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愛情 雲城將軍出征回來了,還帶回來一個懷孕的女子

雲城將軍出征回來了,還帶回來一個懷孕的女子

「公主…」小春神色慌張地跑進後院,「雲城將軍出征回來了,他…他帶回來一個懷孕的女子,我瞧見那模樣,倒有幾分像….像…..」

我並沒理會小春,繼續埋我的桃花酒,料到這一天會來,怎料得來的這麼快。

將軍雲城,是這長安城大多數女子的夢中情人,我是啟元的大公主,是整個長安最配他的人。

遇見雲城的時候,他還是鮮衣怒馬意氣風發的少年郎,他在皇宮的馬場救我於馬蹄之下,我和父皇說我要以身相許。

如願以償地,我嫁給了他,聽說那一日長安城內不少女子哭碎了心,大家覺得雲城被我糟蹋了。

皇命難違,他娶了我,但是很不情願,新婚當晚都沒來我房裡。

我頭一次少女懷春也隨着這燒盡的燭光漸漸地冷卻。

第二日,雲城母親來給我道歉,語氣裡帶着不安,他們膽戰心驚的模樣,讓我意識到了,他們怕我。

是的,欣容公主囂張跋扈,是長安城內有名的惡女。

我眯眼抿了一口茶,扶起將軍夫人,笑道:

「夫人以後不必叫我公主,叫我舒意就好。」

雲城母親膽戰心驚,我勾唇笑,抬眼就看見了冷眼看我的雲城。

待雲城母親走後,我抿着唇,笑着看他。

「雲城小將軍,怎麼,不打算給我一個解釋。」

雲城冷着臉看我,我抿着唇笑,毫不在意。其實,從我說要嫁給他的時候,我就知道,他不喜歡我。

「早知道我救了你會落的這個下場,我就應該讓你死在馬蹄下。」

這話委實惡毒了些,我非常真心實意地回答他說:

「哎呀,那可惜了,千金難買早知道。」

我湊近他,勾唇淺笑。

「雲城小將軍,我這個人吶,最討厭和別人共侍一夫了,所以我既嫁給了你,你就得安安心心地做好夫君應該做的。」

我注意到他莫名紅了耳朵,一把推開了我,丟下輕浮二字便轉身離開了。

我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衣服,翻了個白眼,輕輕哼了一聲。

嫁給他這三年來,除了在早膳的時候可以看見他,其餘的時候根本看不見雲城的人影,

我倒也樂的清閒自在,偶爾在院子裡釀酒,學做各種各樣的糕點。院子裡的下人覺得我很奇怪,有時一件糕點沒做好,我就會發很大的脾氣,然後一邊哭一邊做。

在他們心裡,將軍夫人是個奇怪又脾氣壞的女人。

雲城很討厭我,討厭到恨不得我馬上死掉,有一次我半夜醒來,看見他坐在我床邊,陰森森地看着我,像是會下一秒就拿刀砍我,嚇了我一跳。

我覺得他有病,他覺得我有病。

他出征時,我甚至感覺到他鬆了一口氣,因為終於可以不用再見到我。

我收起回憶,埋好了桃花酒,回房間換上了一身衣服。

「走,讓我們看看將軍帶回來的是個什麼樣的可人。」

我隨着雲城母親以及一眾下人站在府門口,等着雲城。

雲城母親似乎並不想讓我來,我安慰她:

「夫人不用擔心,舒意不是壞人。」

但是她似乎更加害怕了,臉都白了。

雲城回來了,比離開的時候皮膚更黑了,眼神也比過去更陰沉,我微微移開目光,不忍直視。

雲城小心翼翼地扶着一個女子下來,看得出來很是疼愛,女子小腹微微隆起,一身白衣蹁躚,貌比西子。

我忽然呵呵笑了起來,說道:「三妹妹,真是好久不見啊!」

女子臉色蒼白起來,雲城扶着她,冷眼看着我說:

「夫人身體有恙,帶夫人回去休息。」

我擺了擺手:「將軍記得我是夫人就好了,至於身體,將軍可能許久未回,記岔了吧!我身體好得很。」

我冷眼看着準備上前的下人,就差沒在臉上寫着——我看誰敢動。

雲城氣得臉發紅,抱住舒鳶。舒鳶楚楚可憐地看着我,落下一行清淚,卻只獲得我冷哼一聲。

當晚,舒鳶住進了將軍府,而她的房間外,里三層外三層圍着精兵,防誰,不言而喻。

我是個跋扈的,但卻不是個蠢的,沒傻到要去害她。

雲城帶舒鳶來見我時,腰間還別了一把刀。知道的人知道他是怕我對舒鳶做什麼,不知道的人以為將軍帶刀來砍我的呢。

那時,我坐在鞦韆上,喝着小酒,已經微熏,眯着眼紅着臉笑。

「怎麼,三妹妹還能想起我這個姐姐呀。」

舒鳶抿着唇,和我道歉,和曾經一樣,又愧疚又不安。

「大姐姐,對不起。」

我歪頭一笑,不準備接受她的道歉,冷言道:

「沒事沒事,反正有啟元在一天,我就永遠都是將軍夫人,而你,呵呵。」

舒鳶一哭,雲城就坐不住了,一巴掌把我打懵了,他說我不可理喻,是個刻薄的女人。

我愣了愣,摸了摸臉,才發現自己已經是一臉淚水了,不過不是因為心裡難受,而是,被打得真的挺疼的,而我,最怕疼了。

我臉上掛着淚,呵呵笑起來,又喝了一口小酒,眯着眼笑的樣子,又嬌又甜,說出來的話也格外好聽:

「怎麼,難道將軍要休了我不成。」我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

「不成,不成,皇上只會看見你和我妹妹勾搭在一起,未婚先孕。你說說,皇上會怎麼處置舒鳶肚子裡的孩子。」

我已經醉得厲害了,看他們的樣子也變成了重影,我只記得舒鳶哭得很慘,吵吵的,讓我心煩。在他們轉身時,我把手裡的酒壺砸向了雲城,砸到後腦勺,還出了血,他冷着眼看着我,抬手又想打我。我開心極了,拍手笑道:「讓你打我。」

不知怎麼,雲城帶着掌風的巴掌停下,只是看了我一會兒便帶着舒鳶離開了。

我大話說早了,朝廷風雲莫測,長安城內忽然就人心惶惶,我被囚禁在了將軍府,閒時無聊,會趁雲城不在時不時在舒鳶的門口嚎着:

「將軍不敢休了我,你再怎麼樣也是一個妾。」看着她哭得梨花帶雨,我就心情特別好。

那是我的三妹妹,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厭惡她,恨不得她馬上死掉。

但是,啟元真的變天了,我那皇叔造反了,造反的人裡面還有雲城。

父皇和一些心腹都被關了起來,

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我第一時間便回了自己的院子,什麼耀武揚威,得意洋洋都不敢有了。

我從床底下拿出收拾好的包袱,小春驚訝極了。

「公主,你什麼時候收拾好的?」

「廢話那麼多,再不跑就得死。」雲城不知道忍我忍了多久,尤其是這幾日,我日日在舒鳶門口進行一番羞辱,有這機會,他不報復回來,肯定是不可能的。

我帶着她從將軍府後面離開,後門有一個狗洞,是我挖的。

撥開雜草,我剛從裡面爬出,就看見一雙黑色的靴子,我愣了一下,抬頭往上看去,嚇得趕緊往後跑,卻被人抓住了後領,輕而易舉地把我提了起來,我雙手投降。

「放我走,我讓你和舒鳶做鴛鴦。」

他常年看我都是冷着臉,如今卻是微微一笑。

「你來將軍府,算算時日,也快四年了吧。」

的確是四年,有三年雲城在軍營訓練,有一年在外面出征,我和他,總共見面時間加起來沒有一個月,還不如我和他娘來得親熱。

「本來你要早幾天這樣說,念着夫妻情分,我還會考慮放過你。」

我知道他的意思了,意思是現在不打算放過我了。

我被帶回了將軍府,囚禁了起來,聽不到外面的消息。

父皇死了,這個消息是舒鳶帶過來的。她的肚子已經很大了,抹着眼淚,我看不出她有多傷心。

我捻了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很甜,甜掉牙了。

這又是一塊做廢了的糕點。

父皇是被二哥氣死的,其實究竟是不是氣死的也不一定。

我看着舒鳶,歪了歪頭,有些不解。「你過來難道是想告訴我,父皇死了,你就可以爬到我頭上了?」

她擦了擦眼淚,坐下來,準備也捻一塊糕點。

我拍掉了她的手,提醒道:「懷孕別亂吃東西,萬一出了什麼事,可別嫁禍給我。」

她抿唇笑笑:「姐姐不會害我的。」

當晚,舒鳶便出了事,將軍府一片燈火通明之時,我睡得正香。

門被人從外面踹開,進來的是怒氣沖沖的雲城。

他說鳶兒的孩子沒了,你這個毒婦。

我一臉茫然,皺眉翻了個白眼。

「關我什麼事?」

雲城惱火地指着我說:

「鳶兒就是吃了你院子裡的糕點才出事的。」

我清醒過來,然後毫不在意地打了個哈欠。

「我有病啊,我給她下毒,這不是想提早見閻王嘛,雖然我父皇死了,但是我還不想死啊。」

他讓人把我押進將軍府的地牢裡,我走時,抱走了床上的被子。

雲城倒也沒有阻攔,我好心勸道:「別難過了,說不定孩子不是你的,她想嫁禍給我呢?」

雲城看着我,手裡的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哀嚎起來:

「殺妻了,將軍殺妻了。」

他青筋暴起,收回刀。

「你最好祈求,這件事與你無關。」

地牢陰冷,我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先見之明。被子疊着蓋還是很暖和的。

第二日午時,雲城進了地牢,他面容憔悴,看着我的目光像淬了毒——

他發現我的糕點裡,有藏紅花。

我被他打懵了,一連好幾日,他都在牢房裡逼問我。

如今我不是公主了,誰都敢上前踩我一腳。

我被打得到處都是傷,哭到最後眼淚都掉不出來。

我又疼,又餓,到最後我只迷迷糊糊地看着雲城發怒的臉,逼問着我,是不是我做的。

我搖頭,堅持道:「我沒有。」

然後又是一輪毒打,我感覺到自己渾身都是傷,有人用火鉗燙我的身體,燙得我尖叫起來。

我從來都沒這麼疼過,有時候我也會後悔,以前就不該這麼囂張,如今落的這個下場,這府上卻沒有一個願意為我說話的人。

唯一的一個,是我的陪嫁丫鬟小春,但是她自身難保,就在我的隔壁,受的傷比我還重,卻還在為我辯駁,字字如血,雲城想用這種方式,逼我承認。

我感覺有人燙了我的臉,我清楚地聽到臉上肉滋滋的聲音,我猜我肯定毀容了。到最後我甚至說不出一句話了,我奄奄一息,手指滴着血,我清楚地聽到血滴落的聲音,我覺得我快死了。

但是我沒有死,事情出現了轉機,舒鳶的貼身侍女被帶了進來,她被查出曾經買過藏紅花,在嚴刑逼供下,她全部招了。

藏紅花是舒鳶叫她買的,叫她趁人不注意放在我的糕點裡,我聽着不知道怎麼來了力氣,睜開了眼睛,笑得滿嘴是血,半張臉都是爛肉,像個地獄的惡鬼,很是駭人。

「我都說了,不是我。」

我邊說邊吐血,看着雲城震驚的臉很是好笑。

「我又不是大羅神仙,能預測她什麼時候過來,好提前準備下藥。」

我被人放下刑架,落入一個寬厚溫暖的懷抱里。

「你果然是只會打打殺殺的莽夫,這種事情都不會動腦子。」

我感受到他的慌忙,嘲諷地笑出了聲,他安慰道:「別說話了,等下太醫就來了。」

我昏過去了,輕輕哼哼着:

「疼。」

是的,很疼,哪裡都疼。

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兩日後,我睜開眼睛,床邊是面容憔悴的雲城。

我伸手摸了摸臉,已經結痂了,我渾身疼得厲害,一張嘴眼淚就掉了下來。

「小春呢?」我想,在這個府中,我最對不起的就是小春了。

雲城愣了愣,慌亂避開了我的眼睛,我的心沉了沉,掙扎着站起身來。眼睛通紅地看着他。

旁邊有侍女解釋道:「小春蓄意謀害鳶夫人,還試圖栽贓給夫人你,好在如今已經伏法,夫人也不必為了這種人傷心了。」

我愣愣地聽着,不可置信地看着雲城,他手指緊握,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呵呵笑道:「雲將軍不是向來光明磊落的嗎?」

他扔下一句你好好休息吧,便匆匆離開。

我躺在床上,忽然很難受,甚至在想我做的這一切究竟對不對。

所有事情如我預料一般,可我唯獨認錯了雲城,雲城是啟元的保護神,他長得好看,性格剛正,有勇有謀,光明磊落。

我忘記了,他是人,是人就有私心,而舒鳶,就是他的私心,他不想讓舒鳶背負罵名。我作為他的妻子,他又對我懷有愧疚,所以,他讓無辜的小春為這件事畫上了句號。

我躺在床上,笑得張揚肆意。

我向他提出要離開長安城,他愣了好一會兒輕輕開口說道:「不過一個奴婢而已。」

我戴着雲城親自為我打造的銀色面具,挖出了我很久以前釀的酒。

雲城從未見過我那麼灑脫的樣子,他手指捏緊,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有着一絲抓不住的不舍。

「非要走嗎?」他問我。

我點點頭,道:「我要足夠的銀子,還有一匹快馬。」

我利用了他的愧疚,離開了長安成,我自由了,這座長安城,困了我好多年。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舒意,當初你要死要活求先皇把你嫁給我的時候,我在你心裡,有沒有一點不一樣。」

我歪頭,笑得肆意張揚:「不曾有過。」

他點點頭,不再說話,目送着我離開。

我真的,徹底自由了。我花了 10 年,布下了這個局,報了仇,攪亂了啟元這一池清水,最後全身而退。

嫁給雲城的時候,我就知道了,雲城不喜歡我,我甚至還知道,他喜歡我的三妹妹舒鳶,他們兩情相悅。

我特意摔下了馬,讓雲城救了我,然後哭着喊着求父皇把自己嫁給他。

彼時,我的三妹妹還是一個有些古靈精怪,充滿靈氣的女子,幾乎沒有人不喜歡她。

我是個喜歡隨大眾的,自然也不例外,我也認為,舒鳶應該得到這世界上最好的東西。

我從小長大的宮裡,是個很枯燥又很冷的地方,所有的人阿諛奉承,自私涼薄。無數的人想進去,無數的人想出來。

我曾經遇見過這樣一個人,他朗朗清絕,遺世獨立,喜歡穿月白色的長袍,笑起來的眼睛像是一彎漂亮的新月,會說很多好聽又有趣的故事,他是我在枯燥的皇宮唯一的樂趣,聽着他的故事,我會特別嚮往宮牆外面的事情。

他叫宋清漣,哦,對,他還有一個小名,叫宋家小傻子。

這個天生痴傻的人死記硬背話本子裡的詞,然後偷偷溜進皇宮,給我講了一個又一個有趣的故事。

宋家被秘密抄家的那天,宋清漣還剩最後的大結局沒有和我講完。

我把他藏在了我的柜子下,我說:「你不要出來,等人走了你再出來。」

他很乖,看着我笑彎了眼睛,捂住嘴,搖搖頭:「我不說話。」

我很傻的以為我可以護住他,我後來才知道,當晚被抄家的,還有我外祖家。

我關了燈,守在柜子外面,看着窗外,外面整個皇宮都燈火通明,宋清漣小聲地說着:

「舒意,我餓,想吃糕點。」

我從桌子上扒拉下一盤糕點,從桌子下偷偷塞給他,糕點只有兩塊了。

「你躲在這裡不要出聲,誰來也不要出聲,我出去給你拿。」

他乖乖的,沒有出聲。

可是,等我端着各式各樣的糕點回來時,一切都變了。

殿內被燭光映得亮如白晝,父皇坐在主位,懷裡抱着舒鳶。

舒鳶小小的,縮在父皇懷裡怯怯地看着這一切。

而我的小傻子,被人摁着跪在地上,哭聲不止,我手裡糕點掉落,父皇完全無視我跪在他腳邊的哀求。

我的小傻子,他死了,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便是:

「舒意,我怕。」

我能感受到溫熱的血濺在我的臉上,模糊了我的眼睛,宋清漣的頭顱像球一樣骨碌碌滾在地上。

我愣愣地看着這一切,像是沒有反應過來,直到耳邊傳來舒鳶的哭聲。

父皇溫柔地哄着她,而我,跪在父皇的腳下,連哭都哭不出了。

母親跪在乾清宮一夜,求父皇放過外祖父一家,等我趕到時,就看着母親一頭撞死在了柱子上。

我沒有過去,坐在地上,看着她被宮人們帶走。

父皇來找我談話,說了很多,聲音平淡又溫柔,如同尋常人家的父女,他從未這般和我說過話,可是我想不起來他說過什麼了。

我只能看見他的嘴一張一合,我只覺得他扭曲又猙獰,我沒見過惡鬼,但是那一刻,我似乎知道惡鬼是什麼模樣。

後來我生了一場大病,父皇似乎是為了彌補我,給我請了很多太醫。

等到我那場病好時,那個冬天也過去了。

舒鳶找我道歉,她哭着說自己不是故意的,她不知道父皇找宋清漣是為了殺他。

我忽然覺得三妹妹似乎也並沒有靈氣逼人,反而咋咋呼呼,很吵。

她一直說着,對不起,大姐姐。

我掩下眼底的情緒,微微露出一個笑,溫柔極了,拍了拍她的手:

「三妹妹,不過一個傻子,又是罪臣之子,死了便死了,我不怪你。」

她驚恐地看着我,然後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我擦了擦手,看着她的背影,透着寒光。

我心中明白,我這愚蠢的三妹妹永遠都不會知道當日父皇教訓我時說:

「若不是鳶兒告訴我宋家小娃在你那裡,與你親近,你是不是想包庇他一輩子。」

那一刻我明白了舒鳶的心思,她以為所有人都該喜歡自己,包括這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傻子。

我討厭舒鳶,討厭她這忽如而來的嫉妒心。

我也討厭這些長安城的公子哥,他們對小傻子的嘲笑欺辱時常出現我夢中,我動手打他們,就像他們曾經打宋清漣一樣。

因着我是公主,他們敢怒不敢言,從此,便只能繞着我走。

然後我得了一個惡女的名聲,我覺得好笑極了。

父皇待我極好,又像是徹底不管我了。

後來我知道了很多有趣的事情:那天晚上宋家與我祖父家被抄,給皇上通風報信的是辰妃母族,辰妃就是舒鳶的生母。

還有,雲城父親是當今的攝政王,而所有人都知道,皇位是我父皇從皇叔手裡搶來的,他們設了一個局,讓父皇親手把自己的心腹一點點地剷除,其中就包括宋家和我外祖家。

是父皇,把到手的江山一點點交付出去。我恨他愚昧,恨他猜忌,所以我眼睜睜地看着他,把最後的兵權也交了出去。

我是如何知道的,自然是在牆角聽見的,辰妃對她女兒,可真是不避諱。

而舒鳶,揚着這張天真無辜的臉,什麼都清楚。

所以舒鳶千辛萬苦地接近雲城,想做他的夫人,可沒想到被我截胡。

但是舒鳶是什麼人吶,她天真活潑,古靈精怪,不諳世事,女扮男裝追隨着姐夫出征,回來孩子都有了,可是沒有人會怪她的。

這其中,少不了辰妃從中打點。說實話,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我也有些震驚,我就從來見過這般不要臉的母親。

而我,嫁給雲城,就是為了今天,好像所有事情按照我預料的方向發展。

可唯獨,我失去了小春,那個笑起來一臉天真的小丫頭,在獄裡一直為我辯解的小丫頭。

我知道啟元國會變天,而皇子會以各種理由死掉,公主會嫁到周邊偏遠國家和親,被榨乾最後的價值,而等待我的,是死。我毫不懷疑,雲城會殺了我給舒鳶騰位,可我不想死。

所以我提早收拾好了包袱,我想着,結束這一切,這麼多年我也累了,等出去了,我要給小春找個善良的好男人嫁了,然後一個人快快樂樂地過完下半輩子。

可我沒能逃出去,我也不慌,所有即將發生的事情都在我心裡演示過一遍。

不過雲城似乎不打算殺我,這是我沒想到的,所以舒鳶想親自動手,她不想做妾。

舒鳶的確是想嫁禍給我,因此她只放了很少的料,以確保最後能及時救回她的孩子。

是我,放了很多的藏紅花在糕點裡,讓她這個孩子無論如何也保不下來。

她可能也不知道,那天給她接產的穩婆,是宋家夫人,宋清漣的母親,她是那場廝殺里,從火里爬出來的,宋家唯一的活人。

但這不是因果報應,而是,宋家夫人等這一天好久了。

那天,舒鳶生出來的孩子,是個死胎,而宋家夫人,給她餵了一碗藥,讓她這輩子都沒辦法做母親的藥。

宋家夫人死了,跳入了長安城內的護城河裡,她哭着笑着,如同瘋癲。

她跳進河裡,為自己的罪孽做了個了結,如同她所說,舒鳶那個出生還沒來得及睜眼的孩子,是無辜的。

我回過頭看去,雲城的身影寂寥,我揮了揮手,向他再見。

我利用了雲城的愧疚之心,心安理得地離開了長安這座牢籠,皇宮宮變,我其餘未嫁人的妹妹們去了蠻人之地和親,而我,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確保了我下半輩子的安穩。

離開前,舒鳶對我說:

「舒意,你毀了我後半生,你得意嗎?」

我笑了笑:「還好。」

她如願嫁給了雲城做正夫人,城中人為他們的愛情故事所折服,忘記了原本的將軍夫人是曾經的大公主。

聽聞將軍後來納了很多妾,將軍夫人寬厚仁慈,從不和將軍鬧紅臉。他們很恩愛。恩愛嗎?不見得。自那日被查出舒鳶買藏紅花時,他們之間所有的信任,所有愛意,所有舒鳶在雲城心裡的形象都分崩離析了。

而雲城,過不去他心裡那關,雲城是個固執甚至偏執的人,他認為他手上所沾的血都是活該被殺的人的血,可是為了舒鳶,他殺了好多無辜的人。

他們註定不會快樂。

舒鳶說得沒錯,我毀了她的下半輩子,可我不後悔。

我騎着馬朝遠方奔去,一切都結束了。

舒意:

舒意走過許多地方,看了很多風景,終於在一個酒樓里聽到了宋清漣最後那個故事的結局。原來在那個故事裡,他們幸福美滿,還有兩個可愛的孩子。

舒意做的糕點成了一絕,傳遍了十里八鄉。

人們聽說那長安城外十里亭,有人開了家糕點店,店裡的老闆娘還會說書,講得比話本子還精彩。

糕點店終日座無虛席,客人們每次不聽完結局,心裡就跟壓了塊石頭似的,然後明日又得來。

「老闆娘,今日講到哪了?」

樓下有人喊道,樓上傳來女人清脆的聲音。

「今天這故事可要結局了,大家可得聽仔細了。」

老闆娘講的所有故事,都是圓滿的,可每次聽完,都莫名讓人覺得遺憾。

眾人喝完茶,吃完糕點,起身離開時,總想着明日還得來。

一間包廂里,已經有了些鬍鬚的男人捻起一塊糕點,旁邊有人喚他:

「將軍。」

他出聲道:「老闆娘,為什麼你的故事好像總是不圓滿。」

老闆娘笑着回應道:「人這一生就沒有圓滿的。」

雲城:

雲城想起了好多年前的事情,那時他還是意氣風華的少年郎。

先皇賜婚,要把啟元的大公主嫁給他。

他早就聽聞過欣榮公主的名聲了,又狠又毒,嘴巴跟刀子似的,說話從不顧及,是個惡女。

他卻覺得她是性情中人,不阿諛奉承,也不與他人虛與委蛇。

雖然他們之間沒有愛,但是他覺得他們可以做朋友,更何況,他對她還有責任。

新婚前夜,他還是緊張的,忙前忙後準備了好多,卻忽然想提前看看自己的新婚小妻子是什麼模樣,會不會如他一般,也會緊張,會羞澀。

畢竟他可是知道,這婚事,是公主自己求來的,想來,她也是喜歡自己的吧!

他偷偷翻上了公主府的牆,卻見公主在院子裡醉得厲害。

公主靠在院子裡的一棵樹坐着,抱着酒壺,臉頰紅撲撲的,眼睛像含了一汪春水,好看極了,少年心動,不過一瞬間。

他湊近她,戳了戳她鼓鼓的臉頰,忍不住笑了笑。

少女忽然抱住他,哭得可憐極了,小鼻子一抽一抽的,他輕輕拍了怕她的背,哄道:「別哭了。」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有多溫柔。

然後他聽見她含含糊糊的話,如墜冰窖。

她說:「宋清漣,我好想你,我要失言了,我要嫁給別人了。」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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