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愛情 第一次穿越就碰上重生大反派。得了,我攤牌了,我不藏著了!看看誰的套路更遠吧!

第一次穿越就碰上重生大反派。得了,我攤牌了,我不藏著了!看看誰的套路更遠吧!

1

穿越了,穿越的這個身體還是個重生的。

擱這兒疊 buff 呢?

但原主太激動,磕到腦袋,人沒了。

我低頭看著一身紅嫁衣。

啊,是新媳婦。

再看著屋子裡讓人哇塞的金器瓷瓶雲錦屏風,還有一大堆見都沒見過,但一看就很貴的東西。

妥了!

不管要嫁的男人是曹操,還是和珅,就是蘇大強,我都能給他整杯手磨咖啡來!

天下人負他,我也不負!

「看來夫人沒死啊。」

一道男聲忽然出現在門口。

我應聲看去,男人一身紅衣,朗目劍眉,比我的人生規劃還清晰的下頜線往上,是充滿譏諷的嘴角。

看衣服,這應該是新郎官了。

人是挺帥的,可是怎麼就長了個嘴?

在我看他的時候,他又開口了,「底下的人說房間裡有一聲巨響,看來只是凳子倒了。」

為什麼覺得他有點惋惜?

可我腦袋裡裝了太多不屬於自己的記憶,一時間頭疼得緊,也懶得跟他周旋。

反正是他態度不好在先的,還要我舔著啊?

我們新時代女性,才不慣著這些狗男人。

於是我也冷笑一聲,陰陽怪氣道:「你進來有關心過我一句嗎?張嘴就是凳子。」

「看樣子,在你眼中凳子比媳婦重要?那你娶媳婦幹嗎?娶個凳子不就好了?」

男人眯眼看了我一會兒,招手讓人去請大夫。

他一手背在身後走了進來,坐在凳子上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條斯理道:「看來夫人對我很不滿意,那這樣好不好——陛下疼愛你,不如就去請示陛下,直接和離可好?」

我坐在床邊上,想揉揉腦袋上撞的大包,但又覺得那樣沒啥氣勢,於是優雅地蹺起二郎腿,邪魅一笑。

「你想得美!」

且不說這古代對女性多麼苛刻,下到平民,上到公主,和離的女人都會被人詬病。

雖說我自己不在意,但我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萬一沒人保護我可就慘了。

再者,按照這傢伙說的,似乎不是心甘情願娶我,而且還想讓我擔這和離的責任。

但凡我這身體之前做過什麼作死的事,他到時候再倒打一耙,說我心裡有人之類的犯了「七出之罪」,那我不得浸豬籠?

多大仇?這麼坑我。

見我不答應,男人似乎十分意外,看來原主也不是個聰明的,可能真的會答應。

上下打量我一番後,他低頭悶笑,「那我和夫人以後,一定好、好、過、日、子。」

「也可以各玩各的。」我小聲嘀咕一句。

男人:「……」

他皺著眉又待了一會兒,大夫來了才走。

大夫簡單包紮完又開了藥,把人都遣出去,我才有時間靜下來慢慢捋清這些信息。

可是……我回憶完劇情,只想點一首《涼涼》送給自己。

陰陽怪氣的那個傢伙是個很厲害的大奸臣。

而且——他也是重生的!

2

救命!

真是落地成盒了!

我之所以這麼害怕,不是因為我這名義上的老公性情多兇殘,而是……原身上輩子做了對不起他的事啊!

我回顧原主上輩子的記憶。

有多對不起,嗯,大奸臣後來成了——大太監……

我生無可戀地地躺在床上,磨蹭了好一會兒才重拾鬥志。

我當年可是打敗了那麼多高校學霸,以絕對第一的優勢進公司的!

放棄?絕無可能!

我坐起來,開始回憶能不能破局。

起碼……起碼不要讓我死得太慘吶!

終於生在羅馬一回,這麼多錢,沒花就死了可太虧了!

但是原主留下的爛攤子,確實需要好好規整一番。

身為忠勇侯獨女,自小沒了母親,隨父長於邊關,五年前回京後卻喜歡上「不爭不搶」的七皇子李衍。

好在戰事緊迫,父親又受了傷,才沒嫁過去。

前不久李衍成親,原主心痛難忍,游湖喝酒的時候掉進水裡,周邊遊船上的大臣里,只大奸臣秦珩一人會水,不得已把原主救了。

事後自然是被賜婚了。

按理說人家做了件好人好事,可原主不樂意,後來還跟李衍勾搭上,雖說最後良心發現沒把毒酒給秦珩,但李衍那時權勢大了,直接污衊秦珩,還把人閹了。

閹了………

了……

秦珩死後,原主認清了李衍,也想起了秦珩的好,可惜最後刺殺李衍沒成功,也被弄死了。

秦珩聰明了一輩子,二十來歲官拜右相,我可不能跟他硬剛,更不能再跟李衍有聯繫!

反正李衍跟太子作對,只要我不泄露秦珩的機密,太子這邊就能贏了,李衍也不會有好下場。

既然記憶中的種種不同告訴我,秦珩也是個重生的,那我的第一個小目標就有了——讓秦衡相信我是無辜的!

3

「你昨晚上發什麼瘋?」我看著秦珩快要吃了我的眼神,心裡瑟瑟發抖,但臉上高貴優雅,先發制人。

秦珩眯眼打量我。

你那是什麼眼神?

我可是美女!

哼!我很嫌棄地在心裡瞪了他一眼。

「夫人嘗嘗這個。」他收起審視的眼神,像是沒聽見似的,給我夾了個肉包子。

「呵,」我這作死懟人的天性又藏不住了,「我可不吃肉包,變胖了怎麼辦?你們男子不懂,我們女子的身材管理多重要!」

他沉默了,過了一會兒就要把包子夾走。

我見狀又是一笑,「喲,這丞相府是已經管不起自家夫人一頓肉包了?」

他低著頭頓了一會兒,緩緩扭過頭,笑得挺嚇人的,「那夫人的意思是?」

我嬌羞一笑,「既然夫君要人家吃,那人家就勉為其難了呢。」

秦珩用力攥著筷子,臉上的笑已經快維持不住了,「那便……辛苦夫人了。」

我拍著胸脯,「應該的,應該的!」

但我似乎有點得意忘形了……

連忙把手放下,優雅地拿起筷子,「嗯,味道尚可。」

「夫人的性子倒是變了不少。」

我神情不變,「嫁了人,怎麼能像在閨閣中一樣呢?」

「哦?那差距會如此大?聽聞夫人以前在閨中倒是個規矩溫順的。」

規矩溫順?原主小時候可是個女漢子,這秦珩可很會陰陽怪氣。

我呵呵兩聲,「是啊,不那樣怎麼嫁人?」

秦珩不再說話,無語地埋頭苦吃。

吃完飯不久秦珩也去上朝了。

我一個人在家,叫了兩個侍女想逛一逛。

終於也要體會一把在家裡也能迷路的感覺了!

怎一個爽字了得?

我樂呵呵背著手走著,拒絕了坐轎攆的建議。

大約半小時後——

「來人……我的,我的轎輦呢?」

於是乎我逛了半小時,在太陽底下累了一身汗,還沒從花園走到書房,最後回到房間一覺睡到晚上。

一睜眼,就看見有個人影坐在床邊。

我心裡咯噔一下,忍住想尖叫的衝動,抓緊從枕頭旁邊拿起鞭子。

「哪裡來的採花大盜!」

「夫人睡得倒是很踏實。」

我立馬扔下鞭子,撲進他懷裡,「嚶嚶嚶,夫君你終於回來了!」

「想我?」

我小雞啄米似的點頭,「人家都做噩夢了。」

秦珩指了指枕頭上的口水,「是嗎?我倒是覺得夫人睡得很香甜呢。」

我推開他,朝他眨眨眼,「睡得不香甜的,但是……」我拋了個媚眼,又緊接著斂回去,「人家倒是很香甜呢!」

「夫人快起來吃飯吧。」他說完就走了。

他的背影倒是有幾分落荒而逃的味道。

咂咂舌,我躺在床上,又伸了個懶腰。

「小樣兒,還想嚇我!」

4

開心了三四天,shopping 了一整趟街之後,又來活了。

我就知道,秦珩這個混蛋是不會讓我輕鬆久了的!

我看著眼前環肥燕瘦的,一個個花一樣年紀的少女,側臥在貴妃榻上,揚了揚帕子,緩緩起身。

「夫君,這是?」我抬眼看坐在一旁椅子上喝茶的男人。

狗東西!

一定派人監視我了!

一來就要喝晨露泡的茶,我才有一小罐好伐!

「夫人這麼聰明,看不出?」

我「溫柔」地笑了,誇張道:「這些姑娘都比妾身小個五六歲吧,比夫君小了十來歲,十五六的年紀,真好吶。」

說完我走下去,「聽說前幾天夫君收了義子,這是要給他們商議婚事?」

秦珩剛要說話,我立馬拉著他的手搖了搖,半撒嬌地說:「哎呀,夫君這心腸也太好了!我可真的沒嫁錯人,爹爹就說夫君不僅是人中龍鳳,也是熱心腸呢!」

嗯,估計說他熱心腸,我是古往今來第一人!

「可惜啊……」

秦珩眼角抽搐,「可惜什麼?」

我嘆了口氣,「可惜人家雙十年華,就要當婆婆了呢。」

秦珩:「……」

美女:「……」

我:嘻嘻嘻。

「回夫人,」一個膽子大的紅衣少女站了出來,「我們不是給您當兒媳的。」

我恍然大悟,「啊 夫君竟然還有干孫子?看著你年紀不大,輩分倒不小呢。」我捂嘴偷笑。

秦珩捏著茶杯的手指都泛白了,但臉上的笑還維持著,「夫人,這些是為夫給你挑的姐妹,以後就在院子裡住下了。」

我坐在秦珩旁邊的椅子上,隔了一個小桌子,拎起手帕在他臉上甩了甩,聲音甜膩眼神卻冷,「夫君可真會開玩笑,我父親忠勇侯,可只有我一個女兒,況且——」

我拉長聲音,吊足胃口之後才繼續:「我父親只有一個妻子,你說,他會不會喜歡三妻四妾的女婿?而且,讓我數一數,」我掰著手指頭,「我們才成親幾天?有半月嗎?這就有新人了呀,我……」

「既然夫人不喜歡,」秦珩眼底冷若冰霜,表面上卻和顏悅色,拉住我的手打斷我,「那為夫就差人送走。這些小事,夫人斷不可為此勞心費神,為夫可是要心疼的。」

狗東西!

老狐狸!

我倆好像真的「伉儷情深」一樣,牽著手,就差相看淚眼了。

其實我也知道他就是故意氣我,畢竟這種事業型男人,怎麼可能流連溫柔窩,上輩子他也只有原主一個。

我也不是吃醋才把人送走,只是不想被有心地算計,還有就是——不想多個人來跟我一起花他的錢。

「那就,多謝夫君。」

「應該的。」

他不是生性殘暴的人,甚至在原主帶來的記憶里,秦珩是個很公正的人,雖說手裡權力大,被人傳謠說是謀權奸臣,但也不是個狠毒的人,所以應該不會忍心看這些女子被忠勇侯責難吧。

我看著離開時她們中還有幾個回頭看秦珩的,眯了眯眼。

真當這是個金窩了?

人們總是只看見光鮮亮麗的,卻不去想背後的代價。

突然,我意識到除了打臉秦珩之外的快感,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

為什麼?

即便秦珩再娶,又如何?

我……為什麼這樣?

是因為記憶里秦珩並非惡人?

還是因為穿越到這陌生的地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雛鳥情節?

5

上次「環肥燕瘦事件」之後,秦珩也忙了起來。

最近江南水患,他每日早出晚歸的,我已經半個月沒見過他了。

作為中央指派的督察官,只要他勤懇了,下面的人多少會更勤懇,貪污腐化也會少很多。

我吃完最後一顆葡萄,心說秦珩真是個大好人!

「夫人這是剛吃飽?」

我聞聲回首,秦珩身上披著夕陽邁了進來,藍黑色官服上的蟒紋熠熠生輝,神情淡漠卻格外好看。

皇帝忌憚皇子,卻對他這個外人格外信任,御賜蟒紋官袍,原主怎麼想的去支持七皇子?

「夫君怎麼有空過來了?」我也不是沒事找事的,這段時間我也偶爾派人等他深夜回來的時候送吃食,俗話說吃人嘴軟,他對我說話客氣了,我也不主動找事。

我的性格跟上輩子原主的差異很大,偶爾吃飯的時候他也試探過我,但我表現得都跟原主完全不同,他應該也心生懷疑了吧。

況且起碼現在原主還沒對不起他,他應該也不會濫殺無辜,更何況我的身份也不容許他這樣做。

又在心裡過了一遍接下來的計劃,我笑得更加甜蜜了。

他將帽子遞給彩蝶,「賑災一事已經告一段落了,就看賑災糧食能放下去多少了。」

他嘆了口氣,徑直走進室內。

我穿上鞋跟在後面,進去的時候,他已經躺在床上了。

我看著他想了三秒鐘——這什麼也不蓋就睡覺,要是感冒了,以後再一起吃飯,被傳染了可不好了。

這樣想著,我走到床邊彎腰拿裡面的被子。

還沒碰到被子邊緣,一陣天旋地轉,再睜眼我已經被壓在下面了。

我不解地看著他。

秦珩像是沒覺察一樣,又湊近了些。

咱就說哪輩子能有這種極品對自己做這種事?

我不禁老臉一紅,和他眼中的紅血絲一樣紅。

「夫人這是害羞了?」

我害羞(激動)得說不出話。

他見狀竟然笑了,又湊近了些,鼻尖幾乎碰到我的臉頰,我甚至可以感受臉上的絨毛被他的鼻息吹動。

「我突然想起來,」他聲音中的笑意又多了幾分,「成親一月有餘,倒是不曾圓房 ,今夜……」

他也不說完,就笑眯眯看著我。

我兩手環住他的脖子,身體往上湊了湊,「那奴家就恭敬不如從命啦。」

秦珩:「……」

秦珩離開後,不一會兒彩蝶衝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夫人,奴婢在給您熬燕窩湯,怎麼他們來告訴我,您和老爺吵架了?」

我隨意地擺擺手,「他說要睡我,我同意了,他又跑了。得了,不說這些掃興的了,快把湯端來!」

彩蝶:「……」

屋子裡只剩我一個人。

我坐在床邊,兩手撐在大腿兩側,看著飄起薄霧的香爐。

哼,秦珩竟然還想試探我!

是想知道我是不是還是喜歡李衍?

這狗東西,看來還是活太少!

閒得!

再說,他這麼一個大帥哥,身子又乾淨,不要白不要,反正我又不吃虧。

倒是他,臨上陣了,嘖嘖嘖,真㞞!

6

上次要跟我睡覺覺沒結果後,秦珩老實多了。

應該心裡也在猜測上輩子是不是真的誤會我了吧?

雖說他不至於徹底原諒,但應該也打消了一部分疑慮。

我再努力一把,爭取一輩子抱住大腿!

沒了我的幫助,李衍應該也不是秦珩的對手,我可不能跟那傢伙扯上關係。

我心想著這些,任由底下的人給我梳妝打扮。

秦珩要帶我進宮叩謝皇上,正好今日蒙古王爺剛到京都,宮裡設了宴,所以打扮得很複雜。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我心裡盤算著是時候進行下一步計劃了。

「夫人今天真美。」秦珩不知道在外面看了多久,進來就接過最後一支金釵,親自為我戴上。

這副皮囊跟我長得幾乎一模一樣,於是我害羞地低下頭,「我也這樣覺得呢。」

秦珩:「……」

「夫君今日也是丰神俊朗,讓人家看了就動心呢。」我站起身誇了回去。

不過,很顯然秦珩並不習慣這樣被人夸,他輕咳一聲,「到時間了,我們該走了。」

他溫柔地扶著我的手,側頭看向我。

我忽然眼裡含淚,很快低下頭去。

「夫人這是怎麼了?」

「沒,沒事。」我複雜地看了他一樣,「該進宮了……」

配上一聲嘆息,我大學話劇社老師看見都得誇我好嘛!

「夫人這是要見故人了,很開心?」

我蹙眉看他一眼,扯起一抹苦笑,「算是吧。」

秦珩也沒再問,只是虛扶著我的手貼得更實了些。

哼,是不是以為我要見李衍了?

你不是重生的嘛,今天姐姐就跟你玩個平行時空雙重生!

不是覺得「我」對不起你?

那我也會說上輩子是你對不起我呀。

套路嘛,看誰旗勝一招嘍。

我面帶愁容但心裡唱著小曲上了馬車,一路上看著馬車外面剛支起來的夜市攤子,眼中流露出一絲懷念與觸動。

我等著他問我,但秦珩也是個有耐心的,一言不發。

到了皇宮,我先去給對原主多番照顧的皇后太后請安,才回到宴席坐在了秦珩身側。

原本喝喝茶也挺好,直到李衍走了進來。

全場的視線都暗戳戳地向我投了過來,包括秦珩。

但我不能自亂陣腳,還貼心地給秦珩遞了塊糕點。

整個大廳只有我在講話,「夫君,你嘗嘗這個味味道不錯。」

秦珩複雜地看了我一眼,「確實不錯。」

我笑得真摯,但很快覺察到一絲火辣辣的目光在盯著我。

餘光看去,正是李衍跟他的正妃溫拂的座位。

渣男不是不知道原主喜歡他,但就像上輩子,他勾引原主為他所用,事成之後又一腳踹開,說原主失了貞潔,不配做他的女人。

呵呵,這算盤打得,我在另一個時空都聽見了!

既是這樣,那我就順便幫原主報個仇吧,反正我要找個由頭,讓秦珩覺得「我」所在的上輩子是跟他不一樣的,在「我」的上一世,是他背叛了我。

於是我緩緩放下手裡的茶杯,像是偷偷摸摸一樣看向對面的座席,抿著嘴唇,仿佛有難以言說的愁苦。

「夫人這是在看什麼?」秦珩面帶微笑,聲音卻咬牙切齒。

我假裝沒聽出來,苦笑著轉頭看他,「你覺得呢?」

他冷笑一聲,不再看我,仿佛一個被戴了綠帽子又要隱忍的男人。

垂下眼睛,我抬手拿起茶壺朝後面遞過去,「添點熱水過來。」

見他依舊不理我,便自顧自說:「你有胃疾,別飲酒了,我剛才已經告知皇后娘娘了,多喝熱水。」

聞言他扭過頭,但我就當看不見,自嘲地握緊茶杯,忍了很久但最終還是憋悶,用盡全力拿最溫柔的聲音問他。

「夫君,你是不是心裡還有溫姑娘?」

秦珩:「什麼?!」

7

我好像失望極了一樣扯了下嘴角,端正坐好,不再理會他。

你就猜去吧你!

我尋思我這演技,回去進個演藝圈不過分吧?

宴會上歌舞昇平,小姐姐們穿得跟仙女似的,跳舞也是國家級舞蹈演員的水準,只有這樣的水平才能讓什麼好東西都見過的王公貴族的搖頭晃腦地欣賞吧。

可惜,我還要一邊欣賞,一邊注意表情管理。

要哀怨。

不能笑。

好不容易宴會結束了,我跟秦珩坐在馬車兩邊,他看著我,我看著腳。

「夫人……」

我抬起頭,他皺起眉,卻不說話了。

他不會還不信吧?

這樣想著,我尋思我得助攻一把。

於是佯裝看透了一樣問他:「你想問什麼就問吧。」

他那雙好看的眼睛就這麼盯著我,我心想——都說男女對視十秒往上要不就接吻,要不就喜歡上對方,秦珩這是弄啥嘞?

「夫人宮宴上說的話,是為何意?」

我長嘆一口氣,「何意?呵,這不是要問你?」

「可是,我從不曾與溫家的女子有任何往來,夫人指的又是哪家姓溫的姑娘?況且成親之前,秦某從未想過男女之事,直到遇見夫人,才有了成親的念頭。」

我信你個鬼!

都到這一步了,還想刷我好感!

心中雖是這樣想,但我面上不露分毫,驚訝道:「不,不認識……?」

然後,又低下頭蹙眉呢喃:「不可能……我記得的,我記得上輩子明明……不,不對……」

聲音不大,但確保他能聽清關鍵詞。

「夫人說上輩子是什麼意思?」他緊張地看向我。

我眼神躲閃,「沒……沒什麼,我只是有些累了,許是我記岔了。」

說完便身心俱疲地閉眸歇息,不再搭理他。

好像是想要驗證我話中的真假,秦珩竟然要歇在我房中。

兩個人就這樣心知肚明對方沒睡著,但都假裝自己睡著過了一晚。

他是因為想觀察我,我是怕他又想起上輩子半夜掐死我。

第二天,四隻眼睛下面都烏青一片,我倆相視尬笑。

彩蝶服侍我梳妝的時候,一直朝我擠眉弄眼,憋著笑。

「想說什麼就說。」

彩蝶喜笑顏開,「恭喜主子,您的好日子來啦!」

「哈?好日子?」

彩蝶降低聲音說:「當然是您和大人的好事啊,是不是快要添小主子了?」

我:「……」

走到門口的秦珩:「……」

真是除了我倆,全世界都覺得我們琴瑟和鳴啊。

關鍵我也沒法解釋,簡單打扮一番就要出門散心。

演戲真的很費勁,我可要好好犒勞自己。

又做了幾天散財童子,這幾天秦珩似乎在衡量我話里的真假,一直沒來騷擾我。

差不多隔了七八天,這天,我剛跨出門就看見往回走的秦珩。

「怎麼回來了?」

「夫人似乎不太高興?」

我苦笑,「怎麼會呢!」

兩個人鬥嘴又仿佛回到了之前,但我察覺到了秦珩的變化——他話里沒刺了。

雖然依舊陰陽怪氣吧,但我猜他多半是說服了自己,我不是害他的那個原主。

那報仇自然也不能找我了。

沒有完全相信也沒關係,只要他不殺我,總會信的。

不著急。

「陛下派人通傳,說是我前段時間本該在家陪你,但連續處理了一個多月的公務,許我幾天假,讓我好好陪你。」

我還沒回答,秦珩又說:「看樣子夫人是要出去了,要去哪兒啊?為夫陪你。」

彩蝶和底下的侍女都星星眼了,就差臉上寫個「羨慕」了。

好像在說:長得帥就算了,還多金,還體貼,誰看了不說一聲血賺?

蒼天啊,誰知道我的苦?

我只想相敬如賓啊。

但我能怎麼辦?

我只能說:「那就多謝夫君了。」

他扶著我走出府門,笑得跟花兒似的,坐上馬車仿佛隨意地溫聲問我:「夫人相信前世今生嗎?」

8

我驚慌地低下頭,「為什麼這麼問?」

「沒什麼,只是做了個夢。」

好傢夥,昨晚上都沒睡著,夢見鬼了?

這是要攤牌啊。

人家在這兒苦心搭戲台,我也不好拆台,於是勉強地笑著問:「夫君做了什麼夢?可願意跟我說說?」

他笑得越發燦爛,但眼睛死死盯著我,「也沒什麼,只是夢見我在夢裡娶了夫人,但夫人早已心有所屬,並不愛我,後來夫人終於得償所願,跟那人在一起了,我卻死在了賊人手中,沒能見上夫人最後一面。」

秦珩說著細細看我的表情,頓了頓又替自己找補一句:「不過還好是場夢,醒來看見夫人還睡著,便安心許多。」

我猶豫了一會兒,好像在想說辭一樣,回答道:「真是巧了,我昨晚也做了個夢。我夢見夫君心中早有所屬,但那人已嫁作他人婦,夫君娶了我後對那人念念不忘,我一次次碰壁,心也涼了,便在府中修了個祠堂,日日青燈古佛相伴。」

說完,我倆相看無言。

若是只有一個人重生,那說自己做了個夢,對方可能還真以為是夢。

但兩個人都重生了,自己把實情說成是夢,那也會將對方口中的夢默認成是真實發生的。

秦珩應該「猜出」了我是重生的,也覺得我在懷疑他吧。

就讓他以為自己跳「預言家」吧。

「如果這樣的事真的發生了,夫人可恨我?」

我搖搖頭,豁達又無奈,「不知道。愛是一件很主觀的事,你若不愛我,並不是你的錯,我倆相敬如賓便好。」

「你真的這樣想?」

「不然呢?」我被這問題問笑了,「夫君有何高見?」

他思慮了一會兒,搖搖頭,勾起一抹笑,「夫人說的是,我們以後好好過日子,那只是夢,不要多想了。」

真的相信了?

我不信。

但起碼他應該不會殺我了。

就把他當成長期糧票,長得還俊,也挺好。

於是我拉著他,一家家地逛著水粉鋪子、首飾鋪子,最後找了家最貴的酒樓吃飯。

「小二,你們家有什麼魚好吃嗎?」

「回夫人,咱家的魚主要是喝湯,陛下當年微服私訪還喝過這湯!讚不絕口呢,而且對女子的身體極好,夫人要不要嘗嘗?」

我舔了下嘴角,「那就這個魚湯,再看著上幾個招牌菜。」

秦珩也點點頭,等人都離開房間,他才問我:「夫人之前不是最討厭魚的嗎?」

那是原主,我本身是愛吃魚的。

而且我要消除他心裡的疑慮,定是要從細微處入手,對付這種心思深的,可是要處處小心。

「啊?夫君是從哪裡打探的小道消息?」我心虛道,「我,我一直喜歡吃魚啊!」

「為了了解夫人,我特意問的彩蝶,她打小跟夫人一起長大,總不會錯。」

我瞳孔微張,臉上的笑淡了下去,「人的口味總會變嘛。」

聽我說完,他也沒再追問。

我心裡哼著歌:反正你也知道了咱倆上輩子不一樣,那我的習慣自然也不一樣嘍。

看他一臉「我就知道你也是重生的,沒想到吧我猜到了」的表情,我就忍不住笑。

男人可真可愛。

這飯吃得也安心,他一直在幫我剝螃蟹,一堆小工具擺了一排,不過動起手來絲毫不粗俗。

我看著賞心悅目,吃得也順心。

「夫人的飯量也漸長。」

「你說我吃得多?」我可不像原主,因為李衍喜歡楊柳腰就不吃飯。

「夫人誤會了。」

我嚼完嘴裡的蟹肉,揚著下巴說:「不能說女孩子吃得多,不能說人家胖,這都不禮貌。」

「夫人教訓得是。」他悶聲笑了。

我剛才稍微放鬆暴露本性,也是第一次看見秦珩笑得這樣真誠。

或許他一直背負著仇恨,也很累吧。

「呃……」他忽然抬起頭,「夫人為何這樣看我?」

我搖搖頭,夾了一筷子牛肉過去,「你太瘦了,多吃點。」

「謝,謝謝夫人。」

第一次被人夾菜,秦珩看起來很不習慣,我卻可憐他,從小沒體會過什麼親情,娶了個媳婦還給他送了頂綠帽子。

我本來是個獨身主義者,沒想過結婚,但都來了這裡了,花著人家的錢,人家現在對我也不錯,我總要投桃報李吧。

「秦珩。」我忽然喊他名字。

他叼著一塊牛肉,聽見我喊他全名,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抬頭的時候牛肉還沒扯斷,掛在嘴邊,竟然有點萌。

嘴裡有吃食,他便挑眉問我什麼事。

我笑著說:「我倆講和吧,之前你下水救我才娶我,我本是不願意的,但現在看來你人還不錯,咱倆以後好好過日子。」你好好掙錢,我替你花。

9

他喝了口茶也笑了。

我又說:「以後你要納妾便納妾,我不會拘束你的,只要底子乾淨人好的,我沒意見,只是你得對人家負責,不能像上次一樣一籮筐全帶回來。」

苦口婆心說完了,秦珩卻黑了臉。

良久吐出一句:「你允許我納妾?」

「我剛吐字不清晰?」

「那便如夫人所願。」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秦珩說完這句話,再吃肉的時候,神情似乎兇狠了些。

我想了想,又夾給他一塊肉,「高興就多吃點。」

秦珩:「……」

一直到回府,秦珩都冷著個臉。

我也沒哄過人啊!

而且又沒得罪他,還允許他納……

等等!

驚恐地看向燈下看書的秦珩,我試探道:「秦……夫君,你不會是吃醋了吧?」

他撩起眼皮瞪我一眼,暖色的燭光讓他的五官柔和下來,竟像是撒嬌一般。

「夫人困了就早點睡吧,都說夢話了。」

「真不是?」

「睡吧。」

我鼓鼓嘴,「那我要養個面……」首。

在秦珩要吃人的眼神中,我立馬起身打了個哈欠,「我要睡了,晚安。」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出幻覺了,我好像聽見秦珩笑了呢。

不過秦珩沒有宿在我這裡,彩蝶表示很可惜。

她委婉地勸我:「夫人別難過,大人總會想明白的,只有您才是跟他最親的。」

我說,「明早我想喝魚湯。」

彩蝶:「什,什麼?」

「魚湯,奶白色那種。」

最後彩蝶以一種「夫人應該是精神不好,我還是別刺激她了」的眼神走了出去。

我也很無奈啊!

人家不來睡,我也不能死皮賴臉吧,誰還不是體面人呢!

不過第二天一早,秦珩一直給我夾菜,彩蝶那邊便一直朝我使眼色,想讓我說幾句好話。

嗐,人家這麼用心,我也不好打擊孩子積極性。

「夫君……」

「嗯。」秦珩臉上出現一種有人要謀害他的表情。

「你晚上回來用晚膳嗎?我……」

秦珩打斷我,溫柔地看著我的眼睛,「夫人難道是想親自動手下廚?」

「我……」沒有。

彩蝶以為我不好意思,又加上原主嘴笨的形象深入人心,接著他的話便說:「夫人還說要給大人驚喜,沒想到讓大人給猜到了呢。」

說完還給我使了個「夫人放心」的眼色。

我……說過……嗎?

「哦?是嗎?夫人有心了,晚飯也不必太過繁雜。」他說著還給我盛了碗湯。

話趕話都說到這兒了,我這吃人家喝人家的,秦珩也說了不用太複雜,那我就……

不等我給自己做完思想建設,這廝又開口了。

「六菜一湯便好。」

「啊?!」我驚呼一聲,哐當一聲站起來,凳子也倒了。

不就是說了句養面首嘛。

這人真玩不起!

秦珩像是無所知覺,還頗為「感動」地站起來拍拍我的手,「夫人是覺得少了?為夫也是體諒夫人,不必如此感動。」

我能掐死他嗎?

也沒皮幾句,就到了上朝的時間,秦珩出門前還賤兮兮地留了句,「期待夫人的晚飯哦……」

從小到大,讓我吃癟的可不多。

秦珩,你可攤上事了!

於是我也笑盈盈地說:「那夫君可要吃光光哦……」

似乎是意識到這是個陷阱,秦珩下意識想反駁。

我豈能給他這個機會,又補充一句:「不吃光光,就是不愛我。」

秦珩:「我去上朝了。」

10

「夫……夫人,您這是做的什麼?」彩蝶已經被我「只應天上有」的廚藝驚到了。

我伸出一隻手,面帶微笑地一道道介紹:「臭豆腐,活珠子,蔥爆大腸,涼拌皮蛋,干煸蟲蛹干,這湯就是——噹噹噹噹,木耳酸筍湯。」

彩蝶很不給面子地乾嘔幾聲,屏著氣問:「夫人,這,這活珠子是什麼?」

「啊,」我神態自如地介紹,「這是金陵那邊的名吃呢,就是拿還沒孵出來但有頭有腳的雞蛋做成的,民間也俗稱——毛蛋,有美容養顏的效果喲。」

似乎不知作何評價,彩蝶只能另起話題說:「夫人不是做了六菜一湯?那還有一道菜呢?」

我掐著腰,一手掀開蓋子。

六條魚陷在我的自製麵包里,以昂揚的姿態目不轉睛地看著房頂,好不氣派!

「夫人,這是……菜嗎?」

我敲了她頭一下,「怎麼說話呢你這孩子,這叫——仰望星空!是我從古書上看到的一道西洋傳統美食呢。」

「夫人,嘔……不行,夫人我先出去……嘔……一下。」

「去吧去吧。」為了報復秦珩,也是殃及池魚了。

我正要把這菜都扣起來,讓秦珩回來吃熱乎的,就聽見彩蝶慌亂的聲音。

「對不起,大人,奴婢不是……嘔……不是故意的……」

然後秦珩好像是腳被黏住了一樣,明明人都到屋檐下了,愣是好幾分鐘沒進來。

聞見味道了?

真不懂享受。

有些東西吧聞起來臭,吃起來……嘔——

算了,反正我也不吃。

磨蹭了一會兒,我正要去請呢,秦珩苦著一張臉就進來了。

「夫君,你終於回來了,我這飯剛端上桌,你可真會找時間呢。」

看到一桌子菜的時候,秦珩的臉好像寫滿了「難」字。

我親昵地拉著他入座,先夾了一塊臭豆腐給他。

秦珩審視著豆腐。

「吃啊,怎麼不吃?人家做了一下午呢,」我伸出手,「手上都濺上油了。」

「夫人怎麼不吃?」

「我吃過啦,這些都是夫君的!」我眨眨真誠的眼睛,「咱們陛下歷來節儉,夫君也要向陛下學習哦。」

最後秦珩以「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慷慨悲昂之態,吃了兩塊臭豆腐,三條蟲蛹,一塊皮蛋。

在咬了一口毛蛋,發現有半顆頭的時候 ,他「效仿」彩蝶,邊犯噁心邊跑了出去。

我「擔憂」地拿了杯水跟出去,見他蹲在走廊邊上,我也走了過去蹲下來。

他接過水,側過身子,半背著我。

「我又不嫌棄你。」戳了戳他的後腰。

他一個激靈,差點掉下去,「夫人當真不嫌棄?」

「嗯,你要是吃完了,我還會很感動。」

「陛下交給我一些事要處理,我也無心用飯了,難為夫人一片心意,夫人早點歇息吧。」他說完就腳底生風溜了。

不一會兒他手下一個侍衛過來說:「夫人,大人讓屬下把剩下的飯菜處理了。」

我點點頭,隨口問道:「還沒怎麼動,你們要不要嘗嘗?」

「不了吧,多謝夫人好意。」

「那你們是要把我辛辛苦苦做的飯丟掉?」我假裝生氣。

「不是的夫人,」侍衛立馬回復,「是要給大人新養的愛寵。」

「他養寵物了?」也沒跟我說啊,難不成怕我不喜歡,「在哪兒?養了個什麼?」

「一直關在後院,是一條剛一月大的黑狗。」

「唔,叫什麼啊?改天我去看看。」

「回夫人,叫——面首。」

我:「……」

11

日子過得很滋潤,秦珩經過「一桌大餐」後,也覺得自己無福消受,他不找碴了,我倆相處起來也順暢多了。

一晃幾個月,秦珩對我的猜忌也慢慢少了,偶爾我們還會一起上山祈福,一起逛逛夜市。

很快到了冬天。

板栗燒雞我來啦!

烤紅薯我來啦!

「怎麼穿得這樣少?」秦珩頂著雪進了院子。

雖然有傘,但風吹著雪花還是落在了他黑色的大氅上。

站進屋檐下,我就一直盯著他看。

「怎,怎麼了?」他有點侷促。

「你的睫毛能接住雪花誒!」

「呵,」他耳朵泛紅接過彩蝶拿出來的鶴氅披上,「你不是想吃涮鍋子?我差人買了新鮮的肉,想吃什麼口味的?」

這裡王公貴族吃的東西都偏清淡,一方面肯定是養生,另一方面就是——皇帝王爺還有這些整天面聖的官員,總不好一開口都是「濃郁」的味道吧。

「我來張羅吧,讓你吃頓新鮮的!」

我帶著彩蝶去了小廚房,廚子是我聘的南方人,製作辛辣的食物很是拿手。

我便安排人把牛羊肉切了薄片,告訴廚子要做成微辣微麻的口味,畢竟秦珩一直吃得清淡,突然很辣受不了。

又做了涼皮扮成涼菜,最後再拿出之前儲備的烏梅和山楂粉,加上陳皮、桂花、甘草、冰糖,做成了酸梅湯,又差人埋在雪裡,過一會兒有冰碴了拿出來。

簡易版海底撈!

我愛火鍋!

菜端上來的時候,我清楚看見秦珩眼睛一亮,但等看清一鍋紅油的時候,又皺起了眉。

「偶爾吃一次嘛,不打緊。」說著我把肉放了進去。

一開始我夾什麼他吃什麼,後來吃得冒汗脫了件外衣繼續吃。

我吃飽了撐著腦袋側臉看他。

「慢點,我不跟你搶。」

反派也挺可愛的嘛。

原本世界裡我已經三十歲了,比他現在大,雖說主業是國企管理層,但私下裡很喜歡自己做美食。

不過以前都是自己吃,這次有人陪我了。

屋子裡暖烘烘的,火鍋的香味蓋過了香爐,熱氣騰起,我看他仰頭飲下一杯酸梅湯,忽然覺得心臟缺失大的一塊被塞滿了。

其實我覺得自己挺幸運的,雖然來到這裡人生地不熟,但這裡有很多人對我很好很好,有父親、有家,不像之前我做什麼都是一個人,一個人長大,一個人打拼。

有個家,是多幸運的事啊。

興許是我看久了,秦珩放下筷子,有點害羞地說:「真的很好吃。」

「喜歡吃我以後再給你做啊。」

說完我就呆住了。

以後嗎?

我以前從不覺得我跟一個男性會有以後。

我以為婚姻只是一種經濟關係,而人性善變,婚姻的經營又太費時間,不如多掙點錢呢。

可我剛才不經大腦吐出那樣一句……

「怎麼了?不舒服?」秦珩邊擦手邊走過來。

我搖搖頭,「聽說金山寺的綠梅開了,過些日子要不要去看看?」

他舒了口氣,「路遠地滑,若是喜歡,我差人送棵小的栽到花盆裡,你在屋裡看。」

我看著他的臉,忽然有點恍惚。

從什麼時候起,我們的相處這樣自然了?

12

臨近過年的時候大雪封山,說好的綠梅也不見了蹤影。

「明年還會有的。」秦珩安慰我。

我撇撇嘴,「我沒為這個煩心,就是連日大雪,路都不好走,今年貧苦人家的日子不好過啊。」

倒不是我多愁善感,而是早晨我去看了看後門種的紅梅,聽底下人說比院子裡的好看。

賞了一會兒正要回來呢,就看見一位賣炭老翁拉著重重一車炭走了過來。

都不用行進,這滿載黑炭的車,只是放在那兒,便已經陷進雪裡一大截了,可那個皮膚乾枯黝黑的老人,還要拉著它走很遠很遠。

因為這種便宜的碳,富貴人家是不要的,煙太大了。

看著那張黑臉上亮晶晶的眼睛,我腦海中忽然跳出兩句刻在骨子裡的詩——可憐身上衣正單,心憂炭賤願天寒。

最後我差人留下了那車碳,又送到了城外孤苦人家。

「我已經命人搭建粥棚,分派糧食和炭火了。」秦珩拍拍我的手。

「對了,」他捏了捏我的手指,「七皇子府中要辦賞梅宴,收到請柬了?」

「我不去。」連想都不想我立馬回絕。

「為何?我卻是想去,聽說他府中的梅花是京都一絕,夫人陪我一同赴宴吧。」

這是還不信我啊?

不過要是我,應該也不會這麼快就相信了,於是點點頭,「那我就勉強去一下吧。」

「那邊麻煩夫人了。」他喉嚨里滾著笑,好像很滿意我的反應。

去李衍府中時,正是梅花開得正好的時候。

隔著院牆都聞到了花香。

我正跟彩蝶說笑,一扭頭就看見秦珩冷著張臉,跟欠他二百萬似的。

「你又怎麼了?」我扯了扯他的袖子。

他抬手想扯開我手中的衣角,但人多眼雜又放了下去,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回了句:「夫人倒是開心。」

「那我該開心呢?還是不開心呢?」我假裝聽不懂。

「哼。」他也不看我,抬腳就走。

「哎喲……」我假裝不注意撲到彩蝶身上。

「怎麼了?」秦珩立馬走回來摻著我胳膊。

我嬌俏地瞪他一眼,「你說呢?步子邁得那樣大,那你自己進去好啦,我這就回府!」

轉身要走,手卻被拉住了。

高冷大反派終於露出了點笑,搖搖我的胳膊,「好夫人,是為夫錯了,我們一同進去可好?」

我撇嘴瞪他一眼不回話。

見他皺眉不知所措,才笑著說:「那回家你得烹茶給我喝!」

他露出一副「我以為什麼大事呢」的表情,溫柔地牽著我的手走進去。

剛進門就遇到了趕來迎客的李衍。

「是沈家妹妹……不,是秦大人和秦夫人啊。」

嗯,這七皇子怎麼茶里茶氣的?

13

我點點頭,趕在秦珩發火之前把人拉走了。

果不其然,我餘光一瞥,他臉都綠了。

「好啦,我這不是沒理他嗎?而且你看他說話,茶里茶氣的,就是故意挑撥關係,你要是真的信了,可不就著了人家的道?」

秦珩低頭看我。

我眨眨大眼睛。

「哎呀,在我心中,還是夫君你更優秀!更迷人!更招人喜歡!更……」

「夠了!」秦珩耳朵漲紅,「快進去吧,不要耽擱了。」

這人還沒到幾個呢,耽擱啥啊,不就是臉皮薄嘛。

果然,沒談過戀愛的人,就是不經逗。

雖然我也沒談過,但我整天刷小視頻、看電視劇、看小說的,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嘛!

「笑什麼?」他侷促地看我一眼,又立馬端正地往前看去。

我也往前看著,笑嘻嘻回答道:「笑夫君可愛呀……」

「哪有,哪有形容男子用可愛的?」

嘖嘖嘖,要是把你那上揚的嘴角放下來,我可就真信了呢。

夸一句是夸,夸兩句也一樣,我一向不吝嗇讚美。

「反正就是可愛,沒人比你更可愛啦……」

說完心裡突然有一秒鐘羞恥。

畢竟原本也是三十歲的人了,雖說我心態年輕,下了班也是搞笑女,但這倒還是第一次這麼夸男人。

不過隨即我又安慰自己——可能是因為秦珩臉皮太薄了,逗起來比較好玩吧。

沒走多久,領路的婢女便要帶我去內院跟女眷說話,我便跟秦珩分開了。

臨走的時候飛吻了一下,嬌滴滴說了聲:「夫君記得想我喲。」

看著某人飛快逃離的背影,要不是有外人在場,我絕對笑出聲!

之前公司里來的小姑娘說得沒錯——男人真有趣!

不過這高興沒維持多久,剛進屋,溫拂跟幾個女人便站起來迎我。

這個姐姐,那個妹妹的,一個個問好。

「沈姐姐還沒來,我就跟溫姐姐說了,這從小習武的,就是跟我們不一樣,這精神氣派,可是全京都找不出第二個了呢。」

說話的是孫家嫡子的正妻,去年嫁過去的,之前在閨中的時候便喜歡騎馬,跟京都其他少女比起來,馬術自然高出去不少,但自從原主回了京都,就拿不出手了。

之前就愛明里暗裡擠對人,偏偏原主沒什麼心眼,還真當別人誇她呢。

演戲嘛,我就沒怕過!

於是立馬附和大家笑,邊笑邊說:「只是跟家父學了些強身健體的皮毛,拿不出手的,女人家的能有什麼派頭?那還不都是男人家在外面拼回來的?我父親在邊疆為陛下盡忠,夫君在朝中為陛下分憂,厲害的是他們。」

呵呵,是不是不拼爹拼家世拼老公,就把別人當傻子啊!

話畢,稍微尷尬了那麼三四秒,溫拂立馬另起話題,聊起了梅花跟雪景,其他人也跟著附和。

哼,我看這夫妻倆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都喜歡穩坐釣魚台,坐收漁翁之利啊。

想得美!

好在之後吃飯的時候還算順利,又賞了賞梅,還算舒心,我也不主動找麻煩。

可就在宴會快結束的時候,忽然一個端茶的婢女將茶水撒在了我身上。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沒事兒,起來吧。」看來是有人要唱戲了啊。

這在場的沒多少人,加起來八百個心眼子!

「這天寒地凍的,別受了寒。我看妹妹跟我的身形也差不多,巧翠,你領著秦夫人,去換一身我新做的衣裳。」

我朝溫拂行了個禮,「那便謝過姐姐了。」

果真,這地方越走越偏,我還要在背後假裝什麼也不知道。

「要走這樣遠嗎?」

「夫人,前面就快到了。」

又走了一會兒,巧翠忽然尿急,便讓我先等會兒。

我這樣善解人意,自然允許了。

「沈妹妹。」

身後傳來那渣男的聲音時,我眼前一亮。

魚上鉤了!

14

眼看李衍就要撲過來了,我立馬往後撤了一步。

「七王爺。」

「免禮,你我何至如此生分?」

說得我好像跟他很熟一樣,

我垂下眼皮,暗暗打量周圍。

但看了半天也不知道秦珩到底來沒來。

按說他要是疑心的話,應該盯著李衍一舉一動才對。

不管啦,反正不管人來沒來,我的戲得做足了。

於是歉意地笑了笑,「剛帶我來的那婢女肚子不舒服,我不認路,等王爺沒事先走就好了,我一會兒還要去更衣。」

「不打緊。」李衍笑得那叫一個陽光青年,「總歸閒來無事,也很久沒見沈妹妹了,不如一同賞賞雪?」

「這……不好吧?我已嫁做人婦,被人看到恐生事端,王爺要賞雪便自己去吧。」說著就要走。

卻不承想這李衍真是勢在必得,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王爺這是作甚?」我惱怒地盯著他的手。

而他不僅不鬆開,反而把我的手放在了自己胸口處,「沈妹妹,自從你成親後,我便茶飯不思,人都消瘦了許多,我知道你已經嫁人了,我們再無可能,可我是皇子,父皇怕我擁兵自重,當初……當初我在御書房前跪了一天一夜,父皇都不願意把你許給我,我真的……」

呵呵。

不得不說,這天家出戲精啊,嘖嘖嘖,這演技。

可惜啊,藉口太拙劣,眼神里算計太多。

但凡他沒把「我」當傻子,也該好好琢磨琢磨自己的話。

簡直聽不下去!

我也不往回抽手了,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心裡有我?」

「嗯。」他看著我的表情似乎在揣摩我的心境。

「求而不得?」

他拼命點頭。

「行。」我咂咂嘴,「那下輩子吧,下輩子你再生得好看一點,興許我就動心了。」

李衍似乎品了好一會兒才明白,輕輕吐出一個,「哈?」

我趁他不注意把手抽回來,慢慢按著手腕。

怕他再抓我,於是回過神走開兩步遠。

正要開口,便看見右前方牆角處有隻手縮了回去。

這下人可來齊了。

我咳了兩聲,便要開始我的表演了。

「我之前的確對王爺有過好感——」拉著長音看向牆角,那影子上下浮動,看起來心情不大平穩。

「可那也是之前了,自從我夫君將我從水裡救出來,這顆心也早就到了他那裡。

「如今您跟我聊這些,我並不覺得是為我好,萬一我還有一點點行不端坐不正,那之後我在夫君那裡該如何自處?

「打小父親就教導我要專一,我也一直嚮往父親對母親那樣的感情,王爺這番話我就當沒聽見了,王爺保重,我先走了。」

說完順著原路往回走。

剛走到花園假山那裡,便看見了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秦珩。

那相反方向那邊的人影是誰?

15

「夫君?」

「夫人的衣裳沒換?」

我看他說話時眉眼帶笑,嘴角止不住上揚,甚至要不是我在場都要笑出聲的樣子。

看來是聽見了。

於是裝作煩躁的樣子,「沒什麼,我身體好,不會輕易生病,我們回家好嗎?我有些累了。」

「好。」秦珩用從來沒有過的溫柔回答我。

渾身汗毛都立起來了怎麼回事?

「夫人還有哪裡不適?」他笑眯眯的,好像憋著什麼壞一樣。

我咽了口唾沫,「要不……你說話正常點?」

那臉瞬間就垮下來了,盯著我看了好幾秒才收回去,轉過身跟我面向同一個方向,傲嬌地伸出一隻手讓我牽著。

我握了一把,搖搖頭說:「你手涼,我這剛焐熱乎,我就不拉著你了。」

說完抬腳就走。

一路上秦珩也沒說幾句話,我尋思著是累了,也沒開口打擾他休息。

可他為啥老眯眼看我?

我摸了摸臉,也沒有髒東西啊。

直到下車,他先下去,朝我伸出一隻手。

以前他也從未這般貼心啊,都是彩蝶來摻我的,有點害怕他虛晃一槍讓我摔雪裡。

秦珩見我沒伸手,便好像很不情願一樣說了一句:「手已經熱了。」

是因為我剛說他手涼?

這一生好強的華夏男人啊!

我也不是不識趣,便依著他下了車,還沒進府呢,他又停下問我:「夜市快開了,要不要去逛逛?」

「好呀好呀!」我這都好久沒出門啦。

我今天也沒打扮得多複雜,可以直接去逛街,秦珩還說想散散步,便沒駕車直接去了。

沒有污染的空氣,只有在小時候才見過的星空,一閃一閃的星星多如牛毛。

有錢又有閒,這不就是我理想的退休生活嘛!

「夫人喜歡星空?」

我聞聲扭頭,秦珩正仰著頭看天上,優越的下頜線下是純白色披風的毛領子,襯得人矜貴又仙氣滿滿。

「誰不喜歡美的東西啊,你不喜歡?」我故意調侃他。

可他神色嚴肅地盯著我說:「喜歡。」

嗯,我倆說的是一個東西吧?

但我也沒思考多久,夜市就到了。

冬日裡農閒,尤其是達官顯貴或者公子哥們這時候更喜歡熱鬧,於是宵禁的時間也延長了些。

一串串小燈籠從長街這頭延伸到那頭,仿若一條通往銀河的路,集市上多是賣紅薯栗子的,還有些家常小吃都不貴,掀開蓋子熱氣就冒了出來,勾著人想嘗一口。

秦珩本來就是個話少的,以前陰陽怪氣還多說幾句,如今關係好了,話就少了。

整晚上就聽見我自己說——「我要那個。」「我要這個。」「我想吃那個。」「我們去看看那是什麼?」

……

他臉上一直掛著笑,好像我就算說自己要星星都會摘給我一樣。

可能他之前誤會我了,愧疚?

「秦珩……」

「夫人。」他突然打斷我。

我興沖沖把眼睛從那透明的糕點上收回來,「怎麼了?」

他低頭看我,眼神像春日的白雪化水。

「我很喜歡現在的日子。」

「啊……」我疑惑怎麼就抒情了?但也不好讓人下頭,於是又趕忙接了一句,「嘿嘿,挺好的。」

秦珩:「……」

16

俗話說,一步錯,步步錯。

我以前不明白,現在明白了個徹底!

如果說秦珩在夜市上忽然文青似的抒情我不明白,那這都快到家了,他在小巷子裡親我可就……

「你,你幹嗎?」我驚恐地捂著自己的臉。

說話就說話,動什麼嘴?

秦珩嘴角抽動,「夫人的反應,似乎很不高興?」

「我當然不……」話到嘴邊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不是不高興。」

「那是?」

「是,是感情要培養的啊!咱倆剛和解不久,先婚後愛的,你這也太快了!」

秦珩這種古人一時接受不了什麼叫「先婚後愛」,琢磨了好一會兒。

「有這種說法?」

我挺了挺胸脯,硬氣道:「那必須有!你看,兩個人沒有感情,婚前沒見過幾次就在一起,除了一紙婚書,跟陌生人有什麼區別?」

「可是別人家……」

我立馬打斷他,「別人家都是裝的!」

「裝,裝的?」秦珩露出好奇寶寶的求知慾。

勾著他的肩膀,我篤定地說:「當然!」

可心裡卻是慌得不行。

我怎麼知道別的女人怎麼想?還是古代的!

但我不能慌,最起碼我比秦珩還多看過幾本小說呢,也曾經用自己的知識儲備幫閨蜜勸和。

不過眼看再說下去也該露餡了,於是我話頭一轉,搭在他肩上的手放了下來,冷笑一聲。

「你不會是不相信我吧?」

「不,沒有,我沒不信你。」說著挽起我的手,「回家吧夫人,你手都涼了,也不跟為夫說一聲。」

看,當男人心虛的時候,他會自己轉移話題。

我挑眉道:「想牽我的手,可以直說。」

留給我一片沉默和漲紅的兩頰。

回了家洗漱更衣,我剛坐到床上就看著秦珩自己抱著被子進來了。

「作甚?」

「睡覺。」他眼睛亮亮的,跟剛才的疑惑完全不同,好像想明白了什麼一樣。

「所以?」

「來找夫人就寢啊。」他回答得那叫一個理所當然。

我思考了一下,「單純睡覺?」

這廝竟嬌羞一笑,「夫人想不單純,也……可以。」

我不是!

我沒有!

17

秦珩很有內涵地笑了幾秒,轉頭走到硬榻邊上。

「你……」

「夫人不必心疼。」他把被子放在硬榻上。

「不是,我是說——你晚上不打鼾吧?」

秦珩:「睡吧。」

「哦,不打就好,我也不打,那你放心,其實你打也沒關……」

「睡吧,睡吧。」

明明來蹭我房間的是他,怎麼還逼我睡覺?

我這逆反心理一上來,讓我睡還真睡不著了。

「夫君。」

「嗯?」

「我睡不著。」

他悶笑一聲,「要我給你念書嗎?」

我想都沒想就拒絕了,好傢夥,那不得做噩夢啊!

「你陪我聊聊天吧。」

他沉默了一會兒,「夫人想聊什麼?」

「隨便,說點什麼就行。」

「那,夫人可有閨名?」

我想了想,原主和我同名同姓,我打小一個人長大,原主雖說有個爹但怎麼說也是個粗漢子,沒這麼講究。

「念念算嗎?」

「那以後我便叫夫人念念可好?」

我沒什麼異議,「隨你。」

說完我翻了個身,打了個哈欠。

「念念困了?」

「嗯……」

迷糊中,我好像聽秦珩道了聲晚安。

晚上睡得特好,第二天精神頭也足,我起床的時候秦珩已經去上朝了。

彩蝶進來服侍我更衣的時候,滿臉興奮,我以為是有瓜可以吃,就問了一句。

「夫人!」彩蝶的眼睛亮得驚人,「看來大人是真的把您放心上了呢。」

「啥?」怎麼每個字我都聽得懂,組合在一起好像就不是中國話了。

「夫人您沒看見,大人早晨去上朝,專門出去換的衣裳,就怕一群人進來服侍吵醒您。」彩蝶越說越興奮,「奴婢以為您也起了,便進來服侍,正看見大人擺手讓我們出去,還回頭看您一眼,那眼神哦,簡直能膩死人!」

「夫人,大人一定很愛您,但不好意思說呢。」

是我瘋了,還是這個世界瘋了?

不對不對,一定是我沒睡醒。

「彩蝶啊。」我按住她的手,「我還有點困,再睡一會兒,你們都出去。」

說完拆了剛系好的衣裳就埋進了被窩裡。

這一覺就沒那麼好了,昏昏沉沉、半夢半醒的,好像睡著了,但又沒完全睡著。

期間好像聽見彩蝶叫了我好幾回,但就是醒不過來。

隱約間,我好像看見了我自己。

穿著紅色連衣裙,戴著墨鏡,踩著恨天高。

但我對面這個男人是誰?

他怎麼還親我了!?

臭流氓!

「念念……」

「念念?」

我悠悠轉醒。

一睜眼就看見了坐在我床邊的秦珩,燭台已經燃上了,一簇火苗倒映在他臉上,微微搖曳。

「秦珩?」我好像有點分不清夢境與真實了。

似乎聽見我叫他名字很不適應,隔了兩秒他才握住我的手,「彩蝶說,你一天沒吃東西,剛才我又見你夢魘了,怎麼?是哪裡不舒服?」

他扭頭就要傳大夫,我反握住他的手搖搖頭。

「秦珩。」

「我在。」

我側躺在床上,上半身微微起來一些,看著這個本應該與我毫無瓜葛,本應該只當成「金主」的古代男人。

他正耐心等我開口說話,微微蹙起的眉頭是因為關心我。

他的手還算熱,但衣裳很涼,應該是剛回家就過來了。

彩蝶說——秦珩愛我。

可是我沒經歷過,我不太懂什麼叫喜歡,什麼叫愛,被父母拋棄的我,連親情都懷疑,更別說什麼愛情了。

可是,我細想這些天他的言行。

我向來不是個喜歡猜測的人,能實踐的絕不浪費心神。

「秦珩。」

「嗯,我在聽。」

「你是不是真的喜歡上我了?」

18

秦珩愣了很長一會兒,晃了晃神才說。

「好像,是的。」

我噌地一下就爬了起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麼叫好像是?大男人家家的,婆婆媽媽。」

秦珩:「……」

說完我也很後悔,但這不是話到嘴邊了嘛。

這說也說了,我見秦珩眼神不太對,以為他生氣了,便扯了扯他的衣袖。

「你生氣啦?」

他按住我的手,「沒有,只是我,我並不確定什麼是喜歡,只是覺得見你開心,不見你時知道你在家裡等我也開心,看你鬧開心,看你安靜睡覺也開心。」

我的臉開始發燙。

但秦珩這次沒有取笑我,神情依舊嚴肅誠摯。

「一開始跟你鬥嘴,覺得你跟我印象中並不一樣,但不討厭。我自認看人很準,卻看不透你下一步想做什麼,」說到這裡秦珩笑了笑,「有時候會莫名走神,會去想你在做什麼呢?這句話若是你又該如何應答?」

「我自幼喪父,母親改嫁後不要我了,我一直以為親情尚且如此,又何況兩個沒有血緣關係的人?人心易變,我不敢賭。」

他用力握住我的手,「可是,我遇見了你。」

「念念,我並不懂什麼叫喜歡。」

「但我聽旁人說起過——喜歡便是念時歡喜。」

「那我想,我是喜歡你的,念念。」

那雙總是讓人看不透的眼睛裡,盛滿了真誠和坦蕩。

我一路摸爬滾打長大,從未見過別人用這麼幹淨的眼神看我。

下意識想拒絕。

但嘴像是被上了枷鎖一樣,說不出拒絕的話。

他的經歷跟我如此相似,但我倆卻長成了兩個相反的性子,然後我像做夢一樣穿越時空,與他相遇。

我不信佛,但這一刻我真的很難不相信。

「我……」

他似乎看出我的為難,也怕我說假話哄他,便傾過身子抱著我。

「我們以前並不認識,兩個陌生的人,怎麼會因為一紙婚書便情投意合呢?」

「念念,你不必為難,我給你時間,我們有的是時間。」

聽完,我動了動肩膀。

「我餓了。」聽這些怪難為情的。

他失笑放開我,點了我的眉心一下,「你啊……」

我揉著自己眉間,「那你既然喜歡我,是不是你的錢都是我的了?」

「……」

「啊,我的意思是,我的還是我的。」我笑嘻嘻看著他。

秦珩沒說什麼,轉身離開。

我舒了口氣,四仰八叉倒在床上。

這樣才對,剛才好彆扭。

我這個人啊,從來都很排斥這種新變化的,很牴觸……

但,我摸著心口——為什麼感覺空落落的?

「夫人?」

「進來。」

彩蝶拿著個比她還寬的木頭盒子進來了。

「怎麼了?」

「夫人這是大人給您的,宮裡有人來宣旨,他脫不開身。」

我接過來打開一看。

一盒子地契、房契,還有存在各處錢莊的黃金……

我吞了口唾沫。

彩蝶識字不多,但那契約上的印章也是認識的,磕磕巴巴說了句:「大人說,剩下的讓人,讓人整理了送來……」

這……

這是逼我就範啊!

這幾天秦珩給我留了時間,除了早晚一起吃飯,並不打擾我。

他想讓我自己想清楚。

老話說得沒錯,拿人手短。

可是到手的錢還是不可能還回去的,況且我發現我不反感秦珩這個人。

「念念在想什麼?」

我回過神,笑著接過他的披風遞給彩蝶。

「沒什麼,就是忽然想學畫畫了。」

秦珩眼睛一亮,「若是真的想學,那我可以教念念。」

說著,他牽起我的手往書桌走去。

我看著握在一起的兩隻手——確實不反感。

見我沒拒絕,秦珩緊張的手臂肌肉這才鬆弛下來。

秦珩派人準備筆墨,並讓人送了幾幅他畫的畫來。

全都是景物的,一個人像都沒有。

我打趣他是不是畫不好人。

他從背後環住我的腰,趴在我耳邊呢喃:「只畫念念,好不好?」

很像在畫餅,但我的心跳為什麼這麼快?

「畫畫吧,畫畫。」我先走到桌子旁邊。

他從一側指揮我,偶爾握著我的手教我勾線。

畫了一半,我覺得脖子有些累了,正要放筆,就聽見屋外傳來雨落的聲音。

「好像下雨了?」我扭頭看他。

「念念想賞雨嗎?」

「嗯嗯!」我用力點頭。

穿了衣裳出門看了才知道,是雨夾雪。

我把手伸出去,剛接到幾滴,秦珩就把我的手拉回來,拿帕子給我擦掉了。

「真沒情趣……」

他低頭擦拭,「是怕你生病。」

「哦。」

我看著他低頭為我擦手,長長的睫毛上沾了幾片吹進屋檐的雪花,細挺的鼻梁往下看,鼻尖微微泛紅,為他冷峻的長相平添一絲可愛。

「念念在看什麼?」他戲謔地看著我。

我猛地扭過頭去看雪,「誰讓你擦得那麼慢!」

「是,下次我快一點。」

這態度簡直跟他之前對我是兩副面孔!

果真,戀愛的酸臭味誰沾上都一樣。

我忽然想到,他之前那麼對我,讓我小心翼翼,那樣惶恐。

我可不能這麼簡單就被他拿下!

19

除夕這天很快就到了。

我來這個世界竟然才半年。

興許是整天想著怎麼活命,所以覺得日子過得慢吧。

聽秦珩說今晚有煙花!

本來是很開心的,可我竟然大早上的來了大姨媽。

「念念,現在怎麼樣?還疼不疼?」秦珩把我喝剩下的紅糖姜水遞給彩蝶,關切道。

我虛弱地搖搖頭,一個字也不想說。

沉了一會兒才開口,虛聲道:「難受,我睡一會兒,睡會兒……就不疼了……」

以前也是這樣的,雖然也會吃藥,但一忙就忘了,總是疼的時候才想起來,每次都最少疼個半小時藥才生效。

秦珩讓所有人退下,脫了衣裳鑽進被窩。

我睜大眼睛,「你幹嗎?」

他的表情變化不大,一直皺著眉。

「我幫你揉揉肚子,你安心睡覺。」

不知道是太累了,還是他說話太真誠,我繃起來的那根弦就慢慢鬆了下去。

等我再醒來的時候,是在一片黑暗裡。

「秦珩?

「夫君?

「彩蝶,把蠟燭點上。」

沒有人回答我。

我心裡咯噔一下,不是又穿越了吧?

這是什麼?

末日劇本?

「你是誰?!」一個女聲從背後響起,嚇得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回過頭去,一個女人穿著紅裙,撥開黑暗向我走來。

越走越近……

在能看清她的臉的時候,我倆同時驚呼:「你是誰?!」

眼前這個人……是我。

又或者說,是我的身體。

沉默了幾分鐘,我倆心中都有了猜測。

「你穿到了我身體裡?」

她傲嬌地抬著下巴,「你不也一樣?」

看見她這副樣子,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幽幽道:「你不會就這個鬼態度上班吧?」

「你呢?」她避而不答,「不會快死在秦珩那傢伙手裡了吧?」

「真不好意思。」我也不屑地笑了,「他已經愛上我了。」

「愛,愛上……」她咽了口唾沫,「不好意思,你明白什麼叫『愛上我』了嗎?」

我:「……」

「姐妹,你快跟我說說,你怎麼把他拿下的?太牛了!快傳授點經驗。」她熱絡地挽起了我的胳膊。

就,挺突然的。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我把從穿到她身上,到做局破局,再到後來秦珩給我告白都講了一遍。

她若有所思道:「嗯,也就是說,你也不知道他怎麼動心的?」

我咂咂嘴,「興許是我的人格魅力吧。」

……

我又問了她一些問題,了解到她很喜歡我的好朋友,兩個人現在的關係也很好。

她很喜歡現代社會,也像我一樣做出了很多改變。

比如:她怒懟了一個之前一直看不慣我但又不能把我開了的領導,還把領導出軌的事情告訴了她老公,後來她老公來公司鬧,畢竟是正經單位,就把女領導開了。

大快人心啊!

現在她換了份工作——美食評議員。

輾轉世界各地品嘗美食,還有錢拿。

她出身名門,什麼好東西都見過,我也不奇怪。

只是,我很想知道她為什麼害秦珩。

看她的性格,並不像那種貪生怕死或者戀愛腦的女人。

我只是接收到了她做了哪些事情的記憶,並不知道她做這些事情的動機。

於是問道:「所以,你還喜歡李衍嗎?」

「嗐。」她又像是苦澀,又像是自嘲似的笑了笑,「可別提了,晦氣死了。」

「你知道嗎,我很喜歡你們這個時代。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不想結婚就不結婚,我想去哪裡玩就去哪裡,沒有人對我指手畫腳,在我耳朵邊念叨什么女子必須如何如何……」

「至於……李衍,誰不成熟的時候沒對渣男動過心啊。」她看著眼前無盡的黑暗,搖了搖頭,「你應該像我能看到你的記憶一樣,你也能看到我的吧?」

「沒錯,我看得到。只是有些記憶模糊不清,但大體的脈絡還是清晰的。」

她走出去兩步,高跟鞋踩在布滿黑霧的路面上,噠噠作響。

「我從來沒想害秦珩。

「他是難得一見的賢臣,我雖然不喜歡他,但我知道以他的才情,無論在哪個時代,都能活得很好,國家有這樣的人才,也是好事。

「更何況,他們輔佐皇帝把江山治理好了,父親那邊也更安全,我怎麼也不至於討厭他。」

「但是你做了很多傷害他的事。」我眯眼看她。

明明是同樣的容貌,我倆的氣場卻全然不同,她心思沒我多,更單純熱烈些。

這也是我沒有直接質問的原因,直覺告訴我,眼前這個人不是壞人。

她扯了下嘴角,苦笑道:「抱歉,那並非我的本意。」

「當初沒能嫁給李衍,我並不想嫁給旁人,想著以後像父親一樣戍守邊關,又或者若是武力值不夠,去闖蕩江湖,開間茶舍也是好的。李衍許諾讓我做我想做的事。

「你知道嗎?其實我一開始動心,也是因為他跟我說他也嚮往自由,嚮往皇城外的天空。

「後來他許諾,我只要幫他拿到秦珩的布防圖,他就讓我做自己想做的事。那樣我就可以離開那裡,獲得自由了。」

對於李衍這些話,我確實有模糊的印象。

她轉過身,眼中含淚看著我,「後來的事你都知道了,真的很抱歉,我的本意是想在滿足自己私慾的情況下,保全別人。其實我知道秦珩或多或少會受到牽連,但當時我不知道這布防圖是絕密,害了他……說到底是我自私了。」

「其實我也會寬慰自己,人都是自私的,站在我的位置上,也很難做出利他而非利己的事。可是,我知道,錯了就是錯了。」

我倆都沉默下來。

眼前這個女人,她長得跟我一模一樣。

可惜她長在封建王朝,三綱五常不斷約束著人心,她要的東西只是自由。

但對於那樣一個時代,她的思想,她作為一個女人的思想,太過超前了。

終究是得不到的。

在我沉思的時候,她忽然開口了。

「其實你也很辛苦吧,尤其是好閨蜜結婚之後,也不好意思打擾人家,明明兩個人去做的事,又變成了一個人。你告訴自己,你一直都是一個人,這只是回歸了以前的生活。你寬慰自己,人生來孤獨,便要享受孤獨。

「可你心底是勸不動自己的。

「其實你們這個時代,也有不好的地方。

「沒有了皇帝,換上了資本家,女性的地位提高,但依舊受到法律和道德雙重的壓榨。我們那個時代,女子主動和離要入獄三年,你們有個冷靜期,其實也沒那麼公平吧。

「但我還是要感謝你。

「我們兩個長得一樣,或許也是緣分吧。你得到了愛情和陪伴,我得到了自由。

「我相信秦珩是真的喜歡你,才會像你說的那樣溫柔的,我也相信他會是個好夫君的。」

四目相對,我倆忽然都笑了起來。

我點頭贊同,「都說山水有相逢,但我們應該不會再見了,如果夢醒了我還是回到秦珩身邊,你還是美食家,那祝我們都活得盡興,不虛此行。」

「活得盡興,不虛此行。」她笑著重複一遍。

眼前的黑霧化開,她的身影變得模糊。

低頭看去,我的身體也在消散。

「秦珩……」我忽然不想讓他恐慌,讓他等待了。

如果還有機會……

20

「念念……」

「念念?」

我緩緩睜開眼。

秦珩一臉焦急地看著我,見我醒了,才鬆了口氣。

我一把將他抱住,竟覺得這一覺像是隔了很久很久。

「怎麼了?是做噩夢了嗎?」他輕拍我的後背。

我搖搖頭,想說點什麼,但一開口眼淚就流了下來。

秦珩手忙腳亂地給我擦去眼淚。

我也不說話,就靜靜看著他。

心臟逐漸被他帶來的溫暖填充著。

就在他又要開口詢問的時候,我猛地撲過去。

一個吻,落在他嘴角。

秦珩當場就愣住了。

半晌木訥的眼神才靈動起來。

「念,念念……」

「秦珩。」來這裡之後,我頭一次這樣溫柔坦然地笑,「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

一覺睡到了下午,下床收拾好,也到了晚飯的時間了。

我打算過了春節,就跟秦珩坦白一切。

他會相信的。

因為如果轉換角色,我會信他,我也有自信他會信我。

因為他是我在現代等了三十年,穿越了時空才遇到的愛人。而我是他經歷絕望,重活一次才遇到的妻子。

「我們一起包餃子吧!」

「好。」

我張羅彩蝶和秦珩的護衛一起參與,最近彩蝶跟那個叫阿虎的好像「暗流涌動」呢,我便安排他倆調餃子餡。

餃子要在煙花升起的時候下鍋。

我這邊倒是不著急,秦珩卻急了。

「那麼麻煩的國家大事,處理得誰也挑不出錯,一個小小的餃子就把秦大人難住啦?」我誇張道。

他無奈地看我一眼,繼續低頭跟餃子鬥爭,「我倒是覺得這比國家大事難多了。」

但他這人吧,越挫越勇,還立志要自己包一百個。

這該死的勝負欲啊。

幫他包完最後一個的時候,正要去洗手,便聽見煙花炸裂的聲音。

我趕忙拉著秦珩的手跑出去。

五彩斑斕的煙花點綴著天空。

一扭頭,秦珩目不轉睛地看著我。

「怎麼了?」

他握緊我的手,麵粉的摩擦感在手心傳遞。

「謝謝你,念念,謝謝你來到我身邊。」說著低頭吻我。

我閉上眼,耳邊是打更的聲音、煙花爆竹的聲音,還有風捲起積雪的聲音……

這一刻,眼前這個正在虔誠地吻我的人,讓我深刻感受到——有些東西不是來得越早越好,要恰到好處才好。

我沒有在二十歲年華正好的時候遇見他,可遇見他之後的每一刻,都是最好的年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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