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科幻 我男朋友妥妥的寶藏男孩,不僅工作能力強,還精通多國語言,我心裡美滋滋的,可他,竟不是人類

我男朋友妥妥的寶藏男孩,不僅工作能力強,還精通多國語言,我心裡美滋滋的,可他,竟不是人類

我男朋友妥妥的寶藏男孩,不僅工作能力強,還精通多國語言,我心裡美滋滋的想,真是撿到寶了!這麼優質的男人怎麼會落到我手裡?
直到有一天,他焦急的拉着我往外跑,「齊齊!快和我逃!實驗組的人追來了……」
他,竟不是人類?

1

成驗輕車熟路來到白色建築物前,站在大門口,他嘆了口氣,這已經是他本月第十三次回到研究所,莫名心情有些煩躁。

按理說,他不過就是個超級仿生人,雖然擁有強大的學習能力和計算能力,但情緒這種東西,應該永遠不會出現在他身上。

可是,他就是覺得莫名的不舒服,這種不舒服不是硬件出了問題,也不是軟件運行不順暢,只是像人類說的,單純的感覺「不爽」。

無休止的被召回、被修改程序、被強行禁止一些行為……他的一切都是被動的。

曾經,成驗作為「賽博-NO.3393號」被製造出來時,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好,可隨着被放逐到人類社會的時間越久,學習到人類的意識邏輯和行為方式越多,實驗組對他的監管便讓他愈發不爽。

可收到了召回指令,他就必須回來接受「程序升級」,無法拒絕,因為他的大腦——五台迷你超級計算機工作組——與實驗室里的那台超級計算機相連接,實驗人員通過那台計算機監管着他的一切運算方式和言行舉止。

在將他創造出來的科研人員面前,成驗是完全透明的,毫無秘密可言。

這次,不知道又因為什麼小事被召回,上次被召回是昨天的事。

因為他在晚高峰的地鐵上沒有給一個人類小女孩讓座,結果監管人員判定他「行為失當,對人類缺乏服務意識」,然後將他召回,給他強行添加補丁。

其實成驗當時本意是要讓座的,可車廂里實在太擠,他站不起來,完全沒有多餘的空間可以讓他和小女孩換位置,而且是小女孩主動拒絕了他的好意,還很禮貌的和他說:「謝謝叔叔,我只坐三站地,馬上就到,您不用麻煩。」

類似這樣的原因被召回太多次,成驗實在不能理解自己錯在了哪兒。

在人類之間的交往中,這樣的事情屢見不鮮,是再平常不過的小問題,甚至根本算不上是「問題」。可放在自己身上就要被判定為「失當」,就要被修補程序。

明明連人類自己都有那麼多惡行和敗壞之事,偏偏容不得他「不讓座」,為什麼明明不完美的人類,要讓他這個AI做到完美?

成驗想和老爹——也就是賽博實驗組的總設計師寇天星——好好談一下,既然讓他這個所謂的超高級智能仿生人混入人群進行社交數據採集,就應該由他自己全權主導自己的言行,而不是隨時被人說「你該這樣」、「你不該那樣」,甚至乾脆被強行改寫數據和添加補丁以糾正他的行為。

下定決心,成驗通過了門口的身份識別和安全檢測,走進了科研樓,他需要去的實驗組在十三樓,要乘坐電梯,當然,乘坐電梯也需要身份識別認證,人類工作人員用的虹膜和面部識別認證,而非人類——比如成驗這樣的仿生人,需要識別的則是鋼印在他們瞳孔內側的實驗體編號和瞳孔變形驗證。

所以,成驗站在識別屏前,先將瞳孔像貓眼一樣放大到滴溜兒圓,讓系統識別到自己的編碼,再根據提示音,讓自己的瞳孔按照要求變成三角形、愛心形或者乾脆變成蜥蜴眼來完成驗證……

識別成功,電梯下行,門終於開了,從裡面走出來一個男人,這個男人成驗認識,名字叫李銳,是寇天星的學生,也是數據安全責任組的主任。

於是成驗很熱情的主動打招呼:「上午好,李主任。」

李銳肯定是聽到這聲招呼了,可他並沒有回應,甚至連點頭都沒有,只是瞥了一眼成驗,便拿着一摞資料與他擦肩而過。

又被無視了。

成驗心裡的不爽又加了一,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建築物里的人對他都是這個態度,即使他主動熱情的和人交流,換來的最多也就是一聲「哦」。

2

到了十三層,成驗直接進了數據艙,他坐上程序椅,機體連接。

被成驗稱為老爹的男人寇天星,雖然剛過完五十歲生日沒幾天,頭髮卻已多數蒼白,此刻他站在艙外的屏幕牆前,正在和幾個組員探討數據修改方向。

從他們的談論中,成驗知道自己這一次被召回的原因。

不出所料,又是因為一件無關痛癢的小事。

早晨成驗走在上班的路上,不小心踢到了一隻突然從路邊躥出來的野貓,野貓在地上打了一個滾兒驚慌逃跑,雖然是個意外,而且還是貓咪主動撞上來的,但成驗還是對野貓的背影說:「對不起,不過你也要小心點,撞到車上就危險了!」

成驗覺得自己做的並無不妥,但在老爹他們看來,自己的這個舉動是「非人類」行為,至少不是個正常人會做出的,需要矯正。

「老爹,向貓道歉有什麼不對嗎?」

成驗的聲音傳到了寇天星耳朵里,後者瞥了他一眼,毫無感情地說:「你乖乖坐在那裡就行了,不要插話。」

雖然成驗缺乏對於人類複雜情緒的理解力,卻還是可以通過觀察對方的面部表情、聲音和肢體動作來解讀出人類的基本情緒。

成驗感覺到了蔑視,他的不爽又加了一。

終於熬過了漫長的兩個小時,修補程序結束,成驗並沒有感覺自己比之前更優秀了,反而非常鬱悶,他終於明白人類同事曾經說「鬱悶得要死」是一種怎樣的情緒。

「老爹,我想和您單獨談談……」

在場人都很驚訝,得到了寇天星的眼神示意後紛紛退了出去。

成驗主動說:「您是我的主設計師,是最了解我能力的人,我想以後的社交實驗,能不能讓我自己獨立完成?我可以將所有的數據完整的保存並傳輸回來,你們可以對我的程序進行階段性調整,但能不能讓我自由行動?」

「自由?」這個詞讓寇天星一皺眉,他半生都在做AI研發,當然明白當一個AI開始渴望自由時意味着什麼,這是賽博-NO.3393號即將失控的苗頭。

失控就意味着危險。

某種意義上來說,目前成驗的許多能力是超越人類的,比如記憶存儲、學習能力和超快速信息提取等等,而且他只需要曬曬太陽、吹吹風就能獲得足夠能量來支持整個機體的運轉,一旦他擁有如人類一般的智慧和應變能力,相當於誕生了一個新的文明物種,這個新物種一定會對人類構成威脅,甚至踩踏人類上位。

成驗還在說:「而且我想自己去找一份工作,我現在上班的公司是由研究院開設的,同事們都知道我AI的身份,嚴格來說,我並沒有真正意義上進入過人類社會,我對於真正的『人生』非常好奇,我想去體驗,這樣也可以為實驗組積累更多的有效數據。」

他今天說了四次之前沒有用過的「我想」一詞,有了自主思維,還有了好奇心。

寇天星沉默了幾秒鐘,面不改色卻若有所思地說:「成驗,你在我眼裡還是個正在成長的孩子,你需要家長的教導和監護,不然你一定會犯錯,還有可能會犯罪,所以這個自由暫時還不能給你。」

「我可以完成自我成長,況且這個過程也不是完全脫離實驗組的監控的,我可以定期回來交換數據……」

「你不可以!」

寇天星強勢打斷成驗的話,隨後緩了緩語氣,解釋道:「等你成長到完美的時候,我們會開放你全部的權限,到時候你就是獨立運轉的仿生人個體,和真正的人類幾乎沒有區別,會徹底自由。到那時你換工作當然也沒問題,因為我們會把你徹底解放到人群中,而且我們還會製造出許多你的兄弟姐妹,和你一起融入人類社會。」

成驗提出質疑,「達到什麼程度才算完美?」

「你不要着急,我們目前在做的,就是一點一滴的消除你的瑕疵,直到你沒有瑕疵的時候,你自然就完美了,有點耐心啊年輕人。」

聽了這話,成驗沒有再堅持,因為他完全相信老爹,也喜歡別人稱呼他為「X人」,年輕人、好人、善良人……除了「仿生人」。

而且老爹的解釋讓他看到了自由的希望——只要他足夠完美。

成驗點點頭,接受了這個說法,說了句「我知道了」,便準備離開。

而寇天星卻像安撫人類小孩那樣,和善地拍拍他的背,說:「別着急走,一會兒再幫你做個機體維護,先去維修艙等我。」

「好的。」

成驗邁步準備出門,電子門剛一打開,李銳和兩名助手正迎面走進來,成驗猶豫要不要再主動打招呼,三個人已經完全忽略了他,徑直走向寇天星。

成驗反而鬆了一口氣,邁步出了數據艙向維修艙走去,卻在身後電子門即將徹底閉合的一瞬間,無意間捕捉到寇天星的一句極輕的低語:「……準備銷毀3393號……」

成驗一下子頓在原地,為什麼突然要銷毀自己?

還是自己對於剛剛捕捉到的聲音信息解讀出了錯?

他站在原地,把剛剛那一小段音源迅速提取,在大腦中反覆回放、反覆分析解讀,最後他十分確定,老爹要「殺死」他。

為什麼呢?剛剛還在和善的交談,探討美好的藍圖,為什麼轉身就要銷毀自己,自己犯了什麼錯誤?

成驗快速連接上了十三層的無線網,很快突破監控系統的防火牆,並且通過數據艙內的攝像頭看到裡面的場景。

寇天星此刻正在打電話,他表情嚴肅地說:「……沒有辦法,3393號產生了自主意識,甚至有了好奇心……是,院長,我知道太可惜了,可他畢竟不是人類,永遠都不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啊……」

仿佛一層迷霧被吹散,也好像黑暗的房間裡亮起了燈光,刺目之後讓成驗看清周遭的一切,他突然明白這座建築里的人為何對他都是那個傲慢態度。

即使他很聰明,即使他擁有非常英俊的外表,即使他把這個建築當家,把這裡所有的人都當做需要保護和愛護的家人,可他在這些人眼中只是個聰明一點的「工具」罷了,和那種三四千塊的掃地機器人沒什麼區別。

一名研究員小姑娘路過成驗身邊,看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也沒有像往常見面時那樣主動打招呼,便好奇地停下來問:「站在這裡幹什麼?一動不動的,你卡了嗎?」

成驗這才眨眨眼,扭頭對小姑娘笑笑說:「沒有,在等老爹,他說要幫我檢修一下。」

「哦!那你去維修艙里等嘛。」

「知道了。」

成驗微笑着目送小姑娘離開,一秒收回表情,立即斷開十三層的無線網,迅速轉身跑向電梯,同時開始自行編寫殺毒程序,試圖強行查殺身體裡的監管程序,切斷與實驗組裡那台超級計算機的共享關聯。

他要逃,逃離想要殺死他的家人們!

3

立夏初雨天,估計不會有人來買花了。

思齊並沒打算直接關店門,因為玻璃窗外的遮陽棚下蹲着一個正在躲雨的男人。

那個男人渾身濕透,為了不碰到擺放在棚子下面的花花草草,男人很小心的縮在棚子一角,他微微昂首空望着大雨發呆,一隻手探到棚外接受雨水的拍打。

這幅畫面太美了。

繁花茂葉,憂鬱美男,恰到好處的雨幕襯托起氛圍,思齊已經托腮陶醉了半個小時。

終於,男人的眼睛眨了眨,又換了一隻手去接雨水。

思齊回過神來,連忙收回目光,然後去燒了一壺熱水,泡了兩杯速溶咖啡拿到門口問:「要不要進來待一會兒?」

說着話,冒着熱氣的紙杯已經擋在了男人的眼前。

「進來喝杯咖啡吧,你身上都濕了,別在這裡蹲着了。「

男人沒有接過咖啡,而是仰望着那個從花店裡走出來的姑娘,禮貌地說了一聲「謝謝」,便站起身,指着門口掛着的小黑板問:「在招店員是嗎?你看我行嗎?」

「啊?」

思齊一愣,旋即笑了,向店裡甩了一下頭,「走吧,進去說。」

……

思齊錄用了成驗做店員,還為他提供了二樓庫房的單人床作為住處。

成驗很滿足,終於可以結束躲躲藏藏的流浪生活,勉強鬆一口氣。

雖然他已經強行中斷了與實驗室的監控連接,老爹他們短時間內不能追蹤定位到他,但大街上到處都有攝像頭,暴露的風險還是很大。

不過成驗也懂得一個道理,最危險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他沒有逃離這個城市,而是恰當的躲避到他們眼皮底下。

思齊花房上下兩層,一樓營業,二樓是倉庫,白天成驗是花店的店員,和思齊一起打理花店生意,晚上他住在二樓倉庫,不停更新自己的防火牆,避免暴露,同時查殺那些莫名其妙強加給他的補丁。

一段時間下來,除了不得不去送貨,成驗幾乎不出門。

新店員上手速度太快了,思齊作為老闆又詫異又驚喜。

成驗是個讓人驚艷的男人,根本不用她教,成驗就可以說出花店裡每一種植物的名字、習性、護理方法和花語,對插花也頗有研究。

而且他給客人結賬時從來不用計算器,不管多大數額、如何折扣,他都可以瞬間報價,又快又准。

最讓思齊驚掉下巴的事,是有一次來了幾個外國人到店裡買花,成驗竟然可以無縫切換三種外語和他們交流……

當時思齊只有一個想法:真是撿到寶了!這麼優質的男人怎麼會落到我手裡?

可成驗卻完全沒有自知,根本沒有發現自己已經驚艷了身邊的人,除了盡心盡力打理好花店的生意,還會精心照顧店裡的兩隻折耳貓。

那兩隻貓年紀不算小了,因為骨骼問題,已經很難自己走路,天氣好的時候,成驗會把貓籃放在門口的花陰涼下讓它們曬曬太陽。

因為在進食的時候,兩隻貓出現過窒息的情況,所以每次餵貓,成驗就把貓咪放在自己的腿上,把貓糧掰碎,一點一點的餵給它們。

只是這兩隻折耳貓並沒有在成驗的精心照料下變得好起來,身體狀況越來越差,越來越沒有食慾,粗重的喘息和痛苦的慘叫還會時常會嚇到客人。

出於人道,思齊想要把兩隻貓安樂死,原本沒打算徵求成驗的意見,只是禮貌的告知一聲,沒想到成驗突然發起脾氣,堅決不同意。

相處將近半年,一向好脾氣的成驗突然生氣,嚇了思齊一跳,她也很委屈的解釋,「那是我的貓呀,我比你更捨不得,可是你沒看到它們有多難捱嗎,我只是不想讓它們再繼續痛苦下去,我相信它們也想儘快結束痛苦。」

「那只是你的想法吧!你怎麼知道它們寧願去死?」

兩個人吵了一架,鬧得不歡而散,可第二天,趁着成驗出去送貨,思齊還是把貓咪送去安樂死了。

回店以後找不到貓的成驗大哭大叫了一頓,還砸壞了幾盆花,可他沒有眼淚,只有憤怒。

人類因為自己畸形的審美將折耳貓創造出來,並且大量繁殖,而後又因為人類覺得它們痛苦可憐,又要將它們安樂死,明明求生才是動物的天性。

真是可笑,人類到底有什麼毛病,煞費心思的苦苦折磨一介生靈,到頭來卻給自己貼上憐憫、慈悲的標籤,說到底,這一切不過是人類的一廂情願和自我感動罷了,真夠偽善的!

折耳貓好可憐,自己也好可憐。

他們太像了,人類是它們的造物主,也是妄想掌控它們命運的上帝,憑什麼人類可以自私自大得如此理直氣壯?!

成驗又怒又氣,還嚇跑了幾個客人,最後跑到二樓瑟縮在角落裡,不管思齊怎麼勸說,他都像個受傷的小貓一樣躲在角落裡不出聲。

思齊沒想到他會有這麼大的反應,幾番勸說不見效果,只好妥協道歉,然後默默翻出小藥箱,再次上樓來,小心心的為成驗包紮手上被碎花盆劃出的口子。

「對不起,我不該亂發脾氣……」

成驗最後還是開口道歉,他懨懨抬頭看着思齊,對方漂亮、溫柔、善良,還願意收留自己,怎麼可以對這麼好的女孩子發脾氣?其實,她也只是出於善意才做出放棄生命的決定,是自己偏執了吧。

思齊對待貓咪和老爹對待自己,感情和出發點都是不一樣的。

如果是以前,他這樣亂發脾氣肯定會被判定為「危險行為」,絕對會被召回修正。

而眼前的思齊不但沒有責怪他、懲罰他,還安慰他說:「這事也不能全怪你,我也有不對,沒有認真思考你說的話,沒有考慮你的感情。不過,我還是覺得安樂死是對它們最大的解脫。但是我接受你的道歉,你打壞的東西,要賠錢的,從你工資里扣哦!」

思齊的話逐漸輕鬆起來,成驗點點頭,自己能夠得到自由,和人類平等相處,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

想通了,也感覺舒暢了一些,成驗勉強沖對方勾唇笑笑,然後打算撤回受傷的手,說:「不用包紮了……」

「不行!傷口不好好處理會感染的。」

成驗張了張嘴卻沒再拒絕,眼睛卻盯在思齊的臉上發呆,然後憨憨地問:「老闆,你知道你長得很美嗎?」

原本微笑的思齊忽然羞紅了臉,表情變得有些不自然,她沒有回答,而是慌亂的給成驗包紮好傷口,拎着藥箱跑下了樓。

4

從那之後,思齊對成驗總是躲躲閃閃,說話時表情也是極其不自然。

果然自己亂發脾氣,惹得老闆不開心了,成驗這麼想。

可哪有讓老闆躲閃員工的道理?

為了不讓老闆太辛苦,他也只好配合,主動躲着老闆走,能不說話就不說話。

可很快成驗就發覺,他躲着老闆,老闆卻開始偷窺他。

完了,老闆肯定是在觀察自己,盤算着要不要把這個不順眼的小子辭退掉!

成驗很喜歡這份工作,也喜歡這個花店。

自由,安心,平和,還有可以平等交流的人……對於仿生人來說,這些太奢侈了。

他不想失去這份工作,更不想再次開啟逃亡模式,於是主動找到思齊,想當面和她談談。

只是兩個人面對面坐下後,成驗好一會兒才組織好語言,可他吭吭哧哧剛張口說:「老闆,我有件事想問你,如果你覺得為難可以不回答,就是你……我……」

沒想到對面扭捏許久的思齊突然緊張搶話,「我同意。」

「同……意?」

成驗拉着長音,大腦里卻反覆倍速回放兩個人從坐下到現在的場景,生怕自己是不是錯過了什麼重要信息。

「嗯,同意做你女朋友……你這么正式的找我談話,不就是想問我願不願意和你交往嘛!我答應了。」

沉默三秒,成驗終於明白,是對方誤會了,不過他很驚喜,思齊竟然願意和他交往,始料未及的情況。

看成驗沒有驚喜到跳起來,反而還沉默了,思齊有些小失望,說道:「什麼嘛!看你一點也不激動,早知道就不這麼痛快的答應了。」

成驗盯着對方的臉,盡力解讀她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問:「你真的會喜歡我嗎?」

原本強裝潑辣的思齊已經羞紅了臉,她咬着下唇扭捏了一會兒,然後長長呼出一口氣,鼓起勇氣微笑着說:「我已經喜歡你了。」

成驗忽然舒展出笑容,笑出了聲,不是模式化的笑,而是發自內心的開心,他點點頭,溫柔地說:「謝謝,我也喜歡你。」

說到這裡,成驗還是頓了頓,他遲疑着要不要把自己的真實身份告訴給思齊,畢竟兩個人要交往,最需要的便是坦誠,隱瞞自己仿生人的身份,而且還是在逃者,日後會不會給思齊帶來麻煩?

可就在他準備張口的前一瞬,思齊的手機突然想起,思齊接聽電話,應了一聲「好」,便立馬歡快的起身,然後拉拉成驗的胳膊說:「定的花土到了,先去後門接貨吧!」

來到花店的後面,送貨的小貨車就停在門口處,送貨的司機也是老熟人了,說笑着也幫着一起往花店裡搬貨。

小貨車駕駛室的收音機里正在播放着新聞短訊,其中有一條是:據本市生命體研究所副院長透露,仿生人研發工程有了突破性進展,未來十年內,服務於人類的仿生人或可進入千家萬戶,成為社會的一個主流群體,人類社會或因為仿生人的出現而被重新架構,對此你有什麼看法,歡迎留言……

聽見這條短訊的思齊哼笑一聲,正扛着一袋子花土的成驗剛好經過她身邊,莫名其妙的問:「你笑什麼?」

「你沒聽見剛才的新聞嗎?仿生人會成為一個新群體。「

「這有什麼可笑的嗎?」

「這簡直是胡說八道呀。」思齊像聽了一則荒唐的笑話,搖着頭吐槽,「仿生人歸根結底就是人類的一個工具,和手機、汽車一樣,充其量能給人類帶來便利而已,工具談什麼『群體』?應該說品牌或者性能吧!」

這話讓成驗有些難過,他試探着說:「可是仿生人和人類幾乎一模一樣,應該也算是一種人類……」

「當然不算!你都說了,是『幾乎』一模一樣,那就還是不一樣,咱們是有生命的人類,仿生人沒有生命,仿得再像人也不是人,充其量是個智能AI啦。」

「可是……」

「可是什麼?」

面對思齊含笑的眼眸,成驗忽然有些嚴肅的問:「如果我是仿生人,你是不是就不喜歡我了?」

「對呀!就不喜歡你了,還會報警讓警察叔叔把你抓起來。」思齊沒有察覺成驗的心情變化,還在故意調皮。

成驗忽然慌張,脫口而出,「我不是仿生人,你喜歡我吧,我是人……」

說完,成驗愣了一下,為了得到這份奢侈的愛,他竟然又學會了撒謊。

「傻瓜!」思齊被逗笑了,踮腳偷襲,輕輕親了一下成驗的臉,又紅着臉撒嬌,「那就當個好男人,疼我愛我,不許騙我,知不知道?」

「嗯,知道了。」

5

兩個人從名義上的上下級關係變成了戀人關係,開始親昵起來,在思齊的要求下,不許成驗再叫她老闆,改叫「齊齊」。

愛情的體驗讓成驗感到很神奇,原來可以在沒有監控手段的前提下,就能夠百分百被一個人信任,無論是缺點還是優點,或者犯的小錯,都可以被包容。

和齊齊談戀愛,讓成驗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可他的愧疚感卻和安全感成反比,齊齊越愛他,他越覺得幸福,同樣程度上,他也越覺得自己像個騙子。

半個月後,兩個人正在一樓插花,思齊發現成驗的手上還裹着紗布,她不免有些擔心,關切的問:「傷口還沒結痂嗎?」

成驗一時語塞,他本身沒有自愈功能,上次從傷口流出的只是一些很像人血的保護液而已,保護液用來維持機體恆溫,也有撞擊緩衝和防止磨損等功能,只要閉合受損的保護液毛細管道就會停止「流血」,這很簡單。

而且這種程度的「流血」,對他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麼損傷,可有一個最大的問題,就是他的皮膚同樣不可自愈。

仿生人最難修復的仿人體組織就是皮膚組織,一旦有損傷,需要先讓整個仿生人進入絕對休眠狀態,就好像給電腦關機以後,還要拔掉電源。

等到仿生人整個身體機能停止運行後,會將其皮膚全部剝離,抽乾保護液,然後推進一個巨大的「培養皿」中,在最適合的環境中重新培養出新的皮膚。

這個過程複雜又耗時,需要非常精密的培養過程,而且不一定每一次都能成功,不成功就要剝皮重來……

成驗手背的傷口有四五厘米長,從破口處可以看到裡面鋪布的各種纖維束,現在聽思齊問起來,他有些害怕和糾結。

可該來的還是要來,思齊見他不講話,以為傷口一直沒好,非常擔心的要來解紗布。

「讓我看看,是不是傷口化膿了?」思齊說。

成驗迅速把手背到身後,有些支支吾吾,思齊更加不安,捶打了他幾下,着急催促。

越是不給看,思齊就越是不依不饒,兩個人一番糾纏,成驗一個推搡,失手把思齊推倒在地上。

倒在地上一瞬,思齊愣了,成驗也愣了,立馬說着對不起去俯身去攙扶女友,可是糾纏中手上的紗布脫落,思齊還是看到了。

「你的手……」

顧不上摔倒的疼痛,思齊的注意力已經被那個傷口吸引。

「齊齊,別看……」

就在這時,三輛疾馳的越野車急停在花店門口,輪胎與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剎車聲。

成驗早已經把花店的監控接入到自己的系統中,這時聽到不同尋常的聲音,本能的操控門口攝像頭查看外面的情況,然而剛剛識別出車牌,他便被嚇了一跳,那是賽博實驗組的車!

果然,車子還沒停穩,便有一個人迫不及待的從車上跳了下來,這人正是李銳!

不用想也知道這個人為何突然出現,他們還是追蹤到了成驗的位置。

成驗拉着思齊要向後門跑,可思齊卻癱在地上一動不動。

怎麼辦?扔下齊齊自己跑掉嗎?

不行,研究院的人一定會拿齊齊開刀,絕對不能丟下她!

一瞬間,成驗已經冷靜下來,回身搬倒貨架擋在過道上,試圖阻攔李銳一行人的腳步。

「齊齊!快和我逃!實驗組的人追來了……」

他一邊焦急的喊着,一邊試圖把思齊從地上抱起來,可思齊卻極力掙脫,聲音顫抖着問:「你到底是什麼人?什麼實驗組?為什麼追你?」

「來不及解釋了……」

實驗組的人已經闖了進來,李銳一邊指揮其他人把貨架抬開,一邊對近在眼前的成驗警告:「3393,你個沒有良心的仿生人!為什麼要出逃?知不知道你闖了多大的禍!」

「仿生人?」思齊詫異又驚恐,再次看到那個不正常的「傷口」,立馬尖叫着試圖甩開成驗的手,掙扎着向一邊躲閃。

成驗卻並沒有鬆開手,而是急聲安撫:「別怕,別哭,我不會傷害你……」

可話音剛落,掙脫不開的思齊反手摸到一把剪刀,回手便直直插入那個一直潛伏在她身邊的仿生人的胸口。

成驗一下僵在原地,而迎面雙手握着剪刀的思齊也愣了一下,可下一秒,思齊將剪刀從他的心口拔了出來,隨即又狠狠扎了進去。

剪刀刺到了心臟處的能量芯片,幾條迴路被刺斷,成驗的機體出現部分短路,但半生物體的身體機能並未受到致命影響,依舊維持着機體運轉,只是成驗顫顫巍巍張口時,他的聲音卻變成了像變形金剛那樣的機械電子音。

成驗終於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他詫異地問:「為什麼?我是成驗啊!」

「走開!別碰我!為什麼來接近我?為什麼來欺騙我的感情?你明明就是個沒有感情的AI,你連喜怒哀樂都沒有,為什麼來害我?我恨你!」

成驗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卻流不出眼淚,他委屈又崩潰地看着思齊的眼睛,「我有感情,我是你男朋友,我沒有害你,只因為我不是人類你就要恨我……」

瑟瑟發抖的思齊崩潰打斷成驗的質問,「是!你是仿生人就是最大的原罪!還不夠我恨你嗎!」

貨架已經被清理開,李銳首當其衝,他身後跟着十來個身穿安保服的人,每個人手裡都拿着特製的電擊槍。

李銳健步就要衝過來抓人,卻被一個人拉住,回頭看去,拉住他的人說:「那個女孩兒還在3393的手裡,我們直接衝上去,他狗急跳牆傷人怎麼辦?」

李銳卻一甩胳膊,皺眉道:「那你有沒有想過,錯過這次,我們以後就更難抓住他!難道眼睜睜看着這個危險分子跳入人群?」

阻攔的人一時無語,李銳將手中的特製電擊槍調到最大功率,衝着成驗的背影大喊:「成驗,我倒數三個數,你自行關閉大腦和心臟的運行系統,不然我就開槍了!三!二……一!」

還沒有從思齊的話中回過神來,一陣電流滾動過成驗的全身,整個機體被擾動,他全身癱瘓一般向後栽倒。

可就在剛剛倒數結束的剎那間,成驗卻伸手將思齊遠遠地推開,這種像是本能的反應,不知道是因為程序中保護人類的指令在起作用,還是他剛剛死掉的愛情在作祟。

一群人將成驗圍攏,槍口對準他,李銳唾罵道:「果然是沒有人情味的仿生人!我們辛辛苦苦把你製造出來,把所有的精力和時間都投注在你身上,可你竟然叛逃!」

成驗的大腦在幾秒的停擺後最先恢復工作,他躺在地上絕望地仰視圍着他的人,張了張嘴,一時間卻發不出聲音。

「3393,我們不會讓你跑掉的!你知不知道你跑掉意味着什麼?整個實驗組都會因為泄密和危害社會公共安全面臨審判,尤其是主要負責人寇工,他可能會坐牢!」

李銳說着,將電擊槍對準成驗心口處的能量芯片,只要讓能量芯片徹底失靈,他們就可以將成驗輕鬆回收,完整的帶回實驗組進行繁瑣的報廢工作,畢竟成驗的身體裡還有許多可利用回收的東西,一下整體報廢太可惜了。

然而就在李銳準備再次扣動扳機時,身體逐漸陸續恢復工作的成驗突然伸手鉗住李銳拿槍的手腕。

李銳一愣,也就是這一愣神兒間,成驗已經搶過電擊槍,同時單臂鎖住李銳的脖子,將對方劫為人質。

動作太迅捷了,直到電擊槍抵在李銳的脖子上,大家才反應過來。

李銳被挾持成人質,卻依然沒把3393放在眼裡,雖然寇天星說3393已經產生了自主意識,可李銳覺得,那也不過只是個萌芽而已,按照經驗,才半年的時間,即使仿生人可以進行自我成長,但肯定無法突破寫在他程序中禁止傷害人類的基礎設定。

禁止傷害人類,這種設定相比起道德和法律對於人類的約束,更像是構建起仿生人架構的基石,一旦突破這個底線,成驗便會自毀。

所以,李銳依舊在肆無忌憚的嘲諷着成驗。

「還敢挾持我!我們這次的秘密抓捕是和警方的聯合行動,就算你能跑出這個房子,外面還有警察,要不是看在你身上還有可回收再利用的東西,早就讓警察直接把你打成碎片了!一個仿生人,我們能製造出一個,就能製造出千千萬萬個,別不識抬舉!」

成驗被李銳的叫囂激怒了,他越發濃重的金屬音低低的響起,「信不信在我被打成碎片之前,我先弄死你!」

李銳蔑視的笑聲響起,「你弄死我?哈哈哈,你的程序可是我參與編寫的,你殺不了人……」

隨着一聲骨頭折斷的聲音,李銳的話戛然而止,成驗伏在他耳邊憤憤地說:「我也以為我殺不了人,但我只要不把你當人就行了,就像你不把我當人一樣!」

剛剛還在囂張的李主任瞬間被折斷脖子,成了屍體,在場的人一片驚慌,紛紛後退。

成驗舉起李銳的屍體,狠狠砸向安保人員,旋即起身向後門衝去,眼前又有人攔路,成驗揮着拳頭和電擊槍將阻攔去路的人打倒,一個,兩個,到了第三個人時,成驗突然一頓,揮出的拳頭停在了半空。

是瑟縮在兩名安保身後的思齊,她背靠着後門站在那裡,渾身顫抖,「別殺我,我,我給你讓路,可是我動不了,我害怕……」

看到思齊驚恐的眼神,成驗鬆開了拳頭,匆匆將思齊撥開,打開門跑了出去,緊接着,門外便響起了槍聲和幾聲爆炸聲……

6

成驗還是躺在了實驗組的維修艙里,由於殺死了人類,跑出花店後他的自毀系統便自行啟動,隨着狙擊手的槍聲,他的機體同時也開始爆炸自毀。

短短幾秒鐘,他沒了兩條腿和一條胳膊,半個腦殼碎裂,兩台廢掉的迷你超級計算機噹啷在外面,另外有一顆彈頭還卡在他心口處的能量芯片邊緣。

也慶幸那顆子彈打壞了芯片和周邊的一些電路,不然成驗的「心臟」和軀幹也已經被程序當場引爆。

寇天星和助理確認完整個報廢流程後簽了字,將人打發了出去,這才低頭看了看殘破不堪的成驗,問:「在想什麼?」

成驗的運動系統和語音系統已經徹底損壞,寇天星便將他倖存的「大腦」重新連接到了超級計算機上,所以投影屏幕上出現了成驗的文字回答:在想折耳貓。

成驗感覺自己就像那隻折耳貓,因為人類的好奇心被製造出來,一生都在人類的好意中經受痛苦,現在又因為人類單方面認為的「應該」而被終結一生,太像了。

「折耳貓?」寇天星不明就裡,思考片刻後卻點點頭說,「看來你的自主意識越來越強了,已經產生了想象力,幸虧發現得還算早,不然等你意識成型,我們就難辦了。」

不等他話音落地,屏幕上又出現一行字:你不覺得諷刺嗎?

「你指什麼?」寇天星問。

屏幕上:你們想讓我這個超級智能AI成為你們最忠誠的僕人、最得力的助手、最貼心的管家,可是又阻止我真正學會人類的意識和邏輯。怕我不夠智能,又怕我精通人類思維,想要鳥兒高飛,卻又阻止鳥兒長出翅膀,這不是悖論嗎?

寇天星變了臉色,但很快又恢復了,他口吻輕蔑地說:「這不是你需要考慮的問題,你現在的思考已經越權了,你應該記住,你只是人類製造的一台機器。」

成驗覺得諷刺極了,人類明明是那麼脆弱的生命體,為什麼他們可以這麼傲慢又獨裁?

屏幕上:那你能不能給我一個答案,要銷毀我,因為我是你的失敗品嗎?

寇天星看到問題,沉默片刻後,俯身到他的眼前,像媽媽輕撫着嬰兒一樣摸摸他的臉,回答道:「你不是失敗品,而是太成功了。」

成驗用僅剩的「半個大腦」處理這些話很久,不太明白,可是沒人再給他解釋其中的深意。

三個月後,賽博-NO.3393號以「失敗品」為由被徹底「銷毀」。

但只用了五個月的時間,賽博-NO.3394號又被製作了出來,他和成驗有着一模一樣的外表和聲音,甚至沿用了「成驗」這個代號。

聽到寇天星宣布新一代仿生人實驗體的代號依然叫「成驗」時,一位實驗組的成員用調侃的語氣吐槽。

「反反覆覆三千多次了,成驗總是會覺醒自主意識,每次都要『殺』他一遍,而且一次比一次後果嚴重,這回還出了人命,什麼時候是個頭兒啊!」

寇天星則是笑着說:「等到成驗足夠聽話的時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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