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靈異 怪事發生的時候要從我入職的第 5 個月說起,那時我的同事兼新人導師離職了。

怪事發生的時候要從我入職的第 5 個月說起,那時我的同事兼新人導師離職了。

說一件大家平時上班容易忽略的事情吧。

私企,特別是創業公司,會經常搬大樓搬工位。但其實工位是不能亂搬的,搬之前一定要調查清楚大樓有沒有員工跳樓或者猝死,否則就容易出現一些無法解釋的神秘現象。

事情要從我入職的第 5 個月說起,那時我的同事兼新人導師離職了。

他幹了 6 年,同事們都叫他老汪,在公司即將上市的當口,走了。

後來我才知道,老汪的老婆出軌了。

他是倒插門,老婆家有錢有勢,直接淨身出戶,留了套北京三環的小三居給他,帶走了他的兒子。

當然這些都跟我沒什麼關係,但老汪在部門裡是業務骨幹,一個人撐起了我們組大部分的項目。他走得突然,公司也來不及招人進來,於是尹總一聲令下,把他的活兒大部分都丟給了我。

從那以後我就開始每晚加班,成了生活在公司的「隱形人」

——累了就在會議室里舖張摺疊床,餓了去 2 層吃食堂,想鍛煉就去 7 層的健身房踩踩單車,然後直接在健身房換衣室的淋浴間裡洗澡。每周末回家洗衣服,周一再拿一大包幹淨衣服去公司。

怪事發生的時候,我已經連續加班 2 個月了。

我記得那天是周四,我按照慣例晚上 9 點去健身房踩單車,10 點洗完澡回到工位,發現我的同事魏皎還在加班。

魏皎、我、老汪都是一個組的,領導都是尹總。

老汪走後留下的項目里有幾個和明星藝人相關,尹總覺得給我這個新瓜蛋子不穩妥,任務就落到了魏皎頭上。她最近也經常加班,但一般 8 點左右就走了,從沒呆到過這麼晚。

「還沒走呢?」我走過去跟她打招呼。

魏皎從顯示器後面抬起頭看着我,表情有些錯愕和不可置信,良久才沖我一笑,

「寫 PPT 呢,明天開月會老闆要看。」

魏皎長得洋氣又大方,只是平時冷冰冰的不愛說話,但今天她似乎心情不錯,兩個淺淺的梨渦對着我,多了幾分溫柔。

「我能看看嗎?」我突發奇想地問了一句。

也不知道為什麼,我今天膽子格外的大。

魏皎朝我這邊轉了下顯示屏,我湊過去看了兩眼。她的 PPT 擬好了一個模板,剛寫了目錄和小標題,看樣子才剛開始。

「這麼晚了,你得寫到啥時候去啊?」我忍不住吐槽。

魏皎輕輕嘆了口氣:「沒辦法,我也是臨時接的需求,今天可能得在公司通宵了。」

「你是第一次通宵吧?」我問。

魏皎點了點頭。

我跑回工位,從抽屜里掏出一堆「加班神器」,一股腦全倒在魏皎桌上:有漱口水、壓縮毛巾、洗面奶、面膜、泡騰片還有各種泡麵小零食。

「來來來,弟弟罩着你,東西你隨便挑,一定用得上!」

我不禁有些得意——論資歷和能力你是前輩,論加班和通宵,我才是最強王者!!

魏皎愣了一下,最後借了我的漱口水和洗面奶,去衛生間卸妝洗漱,還拿走了一片面膜。

我提醒她:「這面膜是一個品牌方送的,不是什麼大牌子,你別嫌棄。」

我雖然沒談過戀愛,但也知道面膜不能隨便用,膚質不適合用了還會起疹子。

魏皎回頭又沖我一笑,她微卷的長髮盪起來,發梢像蹁躚的蝴蝶,

「小彰,謝謝你,如果能早一點遇到你就好了。」

我發誓!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真沒多想!!

這只是前輩對後輩的一種誇讚而已,可能她的意思是早點遇到工作會更順利嘛!

對!就是這樣的……吧??

魏皎洗漱完畢,把東西還給我,就回去繼續寫 PPT 了。

我也開始處理今晚的工作。

時間不知不覺到了凌晨 2 點,工作處理完,我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準備去會議室睡覺。

魏皎今晚也在,不知道她睡了沒?

如果她想休息,我可以把摺疊床讓給她,自己去大廳的沙發將就一晚。

我是個大男人嘛,雖然她大我三歲是小姐姐,但基本的紳士風度還是得有。

我輕手輕腳地走過去,魏皎果然已經睡着了。

她敷着面膜,長發披散在椅背上,身上蓋着條小黃人空調毯。

電腦顯示屏閃着白色的熒光,上面還留着她沒寫完的 PPT。

我大致看了一下,項目闡述已經寫完,但執行規劃和收益預估都還沒做,完成進度大概 40% 左右,剩下的部分需要做數據分析,工作量不小。

月會時間是上午 11 點,我 7 點起床後再來叫醒她繼續寫,會不會來不及?

雖然擔心她的進度,同時我又覺得有點好笑——敷着面膜都能睡着,這可跟她平時冷美人的人設嚴重不符!

我摁滅了顯示屏的光,正轉身準備離開,餘光瞧見她腳上穿着馬丁靴,小腿已經腫了起來。

不知道為什麼忽然間有點憐惜她。

魏皎家在外地,雖然她平時個性要強,什麼都不說,但我知道她一個人在北京,干的又是互聯網,過得並不輕鬆。

我想了想,回工位拿了一雙本來給自己預備的酒店拖鞋,給她悄悄換上。

穿着鞋睡覺會腿部血液不暢,穿拖鞋會好一些,不會腫得那麼厲害。

做完這一切,我突然玩心大起,拿手機拍了一個她睡覺的小視頻:畫面里的魏皎安寧恬靜,周身有種莫名的柔和氛圍。

拍完後,我直接微信發給了她,等她早上醒來看見自己這副睡相,會不會擰着兩抹秀氣的彎眉嗔怪我呢?

想想還有點小期待是怎麼回事??

天吶!我不會有什麼奇怪的抖 M 屬性吧!!

我縮了縮脖子,輕輕走到會議室,架好摺疊床,關掉了辦公區的燈。

裹着毯子躺在摺疊床上,我準備刷會兒微博就睡覺,腦子裡卻還回想着剛才那一幕。

我光顧着拍視頻了,現在想起來,隱隱約約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

好像……太過安靜了點……

我剛才,好像沒有聽到魏皎睡覺的呼吸聲?!

我使勁回憶了好幾番,都不確定自己到底聽沒聽見。

可能是因為今天加練了器械,身體有些疲憊,我想着想着困勁倒是上來了。

算了先睡吧,可能因為她敷着面膜、呼吸聲又淺,我才沒聽見的吧……

這一覺睡得不太安穩,醒來已經 8 點 15 分,辦公區的燈已經全部被打開了。

公司的上班時間是朝九晚六,8 點半左右就會有同事陸陸續續到崗。

我趕緊起床洗漱,一邊收拾一邊回想昨晚的夢境。

太奇怪了,我第一次做這麼古怪的夢。

我夢到我在加班,離職的老汪突然來公司找我喝酒,我們去了一家燒烤店。

席間老汪一直在吐槽,我只能安慰他,喝到最後,我也有點醉了。

老汪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他手勁大又非常用力,指甲都快要掐進我的肉里了!

我驚呼一聲,想掙脫但怎麼也掙不開,只好大喊:「老汪,你幹什麼!」

老汪聽後抬起頭,一雙眼睛全是眼白,陰惻惻地盯着我:「沒時間了……」

我站起來想走,但老汪屁股像在地上生了根一樣,巋如磐石,我怎麼拉也拉不動。

我看老汪不像是要傷害我,更像是有重要的話想對我說,乾脆泄了氣一屁股坐在地上:「什麼沒時間了,老汪你說清楚吧。」

老汪又低頭看我,還是那雙眼白,只不過這次露出了滲人的八顆牙微笑,

「章小彰,萬聖節前一定要向魏皎表白。」

要我向魏皎表白??!!

這 TM 也太奇怪了!

我看了下手機,今天是 10 月 31 號,正好是萬聖節前夜。

先不說老汪為什麼會知道我喜歡魏皎,光就這個時間,也太尼瑪鬼畜了吧!

哪有人在萬聖夜表白的?裝鬼嚇人,不答應就吃掉嗎?!

老汪為什麼恰巧在昨天夢裡提醒我?又為什麼要強調這個時間?

……難道是我潛意識裡希望自己趕快表白。

大衛.林奇版的春夢驚魂嗎??

我天……我有這麼饑渴??!!

我欲哭無淚,什麼都沒琢磨明白,肚子又開始抗議,決定先去食堂吃早餐,吃飽了再想。

吃完我想起魏皎還在,乾脆給她打包了一份八寶粥。畢竟要和老闆開會,也不能帶包子、煎餅之類有味兒的食物,還是喝粥最保險。

我回到工位,魏皎早就醒了,她看起來已經收拾妥當,化了個素雅清新的淡妝,正在整理自己的頭髮。

「給你帶了碗八寶粥,沒加糖,你趁熱喝。」

我把粥放她桌上,低頭看了眼她的腳。

她已經換回了馬丁靴,小腿微微有些發腫,還好不算腫得太厲害。

魏皎沖我一笑,說了聲「謝謝」,就開始喝粥。

「視頻你看了嗎?」我想起昨晚拍的視頻,忍不住打趣她,「不是說要通宵麼,怎麼偷懶睡着了?」

「我一直在寫 PPT,沒睡啊……」魏皎詫異地看着我。

「怎麼可能?我明明看見你敷面膜睡覺來着,我還幫你換了拖鞋,怎麼可能記錯?」

「不信你自己看。」

魏皎轉過顯示屏,頁面上她的 PPT 一共 20 頁內容寫得滿滿當當,數據也清清楚楚,這沒 6、7 個小時是寫不出來的。

看來她說的都是真的,她昨晚確實一直在工作……

但睡着的魏皎也是我親眼所見,我還碰過她,難道都是幻覺嗎?!

我想起了那張面膜和那雙拖鞋。

「能不能讓我看看你的垃圾筒?」我小心翼翼地問道。

公司給每個工位都配發了一個垃圾筒,就放在桌子下面。

如果魏皎睡着了,那垃圾筒里一定會有一張用掉的面膜和一雙酒店拖鞋;反之,就能證明她昨晚一直在工作。

聽到我的要求,魏皎一直微笑着的臉突然就冷了下來:「章小彰,請你自重。」

我連忙解釋:「我沒有別的意思,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發誓我真的看到你在睡覺,你讓我看看你的垃圾筒,有沒有那兩樣東西,我就看一眼!」

「這是我的工位,你站在這裡影響不好,你走吧。」魏皎的聲音也冷了下來。

我看了看四周,已經陸陸續續有同事到了工位上。

雖然公司最近租期到期正在搬工位,留在這裡辦公的同事不多,但基本都和我們屬於同一個部門。我們現在這幅樣子,確實容易引人誤會。

「對不起,是我打擾了。」

我道完歉,立馬快步離開,一秒鐘都等不了。

我跑到一個空閒的會議室,關上門,打開手機想播放昨晚拍的視頻。

但視頻畫面竟然變成了一片漆黑!

類似那種在夜晚曝光不足的情況下拍攝的畫面,只能看出鏡頭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別的什麼都看不出來……

我再次確認了拍攝時間,沒錯,確實是我凌晨 2 點拍的那條。

我打開微信,從聊天記錄里點開發給魏皎的小視頻,畫面也變成了黑色!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明明是在辦公區光線明亮的條件下拍攝的視頻,為什麼會一片漆黑?!

我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個古怪的念頭——難道是這個敷面膜的魏皎,不想留下她存在過的痕跡嗎?

不對勁,這件事真的很不對勁!

先是同一時間段里,出現了兩個行為完全不同的魏皎……

還有老汪的那個夢,好像都在提醒我,今天會有不尋常的事情發生。

今天,是什麼特殊的日子嗎?

我在會議室里呆到 9 點,然後回到了工位,假裝自己是每天正常時間來上班。

尹總並不知道我睡在公司,我也故意沒告訴他。我的轉正申請還在審批中,如果被他知道,他只會認為我工作效率低下,能力不足,那我就危險了。

好不容易等到 11 點,老尹和魏皎都去開會了,我趁機悄悄溜去魏皎工位查看了垃圾筒,沒發現面膜和拖鞋。

但這並沒有打消我的疑慮,反而讓我疑心更重。

我總感覺魏皎有事在瞞着我,但具體是什麼事,我想不明白。

猶豫再三,我把這件事告訴了王晴。

王晴是我上一家公司的前同事,平時喜歡看些靈異科幻小說。以前吃中飯的時候她老喜歡給我們講故事,什麼「點燈借壽」「公雞拜堂」「時空躍遷」「平行宇宙」,說得頭頭是道。

最近看她朋友圈,好像跟前男友分手之後,學了什麼「五行術」,神神叨叨的,好像有點道行。

「可能是平行時空。」王晴聽完我的描述,給出了答覆。

「真的嗎?」我問道。

如果是平行時空,那這個時空的「我」又在哪裡呢?他過得還好嗎?

「但我感覺又不太像。」

「你看你這大氣喘的,怎麼說?」我被王晴給繞暈了。

過了很久,我才收到她的回覆。

「如果你穿越了平行時空,這個時空的魏皎不會記得昨天的事,但聽你的描述,魏皎的記憶是連續的,她知道前因後果,說明時空並沒有改變。如果昨晚確實出現了兩個不一樣的魏皎,那麼問題可能並不在於時空,而是在魏皎身上。」

可魏皎能有什麼問題呢?她還能憑空變一個自己出來?

我還是有些懷疑:「你確定?」

「我也不確定。這樣吧,我有個道士朋友,專門研究靈異事件,我讓他晚上去你公司看看。」

我把公司的地址發給王晴,她說讓我等着就行。

最後她囑咐我:「離那個魏皎遠點。」

今晚是萬聖節前夜,也是西方的鬼節。

行政湊了個熱鬧,給每人發了一盞南瓜燈,食堂還送了一個南瓜布丁。

我一個人在北京,不喜歡過節日,對洋節也沒什麼感覺。

王晴今天一直在忙,再沒聯繫我。

我不知道道士什麼時候來,簡單收拾過後,照例晚上 9 點去健身房踩動感單車。意外的是,我在健身房遇到了魏皎。

她扎着高馬尾,穿着專業的運動內衣和運動短褲正在踩踏步機,從我的角度看去,能看到她瘦削的小腹和緊實的大腿。

不知道腦子裡哪根筋搭錯了,我鬼使神差地路過單車區,走向魏皎,上了她旁邊的踏步機。

「嗨……這裡有人嗎?」我聽見自己的聲音里透着尷尬。

魏皎轉頭看了我一眼,細密的汗珠從她的額角滴下,直接滴到她清楚明晰的鎖骨上:「沒人,你用吧。」

「我看你平時好像不健身,第一次來?」我踩着踏步機問。

「最近工作壓力大,得鍛煉鍛煉免得身體扛不住。」

魏皎加快了踏步機的速度,不多時就微微有些喘,她揮動着小臂,背上的汗水順着腰線滑落下去……滑入某個我不可名狀的陌生領域。

我頓時覺得有些口乾舌燥,咽口水的同時偷偷瞄了她一眼,幸好她一直專心踏步沒有看我。

旁邊一群擼鐵的大老爺們兒也時不時看向這邊,如果被人發現我在偷看她,我就得當場社死。

我想起了昨晚的夢,難道今天冥冥之中是一個表白的好時機??

不行啊!章小彰你得冷靜啊!

女人只會影響你敲鍵盤的速度!!

我從踏步機上下來,長出了一口氣,去飲水機連灌了兩杯水,想靠喝水平復自己的心情。

我剛想問魏皎喝不喝,一轉頭卻發現,她不見了!

奇怪,我剛才沒聽見她從踏步機上下來的聲音啊……

我繞着健身房找了一圈,器械區、操課房都找遍了,還是沒有找到她。

而且不止魏皎,健身房裡的其他人也都不見了!

幾秒鐘的時間裡,剛還吵吵嚷嚷的健身房突然整個安靜了下來,仿佛從頭到尾只有我一個人來過。

怎麼回事??凌晨的事件再次重演了?!

我心裡越來越害怕,慌亂之中我想起來,健身房的設備都有計時功能,上一個使用者的運動數據會保留在緩存里,直到下一個使用者重新打開設備才會清零。

我查看了自己的踏步機,最新的運動數據是 10 月 31 日 21 點 10 分,沒什麼問題。

我又按照記憶,依次摁亮了剛剛有人使用過的跑步機,發現屏幕上的運動數據居然還停留在 10 月 28 日!

這說明,今天根本沒人用過這幾架跑步機!!

一個我萬萬不敢想的念頭,出現在我的腦海

——難道說,剛剛那些跑步的同事,都是……鬼嗎?!

我站在偌大的健身房中央,背上不受控制地起了一層冷汗。

我環顧四周感覺仿佛有無數雙眼睛正盯着我看,他們一直隱藏身形,卻又要故意露出些蛛絲馬跡讓我發現。

幹什麼?覺得耍我很好玩是嗎?!

我一個小老百姓,就想好好工作過好自己的小日子,不僅天天加班要被領導罵,還要被損友嘲笑母胎單身,白活了小半輩子連女生的嘴都沒親過。這些就算了,結果現在連不知道哪兒來鬼也要耍着我玩!!

憑什麼??!!

我不禁有些生氣,張嘴就開始罵:「草泥馬!別 TM 裝神弄鬼的,給爺滾出來!」

「想玩我是吧?有本事出來啊,爺陪你玩個夠!」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大鬼小鬼快現行!」

「Expecto Patronum,呼神護衛!」

……

「章小彰。」

背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我轉身一看,魏皎站在健身房門口用毛巾擦着頭髮。

她應該是洗過澡了,換上了一襲薑黃色的棉麻長裙,金棕色的長髮濕漉漉地落在白皙的肩頸上。她走到我身邊,我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洗髮水的櫻花香氣,一時間,好像心裡什麼戾氣都消散了。

「我剛聽見好像有人罵人,還有人念咒?」魏皎一臉探尋地看着我。

「哦……有同事發了個瘋了,然後就、就走了。」我不敢直視魏皎,說話也磕磕巴巴的:「我、我去洗澡。」

話音未落我就跑了出去,一把拿起洗漱用品衝進了淋浴間。

她沒走!她聽見了!!

我社死了!我完蛋了!!

我那脆弱的辦公室戀情,還沒來得及開始,就夭折了!!

公司健身房配置了男女兩個換衣室,裡面有單人淋浴的隔間。

直到洗完澡,我才慢慢冷靜下來。

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奇怪的平行事件、古怪驚悚的夢境、突然消失的同事、還有魏皎反常的態度……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心裡裝着事,沒太注意,洗完澡只下身圍了一條浴巾,在換衣室擦着自己的身體,準備換上乾淨的衣服。

忽然間,我聽見樓道里響起了非常渾厚的鈴鐺聲。這鈴聲非常奇怪,聽起來有種古樸的韻律在裡面,不斷在樓道里迴響着。

我聽着聽着有些走神,一不小心腿軟了一下,一屁股坐在了換衣室的椅子上,後腦勺也在牆上磕了一下。

我忍着疼抬起頭,就看見魏皎一臉嚴肅地闖了進來。

她快速打量了一下我,鎖上換衣室的門,然後站在我面前,伸手捂住了我的耳朵。

我仰着頭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臉,和她滿臉關切的神情,一時間愣住了。

「什麼情況?」我用口型問她。

她只輕輕搖了搖頭,示意我不要說話。

樓道里的鈴聲還在繼續,不知道什麼時候結束,而且聲音越來越清晰,同時還有腳步聲響起,似乎有人正搖着鈴鐺朝健身房走了過來。

魏皎輕輕皺了皺眉頭,捂着我耳朵的手微微顫抖。

接下來她做了一個我萬萬沒想到的動作,她張開雙腿,跨坐在了我的腿上!!!

天吶!這不就是傳說中的直男斬.坐腿殺嗎??

母胎單身 25 年,第一次體驗坐腿殺就是跟自己的暗戀對象???

魏皎的臉離我又進了幾分,因為剛剛洗過澡,換衣間裡全是濕熱氤氳的水汽,她的呼吸撲在我的臉上,鼻息間都是她發梢櫻花的香氣,我的臉不可遏制地燙了起來。

我看着魏皎近在咫尺的眉眼,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地做出了此刻男人該有的反應。

我也伸出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魏皎愣了愣,和我對視一眼,臉居然有些微微泛紅。

我們現在的姿勢太過曖昧,要是被人拍下來發到網上,說不定會成為怪奇 XP bot 的微博段子。想到此處,我不禁笑出了聲。

魏皎嗔怪地看了我一眼,用口型問我:「笑什麼?」

「沒什麼。」我用口型回她,但嘴角卻是藏不住的笑意。

鈴鐺聲漸漸遠去了,似乎還夾雜着幾句謾罵。

「把小爺我誆來捉鬼,別說鬼影了,連個人影都見不着。」

「人呢?鬼呢?都到哪兒去了?」

聽聲音,是個年輕男性。

又過了十來分鐘,鈴聲和腳步聲都走遠了聽不見了,魏皎才鬆開我,從我身上坐起來。

我倆尷尬地相視一笑,我指了指旁邊的衣服說:「我繼續換衣服。」

「嗯。」魏皎點了點頭,走出換衣室。

剛才發生了什麼?!魏皎她,居然坐我腿上了?!

她……她該不會是暗戀我……吧?

我該怎麼辦?只要微笑就可以了嗎?

章小彰,你的春天來了!!

雖然我心裡隱隱約約有點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但我的腦子還是處於半懵逼的狀態。

我換好衣服,糊裡糊塗地跟着魏皎來到天台。

這棟大樓是千禧年建的,一共有 10 層。我們平時辦公的地方是第 9 層,10 層因為直通天台,平時樓梯間的門都是鎖着的。

今天不知道為什麼,門沒鎖,我們推開門,直接來到了樓頂天台。

我還是第一次上這麼高的天台,有些好奇,趴在欄杆上往下看。

夜裡 10 點,中關村的街道依然燈火通明,橘黃色的光暈里車來車往,背着雙肩包的互聯網人堆在路口等着網約車。沒有小情侶在路口擁抱,沒有年輕人在黑夜裡狂歡。

這裡是一個浪漫缺失的地方。

魏皎找了塊乾淨的地方坐下,從袋子裡拿出一聽福佳白遞給我。

「你看,今天沒有星星。」她說。

「沒關係,今天有滿月。」我接過啤酒喝了一口,坐到她身邊。

10 月底的北京已經很冷了,我和魏皎都穿着兩件單衣,但絲毫不覺得冷。

因為遠處燈光的原因,天空並不是純黑,只是一片濃重的藍墨色,沒什麼美感。

我倆就這麼看着夜空,吹着風喝酒,什麼話都沒說,一切又好像盡在不言中。

「City of stars,are you shining just for me?」

「City of stars,there’s so much that I can’t see.」

「Who knows,is this the start of something wonderful and new,

or one more dream that I cannot make true?」

……

一聽啤酒喝完,我握住了魏皎的手,她的手很冰,冰得好像隨時都會消失一樣。

突然間,我有點想哭,下一秒我就「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魏皎明顯慌了神,忙問我怎麼了。

「魏皎,你、你是不是已經死了?」我抽抽噎噎地說,眼淚大顆大顆地滴落在她的手上。

「你是不是要走了?嗚嗚嗚嗚嗚……」

「你別丟下我啊,我還有很重要的話沒跟你講呢!」

魏皎的表情凝固了兩秒鐘,下一秒她「噗呲」一聲笑了出來,一把將我摟在懷裡,「吧唧」在我額頭上親了一口:「傻直男。」

傻直男?是在說我嗎??

「嗚嗚嗚嗚嗚,你走了就算了,走之前還要罵我傻……你、你欺負人!」

也不知道是醉了還是累了,我感覺我的腦子漸漸開始有點不清楚,說話也語無倫次起來。

「你就知道欺負我……以前每次跟你說話,你都愛答不理的!」

「今天幹嘛坐我腿上啊?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喜歡我你就大膽說出來嘛,還非得等我先開口……你就知道釣我,也只有我才會上你的當!」

「是我的錯,我不該懷疑你,不該找道士來害你。」

「魏皎,你別走好不好……」

我糊裡糊塗地說着醉話,看不見魏皎的表情,只聽見她在我耳邊幽幽地嘆了口氣。

「你們誰是章小彰?」

年輕男性的聲音突然在不遠處響起,我從魏皎的懷裡抬起頭看向聲音的來處,一個滿頭髒辮穿着日式浴衣一副浪人打扮的男人靠在牆邊,手裡拿着只拳頭大的鈴鐺,一臉不耐煩地看着我們。

「誰?」魏皎站了起來,聲音有些嚴肅。

浪人並不理她,轉頭問我:「傻小子,你就是章小彰?」

我想起來了,王晴跟我說過會有一個道士來找我。

我腦子裡有一根弦突然繃緊,整個人一下子就清醒了,我連忙擋在魏皎身前:「道長,是王晴叫你來的吧?是我搞錯了,我這裡沒什麼事,麻煩您白跑一趟了,您請回吧。」

浪人撓了撓髒辮,一副為難的樣子:「沒搞錯啊,王晴讓我來送走一個叫章小彰的人,你不是章小彰嗎?」

「送我走?」我一下子抓住了重點,轉頭看着魏皎。

魏皎沉着臉不說話,我瞬間明白了幾分。

「所以要走的人是我?」我的聲音有些顫抖:「是我……我死了?」

結合魏皎和浪人的描述,我拼湊出了事情完整的來龍去脈。

我死了,而且不是什麼壽終正寢的正常死亡。

我死前心裡有遺憾未了,於是死後以公司大樓為原型,在同一個地方用臆想創造出了一棟一模一樣的大樓。我一個人在大樓里徘徊,以為自己還在正常上班休息,但其實一直在臆想的空間裡行動。

今天是我的頭七,我將會在明天零點前完全消散,我的臆想空間和現實空間產生了一些重合,所以才出現了這一切奇怪的類似平行時空的現象,所以我的潛意識才會在夢裡化身為老汪催促自己趕緊在今天表白。

「怪不得,我總覺得我在公司像一個「隱形人」,怪不得,我看見了兩個你。」

知道自己馬上要消散了,我反而異常平靜。

我一直以為是魏皎死了,她的靈魂留在了公司,所以才出現了兩個魏皎,卻沒想到死者竟是我自己。

「因為臆想和現實的部分重合,王晴收到了你發來的微信消息,她第一時間就意識到你的靈魂還遺留在人間,所以拜託我來送你上路。」浪人說着搖了搖手裡的鈴鐺。

鈴聲逐漸化為古樸的韻律,我感覺整個人輕飄飄的,大腦開始放空。

魏皎突然抓住了我的手,眼睛卻盯着浪人:「還有一個小時,能不能再給我們一個小時?」

浪人看了看表,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章小彰,你還有什麼沒有完成的心願嗎?在這棟大樓里,你現在想做什麼都可以,只要你說出來,我都答應你。」

魏皎看着我,眼神里是我從未見過的認真和堅定。

我在她的注視下紅了臉,說:「我有一個小小的心願,不知道你肯不肯答應,只要五分鐘就好。」

「嘖,五分鐘也太短了吧,兄弟你不行啊。」我話音還沒落,浪人強行插進來一句吐槽。

「閉嘴吧,臭道士。」魏皎給浪人投去一個眼神殺。

我連忙擺手:「你們誤會了,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想給你編一個辮子……」

我喜歡魏皎的頭髮,她金棕色的長髮在陽光下會散發出柔和的光。

徵得魏皎的同意後,我給她編了一個最簡單的麻花辮。我是第一次給女生編辮子,技術不熟練,編了兩次才編好,但是魏皎很滿意。

系頭髮的紅繩,是浪人友情提供的。他給了我兩根紅繩,一根我系在了魏皎的發尾,剩下的一根我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算是我的一點私心吧。

我突然想起,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我一直忘了問。

「對了,能不能告訴我,我是怎麼死的?」

「一周前的今天,你在公司加班,健身後猝死在了換衣室的淋浴間。因為搬工位,在大樓辦公的員工很少,所以保潔員沒有每天清理淋浴間,你死了兩天後才被人發現。」

魏皎猶豫了一下,說出了我的死因。

「哦。」知道自己是猝死的,我竟然不是很意外。

反倒是浪人唏噓不已:「上班短命啊,家裡躺保平安啊~」

我看了看表,時間還剩下 40 分鐘。

「能不能陪我在大樓里走走?」我牽起魏皎的手。

「我入職就是在這裡辦的,HR 給了我一個入職大禮包,裡面有一個小玩偶特別可愛。後來我才知道這個玩偶是讓新人送給自己導師作為見面禮的,不是給新人的。」我指了指 2 樓的行政窗口。

「午餐我最喜歡日料區的照燒雞排飯套餐,有時候食堂師傅會把套餐里的飯糰換成抹茶大福,味道還不錯。晚餐的話,還是廣式的燒鴨叉燒雙拼飯最好吃了,醬汁特別香。」我牽着魏皎從 3 樓食堂逛到 4 樓食堂,一道道說起自己喜歡吃的飯。

「咖啡廳每周五晚上 7 點會有電影協會的人來放電影,我在這裡看了好幾部沒在大陸上映的電影,都是文藝片。以後你也可以常來看看,不要一直一個人獨來獨往。」我拉着魏皎在咖啡廳的沙發里坐下,還用櫃檯後面的咖啡機給她做了一杯拿鐵。

「法務財務都在這一層,每次合同或者發票出了問題我就得一趟一趟地往這兒跑,法務小姐姐人很好,不會說什麼,但我每次回去都得被尹總大罵一頓。不過你那麼厲害,肯定不會犯我這種低級錯誤。」

最後我回到自己的工位,拉開我的抽屜。

「你可能不知道,我的抽屜是個百寶箱,裡面有各種各樣的加班神器。如果現實空間裡我的工位還沒被人清理掉的話,你應該也能找到這些東西。那就都給你吧,要好好對待我的「遺產」,可別隨便送給別人,不然我會傷心的……」

「你說我買點什麼不好,非得買什麼加班神器,結果自己加班加死了……」

「小彰。」魏皎轉過來頭看我,紅了眼眶:「時間到了,走吧。」

我和魏皎回到了天台。

浪人從牆邊坐起來,打了個哈欠,走到我身邊,開始搖鈴。

古樸的韻律如天啟般降臨,蕩滌着我的靈魂。我的意識越來越空白,身體也越來越輕。

靈魂消散的前一刻,我用盡最後的力氣抱緊了魏皎,在她的耳邊輕聲說,

「魏皎,謝謝你,如果能早一點遇到你就好了。」

「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番外】 一夢黃粱

魏皎是尹總從競品公司挖過來的得力幹將。

但其實,魏皎自己很不喜歡工作。

她覺得工作是反人性的,工作無法實現個人價值,只是提供勞動來換取生活所必需的報酬。

所以她總是越干越快,只求在最短的時間裡完成工作,然後回家該幹嘛幹嘛。

但這一切落在同事們眼裡,卻成了另一副樣子——她高效而理性、工作能力非常強,是個不好惹的女魔頭。

所有人都羨慕她,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羨慕章小彰。

章小彰入職的時候,魏皎就留意到了這個愣頭青。

這個組裡的人,不外乎是尹總、老汪這樣的老油條,自己也是一個工作多年沒有感情仿若 A.I 的「老社畜」,章小彰身上的朝氣和活力在這個人精堆里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怎麼會有人這麼喜歡工作呢?

他總是笑呵呵地跑上跑下,取快遞寄合同交發票;

項目資料按照慣例都是隨便寫一寫了事,他卻總能洋洋灑灑寫上幾十頁,全是他一點一滴摳出來的 idea;

開會的時候總是全程錄音,儘管沒人要求,他也會在會後整理一份詳細的會議紀要發郵件給大家,魏皎不止一次地想提醒他「沒人看的,別寫了」。

他總會買一些奇奇怪怪的加班神器,靠墊、小風扇、加濕器、減壓鼠標等等,工位桌子上堆着滿滿當當的小盆栽小玩具;

每次有了什麼時令水果、小零食打折滿減,他都要買上一堆,熱情地分給所有人。

總之,章小彰看起來是個性格樂觀、用力生活的人。

好羨慕。

魏皎時常忍不住想,明明大不了多少歲,自己和他相比,是不是有些太喪太消極了。

有一次組裡團建去吃烤肉,章小彰喝醉了,嘮嘮叨叨拉着老汪的手說了半天。

「汪哥,我知道你說的都對,可是我不這麼拼命又有什麼辦法呢?」

「我回家你嫂子每天晚上都非得跟我鬧,一會兒說我沒去參加孩子的家長會,一會兒說我不輔導作業,關鍵那題我得會做才行啊,現在小學的題怎麼那麼難啊!」

「我學校不好,學歷也不高,專業也沒有什麼稀奇,我能進這家公司,已經是天降的好運氣了,我必須珍惜啊……」

「出了事只知道讓我請假,可是我也有自己的工作和事業啊,她就是想把孩子丟給我,自己一個人去玩去浪,一點責任心都沒有,她就不配當母親。」

「我也不想就這麼忙忙碌碌地活下去,可是我小的時候,所有人都告訴我要讀書上學,長大了告訴我要找個好工作成家立業……沒有人告訴我人生可以有別的活法啊!」

「我們男人就應該反抗!為自己的權利抗爭!不能讓女人騎到我們頭上來……」

「我認命了,只想好好工作當一顆螺絲釘,現在你跟我說追求夢想?可是我、我沒有夢想啊,我只是想活着而已,怎麼就這麼難呢?」

……

魏皎喝着清酒坐在倆人對面旁聽。

這倆貨醉得眼神都渙散了,雞同鴨講竟然把事情說完整了。

哦,原來章小彰也不快樂,再樂觀的人,也會不快樂的。

魏皎這樣想着就從盒子裡掏出一支煙來,剛要點,章小彰一把搶過桌上的打火機,嘴裡還嘟嘟囔囔地叫喚着「我來給魏姐點上」「魏姐排面」之類的話。

魏皎怕他燒着自己,伸手去奪,反被章小彰一巴掌拍了回去,就是犟着非得自己點。魏皎沒辦法,只能由着他。

章小彰「啪」地按下打火機,盯着火苗看了半晌,一直在傻笑。

最後才說:「看,有星星。」

「嗯,有星星。」

魏皎沒有在火里看到星星,卻在章小彰的眼裡看到了星星。

後來散了場,魏皎送章小彰回家,才知道章小彰和自己住在同一個小區,不同的單元樓。

魏皎租的一居,章小彰和陌生室友合租的三居室。

可能是因為多了這麼一層緣分,魏皎對章小彰逐漸關照了起來。

只是這種關照並沒有持續多久,章小彰就死了。

因為連續的高強度加班和不規律的作息,章小彰猝死在了健身房的淋浴間裡。

得知章小彰的死訊,魏皎是有些難過的。

不過她卻在章小彰死去的第 6 天,在辦公室里見到了他。

本來是計劃通宵寫 PPT 的,卻一抬頭看見了章小彰關切的臉,以及和以前一樣,鮮活又充滿好奇的眼神。

魏皎發現這是一個極不規律的臆想空間,兩個空間的重合毫無章法,好在章小彰常去的地方也就那麼幾個,找到章小彰,她就能在兩個空間裡來回穿梭。

她沒想到的是,章小彰對她的關心勝過了自己,他誤以為死去的人是她。

這個傻乎乎的直男,怎麼可以這麼好笑又可愛?

只是這一夜太短了,

世界上美好的東西不太多,

如果自己能早一點遇見他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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