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娛樂 王子變牛蛙

王子變牛蛙

為了慶祝炒了怨種老闆魷魚,我和一起辭職的同事到一家牛蛙小館吃乾鍋牛蛙。

牛蛙店的老闆特別熱情地跟我們介紹他家的牛蛙都是現吃現殺,又大又新鮮。

怕我們不信,他還領著我們到倉庫里去看。

果然,倉庫里有很多大水箱,裡面趴著一隻只的牛蛙。

「看好哪只就說,我現給你們抓!」老闆自豪道。

我點點頭,環顧了一圈,一眼就看中了一隻格外健壯的牛蛙。

這隻牛蛙正踩在別的牛蛙身上費力地想往外爬,修長的大腿顯得格外的結實。

我上前指了指它:「就它吧,烤個串兒。」

那隻牛蛙身體僵了一下,直挺挺地摔了下來,腿還不停地抽搐著。

我皺眉,不會是有什麼病吧。

「算了還是,嗯,換一隻吧。」我有點嫌棄道。

老闆滿口答應:「都行,那我給你抓幾隻好的。」

說著就用網兜兜了幾隻胖牛蛙出去了。

我也要跟著出去,剛一轉身,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道聲音。

「等等!」

我猛地扭頭回去。

身後一個人也沒有。

我身上唰地一下出了一身白毛汗,都顧不得饞了,拔腿就要往外跑。

「等等!」那道聲音又出現了。

「我是個被施了魔法的王子,巫婆把我變成了一隻牛蛙!」

「只要你親親我,我就能恢復成王子了!」

01

我定睛一看,剛才那隻特別健壯的牛蛙不知道什麼爬了起來,正緊貼著水箱抬頭看我。

我揉了揉眼睛,自言自語道:「傻逼老闆天天逼我加班,都出現幻覺了,太可怕了。」

牛蛙急了:「真的,求你救救我!」

我實在沒辦法再自欺欺人,不得不接受了這個牛蛙居然開口說話了的現實。

牛蛙急得眼淚都要出來了,身體趴在水箱上可憐道:「你忍心看我被烤得滋啦滋啦冒油嗎?」

他說得太香了。

我看著他那結實的大腿,同情的眼淚忍不住從嘴角流了出來。

牛蛙有些警惕地後退了一步。

「我真是王子,只要你能救我,等我恢復了我一定封你做帝國親王,我、我給你爵位!」

他瞪著倆黑豆似的眼睛真誠地看著我。

這個套路好熟悉啊,似曾相識。

我冷笑一聲:「都啥時候了你還搞封建復辟那一套,社會主義的鐵拳還沒教會你做蛙?」

牛蛙沒辦法,改口道:「好吧,其實我不是王子,我是個總裁!」

「霸道總裁你知道嗎?只要你幫我恢復,我就允許你跟我在一起,我可以為你天涼王破!」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眼看著他越說越不靠譜,我覺得這真是一隻非常不真誠的蛙。

我拔腿就要往外走。

牛蛙一看我要出去,急得在箱子裡蹦來蹦去大聲道:「我真是個總裁!你說你想要什麼,我可以跟你交換,別走啊!」

「我們可以商量!」

02

我停住腳步。

「你說你是總裁,那你的公司叫什麼?」

牛蛙道:「加合!加合你知道吧!我可以給你錢,我可以給你股份!」

加合,我還真知道,網際網路龍頭企業。

真正的大廠,年薪百萬那種。

我轉過來一把把牛蛙從水箱裡掏出來放到手裡,笑眯眯道:「我跟你開玩笑呢。」

「人和人之間就是要互相幫助,咱倆能遇見就說明咱們有緣分啊。」

「談錢多傷感情啊,不然這樣,咱倆也算是認識一場了,你給我找個工作就行了。」

我笑著摩挲了一下他肉肉的後腿:「不難吧?」

牛蛙打了個冷戰:「不難不難!你救我,我回去立馬給你安排工作!」

「別,」我掏出手機來,「我幫你撥號,你遠程指揮就行。」

牛蛙開心得點頭,張嘴報了一串手機號。

電話撥通後,那邊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你好?」

牛蛙清了清嗓子,嚴肅道:「小張,我是秦或,我這有個朋友想進加合,明天我讓她去找你,你給安排一下。」

「好的秦總。」

「嗯。」牛蛙伸腳掛了電話,抬頭道,「怎麼樣?現在可以救我了吧?」

我點點頭:「那是肯定的,不過我覺得明天先去驗證一下你說的是不是真的。」

「如果你沒騙我,我明天就救你。你也不差這一天了吧?」

牛蛙一想也是,同意了我的提議:「那你先把我買下來,別等著有人再來把我挑走了。」

「好。」

我捏著他出去找了老闆。

老闆正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小鍋。

看我拿著一個牛蛙出來,他疑惑地歪頭看我。

「老闆,我和這隻牛蛙很投緣,打算買下來當寵物,你看多少錢合適?」我把總裁蛙拿到他跟前晃了晃。

老闆一愣,隨即面色複雜地看著我。

可能是有奇怪癖好的客人也不少,老闆只是猶豫了一下:「你給個 20 吧……。」

「行。」我掃了前台的二維碼把錢轉了過去。

就這樣,我以 20 塊人民幣的價格獲得了這隻牛蛙總裁的所有權。

03

告別同事之後,我揣著牛蛙總裁回了家。

我先上網查了一下加合的官網,確實,加合的總裁是叫秦或。

蛙總裁在兜里不安地扭來扭去:「我覺得皮膚有點干,你能不能把我放水裡?」

我伸手一摸,還真是,他的皮膚已經有點乾澀了。

我有點不好意思,把他掏出來放桌上:「是我沒考慮周全,你等等啊。」

說著我就進了衛生間。

我有兩個盆,一個洗臉盆和一個洗腳盆。

猶豫了一下,我還是拿起了我的洗腳盆。

「怎麼樣?好些了嗎?」我把蛙總裁放進盆里關切道。

蛙總裁躺在盆里,四腳伸開長嘆一聲:「啊——好多了,謝謝你!」

我摸了摸鼻子,感覺有點不好意思。

為了更好地照顧我將來的上司,我想了想問道:「你想吃點什麼嗎?」

蛙總裁爬了起來,著急地看著我:「可以嗎?我已經好幾天沒吃東西了!」

我剛想說家裡還有之前養柯爾鴨剩的麵包蟲干,他就補充道:「這些天店老闆就給我們吃蟲子,噁心死了!」

我把話咽了回去。

「麵包片可以嗎?」

04

晚上,蛙總裁就睡在我的洗腳盆里。

看著他有些憂愁地蹲著看天,我好奇道:「你怎麼會變成牛蛙?」

他嘆了口氣。

「要是不方便說也沒關係。」

蛙總裁可能也是這幾天憋狠了,想找個人傾訴一下。

他憤憤道:「也沒啥不方便說的。」

「之前我和一個人在網上產生了一點爭執。」

「她說愛情是世界上最美好最偉大的情感,我認為愛情只是一種短暫的衝動,是一種假象。」

「結果我倆一句話沒說好就在網上噴起來了。」

「最後她就撂下狠話,說一定要讓我嘗嘗愛情的苦!」

「我當然沒在意,結果第二天一早我醒過來的時候,我就發現我在一個牛蛙養殖場裡,我變成了一個牛蛙!」

「等等!」我打斷他。

「那你怎麼知道只要有人親你就會變回去?」

蛙總裁愣了,他猶豫道:「童話里不都是這麼寫的嗎……?王子變成了青蛙,公主親了青蛙,他就變回去了。」

「王子變成了野獸,公主親了他一下,他又變回去了……」

「可是,」我嚴肅道,「你既不是王子,我也不是公主,我們也沒有真愛,你怎麼能保證親完你一定能變回去?」

「萬一……我是說萬一,萬一親了也不好使呢?」

蛙總裁傻了。

05

不管怎麼說,蛙總裁還是想嘗試一下。

他答應我,不管結果怎麼樣都會保留我的工作崗位。

在得到他的保證後,第二天一早我就到加合報到了。

別說,蛙總裁還真沒唬我,他說的還真好使。

很快我就辦理完了入職回了家。

「怎麼樣?還順利嗎?」蛙總裁焦急地趴在盆邊上看著我。

我點點頭:「托你的福,很順利,下周一就正式上班了。」

「那太好了!」他開心得蹦了蹦,「那咱們是不是可以開始了?」

「行。」

我放下東西把他撈出來舉在手心裡。

其實蛙總裁長得還挺標緻的,長相是一隻很標準的牛蛙。

綠褐色的皮膚,小小呆呆的眼睛,胖胖的身體。

怎麼說呢,這玩意兒放在鍋里或者架在烤爐上的時候其實很挺招人喜歡的。

但是活的就 emmm。

我做了半天心理工作,硬著頭皮在蛙總裁著急的目光下湊近了他。

哎不行,得速戰速決,不然我就要 yue 了。

我很想一鼓作氣親了他。

但當我的嘴靠近蛙總裁的時候,我還是遲疑了。

蛙總裁好像也有點不好意思,閉上了眼睛。

哎,比起活生生的蛙總裁,我覺得還是熟了更好下口。

不過想到我的工作,我還是抿了抿嘴,豁出去親了下去。

「砰!」

碰到他的一剎那,一股白煙原地炸開,我被嗆得轉過去直咳嗽。

「你、你怎麼樣?」

咳了半天,我抹掉眼角的淚水轉過頭來看蛙總裁。

「你——」

我的話卡在嗓子眼裡。

06

「啊——!!!」

一個全身光溜溜的裸男正一臉懵地坐在地上,呆呆地抬頭看著我。

我滿臉通紅捂著眼睛:「穿件衣服吧你!」

「啊?」

秦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臉唰地一下紅了。

他猛地一下跳了起來,又趕緊坐下,看我捂住眼睛又趕緊跑到沙發後蹲下。

「你、你你你、你家裡有沒有衣服?」

我有點崩潰:「我家沒男人的衣服!我有裙子和床單,你選吧!」

秦或猶豫了一會,還是選了床單,他光著身子身上披了塊布,跟個希臘人似的。

我倆睜大眼瞪小眼,突然秦或的肚子咕嚕嚕叫了一聲。

我這才想起來早上走的時候忘了給他放麵包片了!

我有點尷尬,想了想到:「不然,先在家裡吃點飯再走?」

秦或可能也是餓極了,一口答應下來:「好啊。」

我剛被男人的裸體衝擊過的大腦可能有點不太好使了。

一句話沒過腦子就脫口而出:「要不要吃乾鍋牛蛙?」

07

我以為秦或會拒絕我。

沒想到他毫不猶豫地同意了。

外賣來得很效率,很快一大鍋牛蛙就被放在了桌子上。

我一揮手,豪氣道:「別客氣,隨便吃,我點了超大份!」

秦或點點頭,拿著筷子面色複雜地看著面前的牛蛙。

我覺得他可能有點物傷其類。

「別客氣,快吃啊!」

我夾了一條腿放到他碗裡:「他家的乾鍋……最好吃了。」

秦或點點頭,夾起那塊牛蛙放進嘴裡。

別說,沒想到他長得還真是好看。

眉骨很高,有種混血的味道,濃密的睫毛十分纖長,小扇子似的蓋在形狀優美的眼睛上。

我看了一眼,沒忍住又看了一眼。

把這麼一個大帥哥變成牛蛙,這人也太狠心了!

蛙總裁還是一個牛蛙的時候,我覺得和他相處得挺自然的。

但是當他變成一個大帥哥,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有點彆扭。

秦或可能也這麼想,一句話也不說,十分安靜。

我倆就這麼不尷不尬地吃完了這頓飯。

看他裹著床單這樣估計也不能自己回家了,不然走在路上雖然回不了牛蛙養殖場但說不定會被抓進精神病院。

我拿起車鑰匙:「走吧,我送你回家。」

秦或裹著被單跟做賊似的,從門裡探出頭來再三確認了走廊沒人,才把身子擠出來急道:「沒人,快走!」

我無語地看著他,順手就要把門關上。

門剛關上,突然「砰」的一聲,我面前炸起了一團白煙。

站在白煙里,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白煙散去後,我往地上一看。

剛才高鼻深目的大帥哥秦或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地上的牛蛙總裁。

他瞪著木呆呆的小眼睛愣愣地看著我,說出了一句優美的中國話。

「草!」

08

我驚呆了。

不是,我那麼大一總裁呢?

剛才還在這呢!

秦或憤怒地蹦了起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趕緊上前安慰他:「可能是出什麼 bug 了,來來,咱再親一下!」

說著我一把把他薅起來,使勁往嘴上按了一下。

媽的……有點 yue。

我轉過頭去擦了擦嘴,秦或就像仙度瑞拉一樣出現在了瀰漫的白煙里。

「你看!」我高興道,「好了!」

秦或定定地看著我沒說話。

「咋了?」我疑惑道。

「我覺得,」秦或面色沉重道,「說不定這個……這個吻是有時限的。」

「你的意思是……我親你一下你只能變倆小時的人?」

秦或沉痛地點點頭:「對,說不對就是這樣,我們再等等看吧。」

行吧。

我把門拉開:「請進吧。」

我和秦或坐在沙發上面面相覷地等著時間過去。

客廳里的氣氛很嚴肅。

秦或是害怕自己以後總是變成牛蛙。

我是害怕以後每天都要親一個牛蛙。

根據墨菲定律,當你越不希望一個事情發生,那它就一定會發生。

果然,秦或是對的。

兩個小時後,當我看著面前的牛蛙的時候,我開始考慮這份工作到底值不值得我天天親一個蛤蟆了。

09

我和秦或心情都很沉重,誰都沒先開口說話。

這時候門鈴卻突然響了。

我對著秦或做了個噓的動作,趴在貓眼上看了看。

是我的冤種朋友小張,正在外面喜氣洋洋地掛著一臉傻笑。

我打開門:「你來幹啥?」

小張開心道:「咱班長搞了大學同學聚會!下周三,我來跟你說一聲!」

「有毛病吧?」我皺眉道,「你沒手機啊?」

「嗨呀,這不是順路來看看你嗎。」

她也不客氣,脫了鞋就要往裡走:「別招呼我了啊,自便就行。」

我看著她自說自話地就坐在了沙發上。

然後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慘叫。

「啊啊啊——!!!」

「蛤蟆——!!!」

秦或不太高興地往旁邊蹦了一下:「呱。」

我心領神會地翻譯道:「這不是蛤蟆,這是牛蛙。」

小張怒氣沖沖地看著我:「蕭然,你他媽的變態吧?你怎麼把蛤蟆放在沙發上?!」

我重申了一遍:「這是牛蛙,不是蛤蟆。」

「牛蛙?」

小張低頭看了看秦或。

片刻後她的眼神變了。

她眼裡的恐懼變成了饞:「不是,我來都來了,你怎麼還準備了食材啊?」

「再說你弄牛蛙你也不弄熟的,你搞只活的來幹嘛?哎呀我也不會收拾啊,是不是得上網查查……」

雖然牛蛙沒有表情,但我清楚地看到了秦或臉上閃過的驚慌和恐懼。

他張了張嘴,好像要說話。

我眼疾手快在他開口的前一秒一把捏住了他鼓鼓的蛙臉。

秦或在空中划過了一個漂亮的拋物線落到了洗腳盆里。

「呱。」

我擦了擦手:「這不是食材,這是我的……寵物。」

小張擰著眉頭看著我,好像她面前的不是一個大美女,而是一個大變態。

片刻後,她拎起包穿上了鞋:「媽的,我媽不讓我跟變態一起玩。」

10

送走小張之後,我覺得我今天實在是不想親蛤蟆了。

再一再二不再三。

兩次,兩次是我的極限了。

我跟秦或商量:「要不你就先當著牛蛙吧,四驅比兩驅應該舒服一些……吧?」

秦或的目光好像要殺死我了。

我坐在他跟前認真跟他講道理:「不是,我說真的,你說一天 24 個小時,你要一直保持人形,我就得親你 12 次。」

「12 次啊!」我沉痛地拿起一個小鏡子放到他跟前,「你說你要是人也就罷了,你這樣我真是……」

秦或看了看眼前的自己。

我不知道牛蛙能不能看清鏡子裡的自己,但他應該也能理解我不太想一直親牛蛙的心情,低落道:「那好吧……唉。」

「那一天,我起碼要保持兩個小時的人形,這可以嗎?」

親一次,忍忍也就過去了,我點點頭:「成交!」

秦或慢吞吞地轉了過去,低著頭不說話了。

他胖胖的背影看起來特別的美味……

啊不是,是特別落寞。

我有點不忍心,上前摸摸他:「你還是爭取早點找到真愛,就能徹底變回去了。」

秦或面無表情地抬頭看我,絕望道:「找個母蛤蟆嗎?或者你覺得世界上有哪個傻逼會愛上一個牛蛙?」

我沒忍住點頭贊同道:「是啊,哪有這種傻逼呢,唉。」

11

晚上,我翻微信的時候發現小張發了一條朋友圈。

「變態竟在我身邊,這個世界怎麼了?」

我感覺她是在內涵我。

我評論:「你說誰呢?」

很快小張的回覆就來了:「說誰自己心裡清楚,請對號入座。」

工友們在下面嘰嘰喳喳地問她咋了。

小張說:「蕭然心理變態了,養了個蛤蟆當寵物,還把蛤蟆放在沙發上。」

我沒辯解那是牛蛙。

哎,我的名聲完了。

我仰躺在沙發上看著一條接一條地評論,心裡有點絕望。

現在大家都知道我是個養蛤蟆寵物的變態了。

「蕭然是不是被何子文甩了,精神不正常,心理變態了?」

一條評論很突兀地出現在我面前。

我皺眉點開這個人的朋友圈。

三天可見的朋友圈裡滿滿當當地擠了好幾十張照片,除了搔首弄姿擠得都出褶了的溝就是秀恩愛。

照片裡的男人很眼熟。

我一看,這不是我前前男友何子文嗎?

敢情這是現任?

我沒想搭理她,小張卻忍不住了:「瞅你那溝都快擠出血來了,你快乾脆在前面畫條線吧,不然我都分不清你正反面!」

牛逼,我肅然起敬。

那個女的沒再說話,估計是被小張嚇怕了。

12

我邊看邊樂。

說真的,我都快不記得何子文長啥樣了。

對他比較深刻的印象就是他特愛聊騷。

分手的時候還把鍋都推給我,說是因為我太無趣了。

這倆人倒是挺配的。

我刷了一會兒手機,突然發現秦或已經好久沒出聲了。

我有點擔心,畢竟我沒什麼飼養小動物的經驗。

吃小動物的經驗倒是很豐富。

「你怎麼了?」我湊過去,發現秦或正呆呆地看著天上的月亮。

他扭過頭來看了我一眼:「當牛蛙實在太無聊了,連手機都玩不了了。」

我聽說青蛙只能看清移動的東西,想了想到:「不然我給你弄點小蟲子你抓著吃?」

「會不會有趣一些?」

青蛙沒有白眼球,但我還是感覺秦或白了我一眼。

13

周一一大早,我站在洗腳盆邊上發愁。

早知道每天都要親,當初就不給秦或用洗腳盆了。

秦或蹲在盆里仰著腦袋,期待地看著我。

哎,美好的早上從啵牛蛙開始。

我硬著頭皮碰了他一下。

熟悉的白煙,熟悉的裸男。

我輕車熟路地捂住了眼睛,從指頭縫裡看他。

凌亂的黑髮下,秦或臉紅紅的,狹長的眼睛微微上挑,水色瀲灩的眼睛裡無端氤氳著一絲風流。

他坐在地上,好像誤入岸上的小美人魚一樣。

我咕嘟一聲咽了一下口水。

秀色可餐啊。

不管是人的時候還是牛蛙的時候都是一樣的誘人啊。

秦或不太好意思地別過頭去,我愣了一下反應過來,趕緊出了門,讓他在屋裡穿衣服。

衣服是昨天我帶著他回家裡拿的。

秦或已經好幾天沒回公司了,公司攢了一堆事。

他懇求我今天多親他幾次,讓他處理一下公事。

我本來有點不大樂意,但是他用那雙波光粼粼的眼睛憂愁地看著我。

…………

哎,色字頭上一把刀啊!

14

坐在車上的時候我還在想,要是能親人型的秦或,我能給他親到這輩子都變不回牛蛙。

但蛙型的他……

我轉頭看了一下他英俊的側臉,嘆了一口氣。

為了能讓我隨時幫他變身,秦或在我上班的第一天就給我升了職。

我從一個技術員工升職為了和總裁在一個屋辦公的貼身總裁助理。

聽起來像是從靠技術吃飯變成了靠身體吃飯。

上班的第一天,同事們就開始對著我竊竊私語了。

誰能想到,我和秦或之間只是單純的接吻關係呢。

這一天從頭到尾我就像個無情的蓋章機器。

秦或一變身我就得親他一下子把他變回來。

都說認真的男人是最帥的。

那認真的帥哥就是帥麻了啊。

我看著低著頭眉頭微蹙的秦或,他的骨相很完美,臉部的線條非常優秀,下頜線流暢明晰。

高挺的鼻梁簡直能讓人在上面滑滑梯,微薄的嘴唇還帶著一分櫻色。

他表情嚴肅處理工作的時候,無框眼鏡下的纖長睫毛在眼睛下投下了一抹陰影。

亂花漸欲迷人眼,他在我邊上我都沒法認真工作了。

尤其是當他從牛蛙變回來的時候,那種強烈的反差簡直衝擊力巨大。

我揉了揉眼睛。

「砰!」

熟悉的聲音響起,我想都沒想就轉過去要親他。

嘴下的觸感柔軟細膩,帶著微熱的溫度。

和冰涼黏膩的牛蛙皮膚完全不同。

我睜大了眼睛。

秦或正微張著嘴,震驚得微扭著頭看我。

我的嘴正貼在他近距離看都看不到毛孔的臉上。

地上掉了一本厚厚的書,是剛才那聲「砰」的來源。

…………

15

我是就這麼貼著呢,還是現在立刻馬上出去找條地縫兒鑽進去呢?

正在我猶豫的時候,秦或輕咳了一聲,小聲道:「還沒親夠嗎?」

我唰地一下站了起來,感覺臉上燙得能煮個牛蛙鍋了。

秦或臉上染上一絲緋紅,低著頭沒看我。

「我出去上個廁所!」

我關上門就跑了出去,到廁所里用冷水洗了把臉。

撐在洗手台上,我看著自己爆紅的臉,滿腦子都是剛才秦或微張的紅潤的唇。

啊!蕭然!

你真的變態了!

我在洗手間磨蹭了倆小時,才猶豫著推開了秦或辦公室的門。

秦或正在貌似很認真地工作。

眉頭緊蹙一絲不苟。

但我沒記錯的話,我出去的時候他手裡翻開的就是那頁文件了。

「最近不太通暢嗎?」秦或頭也沒抬地問。

我有點疑惑:「什麼?」

「便秘?」他放下手裡的文件,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

「秦或,你要是不想做寵物了,也可以做食物,到時候你可以親自體驗一下我順不順暢。」

秦或低頭笑了。

看著秦或,我突然覺得有點不對。

我看了一眼表。

距離我上一次親吻牛蛙已經過了三個小時了,為什麼秦或還沒變回去?

「秦或!」我又驚又喜,「你怎麼還沒變回去?」

秦或也愣了一下,片刻後他抬起手腕看表,又拿起手機看了看。

他的表情也變得驚喜又不敢置信起來:「我、我好了?」

他看著我,開心道:「難道要你親變成人的我才行嗎?!」

「我——」

「砰!!」

…………

白煙里,秦或熟練地蹲著,面無表情道:「呱。」

16

我倆又研究了半天,得出了一個猜想。

應該是只要親吻秦或,不管是人類的他還是牛蛙的他,他都可以維持兩個小時不變回去。

我偷偷看他,心裡暗喜。

太好了,免費親大帥哥。

好耶!

秦或臉色微紅,有點歉意地看著我:「麻煩你了,會不會給你帶來困擾?」

這他媽不是褲襠里拉二胡,淨扯淡嗎!

我一點都不困擾!

我清了清嗓子,愁道:「哎,為了朋友,我就兩肋插刀了。」

秦或為了彌補我的損失,叫來了財務,大方地把我的工資提了兩倍。

財務表情嚴肅,但我分明覺得他看我的眼神帶著濃濃的八卦。

晚上回家的時候,我自然地跟秦或揮了揮手。

秦或皺著眉道:「你要去哪?」

我說我要回家啊。

「那我呢?」他指著自己。

我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你回自己家啊。」

秦或不樂意了:「你讓一個小蛙蛙自己回家?那我明天怎麼上班?」

「跳來嗎?」

17

秦或決定支付我房租和伙食費,換取和我的合租。

白天他變成人,現在我也不用親牛蛙了,好得很。

晚上他就變成牛蛙睡在洗臉盆里。

我又重新買了一個洗臉盆。

為了防止他無聊,我還想在洗臉盆里放幾隻小金魚給他做伴。

無聊了做伴,餓了還可以當宵夜。

秦或禮貌地拒絕了我的好意。

晚上小張一個電話打了過來:「蕭然,明晚上同學聚會!你可別忘了!」

「給老娘盛裝打扮起來,讓那個平板小賤人見識什麼叫波、瀾、壯、闊!」

我無語:「我不去。」

「你有毛病啊,為啥不去?」小張怒了。

「多沒意思啊,無聊。」

小張沉默了一會,神秘兮兮道:「程安也來啊!」

不是,這同學會多少有點針對我了。

前男友、前前男友齊聚一堂。

那我這更不能去了啊。

18

掛了小張的電話,我躺在床上沉默。

程安。

這個名字已經有三年沒聽過了。

和何子文不同,我是真心實意喜歡過他的。

我們當時的感情很好,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堅信畢業後我們就會結婚。

只是我萬萬沒想到,畢業前夕,他竟然跟我說他要出國。

其實以他的能力,在國內也有的是大展拳腳的機會。

我們大吵一架,最後分道揚鑣。

我刪除了他的所有聯繫方式,他也沒有再來找過我。

現在我也早就放下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當再一次聽到他的名字時,我心裡雖然沒有波瀾,但還是有些許好奇。

我想看看他現在怎麼樣了。

放棄了我們三年的感情,他真的得到自己想要的了嗎?

隔天晚上,我下班以後立馬回家補妝換衣服。

秦或在洗臉盆里好奇道:「你要幹嘛去啊?捯飭這麼好看。」

「同學聚會。」我頭也沒回道,「你幫我看看這件以一個男性的眼光來看,怎麼樣?」

秦或扒著洗臉盆,露出一雙小眼睛:「我這能看見啥啊,快把我變回來!」

我敷衍地親了他一下:「快幫我選選衣服!」

「咋了,有老情人啊?」他套上衣服,陰陽怪氣的聲音從衣服下面悶悶地傳出來。

我不以為意:「好幾個呢,我得整一套戰袍,這件怎麼樣?」

「不怎麼樣,這啥啊,你乾脆穿個大棉襖多好。」秦或嗤了一聲。

也對,我看了看,好像確實太保守了。

「那這件呢?」

「哎喲,這件好,省布料,多涼快呀?你乾脆上街裸奔得了。」

我轉過身來皺眉看著秦或:「你有什麼毛病?」

他扭過頭去哼了一聲,不說話了。

19

初春的街頭還帶著一點凜冽的寒意。

我下了車攏了攏衣服,看著眼前的店面。

應該就是這裡了。

正要往裡走,突然一個聲音叫住了我。

「蕭然?」

這個聲音陌生里夾雜了一絲熟悉。

我頓了頓,轉過頭來。

夜色茫茫,一個高大的男人正站在霓虹燈的逆光里。

黑髮整齊地梳到了腦後,一身西裝革履,還穿著黑色的大衣。

是程安。

「好久不見。」他上前幾步伸出手。

三年過去了,這個男人好像變得滄桑了不少。

他好像……變醜了?

再和他見面,沒有想像中的再見還能紅了眼的傷感氣氛。

我心裡居然毫無波瀾,只是感嘆英國的水到底是不行,這才多長時間啊,程安髮際線都高了半寸了。

我和他握手:「好久不見,什麼時候回國的啊?」

他笑了笑:「剛回。」

「以後,就不走了。」他認真地看著我,欲言又止。

「哦,是該回來了。」我看著他光亮的腦門心想,再不回來都要成禿子了。

歲月真是把豬飼料,當初他好歹也是個校草級別的,咋才三年不見,都這麼滄桑了。

看來這幾年在國外是真奮鬥辛苦了。

「你,你怎麼樣?」

「嗯?」我抬頭,「我挺好啊。」

程安笑了笑:「你還是一樣漂亮。」

我心裡不服,我明明更漂亮了!

他沉默了一會,輕聲問道:「你,現在還是一個人嗎?」

我不是一個人難道還會變成一個牛蛙嗎?

說起牛蛙,也不知道秦或在家有沒有吃飯。

今晚上回去得可能晚一些,留他一個小蛙蛙在家裡,他又沒辦法看電視玩手機,也沒人陪著說話,得多無聊啊。

我正要說話,突然一隻手摟上我的肩膀,冷冽的清香環繞在我的鼻端。

我驚訝地抬頭。

秦或笑著摟住我,看著面前的程安道:「你好,我是蕭然男朋友。」

他低頭看我:「怎麼走那麼快?也不等等我?」

我驚訝地瞪著他,小聲道:「你怎麼來了?!」

秦或伏在我耳邊道:「快快快!快親我一下,我馬上要變蛤蟆了!」

「你也不想你的現男友在前男友面前變成一個蛤蟆吧?」

前男友不前男友什麼的我倒不很在意。

主要是我怕秦或被抓走切片。

當著外人的面,我實在有點不好意思,但是我又怕秦或真的來個大變牛蛙,只能扭扭捏捏地親了他臉一下。

程安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

他勉強笑道:「時間快到了,我們快進去吧。」

秦或笑著沖他點點頭,攬著我進去了。

我抬起手機一看,距離我上次親他,才過去了一個小時。

我怒火中燒,伸手擰他:「你不是說要到時間了嗎?!」

秦或不在意地笑了笑:「哦,記錯了,不好意思。」

20

當著同學的面,我不好意思跟秦或發作,只能死死擰住他腰上的一塊軟肉。

秦或面色發綠,還得笑著和我的同學打招呼。

小張沖我擠眉弄眼:「可以啊蕭然,怪不得都不想來了,牛逼!」

她沖我豎了大拇指。

我得意地點點頭:「低調。」

有一說一,秦或的出現確實給我長足了面子。

原本在朋友圈挑釁我的何子文現任跟個鵪鶉一樣坐在角落裡一聲不吭。

我仔細地看了看程安,又看了看秦或。

恍然發現其實不是程安變醜了。

而是我天天看著秦或,眼光變高了。

秦或坐在那裡,就好像自帶了一層光環似的。

一邊的程安明明也不錯,但在他跟前,就顯得有些平庸蒼白了。

我突然對他一點好奇都不剩了。

原本我心裡還有點不甘心,多少帶著一種我倒要看看離開我你混得能有多好的心態。

但現在,那個男人坐在那裡,在我眼裡卻好像和其他人沒什麼區別。

我只能看到他身邊的,帶著笑意看著我的秦或。

21

飯吃到一半,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

包間裡大家划拳的划拳,喝酒的喝酒,吹牛皮的吹牛皮。

整個包間裡全是酒氣和喧囂。

我覺得有點悶,出門到街上打算透透氣。

深夜裡,這一條街卻幾乎燈火通明,連夜色也被微微映亮。

寒冷的風帶著清新的凜冽,吹走了我胸口的沉悶。

我站在街邊,感慨時間真是過得飛快,當初那群還帶著青澀的孩子,現在都是油膩的社會人了。

一件帶著暖意的大衣突然披到我身上,我扭頭。

是秦或。

他今天沒少喝酒,明明是我的同學聚會,他卻很快跟我朋友打成了一片,推杯換盞之間我有個同學甚至拍著胸脯給他打包票。

「你和蕭然結婚來找我,我現在就是做婚慶的,我給你打八折!」

「不,五折!」

秦或眼睛裡蕩漾著細碎的光,緊緊地盯著我。

「蕭然,我要變牛蛙啦,快親親我!」

他把臉湊到我耳邊,身上的冷香夾雜著一絲酒氣。

我抬眼看他,他眼角眉梢浮上一絲紅暈,眼神晦暗又深沉。

「快……」秦或聲音裡帶著低沉的沙啞。

我轉過頭去就要對著他的臉親下去,他卻突然轉了過來。

我差點剎不住車,趕緊停了下來。

後腦卻突然傳來一個力度,秦或按住我的後腦,深深地吻了下來。

夜涼如水,我背後卻無端熱出了一層薄汗。

我的心跳停止了一拍。

夾雜著薄荷味的酒氣縈繞過來。

他喃喃道:「你會不會接吻?閉眼。」

我被他激起了火氣,雙手摸上他的臉重重地把他拉向我。

他的話雖然很欠打,吻卻很溫柔,我閉上了眼睛。

秦或伸手,摟住我的後腰。

我能感覺到臉上的溫度在不斷上升,幾乎要缺氧了。

我一把推開他。

秦或眼裡水波橫流,連唇角都帶著一抹紅色,他踉蹌了一下,突然笑了出來。

夜色漸濃,他站在光影里,我劇烈的心跳停不下來。

「走,」他上來抱我,「回家!」

22

說著他向著飯店門口揮了揮手:「我們先走了,帳我已經結了,大家吃好喝好!」

我這才發現飯店門口不止有我們倆,還有幾個同學也在透氣。

小張幾乎興奮地要雞叫出來,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程安也在。

他目光晦暗,一句話也沒說。

我臉一個爆紅,狠狠掐住秦或,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話來:「你他媽的,看見有人不早說!」

秦或在我臉上親了一口:「Mua!我也剛看到,走了,回家。」

說著他打開車門讓我先進去,自己也跟著擠進來。

代駕一腳油門踩了下去。

「回見!」

…………

秦或幾乎等不到回家。

一開家門,他就把我按在牆上,一隻手撐住牆俯下身來。

我從他胳膊下面鑽了出去一個箭步衝進了臥室把門鎖上。

秦或在外面拍門:「幹嘛,人家要變牛蛙了啦,快出來親親我!」

「呸!我信你個鬼!」

他在外面嘟嘟囔囔,我在屋裡捂住自己的臉。

我喜歡秦或嗎?

好像不知道談不談得上喜歡,但好感肯定是有的。

我沒辦法對他不動心。

但是……我睜眼看著天花板。

我真是那個,能把他變回王子的公主嗎?

到現在為止,一個吻還是只能讓他維持兩個小時的人形。

這真愛好像還打著折扣。

23

第二天一早,我打開臥室門看到一個乾乾癟癟的牛蛙站在臥室門口的地上。

一大早上嚇得我差點背過氣去。

我趕緊把他從地上撕了下來泡進水裡。

「咕嚕嚕嚕嚕……」

秦或吐了一串泡泡掙扎著鑽了出來,怒視著我:「好傢夥,你要謀殺親夫啊?!」

看來是還沒醒酒,我又把他按了回去。

「哎喲!」秦或扭了扭,「我怎麼渾身都疼,是不是你昨晚上起夜踩著我了?」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秦或咳了一聲,不說話了。

我們都很默契地沒有提昨晚的那個吻。

我們很正經地吃了飯,去上了班。

雖然我還是每隔兩小時就得親他一次,但他再也沒轉過頭來,很老實地把側臉給我親。

我也說不出是什麼心情,是鬆了口氣還是有點失望。

晚上睡覺前,我給秦或的洗臉盆換了換水。

怕他泡囊了,我還放了個小肥皂盒在水盆里讓他落腳。

正當我端著臉盆要放到陽台上的時候,我突然眼前一黑。

水盆從我的手裡跌落在地上,濺出了一片水花。

肥皂盒咚咚地滾到了房間角落裡。

我緩了好久眼前才看得到光亮。

最近也沒熬夜啊,還是吃得太少低血糖了?

秦或聽到聲音,著急地跑過來問道:「怎麼了?」

我蹲在地上,看著他穿著拖鞋的腳輕聲道:「沒事,就是頭有點暈。」

…………

片刻後,我抬起頭來看著好像一個巨人般高大的秦或。

他的臉上總是和我如出一轍地目瞪口呆。

我心裡湧現出一個不好的預感,哆哆嗦嗦地舉起了自己的手。

眼熟的深褐色皮膚,爪爪間還帶著薄薄的腳蹼。

這身皮膚出現在自己身上的時候是如此地令人難以接受。

我一蹦三尺高,腳下卻一滑,狠狠地跌在了地上,腿上傳來了一陣劇痛。

我兩眼一翻,暈過去了。

24

當我醒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正四腳朝天,四肢大張地被綁在一個台子上。

我腦中的第一個念頭就是秦或對我實施打擊報復,他媽的他要把我給烤了!

被烤得滋啦滋啦冒油的牛蛙此時好像從美食頻道轉成了恐怖片。

我掙扎著就要大叫起來,突然被一隻手捂住了嘴。

我恨恨地咬了下去。

那隻手哆嗦了一下,還是沒有移開。

秦或的聲音傳來:「你醒了!醫生!她醒了!」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了過來,胸前掛著「愛一寵物店」的牌子。

我驚訝地發現我居然還保持著人類的實力。

醫生用複雜的眼神看了看秦或,又看了看我。

他感嘆道:「我還真是頭一次見有帶牛蛙來看病的。」

「也是第一次看到能把自己摔骨折的牛蛙。」

我這才感覺到右腿傳來的劇痛,忍不住哼哼起來。

我也不敢使勁哼哼,只能疼得小聲呱呱叫。

秦或一臉的心疼,眉心皺得能夾死蒼蠅,兩個手捧在胸前,想把我接過去又不敢。

他焦急地看著醫生:「醫生,你快給她治治吧,她都疼暈了!」

醫生點點頭,拿著片子看了看,用夾板給我把腿夾住,又纏了一層一層的紗布。

也不知道秦或上哪找的大夫,連牛蛙都能治。

我伸著一條修長的大腿,趴也不是躺也不是,只能直挺挺地橫在那裡,支棱著一條腿。

活像個被串起來的牛蛙串兒。

我抬頭,秦或臉上心疼和憋笑混合著,表情很複雜,臉都扭曲了。

我怒了:「呱!」

早知道變牛蛙也能傳染,我就是把他煮了、把他烤了、把他扔回養殖場裡也堅決不會把他帶回家!

25

秦或一路上就跟精神分裂似的。

一會兒心疼地問我疼不疼,好像斷了腿的是他似的。

一會兒看我伸個腿又忍不住偷偷咧著嘴樂。

我有點生氣:「可真給你高興壞了,這下好了你變回去了,我倒成牛蛙了。」

「萬一你又變回來,咱倆可真公蛤蟆母蛤蟆湊了一對,找到真愛了。」

秦或沒忍住,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哎喲,牛蛙打夾板,我真是小刀拉屁股開了眼了。「你可真是厲害,能憑空給自己把腿摔斷。」

我出離憤怒了:「我只是還沒適應這個身體罷了!

「你快親親我!把我變回來!」

秦或看了看我,臉上的笑意退去。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然然,」他嚴肅道,「你以為我為什麼會把你帶來寵物醫院?」

「我都差點給你親掉了一層皮,你都沒變回來。」

我人傻了。

晴天霹靂!

我變不回來了!

難道我一個青春無敵美少女,以後會一直當一個牛蛙嗎?!

我眼淚汪汪地看著秦或,哀求道:「你不是說真的吧?」

秦或沉默了一下,摸了摸我:「我一定會盡力想辦法把你變回來。

「實在不行的話,我也會對你負責的,會照顧你一輩子。」

我「呱」的一聲哭了出來。

想辦法,怎麼想辦法?

之前我倆找了那個噴子什麼法子都用了,那人就跟人間蒸發了似的,怎麼查也查不到。

對我負責又怎麼負責?

他倒是恢復了,以後找到真愛結婚生子,把我當個寵物養起來給他兒子玩嗎?

眼淚肆意地流淌在我乾燥的臉上。

我不知道一隻青蛙怎麼會流眼淚,但我感覺我的眼淚要把自己都淹死了。

26

這天晚上我拒絕跟秦或說話。

秦或也沒怎麼找我,只是時不時地問我疼不疼,然後就出門去了。

男人,呵呵。

我的眼淚淌得更歡了。

他現在恢復了就趕緊出門了,也不管我了。

留下我一隻可憐無助的小青蛙顧影自憐。

我看著水盆里蕩漾著的影子,心裡慶幸好歹我把洗腳盆換成了洗臉盆,起碼我不用在自己的洗腳盆里過夜了。

牛蛙什麼也幹不了,我呆呆地蹲在盆里,腿擱在秦或給我放的一個小木板上,隱隱作痛。

我又冷又餓又痛,委屈得眼睛都要哭腫了。

早知道秦或這麼沒良心,我就該把它做成乾鍋牛蛙!

又困又累,我沒忍住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再次睜開眼是被一陣聲響吵起來的。

秦或興奮的聲音響起來:「然然,你看你喜歡哪個窩?」

我心裡難受,不想搭理他。

「然然!」

秦或把洗臉盆端起來拿到客廳。

我驚訝地睜大眼睛。

客廳里是各種各樣不一樣的玻璃缸和寵物用品,還有貓狗用的毛毛窩,兩個男人正往屋裡搬著一個巨大的玻璃缸。

玻璃缸里很快被注入清水,安裝了大小假山青苔,一株株的水草隨著水波飄蕩。

缸底鋪著白白的石子兒和貝殼,四周還有小小的玻璃台可以棲息。

秦或眼睛亮亮地看著我,手裡提著一個粉色毛茸茸的窩:「你喜歡哪個?」

…………

27

我覺得秦或真的想把我當寵物養了。

他真是掏出了一個逗貓棒在我跟前揮來揮去。

「嘖嘖嘖」。

我一巴掌把逗貓棒的毛毛按住,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秦或看了看我包得小白蘿蔔似的後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等你好了咱們再玩。」

秦或買的東西很多、很齊全,也很貴。

但一個都用不上。

我的腳沒辦法下水,毛窩窩會粘我一身毛,進去沒半個小時全身就開始乾燥。

最後我還是待在我的臉盆里過了一夜。

秦或怕我半夜腿疼,特意把我放在床頭柜上。

「有事就喊我。」

我心裡頭熱熱的,還有點內疚。

他變成牛蛙的時候,我只用一個臉盆和一點麵包片就糊弄了他。

現在我變成牛蛙了,他倒是這麼精心。

一片漆黑里,我的眼睛慢慢適應了,能看清楚秦或的輪廓。

他身上纏著一層薄薄的被單。

那被單太薄,覆在他的肚子上,隱隱約約勾勒出了腹肌的輪廓。

一隻結實的胳膊搭在床頭柜上。

說實話,我有點饞了。

28

第二天一早,我還抱有萬分之一的僥倖。

萬一我能變回來呢?

可惜我睜眼以後無事發生,我還是支著一條腿蹲在水盆里。

秦或看我情緒不高,乾脆撬了班帶我去公園玩。

他興致勃勃地拿出一根粉色的小繩兒來,打算系在我脖子上。

「我特意買的,給鸚鵡戴的,我感覺好像和你的尺寸也差不多,然然來試試。」

他拿著繩在我身上比畫來比畫去。

我真想用這根繩子把他勒死!

秦或可能感覺到了我的殺氣,訕訕地把繩子收了回去。

「我開玩笑呢。」

他輕輕把我拿起來放在手上,「走吧。」

春天的公園到處都是一片新綠,柳樹發了新芽,迎春花也頂著一簇簇的鵝黃綻放著。

好多人帶著自家的孩子和寵物來踏春。

一條扎著小辮子的漂亮修勾從我們面前經過,身上穿著嫩粉色的花裙子。

我縮回秦或的手裡,感覺有點自卑。

人家來都是帶著可愛小狗小貓小鸚鵡,就秦或,帶著我這隻褐色皮膚肚子鼓鼓眼睛小小的丑牛蛙。

一個小姑娘跑到秦或跟前,好奇地看著他的手:「哥哥,你手裡是什麼呀?」

「小貓咪嗎?」

秦或笑眯眯地把手伸到她跟前,輕聲道:「哥哥手裡是世界上最可愛的東西哦。」

小女孩「哇」地驚嘆了一聲,好奇地把腦袋湊了過來。

秦或唰地一下把手攤開,我很配合地抬起頭來:「呱!」

「啊!蛤蟆!」

小姑娘嚇了一跳,往後倒退三步,臉上掛著濃濃的恐懼:「好醜的蛤蟆!哥哥你居然養蛤蟆,你好怪!」

說著她用異樣的眼神看了秦或一眼,轉身逃走了。

秦或不屑一顧:「然然,她真沒眼光。」

「你明明就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小青蛙。」

29

我備受打擊。

我這輩子都沒因為丑而把人嚇跑過。

一時間我悲從中來。

一想到以後我可能都要頂著這幅醜陋的外表當一輩子的牛蛙,我就心如刀絞。

哪怕變成貓變成狗變成耗子呢!

都比牛蛙強啊!

以後大家看到我再也不會誇我美女,都會說:「啊好醜的蛤蟆!」

我心裡湧起難以自抑的悲傷,趴在秦或手上號啕大哭起來。

我甚至都顧不上不能開口說話了。

秦或看我哭了,手足無措得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驚慌地摸了摸我的後腿,臉上浮起一抹急色:「怎麼瞭然然,是不是腿疼?!」

我不想搭理他,依舊哀嚎著。

「怎麼了啊!」秦或抓耳撓腮、急得要命,「去醫院吧?」

我抹了抹眼淚,抽泣道:「萬一、萬一我以後都變不回來了怎麼辦?」

秦或沉默了。

「萬一我以後一輩子都要當牛蛙,我再也不能找對象了!!」

我越想越難受。

蛙生絕望了。

「如果你一輩子變不回來。」

秦或低沉的聲音響起。

「我就陪你一輩子。」

我驚訝地抬起頭來看他,沒忍住打了個嗝。

「什麼?」

秦或認真地看著我,他好看的眼睛一眨不眨,深邃得幾乎要把我吸進去。

「我說,你要是一輩子變不回來,我就陪你一輩子。」

「我們就做一對快樂的跨物種夫妻,等老了還可以拍一個人蛙情未了的電影。」

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流出來,心頭一片滾燙:「你說什麼呢……人蛙什麼的太噁心了吧。」

秦或笑了,輕輕地親了一下我的蛙頭。

「我說真的,我保證。」

30

這天以後,雖然我還是時不時地難過,但心裡已經不像之前那麼絕望了。

有時候我甚至會苦中作樂地想,當一個牛蛙也沒什麼不好。

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我連班都不用上了。

我現在還擁有三室兩廳帶泳池的大 house,還有各種毛茸茸的窩。

我再也不用奮鬥買房子了,甚至可以每天都換一個房子住。

至於秦或,他說的我雖然不能完全相信,但起碼他願意給我這樣一個表態,我心裡還是很感動的。

以後他要是有了老婆孩子,我就搬到公園的人工湖裡。

做一個快樂的旅行青蛙。

…………

一個月的時間眨眼而過,很快我的腿就可以去夾板了。

醫生推了推眼鏡,仔細看了看我的片子。

「恢復得很好,這幾天還要多休養,不要劇烈運動。」

「傷筋動骨一百天,過幾個月就沒事了。」

我伸展了一下自己長長的右腿,試著蹦了蹦。

自從我擁有這隻長腿之後就沒使用過它,現在能跳一跳感覺還很新奇。

秦或開心地跟醫生道了謝,摟著我回家了。

路上他還特意去買了一堆菜:「慶祝你康復,我親自下廚!」

我懷疑地看著他:「你行嗎?」

他點了點我的腦門,不高興道:「男人不能說不行,等你試試就知道我行不行了。」

「你行不行我也試不著了,我只是一個小蛙蛙。」

我從他手裡鑽出來看著他拎著的袋子:「你買的那是什麼?」

「蠶蛹,」他捏了一個圓圓胖胖的蠶蛹遞到我嘴邊,「嘗嘗,蠶蛹刺身。」

我看著蠕動扭曲的胖蟲子,差點 yue 了出來,狠狠地咬了秦或一口。

秦或笑著捧住我:「很好吃的,高蛋白,等回去——」

我驚恐的表情放大在他的瞳孔里。

路邊一個巨大的廣告牌突然從高空墜落,狠狠地砸向了我們。

秦或來不及躲開,把我死死地護在他懷裡,自己被廣告牌砸倒在地。

「秦或!秦或!」

我心跳得幾乎要蹦出來,整個蛙慌得渾身顫抖:「秦或!你怎麼樣?!」

秦或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

周圍的人驚慌失措地打了急救電話,很快 120 就趕了過來,把秦或抬上了車。

我從他懷裡掉出來,被人群擠來擠去

不知道誰踩了我一腳,我渾身劇痛。

我急得要命,拼了命地往外跳,卻還是來不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急救車拉著秦或離開了。

人群慢慢散去。

秦或買的東西散落了一地,蠶蛹們在地上扭來扭去。

我呆呆地蹲在馬路邊上。

31

秦或到底怎麼樣了?

他傷得嚴不嚴重?

我心急如焚,卻毫無辦法。

拉走秦或的急救車上寫著中心醫院。

中心醫院我去過,知道應該怎麼走。

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去。

我很想攔一個計程車,但我覺得沒有司機會拉一個會說話的牛蛙。

蹲在馬路上,我看著人來人往、車水馬龍的大街,只覺得迷茫又無助。

…………

算了,沒有車,我自己不也是四驅嗎?

我看了看自己剛剛癒合的後腿,咬了咬牙。

我要跳去中心醫院!

中心醫院離這裡並不算遠,大概開車十分鐘就能到。

憑我優秀的彈跳力,大概只要幾個小時我就能跳到中心醫院了。

我懷著滿腔的急切和擔憂,在大馬路上蹦了起來。

秦或,等著我,我馬上就來找你!

…………

十分鐘後,我氣喘吁吁地癱在馬路牙子上。

變成牛蛙的這些天,秦或天天把我捧在手裡、頂在頭上,我幾乎就沒有運動過。

我看青蛙跳起來挺輕鬆的啊。

怎麼會這麼累!

我的腳在粗糙的地面上磨得生疼,身上也開始變得皺皺巴巴的。

我哭哭唧唧地跳著,還要忍受著別人對我的指指點點。

「天哪,蛤蟆居然在馬路上跳!」

「好醜哦!」

媽的,看什麼看,沒見過可愛的小青蛙嗎?

我跳到斑馬線邊上,巨大的轎車好像鋼鐵鑄造的怪獸,呼嘯著穿梭而過。

一個輪子能碾死十個我。

我幾乎絕望地看著好像是天涯海角一樣遠的中心醫院的方向,對自己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我真的可以跳過去嗎?

會不會秦或還沒看到,我就先嗝屁在路上了。

32

「要去醫院嗎?」

一個輕柔的聲音突然在我頭頂響起。

我沒以為是在跟我說話,但還是忍不住抬頭看了看。

是一個穿著黑色大衣的女孩,她的臉隱藏在巨大的兜帽里,看不清楚。

我沒敢說話。

「小青蛙,你要去中心醫院嗎?」

如水般流淌的清澈聲音再次響起,我驚愕地看著這個女孩:「你……」

她笑了。

「秦或的情況很不樂觀哦。」

「雖然他嘴很硬,但是腦袋卻沒嘴那麼硬呢。」

我瞬間慌了。

我也顧不得裝青蛙了,急切地跳過去問道:「你是那個噴子……?秦或他怎麼樣了?」

女孩摘下兜帽,露出一張明媚的笑臉。

她的笑容好像融化冰雪的春風,說出來的話卻讓我如墜冰窟。

「他快死啦。」

我渾身一軟,癱倒在地上。

片刻後,我拖著哆嗦的腿開始往前挪動。

眼前的車流和人群在我眼裡好像消失了一樣。

我的腦海里只有秦或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樣子。

我機械式地往前跳著。

一隻冰涼的手捏住了我,我被提起來與女孩平視。

淡淡的檀香氣息縈繞而來,讓我糨糊似的腦子多了一份清明。

我看著女孩漆黑的眼睛,那裡面仿佛有一個黑洞,一絲光都透不出來。

看得時間久了,我的意識幾乎都要被吸進去了。

「你要什麼?我要付出什麼,才能救秦或?」

我相信她不是閒得無聊來看我一個牛蛙的笑話。

「呀,」女孩子笑了,「好聰明的小青蛙,那死鴨子嘴硬的秦或能配得上你嗎?」

我扒拉著她的手指,冷冷道:「不勞你費心。」

她也不惱,手指輕柔地撫摸著我。

她的手很冷,好像冰塊一樣,但她嘴裡吐出的話比她的手還冷。

「如果說,我要你一輩子都只能是牛蛙呢?」

我睜大眼睛,心停跳了一拍。

「什麼……?」

她嘴角的笑容春光明媚,不帶一絲惡意,好像只是在問我今天吃什麼一樣平常。

「你一輩子都是牛蛙,換秦或一條命,你覺得如何呢?」

我毫不猶豫地點點頭:「可以。」

女孩子一直雲淡風輕的臉色閃過一絲訝異:「真的嗎?你想好了嗎?」

「一輩子都是醜陋的牛蛙哦。」

「沒有柔順絲滑的長髮,沒有白皙美麗的面容,沒有纖細修長的四肢——」

我打斷她:「有。」

說著我舉了舉自己 0.12 米的大長腿。

她似乎沒想到,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後接著道:

「沒有任何人會喜歡你哦。」

她的話帶著一絲蠱惑的味道,好像是一個惡毒的詛咒。

「秦或醒來會忘了你,他會找到一個漂亮的女人,和你之前一樣漂亮。」

「他會組建自己的家庭,有一對可愛的兒女,過上王子和公主般幸福快樂的日子。」

「而你呢,蕭然?」她勾起嘴角。

「你就真的只能在人工湖和蛤蟆一起過一輩子啦。」

人工湖裡是一潭死水,常年都是綠色的,能見度不曉得有沒有 10 厘米。

一到下雨天,不知道哪裡竄出來的野蛤蟆就成群結隊地在湖邊的蒿草里咕呱咕呱地亂叫。

以後我也要加入這個團體了。

也不知道人工湖裡的蛤蟆排不排外,會不會孤立我、排擠我。

我不敢再去想像那些畫面,因為我怕我一想,就會猶豫了。

一瞬間,我腦子只剩下秦或奮不顧身護著我倒在地上的畫面。

「別說了!我願意!」

我閉著眼睛逼自己喊道:「我願意一輩子都當牛蛙,在人工湖裡過一輩子,你讓秦或活過來吧!」。

我渾身止不住地顫抖起來,大腦里一片紛亂,不知道是鬆了口氣,抑或是後悔。

眼淚順著我的眼眶不斷地滴下來,流到我乾澀的皮膚上,微微的刺痛。

我這輩子都要當一個牛蛙了。

我再也變不成人了!

一瞬間我心裡湧上一股幾乎窒息般的絕望,我簡直想趕緊被車壓死投胎轉世算了。

女孩輕輕摸了摸我的腦袋,安慰道:「好啦小青蛙,送你一個小禮物吧。」

「我再帶你去看秦或一眼吧。」

「這一眼過後,你們就在兩個世界啦。」

33

我抽泣著趴在她手上,難過得無法呼吸。

去看一眼也好,我總得看看讓我付出了一輩子的那個人,他現在到底好不好。

秦或會忘記我,他以後會找一個什麼樣的女朋友呢?

會有我漂亮嗎?

會有我這麼甘心為他犧牲嗎?

他會不會也牽著女朋友去公園,只不過是牽著手,而不是牽著繩。

我以後該怎麼辦?

我真要在人工湖裡安家嗎?

可我不會抓小蟲子,我也不想吃小蟲子

青蛙能吃魚嗎?

一路胡思亂想著,等我再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到了醫院了。

我突然有點害怕,不想再進去了。

我怕秦或會對我露出厭惡恐懼的眼神。

女孩沒給我猶豫的機會,把我順著門縫兒扔了進去。

我咕嚕嚕滾了一圈,好不容易穩住身子抬起頭來。

秦或正坐在床上。

他身上還穿著今天的那身衣服,神色清明,身上也沒什麼傷口。

他皺著好看的眉頭看著我。

我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劇烈的跳動幾乎連帶著我都要蹦起來了。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他。

片刻,他猶豫道:「蛤蟆……?」

…………

那一刻,我的心就好像被在南極里凍成一個冰疙瘩,又被一錘子掄碎一樣。

我甚至能聽到它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的聲音。

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被凍住了,心臟好像被緊緊攥住。

我沒辦法呼吸,也沒辦法挪動,只能呆呆地蹲在原地。

「後悔了嗎?」我轉過頭去,那個女孩正站在門後看我。

奇怪的是秦或卻好像看不到他一樣。

眼淚吧嗒吧嗒地滴在地上,洇出了一個小水窪。

我搖了搖頭,感受著心臟傳來的劇痛:「不後悔。」

身上突然傳來一個溫暖的觸感,我呆呆地看著自己被秦或抓了起來。

怎麼辦,我心亂如麻。

不會他發現我其實是個牛蛙,覺得不能白來醫院一趟,打算帶個特產回去吧。

一輩子變成牛蛙就夠悲慘了,如果秦或還要吃我,我還不如一頭撞死在這算了!

低低的笑聲在我頭上響起。

「開個玩笑,看你哭得。」

秦或低頭,把一個吻印在我頭上。

我傻傻地看著他。

時間好像在這一刻停止了。

我渾身上下湧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奇妙感覺。

白煙猛地炸開,嚇了我倆一跳。

秦或手一哆嗦,我一個沒站穩落到了地上。

等濃濃的白煙散去後,我顫抖著舉起自己的手。

白皙、修長。

我不敢置信地轉過頭去。

門後的女孩沖我笑了笑,她輕聲道:

「魔咒已經被你解開啦。」

「現在王子和公主可以過上幸福快樂的生活了。」

番外·蛙總裁歷險記

「愛情只是荷爾蒙的一種騙局!只是肉慾和衝動交織的產物!還相信愛情說明你是個小學生!年齡翻三番也沒我的鞋碼大!」

秦或噼里啪啦地在電腦上敲下一行字,憤憤地躺到了床上。

他平時從來不在網上噴人,今天也不知道是怎麼了。

可能是對方太過輕描淡寫的篤定激怒了他,讓他幾乎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秦或深深呼出一口氣,心裡暗道:「什麼年紀了還相信愛情,狗屁愛情。」

微弱的月光灑在他身上,他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

…………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秦或覺得身上特別沉,耳朵邊上好像有個交響樂隊一樣吵得要命。

怎麼回事?

他有點不舒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身上堆了一座褐色的大山。

秦或伸出手去碰了碰那東西。

冰涼、黏膩。

好像一座涼涼的肉山。

那肉山被觸碰,迅速地彈跳開來,腿還在秦或臉上蹬了一下,差點兒沒給他蹬厥過去。

秦或喘了口氣,撐起身子來看著四周。

一個個人一樣大的褐色蛤蟆蹲在他的四周,木愣愣的小眼睛無神地看著前方。

巨大的肚子醞釀著一聲聲震耳欲聾的呱聲,幾乎要把他的耳膜震破。

…………

秦或面無表情地躺了回去。

看來還在夢裡,還是再睡一會兒吧。

片刻後,一隻牛蛙從秦或身上蹦了過去,幾乎把他的五臟六腑都要從嘴裡踩出來。

秦或顫抖著睜開眼睛,哆哆嗦嗦地舉起了一隻手。

褐色的皮膚很光滑,修長的爪子之間一層薄薄的腳蹼均勻而完整。

很健康的一隻蛤蟆。

…………

秦或呆若木雞地舉著手,蹲在地上。

一覺起來發現自己變成蛤蟆了是種什麼體驗?

「這次的牛蛙個頂個的肥,你只管抓,有不好的給我送回來!」

秦或還沒來得及反應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一個巨大的網兜就從天而降,把他兜頭網走,扔進了一個箱子裡。

和一群冰涼濕冷、呱呱叫的牛蛙擠在一個箱子裡,秦或心裡又是震驚又是不敢相信。

他甚至覺得這還是一場太過真實的夢。

隔壁的牛蛙扭來扭去,把一個爪子按在秦或頭上往上爬,秦或憤怒地踢了它一腳,把他踢飛。

什麼癩蛤蟆也敢把爪子放在我頭上!

秦或很快冷靜下來,變蛤蟆這個破事兒八成和昨晚上那個噴子脫不了干係。

他清楚地記得那個人最後撂了一句狠話,要讓他嘗嘗愛情的苦。

秦或腦子轉得飛快,他那商場上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的大腦在此刻毫無用處,反而是幼時聽過的一個童話故事浮上心頭。

「被變成青蛙的王子遇到了一位公主,它抬起可憐巴巴的圓眼睛懇求公主給他一個吻,破除邪惡的女巫施在它身上的詛咒。

美麗的公主被它迫切的懇求打動了,她彎下腰,捧起這個滑溜溜的動物,親吻了這隻小青蛙。

瞬間,青蛙身上的咒語解除了,變成了一個有著一雙迷人而親切的眼睛的王子。

後來公主與青蛙王子結了婚,從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呵呵。」

秦或冷笑一聲。

果然是個小學生,竟然還相信什麼神話!

他秦或今天就是變成蛤蟆!和蛤蟆待在一起!也絕對不會讓人親自己!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沒發現自己已經被放到了一個大倉庫里。

一個聲音傳來:

「這波牛蛙質量確實不錯,做乾鍋、做串兒都好,你瞅這大腿多結實!」

「你隨便挑,我給你抓。」

牛蛙。

乾鍋。

串兒。

一系列信息交織在秦或大腦里,勾勒出了一個不甚樂觀的預感。

他幾乎是一頓一頓地抬起頭來,看到一個戴著白色小帽的老闆正笑著跟一個漂亮女孩推銷牛蛙。

牛蛙?哪來的牛蛙?

秦或低頭看了看自己褐色的皮膚和修長的大腿。

哦,牛蛙竟是我自己!

一瞬間,往日裡吃過的牛蛙浮現在他眼前,那些美味都變成了世界上最可怕的恐怖片!

秦或幾乎是飛一樣地躥到了別的牛蛙背上!

他不要被做成乾鍋牛蛙!

那個漂亮女孩仔細看了看,青蔥般的手指好像死神的鐮刀一樣停在了他面前。

「就這隻吧。」

一瞬間,秦或幾乎看到了自己被剝皮串串兒,架上烤爐刷上醬料撒上孜然被烤得滋啦滋啦冒油的樣子。

他僵硬地摔在了地上。

女孩有些嫌棄:「算了吧還是,嗯,換一隻吧。」

秦或鬆了一口氣。

他不知道青蛙會不會出汗,但他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冰涼濕透,好像從鬼門關里走了一遭似的。

女孩挑好了牛蛙,轉過身去,眼看著就要出門了。

秦或看著她的背影。

白皙美麗的臉、纖細修長的背影,一頭黑色的長髮瀑布般散落下來。

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沒來由地好像被撞了一下似的。

如果被她親……好像也不是那麼不能接受。

相聚就是緣,看她一副單身的樣子,還是給她一個機會吧。

「等等!」秦或鼓足勇氣喊了出來。

「我是個被施了魔法的王子,巫婆把我變成了一隻牛蛙!」

「只要你親親我,我就能恢復成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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