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愛情 一開始那姑娘要我去給皇帝做老婆的時候,我是拒絕的

一開始那姑娘要我去給皇帝做老婆的時候,我是拒絕的

被迫入宮參加選秀後,我遇到了一個熟人,他像極了我救過的那位睡了我床,尿濕了我被子,卻不打一聲招呼就走的負心漢。

一別多年,看着他從容的指揮着宮裡的管事,我在心裡默默給他訂上了「太監總管」的標籤。

可當我被皇上選為妃子要面聖時……

我人傻了。

那個被我誤認為是太監的大怨種,做在皇位上直勾勾的看着我說「做了朕後宮的唯一,還不高興?」

見兩面就能上位成貴妃,話本子都不敢這麼寫( ̄_ ̄|||)

1

一開始那姑娘要我去給皇帝做老婆的時候,我是拒絕的。

畢竟等我掛了牌,一天最少能伺候十個男人,那賺的元寶可比伺候一個多得多。

我早已做好了將業績排名第一的花魁姐姐擠下王座的準備。對此我老娘,也就是萬花樓的鴇母送了我四個字「白日做夢」以資鼓勵。

但當那姑娘跪倒在我面前,哭得鼻尖通紅,一雙水眸里盛滿哀求的時候,我知道我的崇高理想算是破產了。

那姑娘姓白,名妙妙,而我叫花渺渺。但就姓名來講,便同我挺有緣。

她是縣令的女兒,也是當今皇帝的第一屆秀女入選者之一。原本也是件榮耀的事,然而白小姐早已喜歡上了她的教書先生,約好要私奔,而明日,皇宮的轎子就會來接人。

也是很巧,今日我上街給花樓的姐姐們買胭脂水粉,遇到她躲在牆根偷偷地哭。

我最見不得女孩子哭,便關懷了幾句,沒成想人就對着我跪了下去。

回去之後我把這事兒和老娘以及萬花樓的姐姐們說了,畢竟若是進了宮再想見她們就很難了。若是她們實在捨不得我,我定也是捨不得離開她們的。

聽完來龍去脈之後,她們果然哭了。

在我淚眼婆娑的老娘的帶領下,她們梨花帶雨地幫我收拾了單薄的包袱,天還沒亮便將我送出了門,與我執手相看淚眼:「渺渺啊,進宮做了娘娘,就別老惦記家裡。除了銀子,啥也不用往家裡寄。」

家人們一定是怕今後拖累我,我目送着她們婀娜歡快地離去,感動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天蒙蒙亮的時候,一頂鴉青色軟轎從不遠處搖搖晃晃地來。

一襲蒙着面的粉衫裊裊婷婷地下來走進林子裡,又婷婷裊裊地從林子裡出來上了轎。

2

進宮之後我才知道,殿選前是要培訓的。培訓的教材包括但不限於《宮規三千問》《后妃的基本修養》《五年選秀三年模擬》。

我粗粗瀏覽了一下,對於一些考點做出了合理的質疑。

譬如這條,「在陛下面前大聲說話、高聲歡笑等同於殿前失儀。」

要知道平日裡在萬花樓,客人們就喜歡姐姐們像鳥兒一樣嘰嘰喳喳,像銀鈴一樣放肆歡笑。他們笑啊笑啊,把一切煩惱都笑到腦後去了。可宮規的規定卻這樣不人性化,這怎麼能逗陛下開心?

再比如這條,「每夜由陛下翻嬪妃的綠頭牌,被翻中者才可侍寢。」

這就更不合理了。平時姐姐們為了攬客,都早早地打扮得美美的等在門口,遇到客人便熱情地迎進來,誰能頂得住呢?如果只等着被陛下翻而不去主動爭取,業績不得慘敗?

最最不合理的是這條,「侍寢的嬪妃需在沐浴後,裹躺被中,待陛下上床後,從被中鑽出,再從陛下的被尾鑽入,以承恩露。」

從陛下的腳後爬進去,別的不說,如果陛下有腳氣怎麼辦?

我將這些質疑一一同教習姑姑匯報了一番,姑姑上下瞄了我一眼,問我我爹是誰。

我暗叫不好,怕不是漏了陷,硬着頭皮戰戰兢兢地道出白妙妙他爹的名諱。

姑姑聽了,拍拍我的肩膀,面露敬佩的神情道:「別人把女兒送進宮是納福,你爹把女兒送進宮是送命吶。」

起初我不是很明白,直到半夜被餓得頭暈眼花的時候,我明白了送命的含義。

真沒想到人在皇宮追求真理的代價如此之大,動不動就是罰。皇帝的老婆我不大想做了,等殿選的時候水一水回家算球。

但眼下保命要緊。借着夜色遮掩,我憑藉第六感精準地摸到了御膳房的位置,偷出了幾塊棗泥糕。然後我的主角光環就失靈了,在一個類似園林的地方轉了足足一個時辰愣是沒出去。

夜色正濃,周圍的一切浸於鴉黑只有團影。

更不幸的是隨着幾道驚雷炸響在天際,瓢潑大雨就這麼兜頭倒了下來,絲毫沒給我留一絲情面。

情急之下我抱着棗泥糕鑽進橋墩子底下,一屁股沒坐穩撞翻了什麼,摸黑去抓我的棗泥糕,手下觸感軟中帶着點彈。我不由得多捏了兩下,耳畔突然炸響一聲隱忍的悶哼,低沉的磁性分明是……

男人!?

「你是何人?」他的聲線低氣壓到仿佛山雨欲來。

「抬手。」我肅然。

他一時被我唬住,聽話地抬起手。我捉回我的棗泥糕,吹了吹,咬了一大口,滿口甜香的時候方才覺得活過來了。

橋墩下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空氣里余些荷香,混着雨滴沾塵的清冽。

大半夜睡橋墩,這男人大概是清理荷塘的小太監吧。胸肌倒是練得很不錯。

我的心裡不由升起對廣大勞動人民的敬佩和同情,摸黑拍了拍對方的肩:「工作到這麼晚真是辛苦了。皇宮是我家,美化靠大家。」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一番抒情之後,周邊的氣溫驟降了許多。我緊了緊單薄的外衫,感嘆天就像女人,說變就變。

「你到底是何人,在此何為?」

他問話的態度聽起來不是那麼友善,我索性滿嘴棗泥糕鼓鼓囊囊地跑火車:「我是未來的皇后娘娘,暫時迷了路。勸你對我態度好點兒,等我冊封,准你近身侍奉。」

黑暗中傳出一聲低笑,落在耳中還怪好聽。「你若是皇后,我還是皇帝呢。」

我不大樂意:「你這個小太監可別占我便宜啊。唔,對了,你知道秀女閣怎麼走嗎?」

「所以你是這屆秀女。」他的語氣頗為玩味,「你們教習姑姑不是會半夜查房麼,秀女夜不歸宿,可是重罪。」

半夜查房!?

完犢子,罰我倒不要緊,牽連縣令一家就不好了。情急之下,我顧不得外頭的暴雨便要起身往外沖,驀地手腕一緊,重心被拉扯回去,整個人躺倒在橋下。

恰逢一道閃電亮如白晝,眼前人的臉孔近在咫尺。

出乎意料的年輕,雕刻般的精緻五官,分明一雙含情目,卻似蒙有雲翳般掩藏心緒。此刻看着我的眼神里難得透露出些許驚詫和怔忪。

他的氣息起伏壓着我的如雷心跳。

「棗泥糕姊姊?」

我當即愣住。

這個稱呼只有一個人喊過。

我十五歲那年從人販子手裡搶過一對母子。

偶然在巷尾撞見的拉扯,彼時那婦人衣衫雖襤褸,但倉皇神情中凝有氣骨,死命護着瘦小的少年,絕望到極點也未見軟弱。

少年也不曾屈服,對着幾個壯漢拳打腳踢,哪怕已經餓得頭昏眼花,拳腳如隔靴搔癢。

我本不該多管閒事,但不知怎麼,就是對他們心生憐惜。跳出來騙那頭兒說這倆人我娘都要了,讓他甭插手。

那頭頭本就是我老娘的舔狗,生怕拂了我老娘的意,便賣了我人情。

我將他們帶進萬花樓梳洗進食,遞給少年的第一口吃食便是我最愛的棗泥糕。

後來不知幾時他們便不見了,我跑去問老娘,老娘諱莫如深,只說他們被自己人接走了。當夜我便垂淚了一番,要知道我本來是盤算着讓那好看少年以身相許的。

如今卻聽頭頂這個男人喚出來,我一時內心激盪,這麼看看,他眉眼看着確實有那麼一點熟悉。

我不由激動道:「我曾經救下一對母子,那小少年吃過我做的棗泥糕,晚上睡過我的床,還尿濕過我的被子,是不是你?」

眼前俊秀的男人的表情從隱隱上揚到繼續上揚最後驀地有了幾分皸裂,咬牙切齒:

「絕對不是。」

我大失所望。

他將我扶起,又將遺落的棗泥糕送到我手裡,頓了頓,頗為笨拙地拍了拍我的腦袋,語氣竟溫柔了下來:

「往南找到一列人,為首的叫小德子,讓他送你回秀女閣,就說是橋墩那位吩咐的。最好叫人看見,就沒人會找你麻煩。」

我頗為感激,豎起大拇指:「沒想到小太監你面子這麼大,你怎麼稱呼?」

他看我幾秒,道:「小辰子。」

3

小辰子誠不欺我,自打教習姑姑那幫人見到小德子送過我,一個個見我像見親娘似的,生怕我哪裡覺着不如意。

我跟小德子發展成了鐵子關係,他經常來秀女閣給我送東西,今天是燒鵝明天是醉雞。

我問他小辰子怎麼不來,他說御花園的荷塘淤泥太多,小辰子忙不過來。我尋思閒着沒事想去幫忙,小德子攔着我說不合規矩。

我嘆宮規不近人情,小德子笑着安慰我說殿選那天就能見到了。

他不明白,像我這種陪跑的,殿選估計就是前腳歡迎光臨後腳謝謝參與。一出宮可能這輩子就見不到了。

沒人懂得我的惆悵。我長吁短嘆了半個月,殿選這天還是來了。

我抽的號比較靠後,前面幾波姐妹意氣奮發地進去,無一不是哭哭啼啼地出來。

她們說陛下不光挑剔,還毒舌。有點肉就嫌胖,瘦的嫌沒肉,長相普通的嫌丑,長得好看的嫌沒安全感。

最看不得女孩子哭。我義憤填膺,內心給親愛的陛下滅了二十四回燈。

輪着我進去,我索性順手從花盆裡抓把泥抹臉上,臭了一張臉等着被罰下。

「萬花縣縣令白義山之女白妙妙,年十六。」

「抬起臉來。」

我緩緩抬起泥膜臉,不忘對了個眼。

四周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管事的胖太監氣得渾身發抖:「放肆!你這個膽大包天的——」

「咳。」垂簾後的高台之上傳來輕微的響動。

「…小仙女!」聲若洪鐘。

我:?

其餘秀女:…?

「下面是對詩環節,我出半句,你對半句。」胖太監一臉善意的慈愛。我抖落了一地的雞皮疙瘩。

對詩不難,要說咱萬花樓可謂是風流才子文人騷客的聚集地,我多多少少有所薰陶,這輪激起了我的好勝心,我打算認真答一答。

「朕與將軍解戰袍——」

我微微一笑,信手拈來:「芙蓉帳暖度春宵。」

胖太監的臉色突變,繼而順出下一句:

「在天願作比翼鳥?」

「大難臨頭各自飛。」

「後宮佳麗三千人?」胖太監的聲音微微顫抖。

我把大腿這麼一拍:「鐵杵磨成繡花針!」

我從未有過的文思泉湧,感受到大殿之上的所有人都已被我的文采所折服。

這樣鴉雀無聲的震撼效果持續了半分鐘,直到上頭又是一聲輕咳,胖太監漲紅着臉如夢初醒:「白小姐可以進行才藝展示了。」

就才藝展示這麼簡單?成,我捋起袖子,試圖燃起大殿上的氣氛:「我給大家送上一首《十八摸》,第一摸——」

胖太監手疾眼快地捂住了我的嘴:「可以了可以了!」

完。我尋思可能是陛下不喜歡下里巴人的民間藝術,我果然是要打道回府了。

我回秀女閣收拾了包袱,打算最後去荷塘碰碰運氣。小德子說殿選能見着小辰子,但是那高台恁遠,我也沒好意思瞅。

我和小辰子雖然只有一面之緣,但他總歸是幫過我,一想到日後再也不見,心裡頭總有些遺憾。我會承認就是饞人長得帥嗎?絕對不會。

我背着包袱往橋墩裡頭張望,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朗音:

「宸妃在找人?」

我嚇一跳差點沒站穩,回頭一看一列人就這麼看着我。

為首的那個在逆光之下,身形挺闊,身披玄色滾龍氅,面容年輕俊逸,恰好是我想見的少年。小德子恭敬地垂手在側,笑容溫和。

「你,是在叫我?」我指了指自己。

我第一次清楚地看到他臉上的笑意,迷人得緊。

「孤的後宮僅你一人,不是你是誰。」

我的嘴自此張開。直到深夜,他換了寢衣坐在床邊直勾勾盯着我的時候,我這嘴還沒閉上。

「姊姊不高興?」

不,我連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就是還不知道孩子他爹姓啥。

「我就是覺得,有點太快了。」我才見他第二面就成了他老婆,話本子都不敢這麼寫。

他點點頭表示理解,溫柔地執起我的雙手落了一個若有似無的絮吻。

「無妨,孤的餘生,都可以用來同愛妃培養感情。」

他說這話的時候,琥珀色瞳孔倒映我的臉,目光里的柔情旋渦能不費吹灰之力地席捲心魄。

有那麼一刻,他說什麼我都願信,他要什麼我都願給。

他輕輕附耳過來:「今夜要不要孤留下?」

要來了嗎要來了嗎?!我頓時只覺氣血上涌,捏了捏衣角,正準備先矜持地推拒一番然後再佯裝經不住他的猛烈攻勢拜倒在他的身下:「不……」

「那行。」話音還飄在半空,剛剛還攪弄曖昧的某人瞬間沒了蹤影。

我:喂?敢不敢重新再問一次啊帥哥?

4

顧北辰說培養感情不是嘴上說說。就一個字,寵,往死里寵。

耗費半個國庫為我打造了一個黃金屋,欸,不讓我住,只肯讓我陪他住他的勤政殿,造完就看着,就是玩兒。

我誇了一句葡萄怪好吃,他派人從西域以我的名義購置了一整個葡萄園,找最好的果農打理,最快的馬匹運送,已保我動動嘴便有剝了皮的上好葡萄入口。

我覺着雲錦穿着舒坦,他找人搜羅來全西楚市面上最頂尖的雲錦,盡數掛在金屋說讓我撕着玩兒。

他也沒像我以為的那樣日理萬機,下了朝就坐在我的床邊等我睡醒,然後陪我一塊用早膳,帶我出去玩。

我生平第一次騎馬,由他圈在懷裡朝着草原盡頭的夕陽前進。牧民在遠處的山丘哼着長調,他粘着我耳鬢廝磨。

我生平第一次坐在都城最貴的酒樓里吃飯。

他知道我饞,把所有的菜都點了一遍,碗碟鋪滿幾大桌,我走的時候悄悄拜託小德子把飯菜打包給貧民們才覺得良心過得去些。

我生平第一次擁有隻為我一人綻放的煙花表演。

不是年關,不是佳節,那大片大片的耀眼花海在深藍夜幕中盛放,只為搏我一笑。

他給了我太多的生平第一次。煙花炸響天際的時候,他眼裡是璀璨,我眼裡是他。借着喧囂的掩護,我心跳如擂鼓,顫顫巍巍着聲線情難自禁:

「顧北辰,我好想真的栽了。」

他把耳朵湊到我嘴邊:「你說什麼?」

我紅着臉咬了下他的耳垂:「顧北辰我餓了。」

他笑,「愛妃想吃什麼?」

我想就算我說想吃星星,他都會為我摘下來煎炸烹煮樣樣來一遍。

於是我打算放星星一條生路,便拉低他的衣領,含住了他的唇。

顧北辰太過寵我,導致我差點忘記了,顧北辰是個皇帝,我只是個妃。

他登基已有半年,後位空置半年。

那日我以發展內地娛樂業為名給萬花樓寄出又一批雲錦和黃金,臥在軟塌上念老娘寄來的信。

老娘不識字,信上都用畫來表示。

我看到萬花樓不再做皮肉生意,改做賭場,放高利貸,旗下產業包括但不限於紡織局、酒樓茶館、歌舞司……

姐姐們個個做老闆,衣着光鮮,都圓潤了不少,給我留言說,要是顧北辰讓我受了委屈就回來,姐姐們輪流養我八輩子都足夠。

老娘在信尾托人寫了行字,說當初送我進宮,是不想讓我像她們一樣沒得選。但如果不開心,隨時回家。

曦光透過窗柩照亮空氣中的點點浮塵,我抬手撫去雙頰的濕意。開門聲響起,燕燕小跑到我跟前,小姑娘的臉蛋紅撲撲的,卻透着幾分惶然:

「娘娘,東嶽的驪越長公主來了……」

驪越。東嶽皇帝的親妹妹,西楚皇帝顧北辰的青梅竹馬。

宮裡老嬤嬤靠着宮牆嗑瓜子的時候嘮嗑,說顧北辰六歲的時候,放言說將來要以一座金屋為聘,迎娶驪越做他的新娘。

我:???好傢夥,感情這娃泡妞手段打小就沒變過。

嬤嬤越嘮越起勁,說顧北辰的後位就是為驪越留的。

近幾年東嶽和西楚偶爾小打小鬧,關係沒有往日穩定,東嶽終歸是要強一些,若是娶了他們公主,相當於一勞永逸,修好百年。

其中一個胖點兒的嬤嬤唾沫星子橫飛:「這驪越公主一成皇后,就沒宸妃什麼事兒了。三歲小孩兒都盼着那妖妃快點兒涼,這麼個驕奢淫逸、狐媚惑主的女人,簡直就是禍國殃民……」

我聽得也起勁,沒留意腳下踩碎了一根枯樹枝,倆嬤嬤回頭一看直接嚇得跪成一團,大呼饒命。

我尋思自己是不是最近熬夜熬丑了,素顏會這麼嚇人,揮了揮手讓她們走了。

我倒是從不知道別人口中的自己成了紅顏禍水,我側首問燕燕:「你覺得我是妖妃嗎?」

燕燕把頭搖成了撥浪鼓,眼中微微泛起晶瑩:「娘娘對下寬宏體貼,甚至照顧到每一個宮人的家人。娘娘從不發脾氣,娘娘是奴婢見過最善良最好的娘娘。」

顧北辰把驪越介紹給我,午膳變成了三個人一道。

他替驪越夾了個棗泥糕,我問顧北辰:「你覺得我是妖妃嗎?」

顧北辰的眼神遊走在菜品上,「不是啊。」

他的回答還不如燕燕的零頭多。

驪越好像不愛吃棗泥糕這種民間糕點,挑出來撂在了一邊,夾了一塊金風玉露糕咬了一個小角細細咀嚼。末了乜了眼我,抿嘴嬌笑:

「姐姐幹嘛問這種問題呀,姐姐是什麼樣的人,自己心裡最清楚了。」

我抬頭認真端詳她。她長得很漂亮,五官同顧北辰一樣精緻,像個瓷娃娃。脖頸細長,舉手投足皆是矜貴。只是眼角眉梢微揚,看什麼都像是睥睨。

我沒說話。

驪越找人把金屋裡外清掃了下,將裡頭的陳設全部翻新,雲錦都剪爛了扔進水溝,然後大張旗鼓地住了進去。

我沒說話。我把她破壞的物件能修的修,找人把雲錦找回來縫補洗淨,暗中送給窮人家。

驪越嚷着要和顧北辰一塊騎馬,顧北辰讓我一起。中途她從馬上摔下來,便被顧北辰抱上了他的馬。他們在前,近到髮絲相繞,我跟在後。

歡聲笑語被草原的風帶到我的耳畔,我沒說話。

顧北辰帶驪越去都城最貴的酒樓吃飯,由着驪越把所有菜品點了一個遍。

走之前我又悄悄麻煩小德子記得將飯菜打包給需要的人,出酒樓的時候,聽見乞丐在我的後背吐口水:「呸!驕奢淫逸,妖妃!」

很多人在我看不見或看得見的地方唾罵我,顧北辰由驪越攬着走,留給我兩個後腦勺。

燕燕小姑娘紅着眼眶咬破了唇,我拍拍她的手,沒說話。

自然。還有煙花大會。

今夜的煙花比那夜還要炫目。所有人都沉浸在焰火帶來的喜悅中,顧北辰和驪越看着煙花,我還是看着我的少年。

她做足了功課,將我同他的一切都推翻,烙上了自己的印。顧北辰什麼都沒說,我也就什麼都沒說。我的那些都是他給的,他要了便拿回去,我說什麼都無益。

只是突然有點想娘,想姐姐們了。皇宮很大,入秋的風是真的有些刺骨,刮在心口很疼。

燕燕撿來一隻棄貓,尚未足歲的樣子,皮包骨頭瑟瑟發抖。她將貓兒抱在懷裡捂着,憐惜道:「娘娘,它好可憐啊。」

我蹲下身,指尖沾了羊奶讓它抱着吮吸,低柔道:「遇到你之前,它不會覺得自己可憐。但若你抱過它,再丟了它,它才會知道什麼叫做可憐。燕燕千萬不要弄丟它,好嗎?」

燕燕似懂非懂地點頭,搖搖我的衣袖:「娘娘替它取個名字吧。」

腦海中掠過「小辰子」,「棗泥糕」,最終都付之一笑。

「叫渺渺吧。」最終我說,「花渺渺。」

5

自從驪越進宮起,顧北辰便將西華宮指給了我。西華宮離勤政殿有些遠,卻清淨。

我不愛讓宮人清掃落葉,我喜歡人踩落葉的沙沙聲,那樣聽來熱鬧。

咳嗽是入秋之後開始的。替我看病的安太醫很年輕,笑起來有幾分像小辰子。

他說我是內心鬱結,病從心起。我說我貪生怕死,能不能常來診脈,他說遵命。

顧北辰終於想起來看我。他入夜來,我方才喝完藥,整個人都苦得很,歪在榻旁靜靜看着他。

他坐下,並不怎麼瞧我。那對琥珀色瞳孔許久不曾有我的影子。

他問我身體好些沒。

我湊近他,伸手輕輕轉過他的臉,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我鬢髮披散的蒼白臉孔,我浮起一個笑,問:「陛下今夜要不要留下?」

他幾乎是彈起,背起手正色:「你身子弱,不適宜。」

我笑意更深:「我進宮已大半年,陛下從未臨幸。陛下若不喜歡我,何苦當初將我留下?」

顧北辰的額角跳了跳,臉色漠然到遠在千里之外。「孤是皇帝,孤也是男人。」

我依舊笑着,輕輕點點頭,下得榻來,跪倒在地對着君王俯身行下大禮:

「妾,恭送陛下。」

待那襲玄色袍角消失在視野,我再也忍不住咳起來,燕燕剛拿來帕子,我便咯了一帕子的血。

燕燕又驚又憂哭了起來,我脫力抱着她,問:「小姑娘,你說為什麼,說過的話說不算話,就不算話了?」

「為什麼啊……」

「我想我娘了。好想……」

渺渺身子底子差,安太醫給我煎藥之餘還會給它帶點藥,混在貓飯里哄騙它吃下,順帶和燕燕陪它玩一會。

我就坐在殿門口看着他們玩。這好像是我一天裡最快樂的時候。

有時看累了靠着門假寐,迷糊中身上被披上一襲藥香味的衣袍。

安侓生很會哄人。他知道口頭勸我高興沒有用,便常在藥箱裡夾帶坊間的小玩意。什麼撥浪鼓、小木狗、竹蜻蜓,我通通讓燕燕好生收起來,無聊時候拿出來把玩。

直到有天我沒找到渺渺,也沒等到安侓生。

原來驪越公主多才多藝,尤擅舞鞭。

那麼弱小的骨肉縮在冰冷的金磚上,連污血也只敢淌小小的一片。頭已經抬不起來,連哀求的叫聲都發不出來。

我站在金屋殿中渾身發冷,直到站不穩跪倒下去,對驪越磕頭:「求公主,慈悲。」

驪越嫌惡又興奮地揚鞭,鞭尾破空而下,我下意識飛撲住渺渺,耳邊一片嗡聲,幾秒後方才覺出火炙般的疼痛。

「啊呀。你幹嘛自己迎上來。」驪越的聲音尖細,好像是真的不小心,轉而冷哼,「真是晦氣。」

左耳好像聽不見聲了。我撫過耳廓,帶下一掌血色。

其實我並不喜歡金屋,一室冰冷的金燦,不近人情的雍華。

在灼目的浮閃下眯起眼睛才能看清驪越身側的人,我的少年。曾經和我頭腳相挨,將我的手捂進他的懷裡的少年,一聲聲地喚我姊姊,說長大要帶我吃遍全天下的棗泥糕。

可他現在就站在那裡,神情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場不盡如意的鬧戲。

原來我的少年走了之後,就再也沒回來。

我蜷縮着一刻不停地發抖。驪越嗤笑,「北辰哥哥,你看你的宸妃,好像一條狗呀。」

顧北辰的聲線懶懶:「喚她來做什麼?」

「當然是揭發啊。」驪越交腿坐上高座,話音高揚,「揭發她欺君罔上!」

「怎麼說?」

「她可不是什麼縣令之女,她是下九流里的下九流,娼妓窩出身,老鴇之女,賤名花渺渺。」

「冒名頂替白妙妙進宮選秀,魅惑君王,敗政害民,甚至不甘寂寞勾引太醫,姦夫淫婦、暗通款曲!」

「北辰哥哥,你說她是不是下賤?」她問。

「是。」他答。

「北辰哥哥,這樣的人是不是不配做你的妃?」她問。

「是。」他答。

「北辰哥哥,我再也不想見到她。」她說。

「好。」他答。

「北辰哥哥,我要做你的皇后。」她說。

「好。」他答。

我勉力抬頭,不知是光暈還是自己眼花,竟連顧北辰的臉都看不清了。

我花了很多時間抱起渺渺從地上爬起來,沒有人幫我。爬起來的那一秒只覺天旋地轉,沒撐住又倒了下去。

金制的地磚花紋繁複,生生咯骨的疼。視線里出現一雙蟠龍靴,顧北辰的聲音忽遠忽近:「罪婦,念在你也曾伺候孤一場,孤可以滿足你一個請求。」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聽我苦苦哀求,念在昔日情分讓我留在他身邊,抑或是金銀財寶保全餘生尊榮。我伸手,輕輕拉近他的衣領,翕動嘴唇:

「放過白家……放過安侓生……救救這隻貓兒,它叫渺渺。您大慈大悲,罪婦感恩不盡。」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大笑話,一把揮開我,像是拋卻什麼腌臢物。我聽見他的話音生生劈開我的心:「來人,把這東西打包扔去荷塘!」

我用盡了力氣抱住渺渺,對着來人撕咬打踢,終於在眼前陣陣發黑的時候嘔出一口血來,懷裡空了。從驪越進宮的那一天起,直到今日,我終是哭出了第一聲:「對不起……」

我看着那些人像對待一個贓物一樣把渺渺提走。疼到蜷縮在地上,上氣不接下氣地痛哭:「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對不起渺渺,我貪戀陪伴收留你。對不起,我連你都護不住。

對不起白妙妙,我自以為進宮是善舉,到頭來惹下禍患。

對不起娘和姐姐,不開心也不回家,把自己弄成這幅模樣。

對不起安太醫,平白讓你沾染髒水。對不起燕燕,總讓你為我哭。

對不起驪越公主,對不起陛下,賤民花渺渺貪戀過不屬於她的東西。

對不起,你,我終究等不到你回來了。

6

大漠的冬日算不得冷。一杯奶酒,三五好友哄鬧之中下肚,回味到嘴角都是暢快。

篝火晚會是每晚的必備節目,高高的火焰往星星的位置跳躥。

客舍的人們認識的不認識的都拉起手來唱歌跳舞,會的唱,不會的亂唱,歡聲笑語飛在每一顆沙粒里。

我將屋檐下的最後一隻金魚燈點起,恰好等來了小德子。

喧鬧聲收於窗柩下,我替他斟滿一碗甜酒。他溫和地笑着,從包袱里取出一小包布袋遞給我。

我打開來看,果然還是賣相喜人的棗泥糕。

「這次是金陵產的。」小德子抿一口酒,哈出暖氣。

「難為你總惦記。」我致以淺笑。

小德子看我一眼,「從頭到尾,忠人之命耳。」

我不接話茬,抬手撥了撥燈芯。「我娘她們都好吧?」

小德子點頭:「都好,你好幾個姐姐成了親生了娃,你娘已經把萬花樓關了盡享天倫。白妙妙家小孩都能打醬油了。安侓生前幾日剛升任太醫院院判,燕燕也剛替他生下一雙龍鳳,留着名字等你來取。」

我笑着笑着眼眶有些發酸,擺擺手:「名字我就不取了,我給取了怪晦氣。」

小德子動動嘴似是想說什麼,到底沒說出口。狀似閒談的語氣,睇着我的臉色:「他最近消瘦不少,一年能有三百天都呆在軍營,在宮裡的幾天,都住西華宮。」

我不是太想聽,舉起燈慢慢踱下樓去。小德子便靜靜跟在後頭。

樓梯走到一半,一個白肉糰子飛上來,直直撲住我的腿:「小姨抱!」

我滿心愛憐地抱起小糰子,蹭蹭他的小肉臉:「小飛將今天有沒有乖乖喝駝奶呀?」

「有哦!」小糰子歡快地在我臂彎扭動,「娘親說喝了駝奶才能快快長高,長高了就可以做大將軍,跟爹一起殺敵,還可以娶小姨!」

我樂不可支,抱着小糰子去找他娘親,一面滿口應承:「是是是,小姨等着小百里長高了娶我哦。」

「百里安又在白日做夢?」一襲紅衫的美人放下賬本,上前抱過孩子,順手將涼好的藥送到我嘴邊。

我捏着鼻子瓮聲瓮氣地撒嬌:「晏清姐姐,我都好全了…….」

她一個眼神,我繳械投降。

「也就姐夫能治你。」我偷偷吐個舌頭,一臉英勇地將藥喝盡,舔着臉跑到小糰子跟前,百里安大方地將他的奶糖餵到我嘴裡,然後輕車熟路地討了個啵唧。

小德子將我送至東嶽邊境的這家無名客舍以來,名義上是幫工,實際上是晏清姐姐一家收留我,悉心照顧我。如果沒有他們,花渺渺活不下來。

「姐夫還沒從軍營回來嗎?」

晏清姐姐合上賬本,四下確認無人,這才壓低聲線肅穆道:「布局將成,就快收網,不定何時就要勝了,所以最近更忙些。」

東嶽得勢,豈不是西楚將敗。我飛快瞟了小德子一眼,暗惱自己多嘴,也詫異晏清姐姐為何忘記避諱小德子,趕緊岔開了話題去。「啊哈哈哈,安安你今天有沒有喝駝奶來着?」

百里安看我好像有什麼大病:「小姨,藥還是要喝哦。」

我:哈哈。

我怎麼都沒有想到他會和姐夫一起回來。

在某個清晨,帶着大漠罕見的初雪和晨曦破門而入。

依舊是逆着光影,面容褪去少年氣,清癯的五官冷峻,飽藏帝王之威。

他身披軍甲,起初我以為是姐夫的同袍。花了一點時間,才將眼前的人同那個埋藏了太久的名字對起來。

「渺渺,麻煩給我們一壺酒好嗎?」姐夫喚醒了怔愣角落的我,我下意識去找酒,身上好像被一束目光攝住。

我取了酒緩步上前,晏清姐姐不知從哪裡轉出來拖走了姐夫。偌大的酒館安靜下來,遠方山頭的駝鈴邈遠。

我垂眸遞上酒囊,眼前人接過,打開仰頭灌下好幾口,大有要一口喝乾的趨勢。

「這酒後勁很大,別當水喝。」我忍不住喃一句。

他鬆了口,眼神依舊釘在我身上,卻不說話。

我覺得透不過氣,轉身欲走,手腕卻被拉住,腰上一緊,便被絕對力量摁上了酒桌。眼前的人緊緊錮住我,身軀相貼,微微喘着氣,依舊不說話。

姿勢實在曖昧,我紅着耳尖仰起臉,前胸小心地起伏。

「放開我。」我不明白他要做什麼,只有佯裝鎮定。

他置若罔聞,盯我的眼神幽藍像狼王,俯身湊近我,貼在我的脖頸小心地深嗅,然後近乎虔誠地落下一個吻。

我一個激靈的同時手先腦反應,給了他響亮的一個耳光。

他反倒像是被激活了一般,將我撈起來扛上肩頭,我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再睜眼時身下已是柔軟的床鋪,身上的男人裹挾一身酒氣的痴狂,不容抗拒的執拗。

我從未想過再見面會是這樣的場景。卻被身上人灼燒地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仰起脖頸像缺氧的魚一般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強勢地攻城略地,我勾住他的脖頸渾身戰慄,已然分不清這該是歡愉還是折磨,驀然破城的那一剎,終於從喉嚨深處泄出一聲嗚咽:

「顧北辰我痛……」

世界瞬間停滯下來。

我無聲地顫抖,腦海里的畫面是渺渺小小的血肉模糊的一團和滿掌的血色。耳邊迴響起那段每每夜半令我夢魘的聲音:

「北辰哥哥,你說她是不是下賤?」

「是。」

「北辰哥哥,我再也不想見到她。」

「好。」

「北辰哥哥,我要做你的皇后。」

「好。」

身體像是被劈成了兩半。我睜大眼睛望向虛空,連流淚都是無聲的。

幾秒的安靜後,身上的人突然將臉埋進我的懷裡,爆發出一陣克制的、小聲的啜泣:「對不起……」

顧北辰,一國君王,哭了。

「姊姊,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本該輕一點的,我不知道……」

不知道我還是完璧麼。沒關係,反正在你心裡我早已殘破。我抬起手,摸上他的軟發。

「我總是這樣,一次又一次地讓你受傷。」他紅着眼睛輕輕用被子將我裹住,擁入懷中,湊在我的耳畔喃喃低語,「還自以為是為了你好。」

我不明白他在說什麼,只是眼淚止不住地流,像是要把滿心的委屈都流個乾淨。

「東嶽帝剛愎自用,為政失德,失道寡助。我和百里驍籌謀布局多年,從昨夜起,這裡就是西楚國土了。」

「你曾經救下一對母子,那小少年吃過你做的棗泥糕,晚上睡過你的床,還尿濕過你的被子。那夜宮變,母后帶我出逃,那個少年就是我。」

「和你重逢那夜是我母妃的忌日。我躲在橋墩下偷偷懷念她,沒想到母妃將你送到了我身邊。可那時的我不過十七歲,龍椅都坐不穩,怎麼配擁有你。」

「我要做昏君,要借驪越瞞過東嶽帝,那時我沒有完全的把握保護你。所以我順水推舟,讓小德子將你護送到這裡。若勝了,我親自來接你做我的西楚皇后;若敗,就讓你恨我一輩子。」

「你知道嗎姊姊。西華宮那麼冷。我一萬次想要把我自己千刀萬剮。」

他將我緊了緊,低頭吻過我不斷湧出的淚水。「我那麼混賬,姊姊不原諒我沒有關係。我許諾過,有餘生可以用來賠罪。」

我別開臉,指着門:「滾。」

他一怔,隨後輕柔地下榻,替我掖好被角,無聲地退了出去。

7

後來的一段日子屬實有些聒噪。

我早上睜開眼,便看到一個八尺男人像個小媳婦一樣捧着我的衣服候在我的床邊等着伺候我穿衣。

吃飯的時候我剛拿起筷子,身邊人仿佛使了一招佛山無影手,碗裡的菜瞬間滿溢。就連小百里安的兒童餐都長腿跑到了我的碗裡。

沒忍住咳嗽一聲,身上就被披了十八層毛毯,身邊還臥了一隻被迫營業的駱駝。駱駝看着某男:你禮貌嗎?

「姊姊,你餓不餓,我做了棗泥糕,自己做的哦!」

「滾。」

「姊姊,你累不累?我給你背了鋪蓋,你要是累了我們隨時躺下來睡!」

「……滾。」

「姊姊,你喜歡那個珠寶?要不要我給你買個礦山?」

「……滾啊!」

後來某天醒來,床邊真的沒有了那個身影。

我蓬着頭髮赤着腳從榻上奔下來,跑下樓找遍了整個客舍都不見人,一路衝進晏清姐姐的房間,姐姐正在替姐夫束髮,被我嚇了一跳。

倒是姐夫率先反應過來:「前朝舊部動亂,陛下親自去平定了。」

晏清姐姐看向我的眼神里滿是疼惜,取來鏡子給我看,溫柔地摸了摸我的頭髮:「渺渺,別怕。」

鏡子裡的我,蓬頭垢面,臉色浮白,一雙眼裡寫滿了恐慌。只是因為他不在。

我仰天長嘆。花渺渺。你真沒出息。

顧北辰深夜才回來。我聽到動靜第一時間跑下樓去,在樓上都能聽到他的哀嚎。

大抵是平定動亂的時候受了傷,見到我便掛在了我身上。

姐姐姐夫將藥交給我,我拖着他上了樓,坐在燭光下替他上藥。

他慘白個臉,像是疼得話都不會說了,一個勁只知道喊「姊姊」。我皺着眉頭小心地替他卸甲,隔開衣袖一看,健壯的胳膊上三顆齒痕,連個血跡都沒有。

他疼得嗷嗷叫,我:你認真嗎?

「病危分子」跟我哭訴:「我就逗逗它,沒想到它就生氣了。跟某人一樣難哄。」

我白眼還沒翻出來,一聲貓叫入耳,一個貓頭便從他懷裡探出。我呼吸一滯。

「渺渺,去找你娘親。」

它跳到我懷裡,拿毛茸茸的腦袋蹭我的臂彎。我淚盈於睫,小心翼翼地抱它:「我一直以為……」一直以為渺渺死在了我們重逢的那片荷塘。

「你不在的日子,都是它陪着我。」顧北辰看着渺渺溫笑。我沉浸在失而復得的驚喜之中。

他逗了渺渺一番,突然抬眸盯住我:「聽嫂子說,你早上找不到我很着急。」

我錯開視線:「沒有。」

他繼續盯住我:「你剛才在擔心我。」

我抬眼看天花板:「沒有。」

他起身突然將我抱起,我一聲驚呼,渺渺竄了下去:「你心疼我。」

我無力地踢了踢腳:「我沒有!」

他笑了:「你原諒我了。」

我捂住臉:「都說了沒有!」

他將我放上床,笑意更深:「你不想要孩子。」

「沒有……嗯?!」

「姊姊想要孩子?那我們給百里安生個媳婦吧!」

「不是,喂!唔……」

要命。天子作惡,我都不知道該往哪告。

標題:《總有皇帝想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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