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教育 8:30故事—一個繼父的復仇

8:30故事—一個繼父的復仇

2018 年的一天,我接到了一通電話,是醫院打來的。

說我女兒淼淼,在婦產科,大出血。

可她才 21 歲,單身。

她一個人去的醫院,沒人陪著。

本來沒透露任何家屬信息,可是病危通知書都下了,不得不輾轉通知我。

醫生說,你儘快來吧,不然,或許再見不到她了。

我離淼淼的工作的城市有幾百公里,連夜坐黑車,到醫院時,她已經脫離了危險。

但整張臉像白紙一樣。

她是我一生中最寶貝的人,她不該這樣。

淼淼一直昏睡,直到第二天下午才醒過來。

我剛握住她的手,她就開始哭。

趴在我懷裡,默默地流眼淚。

接下來幾天,她都沒說過話。

直到又一個星期二,大概十二點鐘,陽光很好。

扯開窗簾的時候,淼淼終於開口了。

「賴梓豪。」她說,「孩子是賴梓豪的。」

01

賴梓豪,是淼淼的老闆。

淼淼說,上個月,賴梓豪第一次在電梯裡摸了她的腿。

第二天,淼淼就提了辭職。

可是賴梓豪說合同里寫,如果呆不滿三個月,就要賠償公司培訓費用的兩倍,總計 20 萬。

淼淼知道這個條款,但哪知道會是這麼多錢。

沒辦法,淼淼留了下來,並且時刻和老闆保持距離。

眼看三個月到了,賴梓豪組織了全公司的聚會。

淼淼說自己沒喝酒,只喝了點的紅茶。酒席途中卻覺得自己越來越困。

等她再醒來,她第一時間調了酒店監控,看見那天晚上,賴梓豪扶著暈厥得她進了客房。

直到天亮,賴梓豪才離開了客房。

淼淼打了報警電話,可是沒等警察過來,酒店的人接到了一通電話,把她趕到了酒店大堂。

保安盯著她哪也不讓去。

警察來的時候,監控全都消失了。

客房整潔一新,像是被徹底清洗過一樣。

大上周,淼淼測出懷孕了。

她決心打掉,可是……

02

「可是,做了檢查之後醫生跟我說,我的子宮壁很薄,做手術很危險,並且……」說到這的時候,淼淼開始哽咽「並且很可能,終身都沒法再懷孕了,醫生問我……真的要打掉嗎?」

她擠出了一個虛弱的笑容。

「對不起啊,我還是打掉了。」

03

她哭了很久。

終於平靜下來後,喝了口水,跟我說,「想吃薯片。」

那是她最喜歡的零食。

我說好,下了樓,找了幾家店才找到她喜歡的口味。

手一伸出去,忽然很想哭。

我報警了。

可是到了警局,將事情一說。

警察問我,你女兒能來一趟麼?

我說我怕她受不了。

警察說,那你回去和女兒溝通,讓她提供性侵的證據。

「性侵」這兩個字,很刺耳。

可那警察似乎不覺得。

他說人證,就是目擊者,物證,就是遺落在身體裡,或者身上的體液……

然後,他又說了一系列艱難的取證方法,直到我聽不下去。

我說一定要這樣麼?這不是撕傷疤麼!?

警察嘆息,說我理解你,可是,如果沒有證據,我們沒法拘捕嫌疑人的,我們也怕冤枉了好人啊。

我說什麼好人啊!?那畜生,動了我女兒!怎麼就好人了啊!?

他說你冷靜點,這是警局!

我說你女兒讓人家動了!你冷靜一個給我看看!

04

我沒能立案。

和警察吵起來之前,我心裡就清楚,那警察說的所有取證條件,我都做不到。

無論是客觀上,還是主觀上。

出了警局,鬼使神差的,我竟然去了淼淼工作的地方。

那是一個很大的寫字樓,是老家絕不會有的高大建築。

可在我眼裡,它醜惡,像魔窟。

我走進去,問到了我女兒工作的公司。

可是進了電梯,需要刷卡才能上樓。

這時候一個相貌猥瑣的年輕人牽著個少女走了進來。

他刷卡,按了我要去的樓層,然後,就一直和那女孩子擁吻。

我們在 27 同時下電梯。

他倆在我前面,進了那家公司。

我有種奇怪的感覺,於是喊了一聲,「賴梓豪!」

那猥瑣的年輕人忽然停了腳步,回頭看向我。

「你哪位啊?」

我揮起拳頭,一拳就打在了他的臉上。

他被我打倒,迅速抱住頭,蜷縮在地上。

我於是奮力地踹他,可只踹了半分鐘,我就被一群高大的保安拽住了。

我被那些人帶到寫字樓的後巷裡。

他們用酒瓶和棍子打我,下手很重。

被打得沒力氣時,賴梓豪拽著我的頭髮問我,「是為了於思淼的事?」

我朝他臉上吐了一口。

然後就被敲了後腦。

我是被淼淼的電話叫醒的。

她在電話那頭哭,嚎叫著哭。

她從不這樣的。

她說你在哪啊,快回來啊!快回來啊!

我心裡知道,出事了。

那時,天已經黑透了。

05

我不該惹怒賴梓豪……

我被打暈的兩小時,淼淼的出租屋門口,整個走廊,從一樓,到七樓的每一個走廊,都被貼滿了照片。

淼淼的,在賓館裡的照片。

而淼淼,此時蜷縮在客廳的角落裡。

抬頭看我的時候,眼睛又紅又腫,眼神里,已經沒了一點生機。

我說沒事了,那些照片,我都已經撕掉了。

我找來鐵盆子,將所有的照片放在裡面,說你看啊,我把它們都燒掉。

淼淼搖頭,「那些人在門口說,他們明天還會來的。」

我說,「爸爸守在門口,爸爸不讓他們進來。」

淼淼流著眼淚,「那別的樓呢!網上呢!?」

我沒法回答她了。

我確實,沒法解決這些。

她沉默了一會,忽然說,「我死了怎麼樣?」

「你說什麼!」我喊了一聲。

可那是下意識的,喊出口,我就後悔了。

因為我的女兒,被我這幾個字嚇得哭了起來。

緊接著,她的身下,出現了一灘水。

那是她脆弱的身子接受人流後的後遺症……

她失禁了。

我的心,想被刀子捅穿了一樣疼。

我說對不起,爸爸不是故意吼你的,爸爸幫你擦。

可我剛要靠近她,她就開始大喊,別過來!

別過來!別過來求你了!

別過來!

我求求你!

別過來!

……

我想殺人了。

我想殺了賴梓豪。

一.淼淼

01

於尋道不是我的親生父親。

他只比我大 15 歲,充其量,算是我的監護人。

我從小被母親養大,母親去世後,托他照顧我,照顧了十幾年。

我改了他的姓,他叫我「女兒」,但我從沒叫過他「爸爸」。

我叫他大叔。

那天晚上,大叔仍然強顏歡笑,為我做最愛吃的東西。

但我好幾次說話,他都沒聽見。

他每次要做某件大事時,就會這樣。

「大叔,你想殺了他,是麼?」吃飯的時候,我這樣問。

我知道大叔的過去,他能做得出來。

他愣了一下,沒回答我。

「別做傻事。」我說。

他停下筷子,嘆氣,說了一聲對不起,眼淚順著眼角滲出來,很快被他擦了。

看他心疼成這副樣子,我竟然有些竊喜。

他大概不知道吧,我喜歡他很久了。

很久很久。

我本來,想要在大城市立足之後,就跟他表白。

告訴他,其實,我已經不是那個小女孩了,我是一個女人了,一個,喜歡你的女人。

可是,賴梓豪把這一切都打破了。

他讓我的變得殘破。

他將我期待了十年的夢想一朝破碎。

所以我決定做一件事。

就是先大叔一步,殺了賴梓豪。

02

我跟賴梓豪發微信,痛罵他,說再見到他,會和他拼命。

我是故意這麼說的。

如果我示弱,裝可憐,賴梓豪會把我當成垃圾。

但如果我憤怒,兇狠,賴梓豪才會想要繼續和我玩下去。

果然半分鐘後,他回了我一條語音。

仍然一副嬉皮笑臉的語氣。

「想怎麼和我拼命啊?在哪拼命啊?」

我說,混蛋。

他說,想再見混蛋一面嗎?

我說,有膽子,來我家。

第二天,我藉故支開了大叔。

大叔走後半小時,賴梓豪如約來了我家,一個人。

而我,將廚房的刀磨得很鋒利。

03

賴梓豪進了我狹小的屋子,我把門關上,鎖緊。

他嬉笑著,說這門不隔音啊。

「如果叫起來,全走廊的人,都能聽見。」

我說,「那你小點聲。」

他笑,「你也小點聲。」

我點頭,「當然了……」

說完,我將刀子直接插向了他的脖子。

可我因為害怕,手不聽使喚,把刀子刺歪了。

他逃開,脖子上留下了一道細而淺的傷痕,好半天才滲出一絲血來。

他摸了一下脖子,看了看自己的血。

「臭婊子!」

他罵了一句。

我沒法再殺他了,想回身出門,可是手剛碰上門把手,頭髮就被他扯住了。

他將我的腦袋磕在地上。

抬起腳,跺在了我的小腹上。

一腳,兩腳。

我慘叫著,可越叫,他踹得越凶。

他罵我是賤人。

罵我就是個鄉下妞,過來要飯的!

然後他跪在我身上,將刀子奪在手裡。

刀尖,抵上了我的臉。

他說,放心,我不會傷你,最多就是,毀了這張臉。

「這樣,你就不會屬於別人了……」

我慌了,真的慌了。手在亂揮,卻根本掙脫不了他。

刺痛從臉頰上傳來,忽然,我抓到了一個邊緣銳利的東西。

那是一塊玻璃擺件,兩個拳頭大小,實心,很沉,剛剛的混亂里,它恰好掉落在那。

我直接將那擺件砸向他的腦袋,用全力。

一聲悶響。

他應聲倒在地上,鮮血在地上鋪開。

許久,再沒動彈。

敲門聲,卻響了起來。

二,於尋道

01

我怎麼也想不到,淼淼會比我更早一步,殺人……

那天,她突然讓我去很遠的地方,幫她買一種品牌的點心。

可是,計程車開出十幾分鐘,我才意識到,她就是想讓我離開。

她正是最脆弱的時候,讓我離開,她要做什麼?

我趕忙讓司機調頭,吼他,說快點回去,我要救人!

下了車,我飛速跑回家。

敲門,沒人應。

我把門踹開,迎面,就是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可那不是淼淼的。

是賴梓豪的。

我走過去,抱住痛哭的淼淼,說,

「沒事了,沒事了,有我在,絕不會讓你有事。」

02

而就在這時,那趴在地上的賴梓豪竟然開始呻吟。

「救我……」

「你們不救我……會後悔的……」

「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救我啊臭婊子!」

「救我啊!臭婊子!」

03

淼淼又開始哭,在我懷裡,渾身開始顫抖。

賴梓豪的呻吟聲越來越弱,卻越來越尖利,可怖。

最後演變成了怪叫。

我按掉了淼淼打出的急救電話,用手輕輕安撫著淼淼。

說,「淼淼,你做的,是對的……這種人,不該活著。」

04

兩天前,賴梓豪瀕死,我沒有救他。

我叫於尋道,今年 35 歲。

十年前,還沒領養淼淼的時候,我是個緝毒警。

我審過很多犯人,卻想不到有一天,我自己也要坐在審訊室里。

那天下午,我到了警局。

一個三十多歲的警察走過來,他職級顯然很高。

「於尋道,我們正要去你家找你,沒想到你自己來了。我姓梁,現在我懷疑 48 小時前,賴梓豪的失蹤和你有關,請配合我們調查。」

我說,「我正是為這件事來的。」

「我來自首。」

「賴梓豪的失蹤,是我做的。」

三.梁警官

於尋道暫住在深城山南區的一片名為「茶光村」的城中村內。

村內百多棟農民房,極緊密,像香港的九龍城寨。

主幹道的攝像頭顯示:

自 6 月 14 日起,於尋道與養女於思淼租住在同一棟樓里的不同房間。

7 月 3 日,下午一點十三分,於尋道離開城中村。

一點半,賴梓豪進入了城中村,並直接進入了於思淼所在的 51 棟。

下午兩點零五,於尋道回到了城中村,行色匆匆,同樣直接回了 51 棟。

下午三點半左右,賴梓豪離開了城中村,並於當晚失蹤。

7 月 4 日,於尋道才再次離開了 51 棟。

01(剩餘審訊時間:47 小時 50 分)

「所以按照這個時間表,你可以和賴梓豪,共處一室,至少一小時二十分鐘。這期間,你們在做什麼?」我問:

於尋道很鎮定,「我讓他給我女兒磕了一千個響頭。」

「你少跟我耍花樣!」和我一起審訊的徒弟小董怒斥。

「真的,」於尋道笑起來,「你們沒磕過吧,一千個,一小時算快的了。」

於尋道說這些的時候,不像是在騙人。

他的眼神足夠兇惡。

「好啊,既然你來自首了,告訴我,賴梓豪現在在哪?」我問。

「我是來自首,但沒說我要告訴你們賴梓豪在哪啊,」於尋道嘲弄著,「而且,我自己也忘了他在哪了。」

小董砸了桌子,「你他媽耍我們,我讓你一輩子吃牢飯信不信!」

於尋道笑,指著我和小董,「一個恐嚇,另一個懷柔,這招快一百年了,有沒有新的?」

他很難搞。

無奈,我只能先退讓。

「於老哥,告訴我,你要什麼。」

於尋道眉毛一揚,「這才是正確的交流方式。」

「首先,我要你們警方,確保我女兒於思淼的安全。因為賴梓豪的失蹤案立案,賴梓豪的富豪老媽,一定會找我女兒的麻煩。」

於尋道對賴梓豪很了解。

賴梓豪做事囂張跋扈,很大程度來自母親的溺愛。他四年前回國,之後有不少案底,幾年前甚至飆車致人傷殘,但都被其母親擺平。

我回答他,「你女兒也是嫌疑人之一,我們審訊之後,會派警員去她家盯著她。」

「那多謝了,」他微微嘆了口氣,「第二件事,我希望你們找出賴梓豪性侵少女的確鑿證據。」

小董不耐煩了,「你有病吧,你他媽以為你是誰啊?你還要讓我們幫你做事!?」

「不做也可以啊,」他靠在椅背上,「你們會關我 48 小時,我也會給你們 48 小時,這個時間內你們找不到他的犯罪證據,他一定死。」

「你媽的!」小董這次真的急了,直接想要衝上去。

我砸了桌子,呵斥小董,「出去!」

小董一愣,嘴裡嚼著髒話,出了審訊室。

關上門後,關了攝像頭,「接下來,我們說的話,沒留證據的。」

「好啊,我信你。」他說。

「於尋道,你真的想殺人麼?」

「想啊,想要殺人,也犯法麼?」

「於尋道,你以為你在審訊室里,還能殺賴梓豪麼?」

「那很簡單啊,48 小時的定時器,加一個放血機械。」他說,「所以如果你不合作,他的死,就有你一份了,梁警官。」

我心裡確實有一瞬間的恐懼。

但很快發現,為了威脅我,他也漏了破綻。

「所以,他在一個屋子裡,而不在野外,是吧?」我分析著他的話,「並且,48 小時後會死,就說明,48 小時內,是安全的。」

我走到他跟前,盯著他鎮定的眼睛,「當然,也不排除,他已經死了。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虛張聲勢!」

於尋道愣了一下,眼睛眯起來,他感受到了,我已經放棄了對他的常規詢問。

我已經要開始和他鬥了。

他笑起來,「梁警官,所以,你不打算滿足我的條件了是麼?」

我搖頭,「我不習慣跟犯人妥協。」

02(剩餘審訊時間:7 小時 50 分)

之後的 40 個小時裡,我們沒讓於尋道離開座位。

也沒讓他吃飯,喝水,睡覺。

三組人,輪流審問。

這已經不是尋常審訊了,這是我們分局對待重大嫌疑人的手段。

可是,重刑犯都挺不過去的 40 小時,對於尋道竟然不管用。

確切地說,40 小時裡,於尋道連情緒都沒有明顯的起伏……

「你們根本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我動了賴梓豪,你們也找不到他。」40 小時的時候,於尋道看著我,面容憔悴,嗓子暗啞,卻仍一臉的嘲諷,「沒多少時間了,還不考慮我的提議麼?」

出了審訊室,小董跑過來,說終於查到了於尋道的既往資料了。

「他以前,是個緝毒警。」

我一拳打在了走廊的牆上。

老警察。

什麼審訊,能對付老警察呢!?

我看著牆上的表,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我突然想到,自己還有一個最重要的籌碼——時間。

四.對峙

01 於尋道(剩餘審訊時間:0 小時 14 分)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牆上的表顯示,48 小時的拘留,還有十幾分鐘就要結束了。

我沒能如願,到此刻,梁警官也完全沒有想要配合我的意思。

他們根本不想幫我找賴梓豪的犯罪證據。

我料到這一點了。

我也曾是警察,不對罪犯妥協,是警察的天職。

既然他們選擇不妥協,就別怪我手黑。

此時,梁警官走了進來,點了一支煙,遞給我,說「兄弟,最後十分鐘了。」

我叼了煙,說「是啊,看來你們不信賴梓豪會死。」

說完這句,我盯著梁警官。

他異常鎮定。

看來,他有了新的破案方法了。

可是,十分鐘,他能做什麼呢?

「兄弟以前也是警察吧?」他忽然問了一句。

「查過我?」

「是啊,但是,為什麼辭職?」

「我可以不回答你麼?」

他點頭,「隨便。」

又是默默地抽菸。

沉默。

暗室,煙霧,他坐在我邊上。

我知道,自己經過 48 小時的苦熬,是最虛弱的時候。

他這種人,已經在沉默里蓄滿了力量,準備給我最後一擊。

我們都在等。

等誰先繃不住。

忽然,我的煙燒到了手指。

他笑了一下。

「你真的不知道賴梓豪在哪?」

我下意識地搖頭,「監控視頻里你看見了,他下午就走了。」

「視頻嘛,總有些漏洞。」他說。

「視頻還有漏洞?」

「當然,我只看到了賴梓豪的背影,誰知道這個賴梓豪,是不是你假扮的?」

02 梁警官(剩餘審訊時間:0 小時 7 分)

「假扮的?假扮的……」他被我逗笑了,笑了很久,久的不正常。

我知道,他是在這笑聲里,思考如何應對。

所以……我應該猜對了。

我說,「不知道你想不想聽聽,我對這個案子的想法,就當聽個樂子。」

於尋道點頭,「好啊,聽個樂子。」

我扯了張椅子,坐在他對面,「首先,我的所有的推斷都建立在一個假設上。」

於:「什麼假設?」

我:「他已經死了吧?」

於:「是麼?」

我:「畢竟你和於思淼,都想殺了賴梓豪。」

於:「小子,別這麼想我女兒。」

我:「說了是假設了,別認真嘛。我只是覺得,唯有在這個假設之下,我才能解釋所有的問題。」

「茶光村一共有一百多棟樓,村里只有主幹道有攝像頭。而這百餘棟『握手樓』之間,是數百條只夠一人通過的小路,宛如迷宮,根本沒有足夠的攝像頭鋪設。」

「如果我是你,殺了賴梓豪,我一定把他藏在村子裡。」

03 梁警官(剩餘審訊時間:0 小時 6 分)

於:「是啊,但是你們可以搜整個村子啊,很快就會搜出來。」

我:「是你讓我們沒法搜尋的。」

於:「我麼?」

我:「是啊,你把所有事都算到了。7 月 3 日,你離開城中村,之後賴梓豪進入城中村並直接進了 51 棟。這裡,基於我的假設,你和於思淼都想要殺賴梓豪,同時,你們兩個都不想彼此卷進來,所以,我可以肯定於思淼是故意支開你的,想要獨自刺殺賴梓豪。」

於:「她瘋了麼?她剛做過手術,怎麼可能搞定。」

我:「不,你受過搏擊訓練,你當然知道她做不到。但對於她這種平民,很容易誤認為,自己有把刀子就可以對抗強者。於思淼的計劃是合理的,因為她有刀子。可是,你我都知道這種對抗的結局,於思淼大概率沒法殺害賴梓豪。但好在,你似乎察覺到了異常,很快又返回了城中村,這也解釋了你為什麼第一次回村時,行色焦急。」

於尋道笑起來,「所以,你還是認為,我殺了賴梓豪。」

我搖頭,「我的這個邏輯里,賴梓豪是否活著不重要,我們先假定他是具屍體。」

於:「很高明的假定,你排除了很多干擾。」

我:「如果他是屍體的話,我就能推斷出,你藏匿他的方法了。」

04 梁警官(剩餘審訊時間:0 小時 5 分)

於:「憑什麼認為我藏匿他了?」

我:「時間。」

於:「時間有問題麼?」

我:「你兩點回到城中村,賴梓豪的背影再次出現已經是三點,你是老警察,又恨他入骨,這一個小時,你早已打斷了他的腿!怎麼可能允許他安然無恙地走出 51 棟。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離開那裡的根本不是他,是你!」

於:「我已經解釋過了,這一個小時,我讓他磕了一千個響頭呢。」

我被他逗笑了,他仍然堅持著先前荒謬的解釋。

我說,「不對,這一個小時,你在藏屍。」

於:「他一米八,很難藏的。」

我搖頭,「很容易的,用這個。」

我拿出了一條數毫米寬、兩厘米長的塑料片。

於:「這是什麼?」

我:「編織袋的碎屑,在於思淼家找到的,你們清理的很乾淨了,但所有事情,不可能不留下痕跡。這種編織袋,在這個村裡的一家雜貨店就能買到,容積大過 24 寸的行李箱。」

於尋道仍然鎮定:「我還是沒明白。」

我:「說到這,你還不相信我已經全猜出來了是麼?」

他沉默,我於是刻意變得嚴肅,試圖用最大的壓迫感,重新梳理整個案件。

他已經不斷被我引導,步步深入。

所有接下來的內容,即便我只猜對了三成,也足以讓一個殺人犯產生十成的畏懼。

「別藏了於尋道!7 月 3 日下午兩點零五,你回到村子,你做了什麼心裡清楚!你直接進入於思淼的房間,協助於思淼,殺害了賴梓豪!」我死盯著於尋道,語氣越來越凶,「換句話說,賴梓豪死了!你們兩個一起殺的!」

05 梁警官(剩餘審訊時間:0 小時 4 分)

「但你是老警察,很鎮定。你很快想到,眼下的一小時,是處理這具屍體的黃金時間。同時,這個時間點是深城最熱的時候,街上的人比午夜都要少,只要你夠小心,你能做到,天衣無縫!」

「於是你立即離開了 51 棟,避開攝像頭,在村裡的另一棟樓下,找到新的租房信息。城中村的租賃幾乎沒有監管,村民將租房信息寫在牌子上,掛在樓下就開始出租了,你租這種房子,二十分鐘就能搞定,哪怕留下虛假身份信息,房東也幾乎不會查證。」

「租好房子後,你花了幾十塊現金在雜貨店買了最大號的編織袋,一層不夠牢固,就買兩層,然後將賴梓豪裝進麻袋,運到了新租的房子裡。城中村里很多務工人員,就算真被人看見,也不會有人懷疑!」

「完成這一切是下午的三點半,你穿上賴梓豪的衣服,離開城中村,並故意給攝像頭留下背影。這技巧看似簡單,卻是你最高明的一招!」

「有了這一招,我們警方就算識破了,也沒有合理理由向上級申請,對茶光村進行地毯式搜查了。茶光村近百棟樓上萬個房間,沒人能找到賴梓豪!」

於:「可是,犯罪現場呢,受害人的痕跡呢?」

我:「更簡單了,你找到一處遠郊,換上自己的衣服,將賴梓豪的衣服燒毀。挨到深夜,再回到茶光村 51 棟。到此,你已經完成了『賴梓豪的失蹤』,而失蹤後 48 小時,警方才會立案,也就是說,你至少有 48 小時清理犯罪現場,抹除賴梓豪的所有痕跡,以及,編造謊言。」

「48 小時,對你這種人來說,什麼都夠了!」

06 梁警官(剩餘審訊時間:0 小時 3 分)

於尋道看著我,沉默了半晌。

忽然,我清晰地看到,於尋道的右嘴角有向上抽了一下。

那是笑容!

那笑容說明兩件事。

第一,我的推斷正確了大半。

第二,他沒有對這場犯罪產生任何愧疚,相反,他志得意滿。

那是個令我絕望的笑容。

他抬起頭,輕輕地鼓掌。

於:「如果我當初有你這樣的搭檔,或許能多抓住幾個犯人。」

因為直到現在,他都沒有任何猶疑。

他的這副反應,顯然是拆穿了我的伎倆。

那就是……

「梁警官,就算你上面說的都對,你接下來怎麼行動呢?」

我回答不了他的問題。

「靠一條編織袋的碎屑,繼續審問我?」

是啊,我沒有證據,我什麼都做不了。

我只是要逼出他的破綻,趁機找到案件的突破口。

可他,不愧疚,不猶疑,不懺悔,更不畏懼。

他手段完美,內心,更對自己的犯罪極度堅定。

他,沒有破綻。

07(剩餘審訊時間:0 小時 2 分)

「梁警官,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能推斷出這麼多,真的很厲害了。」

「於尋道,告訴我吧,告訴我,賴梓豪在哪!是生是死!」

「為什麼?」

「於尋道!上有國法!你沒資格決定一個人的生死!」

「那今天,我想試試,」

沉默。

許久的沉默。

此時,牆上的電子鐘,走到了第 48 個小時。

「梁警官,你該放了我了。還有,你要找的人,可能,不在這世上了。」

07 於尋道(剩餘審訊時間:0 小時 0 分)

我抬起手,示意梁警官解開手銬。

可他忽然嘆了口氣。

「於尋道,其實,我一直想要幫你。你是老警察,你知道,這世上,不應該有私刑。」

「說完了麼?」我問,「說完了放我走。」

他搖頭,「我不會放你走的。」

「48 小時到了。」

「沒到。在你最困的時候,我讓技術人員調整了時鐘,現在距離你的刑拘結束,還有兩個小時。」

我愣了。

我想起來了,確實有一段時間,我很虛弱,同時,警察也沒有強制讓我清醒。

所以,那段時間,他們是故意讓我「休息」的。

「梁警官,好手段,這一招我當年確實沒有,因為當年的審訊室里,不是電子鐘。可是,梁警官,給你兩小時,就能找到賴梓豪了麼?」

他點頭,「能的。」

我笑起來,我感覺到遊戲越來越有趣了。

可是,到目前,我仍是贏家。

「梁警官我提醒你!剛才的所有審訊,都是你的猜測,你沒有實質證據,根本拿不到搜查令!而沒有搜查令,你們根本沒有足夠的警力在兩小時內,搜查整個茶光村!」

說完這句話,他沉默了半晌。

而他的眼神,以可見的速度變得狂熱!

「你承認了,於尋道!」

我被他的反應嚇到了,「承認?我承認什麼了?」

「你承認了我的推斷!」他高聲說,「你說,兩個小時內,搜查整個茶光村!」

梁警官站起身來,掏出對講機,「賴梓豪在茶光村!現在開始搜查!」

「搜查!搜查個屁!」我吼著,「你們根本沒有警力!」

他已走到門口,聽到我的話,停了腳步。

「本來是沒有的,但後來,我聯繫了賴梓豪的母親。」他回過頭,「對不起,為了破你的局,我用了賴梓豪手底下的一群地痞流氓。於尋道,等這件事一了,我會還你養女一個公道!」

08 梁警官(剩餘審訊時間:1 小時 48 分)

六個小時前,當我知道於尋道曾是緝毒警,就知道,我沒法撬開他的嘴。

而這段時間,賴梓豪的母親一直在不斷給警方施壓。

她是做房地產起家的,手底下很多混混。

那些混混整日在警局門口喊話、罵街,甚至趁晚上在警局門口潑油漆。

我們拘留了一批,就又換一批來喊。

而就在我快絕望的時候,突然意識到,這群流氓,或許能幫我破案。

我聯繫了賴梓豪的母親,告訴她,想破案,就幫我。

「你是警察,我怎麼幫你?」那高傲的中年女人問我。

我說,「我是警察,但你,能做警察做不到的事。」

我讓她集合了能找到的所有小流氓,包括給錢就辦事的民工兄弟。

這些人,會在兩小時內,敲開茶光村數萬農民房裡的每一道門!

那兩個小時,我坐在村口的警車裡。

看著雞飛狗跳的整個城中村,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我知道,這不合規矩。

但我要救人,我沒辦法。

我要破了於尋道的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終於,流氓大部隊浩浩蕩蕩地走出村口。

可是。沒有賴梓豪。

「人呢?賴梓豪人呢?」

他們沒找到!

「再去找!再搜一遍!時間快到了你們主子快死了!」

他們又搜了一遍。

鬧出了更大的動靜。

茶光村所在的公安分局,報警電話都要爆了。

可是。

仍然沒找到賴梓豪。

仍然沒有!

09 梁警官(剩餘審訊時間:0 小時 02 分)

我闖回審訊室。

用椅子抵住門口。

緊接著,一拳一拳,揍在於尋道臉上。

「賴梓豪在哪!?告訴我!」

他笑著。

嘴裡帶血的笑著。

「時間到了梁警官,你得放我走了。」

此時,門口響起了敲門聲。

是其他警員,他們發覺我堵了審訊室,怕我做出出格的事。

可我此時已經怒極。

「於尋道!為什麼!」我吼著,「為什麼!你一定要用這種方式!你把他交給法律,法律會制裁他!」

於尋道搖頭,「我報過案的,小董警官接待的,當時他說得沒錯,我真的找不到證據。」

「那你就動私刑!?」我吼著。

「是啊,他是個畜生而已……」他說。

「那他就該死麼!?」我質問他。

「不然呢?」於尋道反問我,「不然呢?不然呢!?不然呢!?」

他吼起來。

我知道,我已經說服不了他了。

那就只能用手段了。

我抽出腰間的手銬,握在拳頭上。這樣打人,比刀子還疼。

我囑咐於尋道,「兄弟,如果賴梓豪真的有個三長兩短,你最終逃不出重刑。希望你明白,我的拳頭,是為了破案,也是為了救你。」

我一步步朝他走去。

他坐在椅子上,雙手被鎖著,只能待宰。

「對不住了。」我拽住他的領子,舉起那兇狠的拳頭。

可就在此時。

敲門聲忽然停了。

那聲音,像個背景樂一樣,一直持續著,此時,卻靜了,很突兀。

「別動於尋道!」門口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是分局局長的。

「賴家已經銷案了!梁俊雄,你給我開門!」

10 梁警官

我挨了局長的一巴掌。

然後收到了通知。

銷案。

我說,不能銷!師父,不能銷!

他說,賴梓豪已經找到了。

他說,賴梓豪從來都不在茶光村!壓根沒去過茶光村!

「不可能!」我看向於尋道。

「怎麼不可能?」於尋道低聲說,「梁兄弟。你對整個案情的分析,全都錯了。」

「我的分析足夠嚴整!能解釋所有線索!」

他點頭,「是啊,但你的出發點錯了。你所有推斷的起點,是我假扮賴梓豪出了茶光村。可是你沒想到,賴梓豪進茶光村的那條錄像,也是我假扮的。」

兩次?

是啊,於尋道能假扮賴梓豪一次,為什麼,不能假扮賴梓豪兩次!?

11 於尋道·真相

賴梓豪從沒來過茶光村。

淼淼和他的那次打鬥,他的瀕死,也不存在。

淼淼的故事,是我在警方立案之前的 48 小時內,為她編造的。

為的是在她無法守口如瓶的情況下,說出一個完整的,能誤導梁警官的故事。

所以,在那 48 小時內,我重複了那囑託幾十次。

也重複了淼淼「誤殺賴梓豪」的故事,幾十次。

只有這樣,才能讓淼淼從潛意識裡記住這個故事。

即使她不招出完整的故事,但偶爾透露的片段,也足以誤導警方。

再說,假故事,就算說出來,被當成口供,也沒有任何證據可以佐證。最終,淼淼仍會脫險。

整個計劃,我一開始就和淼淼說了。

她告訴我,為了報復賴梓豪,她願意冒這個險。

於是她成了我故意留給警方的「破綻」。

有了破綻,警方就會盯著破綻打,其他的事,就都被繞了出去。

蒼前村的 39 棟 502,是我藏匿賴梓豪的地方。

我在假扮賴梓豪之前,已經將他打暈,並藏匿於此。

警方需要在他失蹤後 48 小時後才能立案。

這 48 小時,我並不會殺了他。

我要讓他,成為一個廢人。

12 於尋道·真相

首先,老套路,我不讓他睡覺。

但比警方做得更狠一點。

我將他脫光,捆在椅子上。

買廉價的藍牙耳機,塞進他的耳朵。

為防止他自己用頭甩掉,我在他耳朵上纏了足夠粘的膠布。

然後將手機插上電,全天最大聲播放單純的雜亂噪音,有那聲音我試過,能把人耳朵刺痛。

當然,即便如此,他十幾個小時之後,還是開始昏昏欲睡。

我知道,他一個沒受過訓練的人,一定已經到極限了,這個時候,意志不堪一擊。

我摘下了他的耳機,跟他說,你想睡可以啊,砍斷自己的一根手指。

我摘了他嘴裡的抹布,問他,「選哪只?」

他搖頭,哭得眼淚一把鼻涕一把。

他說他錯了,他說自己不該和淼淼上床。

我說別提這些事了。

我說我現在我不需要你的懺悔,我需要,你受到懲罰。

我拿出刀子,問他,哪一隻?

他不選擇,開始罵我,甚至,罵淼淼。

我說我幫你選吧。

然後我走上前,重新堵住了他的嘴,割了他的小指。

我知道自己的懲罰方式還是太過直接,更噁心的是,我還要為他包紮,以免他失血過多而死。

但這是必須的一步。

這根手指,我會在自己身陷囹圄後,拖人寄給賴梓豪的母親。

並留下字條:「銷案,就能找到兒子。」

對他造成了肉體上的傷害之後,真正的報復,才開始。

13 於尋道·真相

那是我以前,跟一個毒販頭目學的方法。

他跟我說,把一個人逼瘋,只需要有限的幾個步驟,兩三天就能完成。

1 不讓睡覺,不讓穿衣服;

2 適當的肉體傷害;

3 逼著喝自己的排泄物,剝削尊嚴,並被鏡頭記錄;

4 辱罵自己,消除自我認知,並被鏡頭記錄;

5 自殘,這是一種自殺模擬,同樣要被鏡頭記錄;

6 不間斷看這些記錄 24 小時以上。

於是,我讓賴梓豪經歷了這些。

兩天後,他的神志已經被完全摧毀,再也無法正常地回答我的問題。

我解開了他身上的繩子,他立刻蜷縮在全屋最黑暗的角落裡。

我知道,自己成功了。

他成了一具行屍走肉。

我走過去,告訴他,「你看的那些視頻記錄,都在我手上,如果你告發我,所有的視頻都會傳到網上。」

他不答話,但身子顫抖的更厲害了。

於是我又說了一遍,「如果你告發我,你那些毫無尊嚴的視頻都會傳到網上。」

我笑起來,將這句話,又重複了十遍。

直到他狂叫起來。

他痛苦的狂叫,在那一刻,讓我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釋放。

就像,讚歌。

在讚歌里,我執行了那個毒販教我的最後一步。

7 在無光環境,幽閉 24 小時以上。

那毒販說,前面的六條,都是奪去一個人的作為「自己是人」的認知。

而幽閉,才是真正讓人腦產生病變的手段。

我將賴梓豪重新綁好,堵好他的嘴巴。

然後,將屋裡所有的光亮都遮掩起來。

做好一切,欣賞了幾分鐘他痛苦而無聲地掙扎後。

我出了門,去往警局,執行計劃的下一步——自首。

我給了梁警官那個選擇:幫我找到賴梓豪的其他犯罪證據,交換他的位置。

這實際上是一個機會。

梁警官越早與賴家配合,找出證據。

賴梓豪就能保留越多的心智。

而梁警官出於警察的原則,拒絕了和我合作,並扣留了我 48 小時。

賴梓豪,也就被幽禁了 48 小時。

他的心智,已經徹底被摧毀了。

四.結局

01 淼淼

賴梓豪被救了出來,據說瘦得不成樣子,渾身污穢,並且,直接被轉去了精神病院。

但即便如此,賴梓豪的母親也沒有起訴大叔。

因為大叔手裡有那些賴梓豪的視頻。

那些視頻里,賴梓豪坦白了一些家族企業的暗箱操作,比如偷稅,比如行賄,足以讓整個賴家焦頭爛額了。

而這些視頻,只是大叔手裡極小的一部分

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大叔租了輛摩托,帶著我去兜風。

他問我想去哪。

我讓他去了一座山的頂上。

那裡是這座城裡,夕陽最漂亮的地方。

金色鋪滿天際的時候,我靠在大叔的肩膀上。

跟他一起生活的十年裡,他一直和我保持明確的分寸。

這種依偎,他從不允許。

可是最近,出了那檔子事之後,他似乎不再躲著我了。

我用頭蹭他的肩膀,忽然覺得,那些殘忍的事情,好像,真的過去了。

因為,我不再害怕了。

尤其是,在他身邊的時候。

我說大叔,你知道我為什麼一直不管你叫老爸麼?

他搖頭。

我說,以前,年紀小,不想接受自己有了新的爸爸。

「那現在呢?」他問。

「現在啊,」我忍不住笑起來,「是因為我喜歡上你了。」

說完我就後悔了。

臉很燙。

於是我別過頭去,不敢看他。

許久,他忽然輕喚了一聲,「淼淼。」

「嗯?」我下意識地轉頭,忽然發現,他眼裡已經滿是淚水。

「你覺得,我做到了麼?」他問。

「做到什麼?」

「保護你。」

「做到了啊。」

他搖頭,「我只是幫你出氣了,可是,沒能保護你。」

我看他哭鼻子,卻很想笑。

我說,「那你和我在一起吧,這樣,你就能真的保護我了。」

他不答話。

我猜他就不敢回答。

他們這些中年男人啊,有時候什麼都敢做,有時候,一個承諾都不敢給。

「好。」

我一愣,「你說什麼?」

「我說好,」他低頭看我,「你說想讓我和你在一起,我說,好。」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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