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愛情 可惜,我暗戀的人,是我哥

可惜,我暗戀的人,是我哥

 
羅安挨打這天,是她哥哥山崗的生日。

羅安回家時,臉上頂著幾根手指印。時間已經晚了,飯菜擺上桌,大家都在等她,連山崗的女朋友何婉淑都來好一會兒了。

「怎麼才回來,今天你哥生日你忘了?」羅安爸爸有些不滿。

「沒事沒事。」山崗媽媽笑眯眯的,「小安,你去收拾一下,咱們等你開飯。」

「好的秋姨。」羅安縮著腦袋鑽進臥室。

羅安父女和山崗母子是重組家庭,今天是羅安的異姓哥哥山崗的28歲生日。上大學後他就再沒在家過過生日,這次羅安結婚,他特意休了年假回家幫忙,又正好趕上他生日,老兩口為他張羅了一桌。

老羅旁和山崗旁各有一個空位,羅安猶豫了一下,走過去坐在山崗旁邊,這樣的話,她被打的那半邊臉就不會被她爸瞧見了。山崗瞥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

「小安,向亮生怎麼沒來?」老羅問。向亮生是羅安的未婚夫,他們的婚期在十天後。

羅安低頭擺弄著碗筷:「哦,那個,他臨時有事來不了。」

老羅有些生氣:「我昨天還特意給他打電話說了,這小子真是……」

山崗輕聲打斷:「羅叔,我們吃飯吧。」

秋姨也忙附和:「對對,吃飯,菜都涼了。」

老羅不計較了,他清了清嗓音,端起酒杯:「今天是山崗28歲生日,我們一家人難得聚在一起,來,大家喝了這一杯,祝山崗生日快樂!」

山崗恭敬地碰了碰老羅的杯子,忙不迭地說:「謝謝羅叔。」

「好啦,大家吃菜吧。」秋姨熱情地說。她一邊給羅安、山崗夾菜,一邊招呼何婉淑,還要防著老羅趁她不注意往自己杯子添酒,忙得不亦樂乎。

飯後,山崗、何婉淑在客廳陪老羅喝茶,羅安和秋姨在廚房收拾。廚房的白熾燈不算亮,羅安不用擔心會被瞧到臉上的手指印。

秋姨裝了果盤端出去,何婉淑拉她坐下說話。何婉淑本就人美嘴甜,幾句話就把兩個老人哄得樂呵呵的。

聽著客廳里的陣陣笑聲,心情本就低落的羅安更加鬱悶,她拿著抹布機械地擦著碗盤,一面想著自己和向亮生的事。

她懷疑向亮生與他同事有貓膩,下午趁他洗澡偷偷翻看他的手機,結果被向亮生逮個正著,兩人大吵一架,他失手打了她一耳光。

山崗走了進來,在水龍頭前洗杯子。羅安略側了身體,將臉藏在陰影里。

山崗關了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看著水槽,說:「向亮生打你了?」

羅安一愣,隨即說:「沒有的事。」

山崗轉頭,盯住羅安的眼睛:「那是誰打的?」

「沒有誰,是過敏,我自己撓的。」羅安說,鎮定地將擦乾的碗碼進櫥櫃。

山崗還想說話,但何婉淑那張精緻的面孔出現在了廚房門口。

「你們兄妹聊什麼呢?」何婉淑嬌俏地笑著。

羅安擦著灶台的水跡,心裡有些打鼓,不知山崗會怎麼說。

「沒什麼。」山崗看看手錶,「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好。」何婉淑溫柔地挽住山崗的胳膊,一起出門。

何婉淑是羅安的閨蜜,自從去年春節和山崗開始交往以來,她時刻提防著他周圍所有的年輕女人,包括羅安在內。

羅安心裡有些好笑,這個何婉淑,也太神經過敏了。

 
 

 
羅安與山崗是初中同學,父母都離異。家長會上,老羅和秋姨認識了,兩人加了微信,本是為了溝通孩子的問題,沒想到一來二去,倒聊出了感情。

初一學年結束,倆大人跟倆小孩開了個會,說以後住同一個屋檐下,就是一家人了。山崗年長羅安一歲,以後山崗是哥哥,羅安是妹妹。

羅安不介意老爸再婚,她自己也挺喜歡秋姨的,只是大人這一鬧騰,在學校,她與山崗的關係就變得很微妙了。

本來只是純潔的同學關係,現在變成了說不清理還亂的哥哥妹妹的關係。這倒還罷了,關鍵班裡那些混小子特別喜歡拿這事開玩笑,動不動就是「山崗,你羅安妹妹來了」,「羅安,你山崗哥哥來了」。

這樣一來,羅安、山崗兩人就沒法正常相處了,像是為了向同學們力證自己的清白,兩人不僅不說話,上下學也從不會同路。這股子刻意營造的疏離,從學校延伸到家裡,除了同桌吃飯,他們鮮少同時出現在家裡的公共空間。

初中畢業,兩人去了不同的高中,都住校,周末才回。雖然再沒同學惡作劇地喊山崗哥哥、羅安妹妹,但兩人都處在笨拙的青春期,不知如何打通隔膜,就惰性地沿襲了他們都已經習慣的疏離的相處方式。何況各自忙於學習,除寒暑假外,他們在家難得碰面。

高中畢業,山崗考上了自己心儀的大學,去了一線城市北城,羅安高考期間痛經,發揮失常,只考上了本城一所普通大學。山崗一邊上學一邊做兼職,很少回家,羅安倒是每周都回家,但兩人真正碰面也就春節那幾天。

大學畢業,羅安聽從爸爸的建議,考進了體制,安安穩穩做著朝九晚六的工作。山崗進入IT行業,一年到頭996,但年薪是羅安的十幾倍。這時,兩人都已褪去少男少女的羞澀,漸漸生出了家人的默契。

工作後,羅安住家裡,自動承擔起照顧老人的責任。山崗則在經濟上付出,他定期給家裡寄錢,也時不時的給羅安發一個大紅包,讓她買衣服、買護膚品。兩人每周通一次電話,羅安匯報家裡情況,山崗談他的工作,談他在大城市的見聞。

但有一件事,他們從來不聊:各自的感情問題。好像他們之間有一道天然屏障,將各自的私人生活隔絕開來,誰都沒想過要翻越這屏障。

去年春節,山崗在家裡見到了向亮生和何婉淑,這才知道羅安有了男朋友。羅安也是後來聽何婉淑講,才知道山崗一直沒有女朋友,而且她追上了他,兩人在異地戀。

羅安的婚事,還是老羅打電話告訴山崗的。那晚,老人喝了點酒,有點傷感,絮叨囉嗦,山崗耐心地聽著,勸慰著。老羅說的許多話山崗後來都忘了,卻死死記住他的一句玩笑:肥水到底是落到外人家囉。

老羅對山崗一直很好,當親生兒子看,而且以他為傲,常在人前夸「我家山崗」。經這句玩笑,山崗模糊地猜出了老羅的心思,但不敢深究。羅安要結婚了,而他也有了何婉淑。想什麼呢。

於是,山崗回來了,參加羅安的婚禮。

 

 
洗澡回了房間,羅安無法入睡。下午和向亮生爭吵的場景,沒辦法從腦海踢出去。

向亮生到底有沒有問題?至少她還沒在他手機發現什麼,可是,他為何那麼激動?甚至動手打她。難道真的僅僅因為她偷看他手機生氣了……

廁所隱約傳來水聲,老人已經睡了,這個點洗澡的只能是山崗了。

洗澡?!

羅安從床上彈了起來,衝出臥室,篤篤地敲著廁所門。

門開了一條縫,山崗裸露的上身出現在羅安的視野里。

羅安眼睛看著地板:「我……我的衣服,忘在裡面了。」

「已經晾在陽台了。」山崗的聲音平靜無波。

「晾……晾了?」羅安有點懵。

「我繼續洗澡了。」山崗關了門。

羅安看著晾衣杆上自己的內衣褲,懊喪地直扯頭髮。她有洗澡時隨手洗淨內衣的習慣,但不是每次都記得帶出去晾,為此還挨過老爸的訓。

今晚肯定是走神了。羅安煩躁地在客廳沙發坐下。

山崗洗完出來了。他穿著寬鬆的短袖短褲,渾身散發著沐浴露的氣味,濕漉漉的頭髮泛著盈盈水光,亂糟糟的,看上去像個大男孩。

「你還跟從前一樣丟三落四啊。」他走到羅安跟前,笑笑。在他印象里,他好幾次在廁所撞見羅安濕噠噠的內衣,為了避免她尷尬,他都是悄悄晾了,不讓她知道自己發現了。

「我忘了。」羅安訥訥地說,有點心不在焉。

「小安,我們聊聊怎樣?」山崗說,拿出了兄長的架勢。

羅安看了他一眼,沒吭聲。

山崗去了廚房,再出來時手上拿著兩罐啤酒,他開了一罐,遞給羅安,自己在離羅安半米遠的位置坐下。這是他權衡過的恰到好處的距離。既顯出一個哥哥的親近,又能保持男女距離。

羅安知道他要問什麼,自己先開口了:「哥,你什麼時候接何婉淑去北城?她都在我跟前提過好幾次了。」

山崗笑笑:「她倒是心急。」

羅安聽出這話里有隱微的譏刺,忙說:「你們老異地也不是辦法,她現在天天擔心你被別的女人搶走了。」

山崗不自覺地摸摸下巴,很自戀地說:「也是,我一直都挺受歡迎的。」

羅安噗哧笑出了聲,在她面前,山崗從來都是一本正經的,鮮少看到這種時候。

「別提我的事。」山崗說,「說說你,你和向亮生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我們什麼事也沒有。」羅安很快地說,「不早了,我想睡了。」

她剛要站起,山崗強壯的手臂一把將她按坐回沙發,她還沒反應過來,山崗的身體已經靠過來,左手撥開她散在右面頰的頭髮。

羅安腦袋轟地一聲,渾身血液都凝固了。

山崗臉龐湊近,仔細查看羅安面頰上的手指印,他的氣息吹進她的頸窩。羅安大氣不敢出,似乎連呼吸都不會了。

「兔崽子,下手可真夠狠的!我明天找他去!」山崗咬牙切齒地說,緩了緩,他拍拍羅安的頭,「去睡吧,別擔心,有哥在呢。」

直到山崗臥室的門輕輕關上,羅安還是一動不動地坐著,她的心就如坐過山車,久久懸在空中。

她小心翼翼地吁出一口氣,生怕黑夜聽見她劇烈的心跳。

 
 

 
羅安整夜未睡,一大早聽見外面響動,就頂著黑眼圈出來了。

山崗正在門口換鞋,他一身運動裝束,戴著耳機,胳膊的肌肉和緊實的小腹,使他看起來有種熱騰騰的陽光感。他一直都有晨跑的習慣,這是他對抗高強度工作的減壓方式。

「哥,你去跑步?」羅安知道自己是明知故問,但又找不出別的話,更不願提昨晚的事。

山崗點點頭:「你再去睡會,今天周六。」

羅安回了房間。

一開始,她相信山崗真是去跑步的,但過了十點,不見他人回來,就開始心慌,撥打幾次他的電話,沒人接。挨到快12點,她和秋姨一起把午飯做好,還是不見他人影,秋姨讓她給他打電話。

電話撥通,但響了一聲就被掛了,跟著一條信息進來:「小安,我在派出所,你來接我,別告訴媽和羅叔。」

羅安跟老人扯了個謊,趕緊開車出來。

一路上,羅安心慌得不行,幾次差點闖了紅燈。她猜到了大致情形,山崗去找向亮生,兩人發生肢體衝突,鄰居報了警。但她不太敢想像後果,山崗有沒有受傷?會不會留下案底?向亮生會不會追著不放?

紅燈亮了,前面的車減速,羅安猛踩剎車,才沒有撞上去,她被自己剛才的念頭嚇住了:從頭到尾,她都沒想過向亮生的情況,她只在擔心山崗。

情況沒有羅安想得那麼嚴重。山崗嘴角破了,向亮生臉上有幾處瘀傷。警察已經調解過,羅安在幾份文件上簽了字,便領著兩個男人出了派出所。

山崗和羅安走在前,向亮生跟在後面,兄妹倆一起走向停在街邊的車。不過到了車前,又意識到哪不對,兩人有些尷尬,一同轉身,面對著向亮生。

「需要我送你嗎?」羅安對向亮生說,聲音很冷。她沒法原諒那一耳光。

向亮生兩手插在夾克口袋,舌頭頂著腮幫子,在嘴裡繞圈,他目光在山崗和羅安身上轉來轉去,似笑非笑,像看破了什麼秘密。

「喂,到底需不需要我送?」羅安又說了一遍,很不耐煩。

向亮生鼻孔朝天,冷笑:「羅安,看來你還真是個好妹妹,哥哥回來,就不要未婚夫了。」

「你什麼意思?」山崗朝向亮生抬抬下巴,問。

羅安的臉刷地紅了,攥車鑰匙的手微微發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神經病!」然後轉向山崗,「哥,咱們走。」

「你們站住!」向亮生被激怒,吼出了聲,「別想就這麼走掉!」

「你想怎麼樣?」山崗往前邁了一步,下意識地擋在羅安前面。

向亮生的目光越過山崗,看向羅安:「羅安,我就問一句,你是不是真的願意跟我結婚?」

羅安咬著下唇,不說話。

山崗看看她,再看看向亮生,忽然發現自己站的位置很尷尬,擋在他們中間,像個橫插進來的第三者。

「都這會兒了,你在說什麼瘋話?」羅安按捺住發抖的聲音,竭力讓這句反問顯出氣勢。

「是我發瘋還是你?你整天疑神疑鬼,懷疑我這懷疑我那,你自己心裡就沒鬼嗎?是,我知道你心裡崇拜你哥,你覺得他長得帥,能力強,工作好,又那麼有錢,我處處都比不上他,如果他要你,你肯定不願意跟我結婚是不……」

「我看你還是欠揍!」山崗提著拳頭上前,被羅安死死拽住,拖回車上。

羅安伏在方向盤上,渾身都在發顫,很冷似的。這樣子是沒法開車的,山崗輕聲說:「我來開吧。」

兩人換了位置,山崗從羅安手裡接過車鑰匙,鑰匙上全是熱乎乎的汗,他心裡微微晃了一下,像是無意間窺到了她的心事。那頁心事與他有關。

山崗開著車,不說話,思緒像夕陽下的潮汐,一浪接著一浪,打濕了海灘,打濕了他乾燥的心房,潮乎乎的,像車鑰匙上的汗。

「也許我是有點恐婚。」羅安輕咳了一聲,試圖理順自己雜亂的思緒,「我不該懷疑他,不該偷看他手機,是我的問題。」

山崗將車開到路邊,停下。他扭頭看著羅安,眼中流露出不容反駁的堅決:「不管什麼緣由,他都不能打你,小安,你明白不?」

「可是……」

「沒有可是!他現在能打你,以後也能。你讓我眼睜睜看著你跟這樣的男人一起生活,每天擔心你會不會挨打?你有沒有想過我的心情?」

這些話像自來水,水龍頭一開,嘩嘩流了出來,自然而然。說完以後,山崗才發覺自己的失態,但已經無法收回了。

兩人都不吭聲,羅安、還有山崗自己,都被這段不由自主的剖白給噎住了,他們需要時間來消化。

默然良久,山崗重新發動車子,同時一句話給羅安的婚事下了結論。

「這婚不能結。」他說。

 
 

 
回到家,老羅和秋姨早在客廳等著了,看他們的神情,準是已經知道了。

倆孩子進門,老人都站起身,迎了出來。秋姨上上下下看兒子,又去摸他的嘴角,「喲,都腫成這樣了,痛不痛啊,小安,快拿個冰袋來。」她拉著山崗在沙發坐下。

老羅嘆氣:「這事我們都知道了,向亮生的爸媽剛才打電話說了。」

秋姨垂下眼睛,面有愧色:「我是看著亮生這孩子長大的,性情挺溫和的呀,怎麼會出手打小安?」

向亮生是秋姨一個朋友的兒子,羅安與他,還是秋姨給牽的線。

老羅鼻子裡哼了一聲:「打都打了,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老兩口結婚十多年,今天是第一次拌嘴。

秋姨自知理虧,也不辯解。

羅安拿著冰袋進來,秋姨和老羅都站了起來。秋姨迎上來,摸羅安的臉:「小安,讓阿姨看看,向亮生打你哪了?你昨天回來怎麼不說?你放心,阿姨會為你做主的。」

羅安笑笑:「秋姨,我沒事,真的。」她把冰袋遞給山崗,又在他旁邊的桌角放了酒精棉球和創可貼,山崗開車時,她發現他的右手大拇指指甲裂了,滲著血。

山崗拿冰袋敷著紅腫的嘴角,齜著牙說:「羅叔,媽,小安這婚事退了吧。」

秋姨跳了起來,拎著一口氣說:「山崗,你在說什麼鬼話?結婚是多麼大的事,怎麼能說退婚就退婚?兩口子過日子,誰沒個磕磕絆絆?他們處了兩年,不一直挺好的嗎?我了解亮生那孩子,他在外面不會亂來的,而且請帖都發出去了,現在退婚,不是讓大家看我們笑話……」

「媽——」山崗不耐煩地大聲打斷,「你說的這些都不是重點好嗎?」

秋姨楞住:「那什麼是重點?」

「重點是向亮生打小安。」

「可是這件事是個誤會,說清楚不就行了……」秋姨的聲音低下去,她愧疚地看了羅安一眼。

山崗不理會他媽了,望向老羅:「羅叔,你怎麼想的?」

老羅手掌搓著膝蓋,神情複雜。向亮生竟敢打他女兒,如果他在跟前,他肯定一拳將他打進醫院,但是,退婚畢竟是件大事,必須冷靜對待。

半晌,老羅看著羅安:「小安,你怎麼想的?你坐下來,我們好好談談,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們都支持你。」

羅安慢慢在山崗旁邊坐下,很糾結的樣子。這個城市,周圍的親朋好友,都是自己和父母要生活一輩子、打一輩子交道的人,自己不能心血來潮,鬧出笑話。她現在沒了主意,只是很後悔自己翻看向亮生手機,如果她不疑神疑鬼,就不會惹出這麼一連串的事。

秋姨覺得胸口發悶,她站了起來:「我得去躺會兒。」

老羅察覺妻子神色有異,連忙也起身,跟進了臥室。

客廳只剩兄妹倆了。

山崗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看著羅安:「你還在猶豫?」

羅安拿著酒精棉球,抬起山崗右手,沿著大拇指指縫輕輕擦拭,她笑著說:「你記不記得上兩次我為你清理傷口是什麼時候?」

山崗也笑:「初三和高二。」

初三,羅安經過操場,被飛來的足球砸到了頭,羅安哭著回到教室,山崗找到那人,跟他幹了一架,膝蓋磕破了。高二暑假有一晚,羅安從同學家回來被一個混混跟蹤騷擾,在巷子口,打籃球回家的山崗剛好撞見,他提著磚頭把那人追了很遠,但小腿也被劃拉了一條口子。

打架的事,沒哪個做孩子的願意大人知道,受不了那嘮叨。每回都是羅安買了酒精、藥、繃帶,悄悄去山崗房裡給他換藥。現在,山崗小腿還留著一道疤。

這兩件往事就像毛衣線頭,慢慢往外抽,就會發現過去很多年,他們兄妹並不像表面那麼疏離,許多豐富、生動的生活點滴縱橫交錯,氤氳在時光之中。

初高中的寒暑假,父母上班,大部分時間,都是他倆在家。沒有血緣關係的勾連,他們反倒比大部分親兄妹相處得和平,家務自動分工,一個做飯,一個洗碗,一個拖地,一個倒垃圾,等等。

做自己分內的事,客客氣氣保持距離,當時只是覺得這樣的相處省事,現在回頭看,那種客氣中也還漾著淡淡的暖意,為對方著想的善意。好多重組家庭不是為了一丁點利益就鬧得雞飛狗跳?

傷口已經清洗好了,羅安將創可貼輕柔地纏裹在山崗大拇指,她抿抿嘴說:「哥,你別怪秋姨,在她和我爸那個年代的人看來,可能真覺得一巴掌不算什麼。」

山崗手指動了動,鬆緊度剛好,他低頭看著手,隨口說:「說起來還真有意思,我活了28歲,就打過三回架,這三回都是因為你,奇怪不?」

羅安抬頭,兩人四目相望,似乎都被這個真相驚住了。

「山崗、小安你們快打120。」老羅在臥室高呼。

「怎麼回事?」羅安、山崗騰地從沙發站起來。

「你們媽媽暈倒了!」老羅嚷道。

 
 

 
營養液掛上後,羅安父女的心才慢慢定下來。山崗則有些慌亂,看著母親緊閉的雙目,在床前轉著圈,明顯的焦躁。最後他困惑地看著老羅:「羅叔,我媽怎麼會突然暈倒呢?在客廳那會兒,我看她好好的呀。」

老羅看了羅安一眼,小心地說:「也許是最近為籌備小安的婚事,過度勞累了。」

山崗仍然不解:「勞累也不應該暈倒啊,是不是……」

羅安輕聲打斷:「哥,秋姨已是上年紀的人了。」

這話說得奇怪,山崗還想追問,一個五十多歲的醫生帶著兩個護士走進來了。

老羅連忙站了起來,沖山崗說:「山崗,你去樓下買束花,一會你媽醒了看見准高興。」

山崗遲疑地看著醫生,老羅催他:「快去呀。」

山崗不得不走出病房,老羅在他身後將房門關上了,但他不知道,山崗走了幾步又折回來,耳朵貼著門。

「我們為病人做了全面檢查,她除了身體有些虛弱外,沒有發現癌細胞擴散的跡象,這是好事,以後只要堅持服藥、補充營養,保持心情愉悅,定期來醫院複查,其他也沒什麼了……」

羅安送醫生出病房,在門口發現蹲在地上的山崗,她拍拍他的肩,他抬起頭,滿臉的淚。

晚些時候,一家四口回到了家。秋姨回房躺著,老羅陪她。羅安在廚房做飯,山崗幫著洗菜切菜。

吃飯時,秋姨有些難為情,她看著羅安:「小安,婚禮只有幾天了,阿姨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羅安將粥碗推到秋姨面前,半是命令半是寵溺:「秋姨,你的任務就是好好吃飯,你不吃飯才是給我添麻煩呢。」

老羅也附和:「這是你最喜歡的魚肉豆腐粥,小安特意為你做的,你快嘗嘗。」

秋姨像個聽話的孩子,乖乖地喝了一口,沖羅安笑:「我最喜歡吃小安熬的粥。」

看見一旁的山崗發愣,她又嗔怪地說:「傻小子,拉著臉給誰看?你看我現在不好好的?快吃飯!」

山崗低頭喝粥,眼中籠罩著一層水光。下午從醫院回家到現在,他想了許多,意識到這麼多年,羅安父女對他媽媽的付出,尤其是治療乳腺癌的這三年。都是他們在陪著她,給她托底,幫她抗擊病魔。相反,他這個親生兒子,倒像個外人,連母親生病的事都不知道。

晚飯後,羅安知道山崗心情不好,主動提出出門散步,兩人沿著小區的石徑慢慢走著。

山崗雙手插在褲子口袋,一言不發。他心裡有個結,對沒人告訴他母親生病這事耿耿於懷,他知道不能責備任何人,家裡人瞞著他,也是不想他一個人在外地還操心家裡的事,影響工作,可是他沒法這麼輕鬆地原諒自己。

羅安讀懂了他的心思,她寬慰他:「哥,你下午也聽醫生說過了,阿姨恢復得很好。平時只要按時服藥,保持情緒穩定,定期複查,其他跟正常人沒什麼區別的。」

「阿姨不願意我們告訴你,是不想讓你操心,不過也因為阿姨病情還沒到那一步,手術、化療都很順利,沒出現什麼併發症,所以後來我也覺得不如不告訴你,畢竟你一個人在外地,什麼都不容易。而且,秋姨治病花的都是你寄的錢,因為治病不差錢,家裡才沒有什麼後顧之憂呢。」

「哥,我知道你有情緒,覺得這麼大的事,我們都瞞著你,以後不會了,以後家裡任何事我都絕不瞞你,行嗎?」

……

山崗在一蓬樹蔭下站定,轉身望著羅安,路燈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眼眸中閃著灼熱的光。

「小安,我媽生病這幾年,你一定累壞了。要不停跑醫院,還要上班。小安,哥哥謝謝你。」山崗的聲音低沉沙啞。

羅安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哥,都是一家人……」

她發現自己被山崗擁進了懷裡,他雙臂攬住她,略彎了腰,將頭輕抵在她的肩窩:「小安,謝謝你。」

羅安身體僵著,不敢動彈。

「小安……」山崗欲言又止,有心事的樣子,沙啞的聲音里透著隱微的抽噎。

這刻意壓抑的抽泣,讓羅安無比心疼,她伸出右手,輕撫他的後背,喃喃安慰著:「別傷心,秋姨沒事的,會好起來的……」

 
 

 
不遠處垃圾桶旁的陰影里,老羅呆呆地看著樹蔭下相擁的山崗和羅安,頭來回晃了幾下,確認自己沒出現幻覺。然後他轉身,嘚嘚跑進樓里,進了門,還在大口喘氣。

沙發上看電視的秋姨,疑惑地看著他:「老羅,你腦子短路了?叫你去扔垃圾,你幹嘛又拎回來了?」

老羅這才想起手裡的垃圾袋,他手指一松,垃圾袋掉地上,他一臉天從人願的神秘笑容,走到秋姨跟前,伏在她耳邊悄悄說了一通。

秋姨的眼睛慢慢睜大:「真的?」

老羅得意地一笑:「我就說肥水哪有落入外人家的道理,山崗,我養的這麼好的一個兒子,要是讓別人搶了去,我虧不虧……」

秋姨嚴肅打斷:「別說了!」

老羅故意唬著臉:「怎麼?你是覺得我女兒配不上你兒子?」

秋姨朝老羅扔了個抱枕:「我是那個意思嗎?小安的好我還能不知道?可現在是什麼節骨眼你看不見?」

這麼多年,羅安和山崗,一直是老羅的心事。初高中那會,他擔心他們成天待在一個屋檐下,會日久生情,早戀,影響學習,那幾年,他覺得自己後背都長了眼睛,成天提防他倆。所幸,倆孩子都規矩著,自動保持距離,一心撲在學習上,老羅懸著的心才慢慢落下來。

等羅安、山崗成年,都上了大學,看著花骨朵一樣的女兒,懂事、穩重、能力又強的山崗,老羅心裡的小算盤又開始滴溜溜轉,半夜睡不著就跟秋姨嘀咕,怎麼撮合他們。

可大學四年,山崗忙學習忙兼職,就春節回家待幾天,兩人一年都見不著幾面。要說平時電話聯繫,做大人的也只能暗示,不能明著要求。操心來操心去,老羅最後發現,都是他自個兒在瞎忙乎,倆孩子不上心,秋姨吧,從來都是一副順其自然的心態。

大學畢業後,山崗留在北城,年薪幾十萬,羅安在本城做個小小公務員,兩人的差距肉眼可見的拉開了。老羅有一種「眼睜睜看著煮熟的鴨子飛走了」的無力感,但也無可奈何。到羅安二十四五歲,還沒個男朋友,他又開始操心,在秋姨跟前嘮叨,秋姨這才給牽了向亮生這根線。

羅安始終是無可無不可的淡然,秋姨說要不處處看,羅安點頭。兩人漫不經心地約會了快兩年,自然而然就走到談婚論嫁的階段,老羅經常覺得自己的心,一會兒涼一會兒熱的,但除了接受現實,還能怎樣。

可是現在,羅安婚期都定了,兩人卻悄悄抱上了,這算哪門子事?

老羅頭大如斗。

 
 

 
第二天,向亮生母親押著他登門了,帶著大包小包的禮物,一看就知是來道歉的。

向母與秋姨是多年好友,向亮生失手打了羅安,她心裡本就過意不去,道歉也是誠意十足。向亮生在一旁小心翼翼站著,看起來也是真心認錯的樣子。

向母天上地下海地扯一通,活絡了氣氛,最後賠著笑說:「亮生打了小安,肯定不對,後來山崗教訓亮生,也是應該的,老羅、阿秋,你看,這事咱們是不是就翻篇了,婚禮還有許多事要忙呢。」

老羅和秋姨看看向亮生臉上的傷,又互相對視,五味雜陳。如果僅僅是打架的事,倒還簡單了,老人出面做和事佬,讓向亮生寫保證書,這個婚也不是不能結。

可現在,情況突然變得很複雜,他們多一個字都不敢說了。

秋姨乾巴巴笑著:「結婚畢竟是兒女們的終身大事,這個我們還得再問問小安的意見,你們先坐一會,喝點茶,小安快回來了。」

自己的誠意就這麼被敷衍了,向母有些不悅:「小安是個明事理的好孩子,我們做父母的也舍了臉面來道歉,想來她該不會過分吧。」

老羅和秋姨你看我,我看你,僵硬地笑著,感覺腮幫子都要抽筋了。

防盜門打開了,羅安和山崗一前一後走進來。除了向母,所有人都愣住。向亮生臉上賠罪的神情刷地不見了,換上了嫉妒、憎恨。

向母拉著羅安,噓寒問暖,又跟山崗打招呼,全然是自家人的熱絡。

秋姨咽了口唾沫,有點心虛地問:「小安、山崗,你倆怎麼在一塊?」

山崗神情泰然,好像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我出去見朋友,看時間差不多,就去小安單位接她一塊回家。」

向母笑著對羅安說:「我們正和你爸你姨商量婚禮的事呢,小安,你有什麼要求儘管提。」

羅安低頭不語。這幾天一連串的事,她的心緒很亂,都沒來得及整理。

山崗上前一步,和羅安站在一起:「向姨,我和羅叔本來準備明天去您家的,既然您來了,我們就在我家說吧。小安的婚事恐怕得取消了。」

所有人臉上都掛著驚愕。

向母結結巴巴:「結婚是小安和亮生兩人的事,你雖是她哥,可是……」

山崗冷靜打斷:「向亮生打小安。」

「是是,亮生知道錯了,我們今天來就是為這事道歉……」

「誰敢保證向亮生以後不會再打小安?」

房間裡一下子靜了。

「姓山的!」向亮生忽然暴喝,「你到底想怎麼樣?我是失手打了小安,我有錯在先,可我也被你打了,現在我媽和我又登門道歉,你到底還有完沒完?」

山崗神情是就事論事的冷靜:「為了一點小事,就動手打人,說實話,小安跟你在一起,我不放心。」

山崗的冷靜,看在向亮生眼裡,是傲慢,是高高在上,是自以為是。他鼻子裡冷哼一聲,聲音也平靜下來:「山崗,一耳光而已,你就死揪住不放,有意思嗎?」

「一耳光,而已?」羅安不可思議地盯著向亮生,「向亮生,這才是你內心的真實想法吧,你認為我們一家在小題大做?」

「行。行。」向亮生不多的耐心也耗盡了,他摸摸下巴,晃著腦袋,慢慢顯出一副豁出去了的表情。

他抬手指著山崗,眼睛看著羅安:「開口閉口一家人,說得好像你們真是一家人似的,羅安,我知道你心裡只有他,你無所不能的哥,可那又怎麼樣,你知道你哥為什麼有時間回來參加你的婚禮,還賴在家裡這麼久嗎?」

向亮生故意停頓了一下,得意地看向眾人,將目光都吸引到他身上。

向亮生盯緊羅安,一字一頓地說:「因、為、你、哥、失、業、了!他被你們嘴裡的世界五百強的大公司,給、掃、地、出、門、了!」

現在,所有人都盯著山崗。山崗面無血色,他迎著自己母親的目光,滿眼的羞愧。秋姨雙肩頹然塌下去,被老羅一把摟住。

向亮生再看著山崗,說不出的幸災樂禍:「山崗,我知道你能耐,掙錢多,但人嘛,誰還沒個朋友,誰還打聽不到點事情,你以為你繼續充大,人五人六,就能瞞住你被公司裁員的事實……」

「出去!」羅安忽然說。

「你說什麼?」向亮生愣住。

「滾出去!」羅安吼出了聲,「向亮生,我今天把話撂這,我羅安哪怕一輩子不嫁人,也不願意和你結婚。你真讓人噁心!」

 
 

 
向亮生母子離開後,房中一下變得十分安靜。暮色已經降臨,屋裡光線昏暗,但沒人開燈,好像都不忍在一片刺目的光線中看見家人的表情。

前後的靜默,不過幾分鐘,秋姨心裡已跑過千軍萬馬。與前夫離婚後山崗跟著她,他懂事又要強,從生活到學習,都沒讓她操過心。好大學,好工作,山崗這些年順風順水。

但秋姨知道,這些表面的順利和風光,都是山崗付出許多的努力才贏得的,她心疼兒子,也體諒他,她希望他能在北城闖出一片天地,按照自己的意願來生活。所以她不干涉他,不打擾他,即便自己生了重病,也不想讓他擔心、分心。

可是,她的兒子失業了,這對一個沒經歷什麼大風浪又要強的年輕人,是多麼大的打擊,而他在默默地獨自承受這份痛苦,瞞著全家,不讓大家為他擔心。

秋姨竭力咽下眼淚,站了起來:「該做晚飯了,兒子,你想吃什麼,媽媽給你做。」

「媽,我不餓。」山崗說,在眼淚湧出來之前,回到自己房間。

他失業半年了,他一次次投簡歷,一次次應聘,但疫情導致網際網路行業蕭條,許多公司都在陸續裁員,想找一份合適的工作很艱難。

他是堅強的,區區一次失業打不垮他,但他不願讓家裡人知道,不想讓他們擔心是真的,放不下那份驕傲也是真的。他已經習慣且享受讓父母自豪、讓羅安崇拜的感覺。

秋姨的眼淚滑下來,老羅幫她擦淚,輕聲安慰她:「你別這樣,要不孩子該更難受了。」他朝羅安點點頭,她走進了山崗房間。

房內黑魆魆的,山崗背對著門,坐在飄窗陽台,望著窗外夜景。昏暗中,他的背影看上去十分落寞,硬撐中透著脆弱。羅安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想起那夜他在樹蔭下抱她,情緒低落、心事重重的樣子,現在她都明白了。她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山崗臉上浮著自嘲:「你是不是覺得我挺可笑的?就像向亮生說的,人五人六,特把自己當回事。」

羅安嘴角微翹,露出一抹隱約的微笑:「我覺得挺好。」

山崗疑惑地看著她:「什麼挺好?」

「這些年,你工作強度一直很高,幾乎沒什麼休息時間,去年春節回家,我都發現你有白頭髮了。現在這樣我覺得挺好,你可以趁機好好休息一陣,多陪陪秋姨。」羅安轉向山崗,笑意漸濃,「過去你給家裡寄的錢挺多的,現在家裡不差你那份口糧,養得起你。」

山崗驚詫又釋然。驚詫的是,他的失業被她說得如此輕鬆,他原以為她對他的崇拜,有相當部分是因為他的職業和他掙錢的能力,現在看來,並非如此。釋然的是,他在內心竟也是認同她的說法的,特別是知道母親生病的事後,他經常會想,要不要就在本城落腳,方便照顧家裡。

「如果你願意留下來,找份工作,住在家裡,我想秋姨和我爸一定會很高興的。」頓了頓,羅安低低地補了一句,「我也會很高興。」

最後這句話,羅安力圖說得平淡,但在山崗聽來,有種沸騰的熱烈。從前他們就是這樣,平平淡淡地說著家常話,討論著家務事,因為這是一家人該有的樣子,可是最近,所有這些一下子就變得不一樣了。過去那麼多年的「兄妹情」,好像都是鋪墊,都在等著他們來發現這一點。

兩天後的晚餐桌上,山崗提到了何婉淑。

「我們分手了。」山崗平淡地說。

羅安吃著飯,沒抬頭,心臟卻擂鼓似的狂跳著。

老羅驚喜地問:「真的?」下一瞬又立即發覺自己表現得有點那個,畢竟分手不是可以開心的事,他定定神,拿出家長的架勢,「你們為什麼分手?」

「她知道我失業,又不想再回北城,覺得我沒什麼出息,跟著我沒前途,所以提出分手。」山崗說這些話時,一直偷偷拿眼瞟羅安。

秋姨淡淡地說:「我早知道會這樣,那個何婉淑一早就是想讓你幫她在北城站穩腳跟。」她親昵地拍拍山崗的手,「兒子,她配不上你。」又笑望著羅安,「小安,你說是不是?」

羅安窘得臉通紅,一句「我吃飽了」,離了餐桌。山崗瞧著她這樣,心中萬千溫柔,也萬千滾燙。

他在小區樹蔭下的休閒椅找到了她,在她身邊坐下。羅安看著他,嬌柔地笑笑,又羞澀地低頭,像偷偷約會的高中生。

「小安,老實說,你從前有沒有想過……我們?」

羅安遲疑了一下,說:「想過,但是不敢。你呢?」
「和你一樣。」山崗輕輕嘆了口氣,「我媽遇到羅叔之前,過得很苦。羅叔對她很好,你也很好,我很享受這樣的家庭氛圍。我怕自己搞砸了,破壞了家庭氣氛,影響媽和羅叔的感情,所以一直不敢有這樣的念頭。」

羅安輕點了一下頭,這確實也是她一直的顧慮。

「不過現在我不擔心了。」

「為什麼?」

「我用了這麼多年才敢面對自己的內心,我絕不會再錯過。」

山崗試探著握住羅安的手,羅安輕微地瑟縮了一下,山崗握得更緊了些。

山崗啞聲道:「從知道你被向亮生打的那一刻,我就很焦慮,我發現我不放心你跟任何別的男人在一起,我怕他以後欺負你。」

這是表白嗎?也太不浪漫太煙火氣了吧。羅安抬起頭,眸中泛著盈盈水光。

「傻姑娘。」山崗深情地笑,為羅安擦掉眼淚,把她攬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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