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愛情 結婚三年不孕,着急要孫子的婆婆,抱來個陌生小孩讓我養

結婚三年不孕,着急要孫子的婆婆,抱來個陌生小孩讓我養

當我被前任的死亡折磨的夜不能寐時,我的怨種老公默默承受了我的情緒,我醉酒,他接人,我生病,他照顧。

午夜夢回時,他也曾在我耳邊嘆息。

「這麼些年了,我就算是焐一塊石頭,也該焐熱了。」

我自知虧欠不少,打算同他坦白過往,可這時婆婆卻抱了個小孩回家……

1

梁薇在睡前收到趙玲玲發來的照片,是程硯獲得了某個獎項,上台領獎的瞬間。

照片裡的程硯,打着一絲不苟的領帶,白大褂挺直,穿出了風衣的效果,是當之無愧的青年才俊。

梁薇心情有些複雜,照片裡這個人就是自己丈夫,而他的另一面,還需要旁人傳遞給她。

「自家老公這麼優秀,你就沒有一點危機感啊?」趙玲玲的語音消息隨之而來,語調上揚,聽起來是微醺狀態。

趙玲玲是梁薇的大學校友,又跟程硯在同一家醫院,說起來也是在梁薇和程硯結婚後,兩個人互留微信,才有了聯繫。

原本不熟悉的倆人,交流的話題永遠圍繞共同認識的人,有時候梁薇覺得,趙玲玲對程硯的關注程度遠甚於自己。

梁薇就職於一家醫藥公司,或多或少會接觸醫療圈,關於趙玲玲和程硯那些捕風捉影的八卦也會傳入她耳中,比如趙玲玲大學時期如何對程硯窮追不捨,即便在程硯婚後,仍不時示好。

前段時間程硯的一篇學術論文遭到同行質疑,趙玲玲仗義力挺,也是引發了不小的轟動,後來自然是程硯用實力證實了自己。

梁薇突然覺得這樣的聊天無趣透頂,她退出微信,就當沒看見一般關燈睡覺。

入睡前她還想着,如果程硯回來,是不是得跟他說聲「恭喜」,可這一晚她沒能等到程硯。

梁薇睡眠淺,程硯回家如果太晚便直接睡書房。儘管住在同一屋檐下,但程硯早出晚歸,有時候倆人甚至連續一周不會碰面。

她和程硯說起來是相敬如賓,可夫妻間的客氣總帶了點冷淡和疏離的味道,畢竟只有親密無間的人才會肆無忌憚地要求對方,才敢毫無忌憚地爭吵。

2

梁薇請了一天的假,事實上她每年都會在這個日子消失一整天,她會早早等着墓園開放,然後一站就是半天。

黑白照片上的男人眉梢眼角含着淡淡笑意,永遠定格在某個年紀,也註定讓人不能釋懷。

陳年往事中的是非已經說不清道不明,梁薇選擇沉默,讓它們掩埋在心底,她從來不敢遺忘,每一次緬懷都像是自我懲罰。

這次毫無意外又碰上了鄭文博的父母,或許時間也會將恨意沖淡,最近一兩年,鄭母見到她已不復當初的劍拔弩張,卻也只是冷淡地將她無視。

鄭父寬厚,他站到梁薇身邊,反過來開導她:「你們年輕人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不要沉湎在過去,要學會向前看。」

他目視前方,忽又嘆了口氣:「我們已經老了,也沒什麼盼頭了,你們不一樣……」

梁薇看到兩個老人孤獨的身影,那句飄散在清涼微風中的嘆息,又在她心上壓了重重一道。

傍晚幾個朋友約梁薇一起吃飯,大家都小心翼翼地避開某個話題,反而顯得刻意,梁薇內心愈加麻木,連杯中液體的味道都難以辨別。

接下去的思緒就跟她當時胃裡翻湧的感覺一樣,混沌而又凌亂不堪,腦海中迴蕩着幾個片段,似乎又回到五年前事發的那一刻。

駕駛座上的年輕女孩不知和旁邊的男人爭論着什麼,沒有意識到車子已經偏離車道,一輛跑車從左側快速超車,眼看兩輛車子即將撞上,副駕駛座上的男人先一步反應過來,他猛拉了一把方向盤,卻忽略了右側車道上的貨車……

一切在巨響之後戛然而止。

梁薇在夢裡醒來,卻又陷入另一個深淵,她看到鄭文博滿身滿臉的鮮血,她在一遍遍呼喊他的名字,想要從夢境中掙脫,卻始終無法得到回應。

她的酒品向來不錯,這次卻無法自制地嚎啕大哭,任情緒宣洩,唯一清醒的認知是她喊了很多次那個無人敢在她面前提及的名字。

意識昏朦間,梁薇感到自己被撥進一個堅實可靠的懷抱里,一雙乾燥的手幫她撫去臉上的亂發,她的身體陷入柔軟的床墊中,周圍是她熟悉的氣息。

梁薇睡得並不安穩,迷糊間有個高大的身影覆在她床前,氣息離她很近,甚至能感受到對方噴薄在她臉上的鼻息。

「這麼些年了,我就算是焐一塊石頭,也該焐熱了。」低沉的聲音,像是自嘲,又像在控訴。

梁薇強撐着意識想要把人看清楚,終究沒能抬起眼皮,復又陷入昏睡。

第二天她被浴室的水聲吵醒,大腦鈍重,關於昨晚的記憶缺失。

程硯剛洗完澡,腰間圍了一條浴巾,短髮上水滴墜落,順着結實的肌肉紋理向下蜿蜒,他一邊擦着頭髮一邊往臥室走,見着已然甦醒的梁薇,也無多餘表情。

「難受嗎?不多睡一會?」

程硯在衣櫃翻找衣物,似乎只是象徵性的詢問,背部的肌肉隨着動作舒展、收縮,很是漂亮。

梁薇不自然地垂下眼,搖了搖頭:「我沒事。」

程硯也沒再細究,不過片刻便整裝完畢,整個人又恢復了奕奕神采,眉目間的冷淡卻未減淡一分。

縱使梁薇再遲鈍,也能察覺到程硯此刻應是心情不佳,想想也是,自己老婆在外花天酒地,醉到不省人事還要他去撈人,換作任何一個男人都不會高興,更何況是視時間為生命的程硯。

梁薇數次想要開口,分明覺得應該說些什麼,可又不知從何說起。

不知別的夫妻是不是可以毫無保留地彼此談心,但梁薇和程硯顯然並沒有到那種親密的程度。

就在她猶疑的片刻,樓下響起汽車發動的聲音,梁薇知道程硯已經趕着去上班了。

她有些懊惱,卻又無法解釋這懊惱從何而來。

3

家裡的氣氛似乎比先前更加冷凝了幾分,梁薇懷疑程硯是刻意避着她,可又沒有依據,畢竟程硯的日常就是忙碌,他將幾乎全部的熱情和精力都投入在了工作中。

家裡還有一個孀居多年的婆婆林素萍,有着老知識分子的清高和孤傲,住在兩層別墅的一樓。

程硯不在家的時光,婆媳倆人沉默無言地吃晚飯,然後各做各的事情,相處起來倒也和諧。

可梁薇萬沒想到,有一天林素萍會擅作主張抱回一個孩子,她看着那個襁褓中四五個月大的嬰兒,大腦宕機,直覺一股寒意從頭蔓延至腳底。

林素萍先前對她婚後三年仍無動靜未置一詞,她退休前是婦產科主任,也從未拿專業上那一套對梁薇做過任何要求,梁薇曾暗暗感激林素萍給予她的空間。

如今突然來這麼一出,對梁薇的衝擊可謂巨大。

「你那樣瞪着我做什麼?」林素萍瞟了梁薇一眼,抱着孩子背轉過身,「要是你們不想養,那就我來養!」

梁薇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收緊,她渾身都在顫抖,理智告訴她應該冷靜下來和婆婆好好談談,可她的思維已被這個突然到來的小生命攪亂。

林素萍平日大多時候是嚴肅的,梁薇還腹誹,這對母子容貌雖然不盡相像,但神情如出一轍的讓人有距離感。

此時林素萍那張向來冷肅的臉上只有不容反駁的篤定,她就這樣替自己做出一個重大的決定,梁薇感到無從訴說的憋屈。

此時這個家裡能和她站在同一戰線的只有程硯,思及此,梁薇上樓,迅速撥通了程硯的電話。漫長的盲音,就在梁薇覺得這通電話只是徒勞之時,那頭響起清朗的男聲:「梁薇?」

梁薇搶先一步道:「程硯,你今晚什麼時候回家?」

「發生什麼事了嗎?」縱使平時再冷靜的人,聽到電話那頭髮顫的聲音也無端緊張起來。

梁薇又覺得在電話里說不清,只重複着:「你到底什麼時候回來?」

程硯說到做到,半小時後她遠遠望見熟悉的車燈,就像一束光,照進她的心房,梁薇從未如此急切地渴望見到程硯。

車子剛落鎖,程硯便看到探身站在門口的梁薇。她急切地訴說,迫不及待地將對方拉入自己的陣營,程硯看着她一副如遇洪水猛獸的樣子,突然覺得好笑。

事實上他也確實笑了一下,聲音變得鬆弛:「梁薇,你在緊張什麼?」

梁薇詫異抬頭,匪夷所思地看着程硯:「這是抱養了一個孩子,為什麼你們的表現就像是收養了只貓貓狗狗?你們有沒有想過以後需要面對的各種問題……」

程硯打斷她,燈光下膚色冷白,顯得他眼神愈加深邃,直直望進對方眼裡,似乎能把人看穿:「所以,你是還沒準備好對嗎?」

「我……」

梁薇一時語塞,自己確實一直小心翼翼地做着措施,是還沒準備好?還是根本就沒準備?

「這件事媽跟我提過,老家遠房親戚家的孩子,我應該想到她的脾氣,想到就會去做。」

程硯看着對方怔在原地一副被嚇到的樣子,不覺放軟了語氣:「抱歉沒有事先給你打預防針,但是沒有說一定要領養,只是先養着,再說我們又不是不能生。」

梁薇愣怔良久大腦才轉過彎,自己是鑽進了牛角尖,這跟她有沒有準備好根本就沒關係好嗎?

程硯的態度絲毫沒有帶給她寬慰,她還想再抓着問些什麼,對方已經進了浴室。

4

林素萍雖嘴硬說由她來照看小孩,但梁薇並不能真正做到袖手旁觀。

晚上她躺在床上,剛拿起床頭的書,又被樓下嬰兒的啼哭聲驚擾,她想無視,那聲音就像鉚足了勁跟她作對,音量漸高,就算把腦袋埋進被窩裡也是無濟於事。

片刻後,程硯看到站在書房門口頭髮凌亂、一臉哀怨的梁薇,頓時失笑:「怎麼?」

梁薇遲遲不語,程硯也不管她,埋頭敲打鍵盤,電腦屏幕的光映出他冷峻的眉眼。

梁薇尷尬地摸了摸自己胳膊,比起此刻下樓直面林素萍,還是程硯這個中間人比較好使,再開口便打着商量的語氣:「要不然,你去把小孩抱上來?」

程硯沒有抬頭,鍵盤上的手卻頓住,他最終放下手頭的事情,起身從桌前繞到梁薇面前。

梁薇有些忐忑,好在程硯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轉身下了樓,那一眼,仿佛只是確認她並非隨口一說。

梁薇在臥室等了許久才見程硯抱着孩子上樓,畢竟沒有經驗,抱孩子的姿勢彆扭,懷裡的嬰兒倒是已經睡着。

梁薇憋起笑,鄭重其事地將嬰兒接到自己手中,軟軟糯糯的一團,並沒有多少分量,梁薇這才看清,是個粉雕玉琢的女嬰,嘟着嘴,兩頰鼓鼓的,心下瞬間變得柔軟異常。

她也是五十步笑百步,比起程硯並沒有好到哪去,怕小孩不舒服,梁薇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自己身側。

程硯自始至終抱着觀望的態度,神色難辨,這回終於發話:「她也睡大床?那我睡哪?」

梁薇頭都沒回,抬手指了指書房的方向。

程硯便轉身就走,不過一分鐘,他又折了回來,人往床上大剌剌一躺,反正又不是睡不下。

兩個人的心思全被小孩吸引,梁薇見過朋友曬娃,都是可愛的時刻,哪知人類幼崽也有可怕的一面,一兩個小時就要醒一下,醒了就會哭。

兩個人對着手機現學現用,沖奶瓶、換紙尿褲,手忙腳亂地一波操作,再次平息下來已是下半夜,都已精疲力盡。

梁薇對着小嬰兒側躺着,借着壁燈微弱的光線打量這小小的一團,她當然不可能接受領養,但是讓一個老人整夜折騰照顧小孩,她做不到。

程硯也側躺着,以一個貼合的姿勢將她圈進懷裡,心臟與心臟重疊在一起,心跳的節律逐漸趨向一致。

已經記不起有多久沒有這樣的親密,畢竟對彼此的身體已然熟悉,不禁就有些情動,可現下兩個人都沒有進一步的意思,只是這樣安靜地躺着。

程硯給人最大的感覺就是沉穩可靠,就像現在這樣,讓人安心。

車禍發生之後的一兩年時間,梁薇始終處於抑鬱狀態,她整夜失眠,也很少關注身邊人,而她糟糕的狀態牽動着每個人的神經。

某個無眠的夜晚,她坐在飄窗上,窗外星光暗淡,她想看得更真切一點,便拉開窗戶,睡在隔壁的父母在幾秒鐘之後衝進房間。

梁薇一時呆怔:「我、我只是想開窗透個氣。」

梁母在這個深夜崩潰哭泣:「你能不能不要再去想那些過去的事情,大晚上不睡覺你想幹嘛呀?以後能不能好好過日子,不要讓我們整天擔驚受怕的?!」

梁薇終於在那個深夜從混沌中醒悟,人活着從來不只是為了自己,便真的聽話地往前看,努力認真生活,努力去結識新的人。

程硯就是在那個階段走進她的生活。

因為工作的原因梁薇時不時要往醫院跑,當時一款新藥進入臨床試驗階段,她跟程硯的接觸頗多,說起來倆人大學同校,總打過幾次照面,對彼此都有印象,無形中增加了親近感。

而在工作之外,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程硯對梁薇展開了追求,有人在梁薇面前開玩笑:「以前大家都以為程醫生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是你把這朵高嶺之花給拉下了神壇!」

梁薇莞爾,程硯的追求並沒有多熱烈,只是三不五時約她見一面,偶爾想起,給她發一兩條信息。

在經歷過鄭文博的事情之後,梁薇再經不起轟轟烈烈、大起大落的情感,或許程硯這種潤物細無聲的陪伴更能打動人心,梁薇跟他在一起也總是放鬆而舒服的。

這樣不溫不火地相處了幾個月,程硯突然提出結婚。

梁薇訝然,可她只是驚訝這一切進展得太快,她發現她的內心並不排斥。

對方很長時間沒有給予回應,程硯解釋說:「反正你我都得完成這個任務,我覺得你很適合,你覺得我能達到你的要求嗎?」

他們並肩立在江邊,本是無風的天氣,一艘輪船經過,劃破平靜江面,陽光下泛起層層漣漪,在輪船的轟鳴聲過後,程硯聽見梁薇極輕的一句「嗯」。

5

婚後幾乎每晚她都以這種被圈固的姿勢入睡,她不再徹夜失眠,不再需要在一個個無眠的夜裡去回顧那些片段,不可否認那段時間程硯給了她極大的安全感。

是何時開始她和程硯逐漸變得疏離?雖相敬如賓,卻總隔着看不見的一層膜,透明卻無比堅固。

或許新鮮感褪去,進入了平淡期,仿佛大多婚姻的規律,可以被預見。

何況程硯這樣的人,不會讓情情愛愛占據太多精力,她是合適的結婚對象,家境良好,學歷相當,樣貌端莊,甚至稱得上漂亮,在一切塵埃落定,完成成家的任務之後,程硯極盡所能追求的便只有事業。

梁薇甚至覺得,這樣就挺好的,她不想去深究其他原因,既然自己在感情中給不了熱烈的回應,那麼她同樣不會對對方有所要求。

從來沒有多餘的短信和電話,從不查崗、過問丈夫的行蹤,也不在意是否有人對自己丈夫過度關注,梁薇給予程硯的是完全自由的空間。

自由到,程硯有時候恍惚間才想起,哦,原來自己也是個已婚人士。

第二天早上倆人都頂着熊貓眼,在衛生間門口撞上,不由相視一笑,有種盟友般的默契。

白天林素萍負責照看孩子,家裡又臨時請了個有經驗的阿姨,晚上就換小兩口照看,雖然三個大人都累得精疲力盡,但小孩子一個表情一個動作便能逗得大人們一頓樂。

梁薇上手極快,晚上只要孩子一哭鬧,便立馬起身安撫,她不想驚動程硯,畢竟他更需要充足的休息。

可程硯對孩子的哭鬧很警醒,他半真半假地逗梁薇:「以後我們有了自己的孩子,肯定會配合得更好,放心,我不會把孩子丟給你一個人。」

梁薇覷他一眼便不再理會,抱着小孩跪在床上溫柔哄睡,聲音低淺,髮絲微垂,暖暗的壁燈下散發着母性的光輝,比那光輝更亮眼的是程硯看向她的灼灼目光。

家裡的氣氛開始暖和起來,他們都忘了前幾天似有若無的冷戰,家的吸引力在變大,以往的加班狂程硯,下班變得無比積極。

然而分離在梁薇的意料之外很快到來,一周後,小孩的家人找來,要把孩子接回去。

孩子是林素萍遠房親戚家的,那家女兒才剛成年,發現懷孕的時候已經顯懷,打不掉只能生,原本打算生下來之後送人,可真生下來後又猶豫了。

他們問林素萍的意見,林素萍提議由她帶回家養幾天,所有人都以為林素萍是因為兒媳不孕要領養孩子。

那家人因嘗到分離的痛苦而懊悔,便找到林素萍,原本以為會費一番波折,沒想到林素萍爽快地答應將孩子還回去。

他們似乎這才體會到林素萍的良苦用心,千恩萬謝。

林素萍頗有深意地朝兒子兒媳看了一眼,沒再說什麼。

原本最不情願接受這個孩子的梁薇,到頭來最難做到灑脫,孩子激發了她的母性,一周的時間足以培養出深厚的感情,可縱然心中萬般不舍,也自知那本就不屬於她。

她靠在床頭翻看手機相冊,程硯洗完澡坐在床頭看了她好一會兒,她都未察覺。

「你要是喜歡孩子,要不然我們自己生一個。」

程硯的聲音帶着低沉的磁性,很是性感,分明是引人遐想的話,被他說出來就像只是在分析病情,再對症下藥。

他披着寬鬆的浴袍,從梁薇的角度看去,他的鼻梁高挺,使得側臉輪廓冷硬立體,微翹的嘴角又增添了柔和度,像他這個人一樣矛盾極了,當你覺得他冷淡疏離的時候,他猝不及防展示出溫柔的一面,讓人無力招架。

這晚程硯出奇的有耐心,見梁薇呆怔的表情,他又以不太正經的語調補充了一句:「我隨時都準備着,就看你。」

這是他們第一次討論這個話題,「就看你」三個字又將主動權交到梁薇手中。

她一直在偷偷服用短效避孕藥,出於什麼樣的心態她自己也說不清,總之先前的狀態還不足以讓她坦然迎接一個新生命。

可自始至終她都忽視了程硯的渴求,他又做錯了什麼?梁薇突然認識到作為妻子,她對丈夫的冷淡。

「我……」梁薇擰着眉心努力組織語言,卻淹沒在一個略帶強勢的吻中,程硯沒能讓她把話說下去。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親近,身體的本能一點就燃,未出口的話全都消弭在行動中,程硯捕捉到她主動的回應,便給予更加熱烈的反饋。

梁薇以前覺得性並沒有那麼重要,現在才知道它可以是感情的一種表達,原來兩個人可以這樣相互吸引,難捨難分。

在到達頂點的時候,梁薇想,就這樣吧,生一個孩子,她開始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

那些往事就應該深埋在心底,不能再放任它們出來攪碎她的生活。

這場小風波讓兩個人變得比以往親密,電話和短信變得頻繁,讓人感覺到對方始終牽掛着自己,梁薇甚至有種婚後才開始熱戀的錯覺。

可幸福從來不是建立在遺忘和麻痹之上,因為一個小小的變故便會打破粉飾的太平。

6

結婚三周年的紀念日是在周末,餐廳是預先訂好的,就等着程硯下班之後共進晚餐。

下午,梁薇接到一通預料之外的電話,那頭是鄭文博的母親急切的聲音:「你鄭伯伯突然暈倒了!我現在不知道找誰,你能過來幫幫我嗎?」

事情緊急,梁薇第一時間趕到醫院,鄭母獨自在搶救室外焦灼徘徊,遠遠望去,就像深秋的樹葉,失去依託獨自飄零,身形滄桑而蕭索。

鄭母見着梁薇,猶如溺水的人攀附到救生的浮木,幾步上前緊緊攥住她的手。

「你鄭伯伯身體一向硬朗,哪想到他會有倒下的一天?他要是不行了,我一個人可怎麼辦……」

梁薇說不出安慰的話,兩個老人失去唯一的兒子,只能相偎着度過餘生,再承受不起任何風浪,這一切是怎麼造成的呢?

事發之後梁薇時常去鄭家看望兩個老人,她說她會代替鄭文博照顧他們,可是鄭母每一次見到她便情緒激動,在鄭父的勸說下,梁薇便不敢再去,可心中始終有個牽掛,良心難安。

此時此刻,梁薇應當承擔起這個責任,她扶着鄭母剛在長椅上坐下,搶救室的門被推開,裡頭出來的醫生恰是趙玲玲。

梁薇和鄭母同時迎上去,趙玲玲見着梁薇愣怔了下,隨即冷淡地瞥了眼兩個人緊握在一起的手,像是明白了什麼,也只是以公式化的口吻交代了病情。

心臟上兩條小血管堵塞,接下去還要做個小手術植入支架,辦手續,繳費,簽字,梁薇陪着忙前忙後,直到護士問她,是不是病人的女兒,梁薇和鄭母同時沉默。

等到安頓下來,鄭母才抹了把淚:「我以前只是接受不了現實,其實大家都知道那只是一場意外,這次都虧了你,要不是你,我一個人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要是文博他還好好的,你就是我家兒媳婦……」

「阿姨……」梁薇想要解釋什麼,卻覺得都沒有必要了,她只重複着強調:「以後我會把你們當成父母照看的。」

梁薇回到家天色已晚,程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着體育頻道,手中捏着一罐啤酒,桌上已有幾個空罐子。

梁薇這才猛然間想起,她走過去坐到他身邊歉意道:「對不起,我忘記我們約好的晚餐……」

「沒事,我已經取消了。」程硯盯着電視屏幕,神色淡淡,「遇上什麼事情了?」

「也沒什麼大事,」梁薇已經站起身,往洗手間走去,「家裡親戚住院,這段時間要幫忙照看,可能會比較忙。」

程硯看着洗手間關上的門,頹敗地靠在沙發背上,突然勾起嘴角笑了笑,眼裡卻是一片冷意。

這一整天他的心情原本還不錯,直到在停車場遇到趙玲玲,對方將遇見梁薇的事情告訴他。

趙玲玲看着程硯意外的表情,語氣嘲諷:「怎麼,發生這種事情你老婆都沒有告訴你?明明你就在這家醫院,幾步的距離就能走到……」

程硯沒再理會趙玲玲的冷嘲熱諷,重重甩上車門,他跑到病房外,見到的就是那一幕,他覺得自己其實是個局外人,就像現在這樣,梁薇並沒有想要他參與其中。

程硯上床的時候梁薇已經早早睡了,她背對着他,蜷縮在床邊一角,是一種逃避的姿態,或許喝了酒的緣故,程硯心頭泛起一陣澀意。

他想起大學時期的梁薇,比現在要開朗得多,他也只是在上大課的時候遇見過她幾次,卻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即使在人群中,程硯第一眼看到的也是她。

有次梁薇因病缺課,正好是實驗課,補的課程跟他分在一組,程硯看着女孩子明明對小動物懼怕到不行,又要強迫自己去接觸的樣子,那樣的表情好笑又生動。

雖然程硯主動提出幫助,只要求她在旁記錄數據,可每一個步驟梁薇都真實參與其中,在克服了剛開始的恐懼之後,她確實做得很不錯,程硯欣賞她的動手能力。

從那時起,程硯看她的眼光便是不同的,只不過那個時候他在某些方面還沒有開竅。

直到得知她和高兩屆的學長在一塊,程硯很長一段時間內心都感覺空落落的。

很多年後因為工作重逢,他才理解自己當時內心那種空落感因何而來。

有的人歷經千帆,與當年已是相去甚遠,可是感覺並沒有因此改變,程硯決定爭取一次。

一直到婚前,程硯清楚梁薇並沒有全身心地愛上他,他知道有些事情發生之後,便會留下終生的烙印。

比如梁薇就是在那場車禍之後得了暈血症,再從事不了臨床工作,轉而進了醫藥公司,比如她整晚整晚的失眠……

可是人生那麼漫長,婚後還有很長的時間,她有權保留自己,有些事梁薇不提,程硯便不會追問,他在等着她主動打開心扉,毫無保留地接受他。

一年前,程硯發現她一直在吃避孕藥,他說不出自己當時是怎樣一種感覺,或許有些心灰意懶。

他已經走了那麼多的路,甚至把她圈在自己身邊,可依舊走不進她的心底,或許那是一個陰暗的角落,沿途布滿荊棘,他從前信心滿滿並不懼怕,可後來他發現那條路像是漫長得見不到底。

7

鄭父對梁薇的照顧總過意不去,他說:「其實你沒有必要這樣做,我們不是你的責任,你已經幫我們這樣多了。」

梁薇低頭專注地削着一個蘋果,沒有搭話。

鄭父嘆了口氣:「你這些年過得並不開心,你老拿負罪感來折磨自己,其實對一切都於事無補,我和你阿姨不希望看到你那樣。」

「我看得出來,你的丈夫是個可靠的人,有時候開啟人生新篇章比沉溺於過去更需要勇氣,身邊人也更需要你的關注,人要看得開,才能過得幸福。」

提到程硯,梁薇手下的動作停頓,她神思恍惚,沒有聽清鄭父接下去的話。

她和程硯已經好久沒有好好說幾句話,程硯這段時間很忙,說是要為接下去的交流活動做準備。

如果鄭父不提,梁薇並不知道他也來看望過老人。

其實程硯原本只想以醫生的身份去關心病情,最後還是跟兩位老人自我介紹:「我是梁薇的丈夫,以後你們有什麼需要,儘管可以來找我。」

鄭父回想他的表情,那樣真誠,並非客套,也是偽裝不出來的。

等到鄭父終於可以出院,趙玲玲終於坐不住,她將梁薇拉進辦公室,以一種審視的姿態看着她:「你不要跟我說,你打算照顧他們後半生,還要給他們養老送終?你就這麼放不下你的前任?」

梁薇不語,有些話說出來就是很長的一個故事,別人未必能夠理解。

趙玲玲只當她默認,一時更加氣憤:「你還真把自己當人家兒媳?!你有沒有考慮過程硯的處境?你要是根本不在意他的感受,一點都不珍惜他,會有人替你在意,替你珍惜!」

梁薇突然抬起頭,語氣平靜,卻堅定:「我自己的事情我會處理,還有程硯是我的丈夫,我不希望別的女人太關注他。」

梁薇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把手:「還有,但凡程硯對你有那麼一點意思,你們大學就該在一起,後來也沒我什麼事了。」

這還是趙玲玲第一次聽到梁薇在她面前宣示主權,在愣怔之後,她覺得自己確實挺沒意思的。

這兩口子怎麼看怎麼彆扭,但真沒她什麼事,可她總是忍不住,時不時地刺激一下梁薇,就算是讓她有些危機感,對自己丈夫上心一點,可她的反應總是那樣淡然,她又為程硯不值。

如果不能得到自己喜歡的人,那至少要看到對方過得好一點,這是趙玲玲的愛情觀。

今天的梁薇,真叫她刮目相看。

梁薇回到家才從林素萍那得知程硯去參加學術交流會,提前走了。

晚些時候梁薇刷到趙玲玲的朋友圈,定位是在程硯住的那家酒店附近,分享的是晚餐,不管有意還是無意,照片一角露出對面人的手,梁薇不會認錯,那是程硯。

趙玲玲的話仍在耳邊,她不知道程硯會不會有同樣的誤解,她突然陷入害怕失去的恐慌。

梁薇撥通了程硯的號碼,那頭有些嘈雜,程硯的聲音有點悶。

她舉着電話坐立難安,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等到她意識到的時候,已經艱難開口,去訴說那個原本以為會爛在心底的故事。

那時梁薇即將畢業,鄭文博結束進修回到他們的城市,梁薇剛拿到駕照,想給鄭文博一個驚喜,卻在火車站遠遠望見他和一個女人相擁着吻得難捨難分。

如果鄭文博坦白,跟她談分手,梁薇覺得自己不是不能接受,可偏偏鄭文博坐在副駕駛座上,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被欺騙、被背叛的憤怒,還有極度的失望交織着,梁薇很難維持理智,她無數次懊悔,他們可以另外找一個時間坐下來好好談談,可她已經忍不住質問對方。

鄭文博的解釋那樣雲淡風輕,進修時認識的女孩,他承認兩個人相處過一段時間,可是回到各自的城市,註定是會斷的。

「薇薇,我和她並沒有認真,以後我們還是在一起好好過日子。」

鄭文博的口吻帶着哀求與誘哄,這也是他說給她聽的最後一句話,接下去的一切快得她來不及反應。

很長一段時間她都想不起事故到底是怎麼發生的,唯有一次次的夢魘提示她那些細節。

「程硯,我沒有對過去的感情念念不忘,我只是,我只是覺得自己是罪人,我害死了鄭文博,如果我當時理智一點,也不會這樣無可挽回……」

這是她第一次對人提及那段過往,梁薇哽咽着,驟然發覺,那些恨海難填的往事從嘴裡說出來,比壓在心底不知道輕了多少,仿佛被風一吹就要散去。

電話那頭長時間的沉默,梁薇聽到程硯低啞的聲音:「等我回去再談好嗎?我現在不是很方便。」

林素萍聽着樓上的響動,不多時看着梁薇拖着行李箱下樓,接下去是周末,梁薇決定去程硯的城市,林素萍只關照她路上注意安全,並沒阻攔。

8

高鐵再轉出租車,趕到程硯下榻的酒店已是半夜,她站在房間門口,敲響房門的那刻,不得不說內心異常忐忑。

梁薇敏感地察覺到程硯話語中的反常,「不方便」三個字讓她內心沒來由地升起一種恐慌感。

程硯站在門口,衣衫完整,神思清明,那張向來冷靜的臉上閃過短瞬的倉惶,梁薇捕捉到了,心裡不由「咯噔」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程硯擋着門,沒有要請她進去的意思。

「怎麼?裡面有什麼不能讓我看見的東西嗎?」梁薇探頭往裡瞅了瞅。

程硯自知瞞不住,讓出一個空隙讓她進屋。

不大的房間一眼望得到底,梁薇掃視一圈,唯一的發現是沙發上那件白色襯衫,衣袖上是觸目驚心的殷紅。

梁薇皺眉,不由分說去尋找他身上的傷口。

「小傷而已,我沒事了,梁薇,你冷靜一下。」

程硯最後也只能任由着她,看她將自己衣袖捋起,傷口已經包紮好,白色紗布滲出幾縷淡淡的血跡。

梁薇一陣眩暈,臉色變得蒼白,聲音發顫:「怎、怎麼弄的啊?」

程硯拉下袖子,將傷口藏好,將梁薇按坐在沙發上,又給她倒了一杯熱水,他這樣藏着掖着,也是怕她見了會暈血。

剛才他們一行人從飯店出來,程硯走在外側,被一輛疾駛而過的電動三輪車剮蹭到,梁薇打電話給他的時候恰好在處理傷口。

他無數次期待梁薇能夠主動向她敞開心扉,可那些坦誠的言語就像一根根針,穿透鼓膜扎到他心裡,除了心疼還是心疼。

他想給她一個擁抱,可隔着遠距離什麼都做不到,當時幾個同事在旁,確實不方便細談,連電話也只能草草收尾。

「對不起。」梁薇低着頭,聲音低低的,為她的誤解而道歉,嫉妒讓人失去基本的判斷,她應該相信程硯的。

程硯俯下身,眼眸黑亮,下眼瞼有個微垂的弧度,他直直看着她,繼而一把將她擁住:「我很高興,梁薇,原來你那麼在意我。」

在意到一晚上跨越幾百公里,他捂了把臉,為自己多年的守候終於得到熱烈的回應而歡欣鼓舞,同時又不免心酸。

這一晚程硯展示了他幼稚而又傲嬌的一面,以手臂受傷為由,哄着梁薇給他洗澡,兩個人免不了又是一番折騰,躺倒在大床上已是耗盡力氣,卻都捨不得就此睡去。

昏暗中,梁薇聽到程硯的聲音:「以後,如果有需要,我會和你一起照顧鄭家的老人,你不要一個人那麼辛苦。」

有些事情只能承受,無法安慰。

在事發之後,所有人都告訴梁薇,誰都不想發生那樣的事,只是意外,不是她的錯……那些捉襟見肘的安慰梁薇已經聽到膩煩。

只有程硯,他說要和她一起承擔。

梁薇半趴在他身上,耳朵枕着他的心跳聲,他的聲音隨着胸腔的共振而來。

「以後,我陪着你一起去看他。」

原來,他一直都知道,那些她想要消失的時間,她躲起來暗自懺悔的日子,他都了解。

靜默無聲中,梁薇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平靜和踏實,她看着壁燈暖黃的光線,一縷一縷,像是照進了她幽暗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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