

飯後,聶懷時哄了奶奶去休息,帶着我去了他的臥室。

空蕩整潔,陳設簡單卻處處透露出品味,床頭柜上擺放着他和聶奶奶的合影,旁邊還有一個相框,面朝下扣着。

聶懷時順着我的視線看過去,目光沉沉地落在那酒紅色的木框上,最終也沒伸手將它扶起來。

只是跟我道歉:「奶奶認不清人,你別放在心上。」

我搖頭笑笑:「沒關係的,只是奶奶這樣……要不買個小貓小狗的給她養吧,權當解悶了。」

「奶奶不養寵物的,怕失去時太傷心。她太念舊了,對人也是,所以忘記也好,就不會那麼難過了。」

「其實死很容易,可能一秒鐘就解脫了,卻要活着的人去承受悲痛,多不公平!那樣自私又懦弱的人根本不配得到緬懷和思念……」他說着有些顫抖,似乎陷入了某種陳舊且沉重的情緒里,手掌緊握成拳。

我心頭髮慌,上前拉住他的手抱在懷裡,忍不住瞟了一眼那個扣下的相框,甚至不用看就知道照片裡的人是誰,又想起當日在墓園看到的名字——陶昕。

聶奶奶念叨的應該是她吧,讓聶懷時情緒如此波動的也是她。

我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好奇、失落、嫉妒抑或是心疼,到最後,也只剩下一聲嘆息。

因為我發現自己無從探究,沒有合適的時機,也沒有恰當的身份。

聶懷時是個很克制的人,他不允許自己太過失態,不過短短幾分鐘,就收拾好了心情。

客氣地向我道歉,卻不出所料地沒做解釋,去了書房接電話。我獨自留在他的臥室里,又覺得無所適從。

幾分鐘後聶奶奶進來了,看上去倒是清醒的,笑着走過來遞給我一個精緻的首飾盒。

裡頭裝着一條珍珠項鍊,顆顆圓潤光滑。一看就價值不菲,我推辭着不敢收,被聶奶奶按住手:「這是見面禮,你就收着吧。不是太值錢的物件,你別看不上就好。」

我連忙搖頭:「謝謝奶奶。」

「懷時父親早逝,商場詭譎,他不得不穿起鎧甲,變得寡言而深不可測,只在我面前還保留幾分單純。」

「可面具戴久了必定會漸漸忘記真實的樣子,所以我一直都怕我走了以後,這世上就再也沒人能懂他的喜怒哀樂。」

「直到剛才看見他從臥室離開,眼睛竟然是紅的,才知道他願意在你面前袒露情緒,我終於能放心一些了。」

聶奶奶說着就淚眼婆娑,又將盒子鄭重塞進我手裡:「孩子,請你把懷時也一併收好了,不要輕易放棄他。他心思重,愛恨都藏得很深,許多話他不說,不是想隱瞞,只是不知從何說起。如果你想了解,就直接問他。」

歲月給予了老人家洞悉一切的銳利,一針見血地擊中了我的痛處,讓我無所遁形又豁然開朗。

是啊,想知道就開口問嘛,聶懷時又不是洪水猛獸,我也並非不堪一擊。正相反,我認定的事從沒退縮過,如果有,就是因為不夠堅定。

而現在,聶奶奶就給了我一個堅定起來的理由。

只不過當時的我還沒有足夠的勇氣,只想着再等等,最終卻追悔莫及。

4

那天之後,我時常會去老宅看望聶奶奶,在她清醒時聽她講一些聶懷時小時候的事。

原來再高冷的霸道總裁,都曾經是一個中二少年。

我拿着舊事取笑聶懷時,他少見的窘迫,被逼急了還會動手捂我的嘴,像個害羞跳腳的孩子。

不知是否是因為我見過了他奶奶,又得知了許多不為人知的事,聶懷時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不再端持着,和我相處起來也放鬆親近了許多。

偶爾聶奶奶講故事時,他也會坐在遠處拿着本雜誌裝作不經意地偷聽,其實拿反了都沒發現。

還十分注意我的表情,一旦看我要笑了,便惡狠狠地瞪我一眼,以作警告和挽回顏面。

有次我感冒吃了藥犯困,在陪聶奶奶看電視時睡着了,醒來後睡在聶懷時的大床上,他就坐在旁邊的小沙發上拿着筆記本處理郵件,少見的沒去書房。

我軟着嗓子問:「你是在陪我嗎?」

聶懷時抬頭看我,眼眸被屏幕的光映得很亮:「你太沉了,我抱得胳膊酸,走不動了。」

「你用胳膊走路啊!」

「哦,說錯了,是腿酸……」

聶懷時低低地笑,或許自己都沒發現,他在我面前已經慢慢摘下了面具,袒露出了自己溫柔單純的一面,就是聶奶奶口中那個曾經的被現實禁錮被歲月隱藏起來的大男孩。

我並沒覺得自己何德何能,只是天時地利人和,我願稱之為上天賜給我的機會。

聶懷時這樣的人很少敞開心門,但我足夠耐心,所以有幸窺得了一線天光,我必須牢牢地抓住。

聽說聶奶奶喜歡吃糯米排骨,我便去市場買了新鮮的肋排和時令蔬菜,打算給聶奶奶露一手。

剛到大門口就看到傭人們慌亂地跑了出來,說聶奶奶不見了,調了監控,發現她趁人不注意跑出去了。

我眉心一跳,手裡的東西掉了一地,又見傭人們六神無主,只得勉強自己鎮定下來,安排他們分頭行動,按照路線仔細搜尋。

秋日天黑得早,氣溫已經涼了下來,我卻跑得一身熱汗,心頭越來越沉。

聶奶奶神志不清,會不會有危險,晚上若是找不到,她該怎麼過夜,萬一受凍怎麼辦?

腳步一頓,我忽然想起前兩天聶奶奶跟我說起的,別墅區後山的一處涼亭。聶懷時小時候牙不好,總是躲在那裡偷偷吃糖。

我沒再耽誤,拔腿就往那裡跑,直到兩腿酸得都挪不動了,才看到獨自坐在草坪中的聶奶奶,懷裡抱着半桶爆米花,抬着頭眺望我來的方向。

「我在等我孫子呢,他最愛吃爆米花了,可他爸不讓他吃,這是我偷偷給他藏的,他一會兒就來了……」

我鬆了口氣,看着老人花白的頭髮,心頭泛酸,走過去逗她:「我也想吃,給我兩顆吧!」

聶奶奶不認識我,卻還是善良,把罐子遞了過來。我拿了兩顆,自己吃了一顆,將另一顆遞到她唇邊:「您也嘗嘗,可好吃了。」

她愣愣點頭,忽然看向我身後,笑逐顏開:「我孫子來了。」

我轉過頭,看到聶懷時凌亂的額發和起伏的胸膛,似乎跑得很急,眼尾都有些發紅,緊緊地看着我,眸色如墨色翻湧。

最終也沒說什麼,陪着笑臉將聶奶奶背了回去,親自哄着安置睡了。

我的晚飯沒做成,肚子餓得亂叫,聶懷時帶我去吃了夜宵,又將我送回家。

一路上看着我欲言又止,我猜他是想感謝我,便先開口了:「不用謝,奶奶沒事就好。」

聶懷時揉揉眉心,少見的吞吞吐吐:「……我不是想說謝謝,我是想問,你之前說的『以身相許』還算不算數?」

我驀地一震,心跳瞬間鼓譟起來:「算數倒是算數,但你不是說我『想得美』嗎?」

聶懷時側頭深深凝視着我,忽而傾身過來將我擁進懷裡:「我後悔了。你想得確實挺美,但我願意讓你實現。」

低沉磁性的聲音打在我耳際,胸膛的溫度讓我沉迷,腦袋都暈暈乎乎的——

我終於是聶懷時的女朋友了,聶奶奶的見面禮我也拿得理直氣壯了。

但我沒告訴我媽,我怕她興奮地直接走結婚流程。

我和聶懷時之間還需要進一步的了解和相處,但絕對是基於以結婚為前提的基礎上。

他也確實有在努力扮演一個男朋友的角色,會主動給我打電話發信息,有時間都會接送我上下班,會學着安排浪漫的燭光晚餐,偶爾還會製造些小驚喜。

唯一沒能靠他的聰明才智學會的事,就是接吻,畢竟那個得靠實踐。

為數不多的幾次親吻,他不是咬到我嘴唇就是壓住我鼻子,總之就是很慌亂且狼狽。

聶懷時十分沮喪,我卻莫名地開懷,這不恰好證明了他確實沒經驗嘛。

當時的我沉浸在熱戀當中,總能為甜蜜找到一百種理由,並且深信不疑。

但我忘了身邊還有一顆定時炸彈,不出現時我根本想不起來,一出現就要摧毀我幸福的現狀。

陸城在公司樓下截住我那天,聶懷時剛好要加班開會。我原本是要跑的,被陸城三兩下抓住,塞進副駕駛,迅速鎖上了車門。

拍賣會上,陸城親眼見到我和聶懷時相攜離開,後來我倆的「戀情」又傳得沸沸揚揚,陸城不可能不知道,但他始終沒再出現。我以為他被自家公司絆住了無暇分身,或者是知難而退放棄了。

沒想到他還是日日跟蹤盯着我的,只是顧忌聶懷時才不敢露面,等着我落單時才動手。

數日不見陸城瘦了不少,目光更加陰鷙。我汗毛直豎,覺得他有些不對勁。從前他雖然偏執,但還是不會強迫我,更別說挾持了。

陸城看懂了我的疑問,陰惻惻地開口:「那是因為從前你不喜歡我但也不喜歡別人,可現在你喜歡聶懷時了!」

看他瘋狂的樣子,我才真正感到害怕,後背出了一身冷汗,想給聶懷時打電話,卻被他盯着,始終沒找到機會。

陸城把車開到了聶懷時的酒吧,拉扯着我進去,直接上了天台,將我扔在地上。

「那幾個服務生認識你,一定會告訴他你被我帶來了這裡,你猜他會不會來?」

我狠狠瞪着他,還未答話,他又自顧自地說:「我跟你打賭,他不會來的。因為他從一開始就在等我發瘋的這一天,高興還來不及呢!」

說着兩步上前捏住我下巴:「你以為他是真的喜歡你嗎?不,他只是在利用你報復我而已!」

我腦袋「嗡」的一聲轟鳴,條件反射地想反駁,話到喉間卻生生頓住說不出口。

因為我突然想起,聶懷時開始主動接近我,就是在那個慈善拍賣酒會上看到陸城糾纏我以後。

此時想來他當時確實有些反常,不僅為我一擲千金,還像是突然開竅一般,說話做事給了我許多臆想的空間。

想到這裡,我渾身一陣冰涼,陸城看出了我的動搖,有些迫不及待地給聶懷時打了電話。

然後,我在他們的對話中,拼湊出了陶昕的故事。

5

陶昕是聶懷時同父異母的妹妹,只比他小三個月。

十二歲被他父親領回家時,整個聶家一片譁然。這不是什麼滄海遺珠,而是聶父婚內出軌的鐵證啊!

聶母當時就鬧了起來,雖然最後被親戚們勸住,又迫於公司的聲譽勉強接受了陶昕,但自然不會善待於她。

至於聶懷時,談不上厭惡或者針對,更多的是無視吧。

陶昕卻正好相反,大概是兒時對於父愛的缺失和對家庭的渴望吧,她很喜歡這個哥哥。

無論對方多麼冷淡,她還是堅持不懈地散發善意和單方面的親近。

時間久了,聶懷時也習慣了她的存在,偶爾會跟她說幾句話,在母親刁難她時也會假裝不耐地勸和兩句來替她解圍。

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陶昕卻記得很深,甚至願意為此付出生命來作為報答。

十四歲時,聶懷時遭遇了一場綁架,陶昕跟在他身後目睹了全程,竟然孤身一人追了上去。在警察來之前試圖營救他,為了掰開生鏽的鐵窗,兩隻小手割得稀巴爛。

在那之後的很多年,聶懷時已經把陶昕當作親妹妹了,卻還是不明白當時瘦小的她是如何擁有了那樣巨大的勇氣。

或者說是執拗,就像她堅持要隨母姓,堅持認為應該盡全力保護哥哥……她也是那樣執拗地愛着陸城。

兩人的相識與糾纏,聶懷時不是很清楚。他那時忙於工作,對於陶昕少了許多關注,等他發現時已經太遲。

陶昕幾乎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光是隻言片語中愛而不得的痛苦,都已足夠讓他膽戰心驚。

他有試圖聯繫陸城見一面,被陶昕發現後制止了,還發了很大的脾氣。也就是那時,他發現陶昕的精神狀態似乎出了問題。

哄着陶昕去看心理醫生,被診斷為中度抑鬱。他很重視,哪怕再忙都會督促陶昕吃藥和陪她定時複查。

眼看妹妹漸漸好起來,他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被陸城的幾句話猝然而徹底地催毀。

就是我幾年前曾聽到的那通電話,被陸城掛斷後,陶昕躺進浴缸,用一支修眉刀結束了生命……

聶懷時說到最後幾乎咬牙切齒,陸城卻不為所動:「所以你就想搶走我喜歡的人,也讓我痛苦是嗎?」

「當然,這就是你的報應。你這種踐踏別人真心的畜生,不配得到愛!」

陸城被罵了也不生氣,眼角覷着我:「你只是為了報復我,那你到底有沒有喜歡過她?」

手機那頭驀地沒了聲息,似乎被什麼瞬時奪去了呼吸,大段的沉默中,我的心再一次被狠狠揪起,又生出了窒息之感,只不過這次卻沒能得救。

聶懷時的聲音遠得像在天邊,卻又足夠我聽得清楚。

「沒有。」

簡單的兩個字,如同擊中死刑犯的子彈,穿過太陽穴,迸濺出溫熱的鮮血,卻暖不透逐漸冷掉的心臟。

我失去支撐般頹然倒地,側過身蜷縮成一團,想以此來緩解劇烈的心痛,卻收效甚微。

那痛一波更甚一波,在每一下心跳時輻射至全身,然後密密麻麻地堆積在四肢百骸,直到整個人都僵硬了。

頭腦卻無比清醒,開始想起他的臉、他掌心的溫度、他親吻我時抖動的睫毛,還有他說「願意讓我實現」……

原來都是謊言,只有我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陸城掛掉電話,滿意地看到我面如死灰,快速走過來拉起我抱進懷裡:「素素,你看吧,只有我才是最愛你的人!」

見我木然地靠在他懷裡,他欣喜地輕笑一聲,低頭吻在我側臉上,急切而瘋狂地輾轉。

趁着他意亂情迷之時,我輕輕伸手摸到了旁邊的半截拖把棍,用盡全力狠狠敲在了他後頸上。

陸城慘叫一聲倒在地上,使勁甩甩頭,似乎有些犯暈,指着我半天說不出話。

我連忙起身,撿起地上的舊電線將他手腳死死綁住,又使勁踹了兩腳。

這個罪魁禍首,要不是因為他,陶昕不會死,我也不會被聶懷時利用痛徹心扉,到頭來他反而當自己是救世主,以為我會感恩戴德地接受他?

做夢!

「那又怎麼樣,你愛我我就要愛你嗎?我告訴你陸城,哪怕聶懷時不愛我,我也不再愛任何人,我也絕不可能會愛你,你這個垃圾!」

陸城沒再掙扎也不說話,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直至眼中泛起水色,藏不住的痛苦。

有那麼一瞬間,我覺得他可能是真的愛我,但是多不過他愛自己。

我把他的襪子脫下來揉成一團塞進他嘴裡,將他拖進了拐角藏起來,從地上撿起我的手機,對着他搖了搖。

「況且,我從不輕易認輸,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得明明白白。」

聶懷時很快接了電話,他語聲顫抖,又像是鬆了一口氣:「素蕁,是你嗎?你拿到手機了?等着我,我很快……」

「等你做什麼?上次因為你的一句『等着』,我對你動了心,最終卻落得如此下場。聶懷時,我不想等你了。」

「你不是想報復陸城嗎?那自然是要同等的痛才可以,既然如此,我就幫你最後一次,讓他也嘗嘗親眼看着在乎的人死去的感覺……」

聶懷時頓了兩秒,反應過來我的意思,手機那頭立刻傳來跑車加速引擎轟鳴的聲音,夾雜着他的驚呼:「不要……」

我沒再回答,迅速掛斷了電話,站在天台的邊緣上俯瞰腳下萬家燈火,心裡卻空空蕩蕩。

愛情究竟是什麼呢?

陶昕愛陸城,瘋狂到因他而死;陸城說愛我,卻偏執地不顧我的感受;我愛聶懷時,卻連他心裡的傷都不曾了解;聶懷時……

是了,聶懷時從來沒說過愛我,這樣說起來,他倒也不算騙我,更沒真的傷害過我。

看來我比陶昕要幸運一些,足夠堅強和理智,永遠不會因為任何事做出危及生命的舉動,也可以果斷決定自己的去留。

半小時後,看見聶懷時慌張地跑進酒吧大門,我才從台階上下來,躲到了天台的鐵門後頭。

又看着他面色慘白地衝進來,撲到天台邊緣的欄杆上往下看,嘶聲喊我的名字,面色慘白地來回尋找,而後又踉蹌着往門外走。

我冷眼看着,發現我並沒任何報復的快感,心臟反而更緊縮了幾分,幾乎快要窒息。

聶懷時好像是有點喜歡我的,這樣的發現讓我又痛又澀,一時也不知所措,只能依靠本能在他經過我的時候,開口叫住他。

他僵在原地,迅速地轉過頭看到我安然無恙,才像是被抽走了強撐的一口氣,雙腿一軟跌坐在地,得救一般閉上眼深深地呼吸。

我微微動容,走過去將手按在他肩膀上:「聶懷時,你剛才怕了嗎?」

聶懷時緩緩抬起頭,一瞬不瞬地盯着我:「怕……我長這麼大第一次害怕……我怕會真的失去你,怕有些話再也沒機會親口告訴你。」

「那你先告訴我,你到底是不是在利用我?」

「我發誓,那真的只是一開始。我也沒想着傷害你,我針對的只是陸城。」

「後來你跟我熟絡起來,會給我發天氣和笑話,會用一些調皮的小表情,我起初並不在意,漸漸覺得有趣,最後竟開始等待你的消息。你就像是我兒時最喜歡的哆啦A夢,似乎裝了無數種新鮮和驚喜,所以我不想去管那些傳言,我想看看你會怎麼做……我從沒喜歡過什麼人,但我覺得好奇和期待應該算是愛情的開端吧。」

「直到奶奶走丟那次,我看到你耐心地餵奶奶吃爆米花時,忽然在想如果昕昕還活着,一定就是這麼可愛孝順的樣子。陸城害死了她,但是上天把你給了我啊,我滿足了,不想再繼續了,我後悔了。」

「可我又不敢坦白自己起初那點齷齪的心思,只能含混帶過,想着以後用一輩子加倍補償你。方才我是故意那麼說的,只有讓陸城以為我們再沒可能,他才不會傷害你……」

聶懷時像是怕再沒機會一般,將所有心裡話都說了出來,又伸手緊緊抱住我,眼淚沾濕了我的側臉:「素蕁,對不起,但我是喜歡你的,請你一定要相信我,也原諒我說得太遲。」

我靠在他懷裡,被熟悉的溫度和氣息安撫,糾纏的心痛也漸漸平息下來。

都到了這個時候,聶懷時實在沒必要騙我,他不需要從我這裡得到任何東西,正相反,現在的他像極了最初的我,赤裸裸地攤開了自己的心,如同溺水之人,被動地等待對方的救援。

最終,我還是決定撈他上岸,除了想要再給彼此一次機會,更是為了我自己。

我那麼喜歡他,可能這輩子再也找不到一個比他更喜歡的人,為什麼要為了已經逝去的人和已經了結的恨意而為難我自己呢?

但我還是心有不甘,不甘心這份愛從一開始並不對等,所以我要為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和保障。

「聶懷時,你說你從不欠別人的,但是你承不承認你欠我的?」

他狠狠點頭,抬手輕撫我的臉:「承認,我欠你的,這輩子都欠你的!」

男人的愛意可能會隨着時間漸漸淡化,但一個有責任感的男人的愧疚卻足以支撐他一生的善待和情意。

聶懷時恰恰就是這樣的人,而這也剛好是我要的。

一生一人,一伴一生,忠於彼此,不厭不離。

6

後記。

陸城被他的父親帶了回去,聶懷時沒再追究。

但我知道他始終放不下,因為陸城還欠陶昕一個道歉,哪怕於事無補,但那是應該的。

我給陸城打了電話,叫他一起去墓園看陶昕,他沉默片刻,答應了。

那天的風很大,陸城站在陶昕的墓碑前,頭髮亂得睜不開眼,連「對不起」都被吹得支離破碎。

「你說她怎麼這麼蠢,喜歡我這樣的人!」

陸城向來不會說好話,這大概就是他很抱歉的意思了。

我忍不住勸了他一句:「別固執了,就聽你父親的話出國去做心理治療吧,等你變成一個正常人了,會有人愛你的。」

「但那些人都不是你。素素,她們都不是你。」

「陸城,你只是病了,等你好了,你就沒那麼愛我了。」

「或許吧……但還是祝福你。」

陸城沒說再見,也沒再看我,徑自轉身離去,背影蕭瑟,或許此生都不會再見了。

我嘆口氣,沿着石階慢慢往回走,在墓園門口碰到了聶懷時,正靠在車上看着我。

「你什麼時候來的?見到陸城了嗎,他來給陶昕道歉的。」

聶懷時輕輕搖頭,微彎了唇角:「我只是來,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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