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懸疑 面前的女星,是我死去20年的女友

面前的女星,是我死去20年的女友

雖然電視轉播的畫面有些模糊,史年確定屏幕上的女人絕對是穆林林。

但是,穆林林已經死去二十年了,為什麼還能在直播節目裡又唱又跳?而且完全是二十年前的模樣?
史年把目光從電視屏幕上移開,投向便利店的玻璃櫃檯。櫃檯上映出的他已經老了。
那個年少英俊的小伙子已經消失,現在存在的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高大,瘦削,鬍子拉碴,只有一雙眼睛還是清澈的藍色。
店夥計咕噥着要打烊了,沙塵暴又要來了。火星上總是這樣,這幾年尤其厲害。自從地球失蹤以來,人類已經沒有什麼好地方可待了。但是史年仍舊呆呆地看着電視。店夥計有些不耐煩了,心想這又來了個被宇宙第一大明星迷住的男人。
熒幕上的女人是今年躥紅的超級偶像,不知道怎麼回事忽然紅遍了整個太陽系,乃至銀河系,下個禮拜她在土星舉辦的演唱會據說半人馬星座的粉絲都要過來捧場。
店夥計沒有見過史年,心想這麼火的女明星,鋪天蓋地的宣傳,你難道以前都沒有見過嗎?
「要看回家去看吧!」店夥計終於發火了。
史年唔了一聲,豎起大衣的領子,走進風沙里。「我一定要見到她,」他心想。
因為演唱會的關係,整個土星變成了巨大的舞台,原本暗淡的光環發出霓虹燈般的炫光,到處都是飄揚的彩帶和興高采烈的粉絲們。史年在人群里慢慢走着,壓低了帽子。
他來到一棟建築物背後。幾十米高的後牆上印着女明星的巨幅半身畫像,整面牆一個窗戶都沒有,只在畫像心口的位置有扇生鏽的鐵門。因為畫像太大,史年只能看清女明星臉上的細節:閃爍的眼,光潔的唇,彎彎的眉毛,都是他在穆林林臉上看熟了的,吻遍了的。他又想起穆林林溫柔的笑,和溫柔的低語,說:「史年,我也愛你,我永遠愛你。」
鐵門背後就是演唱會的後台,門上有着複雜的鎖。畢竟曾經是頂級科學家,史年不費吹灰之力就解開了鎖,走進畫像的胸膛當中去了。
通往後台有串長長的鐵梯,還沒有走完,史年就聞見濃得嗆人的花香,和一陣陣跟花香一樣讓人招架不住的笑聲。是穆林林的聲音沒錯,但史年從沒在穆林林身上聽過這樣吵鬧的笑聲。多年來史年第一次感到緊張,忍不住跑了起來,一頭扎進樓梯盡頭的小房間。
這房間其實並不算小,但是因為從上到下擠滿了粉絲送的鮮花,中間只剩下一個人勉強轉身的空間。花團錦簇的中心就是宇宙第一的女明星MissLin。MissLin正在打電話,不知道聽到了什麼,笑得喘不過氣來,看見史年竟然只是揚了揚手,然後又回過手去擦眼角笑出來的眼淚。她畫着濃妝,美艷絕倫,一襲銀白長裙綴滿鑽石鋪了一地,裙擺隨着她的大笑如水波一樣顫動,鑽石的光彩在燈下流轉。
「好了好了,總說我好看,能不能說點別的?」MissLin說完掛掉了電話,向史年看去。
史年還處於深深的震驚當中:她真的跟穆林林一模一樣。穆林林復活了?但為何還是二十年前的樣子?為何成為了宇宙第一的大明星?
看着那雙熟悉的眼睛正滴溜溜地望着自己,史年忽然有些尷尬。這麼一個衣衫襤褸的大叔,忽然出現在女明星的休息室,不被當成變態才怪。哪知道MissLin只是把手一伸,說:「拿來吧,哎呀,你們這些人啊,真是沒辦法。」
史年一怔,MissLin又說:「不是要簽名嗎?拿來呀?簽在什麼上面?」
史年這才恍然大悟,隨手扯過一張海報遞了過去。MissLin拔開馬克筆,用筆尾抵着尖尖的小下巴,仰頭道:「你叫什麼名字呢?我應該簽名給誰呢?」
看着她那天真的,幾乎是孩子氣的樣子,史年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好像真的變成了追星的粉絲一樣。他緩緩道:「我叫史年,史記的史,年糕的年。」
上一次史年這麼介紹自己,還是進入研究所那天,比他高几屆的學姐在登記簿寫着他的名字,一面寫一面抬頭笑着問他:「史年,是年糕的年嗎?」也許因為提到了「年糕」,史年忽然覺得這個學姐,就像年糕一樣:溫暖,柔軟,甜蜜,甚至帶着一層薄薄的水霧。這個學姐,就是穆林林。
「對,史年,年糕的年。」史年又對MissLin重複了一遍。他緊緊盯着MissLin的臉,想看看她的表情是否有任何變化。然而MissLin埋頭刷刷地寫着,絲毫不像觸動了任何回憶的樣子。
過了一會兒,海報塞回史年手裡,上面寫着「To史年糕」,下面是MissLin龍飛鳳舞的簽名。
「喂喂!我的名字是史年啊,不是史年糕。」史年想。看着MissLin那張青春洋溢的臉,他不無失望地想:「果然不是一個人啊。」
這時,敲門聲響起了。也許是彩排的時間到了。MissLin應了一聲,站起來對史年小狗似的歪頭笑了笑,做了個拜拜的手勢。史年心亂如麻,眼看着這個跟穆林林一模一樣的女孩一步步走向門外,忽然說了一聲:「對不起。」跟着從後面摟住了她。

宇宙第一大明星MissLin竟然在演唱會當天被擄走了。這條消息被星球管理局封鎖了起來。局長在休息室的地上撿起了那張簽名海報,說:「是史年,他終於出現了,他就是那個偷走地球的男人。」
二十年前,地球忽然消失不見。雖然上面的人類早已疏散到各個外星球,但是這麼大一顆行星就此消失當然是管理局無法忍受的事情,不但損害了全體人類的利益,更讓管理局成為了宇宙笑柄。
經過調查,管理局發現是一個叫史年的科學家犯下的罪行。他不知道發明了什麼技術,竟然把整個地球藏了起來。這二十年,管理局找遍了全宇宙也沒有發現地球的蹤影,而史年本人,也跟地球一樣徹底消失了二十年。
「終於出現了,」局長說。「必須讓他把地球交出來。」
MissLin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個地窖里。再仔細看看,這間地窖其實曾經是一架小型的宇宙飛船,一架埋在地底的宇宙飛船。不知道什麼聲音傳來,艙壁輕輕震動起來,MissLin坐了起來。
「不要擔心,是風暴,一會兒就會過去,」史年說。他正在操作台前忙碌着什麼。操作台上滿是實驗器皿,亮晶晶,明晃晃。不同顏色的液體流動,蒸汽在噴發。
「這是在哪裡?你要幹什麼,」MissLin說。
「我們在金星。」
「不可能!金星的環境比火星還差,怎麼可能住人。」
史年點了點頭。的確不能住人,所以他們才找不到我。雖然只能一直把自己埋在地下,每年才去附近的行星購買一次必需的物資,就這樣過了二十年。
這時候,史年已經換上了一身白大褂,似乎更像科學家了。但那是他還在研究所的時候穿的,現在已經又破又舊,與其說是像科學家,不如說是像不良診所里的怪醫生。
看着MissLin有些驚恐的表情,史年決定開誠布公,直接說:「你是複製人。」
「什麼?」
「你是複製人,是利用某個人的身體組織複製出來的生物產品。你跟這個人一模一樣,但是沒有她的記憶,性格也完全不同。」
「胡說八道!」
史年有些黯然。把MissLin帶回來第一件事,他就解開了MissLin衣領,找到了鎖骨下方那個胎記,星星形狀的胎記。果然是一模一樣。她的身體跟二十年前穆林林的身體,一模一樣。但是一驗血就會發現其中微妙的不同。二十年的時間,看來管理局的能力也在進步,複製人的技術在地球消失那一年,還沒有被開發出來。而死而復生的技術,恐怕永遠也不會出現。
「你是說,我是直接被製造出來的?」
史年點頭。
「亂講!我六歲開始學跳舞,八歲就出道,是媽媽教會了我唱歌,我是憑藉自己的努力才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那是人工合成的記憶。」
「你瘋了吧!」
「你仔細想想,你最近一次見到父母是什麼時候?他們的真人出現了嗎?你們有真實的接觸嗎?」
MissLin忍不住回憶了一下。上一次見面……不,沒有見面……是視頻電話。
「合成的記憶雖然很真實,但是只有一些片段,」史年說。「比如說,你最喜歡的顏色是什麼?」
「粉色!」MissLin馬上答道。
「那你第二喜歡的顏色呢?」
「呃……」MissLin遲疑了。她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你最喜歡的生日禮物是什麼?」史年又問。
「是我的狗!爸爸在十歲生日的時候送給我的,」MissLin大聲說。然後像是怕被質疑似的,又大聲答道:「它的名字是鬧鬧,後來在我十五歲那年死了,是因為吃了太多巧克力!」
MissLin氣鼓鼓地看着史年,好像在說,看吧,我沒有說謊,我確實有過一條狗!
史年拉過一張椅子,坐在MissLin正對面,看着她的眼睛說:「那在這五年間,你帶它去哪裡散步?它撒尿的時候抬左腿還是右腿?它喜歡舔你的手還是你的臉?它的鬍子摸起來是什麼感覺?它的爪子聞起來是什麼味道?」
MissLin混亂了,她沒有說話,這些問題的答案她都不知道。她拼命地回憶關於鬧鬧的一切,卻只得到一個模糊的影像:一隻小狗。僅此而已。
MissLin的肩膀微微顫抖起來。史年忽然後悔起來:為什麼要告訴她真相呢?是因為我太沮喪了嗎?因為我發現她不是林林。
「那……我到底是誰的複製人呢?」MissLin忽然問。
史年心中一痛。看着那張熟悉的臉,他好像又回到了林林死去的那天。他抱着林林,林林摸着他的臉,不斷重複說着:「史年,要保護好……保護好地球……」
史年的眼眶裡充滿了淚水。他咬緊了牙關才忍住沒有徹底哭出來。
「等風暴過了,我就送你回去,」史年淡淡地說。
MissLin有無數的疑問,無數的感慨,但是史年轉過身去了,又埋頭在了實驗器皿中。操作台上的點點燈光溫柔地包圍着他。
等MissLin再次從睡夢中醒來,史年已經睡過去了,趴在操作台上。
MissLin光着腳跳下床來。她還穿着演出的長裙,裙尾掃來掃去真是太麻煩了,尤其在這麼小又雜亂的地方!MissLin翻出一把生鏽的剪刀,幾剪子就把裙尾剪掉了。穿着短裙有點冷,她又翻出一件寬大破舊的襯衫,聞了聞,好像可以接受,她把襯衫穿上了,只露出兩條修長筆直的腿來。
踮着腳尖,MissLin在船艙里逛來逛去,到處都是實驗儀器,空的罐頭盒,髒衣服和書,數不清的書,各種文字,各種內容的書,每一本都被翻得卷了邊。
「他就是這樣打發時間的嗎?」MissLin心想。「男人可真是邋遢啊。」
她拎起其中一本,封面是看不懂的外國文字。「柯勒……科勒……律治?」MissLin嘗試念了下作者的名字,然後很快就把書扔開了。但書里掉出了一張照片,上面竟然是史年和一個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
「就是她嗎?」MissLin喃喃道。照片上的女人和史年緊緊依偎着,背景是一片小湖。女人的微笑若有似無,她的笑意全在眼睛裡。照片的背面寫着:史年和林林一周年紀念,東八區,地球。
日期沒有寫。但是照片已經發黃,在燈下散發着柔和的光。
拎着照片,MissLin踮腳走到史年身邊。他趴着,睡得正沉,頭髮亂蓬蓬的,跟照片上年輕英俊的樣子大不相同。
「年輕的時候很帥的嘛,大叔,」MissLin說。她看了看照片,又凝神向史年看去,發現他的側臉還有當年的樣子:英挺,瘦削。
忽然,MissLin發現桌上一個透明培養皿里,有幾顆黑色的小顆粒,石子一樣,其中的一顆已經裂開,冒出一根細細的,綠色的東西。
那是一棵植物的小苗,但是MissLin沒有見過植物,事實上,自從地球消失後,就再也沒有人見過植物。MissLin雖然不認識植物,卻像有心電感應似的,一眼就識別出它是活着的東西。
這棵小苗就像一隻懵懂初醒的小妖怪,那麼奇妙,那麼可愛。它在燈光下伸展着葉片,隨着空調的氣流微微顫抖着。
MissLin像只好奇的貓咪一樣,湊近了小苗,提起手來想要碰一碰它。
「你好哇,小傢伙兒,」MissLin在心裡默默地說着。
但這隻代表和平與愛的手被史年抓住了。
「別碰,」史年說。「它太小了。」
MissLin撇撇嘴,把手收了回去。史年給小苗蓋上了玻璃罩。珍而重之地放到了操作台正中間。
「這是牽牛花的種子,」史年說。「我只有牽牛花的種子,是從幾個標本里複製出來的。」
「複製?」MissLin喃喃道。她凝目向小苗看去,心想:「小傢伙兒,原來你們也是複製出來的呀。」
史年並沒留意到MissLin的沉默,他看着新發芽的種子,滿懷愛憐地說:「我一直在嘗試讓它們長大。」
「長大?它們能長到多大呢?」MissLin問。
「大概,這樣吧。」史年伸出手掌比劃了一下。十多公分的樣子。
「就這樣?」MissLin很失望。
「嗯,因為是複製品,而且又在飛船里的環境,它最多只能長這麼大,而且不能開花。」
「那在地球上,它能長多大呢?」
「大概幾米長吧,結下種子後就會死去,沒法活到第二年。」
「那它能吃嗎?」
「不能。」
「有其他功能嗎?」
「沒有。」
「哪有什麼稀奇的呢?」
「沒有,它再普通不過了,」史年說。「它不能吃,不能賣錢,也算不上好看。花開之後很快就會枯萎,而且稍微一缺水的話,也會死掉,是很脆弱的植物。事實上,地球上的生物都很脆弱,好像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功用。」
「但是呢?」MissLin問。
「什麼但是?」
「難道這裡不應該有個轉折嗎!」
史年笑了起來。MissLin第一次看見他笑。
「沒有轉折,也沒有什麼故事,」史年說。「我小時候根本就不喜歡牽牛花,也不是什麼禮物。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很想種它們,嗯,可能因為太無聊了吧。可惜不管我怎麼照顧它們,都沒有辦法開花。不過沒關係,葉子倒是長得很茂盛呢,它可能是把自己當成一棵小樹了吧哈哈。」
史年用食指輕輕撫摸着玻璃罩,像是撫摸着嬰兒的軟發。他的眼睛裡仍有笑意。
「就算不能開花,它們也一定很幸福吧,」MissLin輕輕說。「因為你不會因為這樣就嫌棄它們。」
MissLin看着史年的側臉,想起他曾經問自己是否知道小狗的鬍子摸起來什麼感覺。MissLin忽然有種衝動,想摸一摸史年的臉,隨即竟然面紅耳赤起來,趕緊低下了頭。還好史年完全沒有發現。
就在這時,船艙劇烈地搖晃起來,好像有什麼人要把它從地底挖出來。
史年轉頭看到MissLin驚慌失措的表情,他猛地明白了。為什麼會有人煞費苦心地造出穆林林的複製人,再費盡心機地捧紅她,當然是為了讓自己發現她,從而暴露自己,最終的目的:找到地球。
船艙像個罐頭一樣被打開了,狂風卷着酸雨撲了進來。史年和MissLin抱住了彼此。

接下來的三天,史年在混沌中度過,時不時因為拷打的劇痛而醒來。
他時常夢見林林,夢見他們共度的第一個晚上,他伏在她的耳邊,叫她姐姐。林林的擁抱,像溫水一樣把他化開,再把他調和成另一種形態。從此以後,他再不是一個人。
他也夢見了MissLin。在MissLin剛被帶到地下船艙的時候,他曾經長時間地注視着她,心中沸騰着強烈的感情,既有情慾,也有憐愛,更多的是一種孤獨,那種因為看見了懷念的人,而變得更加強烈的孤獨。
「地球在哪裡?」局長問。
史年吐掉了嘴裡的污血,微笑着說:「原來現在還有人在懷念地球呀。」
局長冷冷道:「大家早就把地球忘記了。」
局長說的是實情,早在二十年前,絕大部分人類就放棄了地球。因為管理局發現了地球深處蘊藏着一種礦物,可以治療一切不治之症。因為開採極其困難,獲取礦物的方式只能是將地球整體爆破。
為了得到永生的機會,全球進行公投,通過了爆破的方案,人類很快轉移到其他星球。但就在爆破展開的前夕,地球被史年和穆林林兩人藏起來了。在追捕的過程中,林林中彈身亡,而史年則帶着地球的秘密藏匿起來了。
地球剛消失的時候,的確有人懷念這顆古老的行星,畢竟,其他星球的環境實在太糟糕了。但很快,人們就適應了風沙,甚至連沒有風沙的生活是什麼樣子,都變得模糊了。
「你把地球藏到哪裡去了!」局長扇了他一個耳光。
「你猜呀,」史年笑道。
又是飽受折磨的一天。史年獨自被吊在黑暗裡。他的生命之火明明滅滅,他的靈魂跟他的嘴一樣沉默,然而在沉默的最深處,他在哼着一支別人聽不見的歌:在樂園裡死去,至少活過。在風沙中永生,不如去往冥國……
忽然,一隻手摸到了他的臉,跟着順着他的脖子和胸膛,摸到了他的手臂。然後只聽咔嚓一聲,鐵鏈被打開了。
史年睜開了眼睛,看到的竟然是MissLin。MissLin一身夜行打扮,卻遮不住她窈窕的身材。她真像一隻黑色的貓咪。
「你怎麼?」史年問。
「那些守衛嗎?」MissLin把長發一甩,笑道:「誰能抵抗住我MissLin的魅力呢?」
史年也笑了,MissLin把史年從地上架了起來。正要出門,忽然,MissLin正了正臉色,嚴肅地對史年說:「聽好了,救你的可不是你的林林,是我,宇宙第一的大明星!你要記住了!」
史年笑道:「好,我記住了。」MissLin一笑,美貌如花綻放,跟着便扶着史年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審訊史年的地點是管理局的總部,設在一顆遙遠的小行星上,小行星的體積大約是地球的十分之一。雖然已經是眾多人類居住星球中環境最好的,這裡仍然是一片荒蕪。由於距離太遠,陽光到達這裡時已經變冷,這裡永遠都是冬天。
MissLin攙扶着史年向沙漠奔去,沙丘的後面停放着MissLin的飛船,是一艘最新型號的光速飛船,被漆成粉色,是崇拜者們贈送的禮物。
一望無際的地平線上,兩個人影奔跑着,只要登上飛船就再也沒有人能追趕得上了。
忽然,一個人倒下了,是MissLin。她的臉色變得慘白,大口大口地吐着鮮血。史年吃了一驚,但很快抱住了她,凝視着她散亂的眸子,低聲說:「別怕別怕。」
在地底的船艙內,他沒有告訴MissLin的是,複製人的壽命都很短,通常不超過一年。史年緊緊地抱住了她。
局長和他的手下趕了過來,把兩人團團圍住,探照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向那架近在咫尺的粉紅色的宇宙飛船上。
MissLin渾身顫抖着,鮮血仍在湧出,她的眼裡湧出淚水。她凝視着史年的眼睛,那雙深邃又清澈的眼睛。MissLin用盡力氣,摸了摸史年的臉,然後微笑着說了最後一句話:「我知道了,我最喜歡的顏色,是藍色呀。」
史年的淚水滴在MissLin的臉頰上,他把臉貼在了MissLin的額頭上。
「把地球交出來吧,」局長說。「我們可以再給你一個穆林林。而且你想要什麼年紀的都行,少女時期的,或者跟你差不多年紀的,都可以。雖然她們都活不長,但是我們可以每年給你提供一個。」
史年抱着毫無生氣的MissLin。同樣一個身體,兩次死在他的懷裡。但這一次,史年微笑着,對MissLin低聲說道:「很高興認識你啊,宇宙第一的大明星。」
然後他抬頭對局長說:「要地球嗎?好啊,現在就給你們。」
局長有些意外,他看見史年把手指伸向了自己的右眼。在一片驚呼聲中,史年把眼球取了出來,在他的指尖捏着的是一隻精巧的玻璃球,玻璃球里盛着的就是那顆美麗的藍色星球。倘若你仔細看,你甚至能看到地球大氣中的風雲流動,小小的玻璃球里裝着的仍舊是一個生機勃勃的世界。史年和穆林林畢生的心血就是把行星裝進了這隻特殊的玻璃球。為了帶着它逃亡,史年摘除了自己的右眼。
「給你們吧,地球。」史年說完,就輕輕地捏破了那隻玻璃球。
只需要一道最細的裂痕,地球就被釋放出來了,以每秒十萬公里的速度膨脹開來。局長等人只覺得天空猛地一黑,就像是碾盤上的螞蟻看見石碾滾來遮住天空一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被碾為齏粉,而管理局的總部連同這顆小行星都被地球碾成粉碎,四散在黑暗之中。而地球本身則悄悄地,再一次地漂浮在了宇宙之中。
經過二十年的休養生息,地球成為了所有生物的樂園。它們的命運或許仍舊掌握在人類手中,但是至少現在,它們都生活在幸福之中。當然,它們偶爾也會懷念在巨人眼窩裡的日子。那時候的世界,溫暖而濕潤,有時候太濕潤了,因為巨人常常流淚。當巨人休息的時候,世界就休息。當巨人睜眼,世界迎來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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