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愛情 我收到初戀周鶴歧結婚邀請的時候,正在給我奶奶辦葬禮

我收到初戀周鶴歧結婚邀請的時候,正在給我奶奶辦葬禮

 
我收到周鶴歧結婚邀請的時候,正在給我奶奶辦葬禮。

面生的鄉親們躲在遠處小聲議論,大概從沒見過我這種一個孝子送葬的淒涼。

老鄰居陳叔走過來:「丫頭啊,之前跟你們一起回來過的……那個叫『鶴岐』的小伙子怎麼沒來送送你奶奶?」

我輕輕搖頭:「我哥他在國外,一時半會回不來,我就沒告訴他。」

「可你這也……有啥需要幫忙的就跟叔開口,畢竟我和你爸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謝謝叔。」

我客氣地道了謝,給幾位幫忙的鄉親們塞了謝禮,最後還給村委會捐贈了一筆款項,拜託他們照看奶奶的墓。

寒暄過後鄉親們滿意而去,我走回堂屋坐下,掏出手機,看到了周鶴歧發來的微信。

紅色請柬上一對新人並肩而立,新娘小鳥依人,越發顯得新郎偉岸挺拔,他也確實是。

我曾摸過他滾燙的胸膛,也被他有力的臂膀環抱過,還在無數個夢裡親吻過他的唇角。

醒來後,溫暖連同夢裡人一起消散,世界依舊有許多打不破的條條框框,隔開我與周鶴歧的距離。

許久未見,他眉眼依舊凌厲,側臉卻少了冷硬的稜角,變得柔和了些……

哦,原來是我的眼睛模糊了。

「段瑤,婚禮定在下個月31號,等你。」

等個屁啊,我又沒答應一定會去!

我抹了把眼角,起身去了裡屋,牆角的黑木箱子裡還裝著一些舊物,有父親的腰帶、我的毛衣、獎狀、桌球拍……

還有奶奶的筆記本,最後一頁被小心地摺疊,內里藏著張黑白的一寸照片。上頭的青年大約二十歲,濃眉大眼,正是周鶴歧的爺爺,周馳。

周鶴歧同他像了個七成,我卻沒能像奶奶這般,有機會將愛人的照片和過往的美好獨自珍藏。

我和周鶴歧甚至沒有一張合照。

不如趁參加婚禮時拍一張吧……這個念頭甫一冒頭就被我壓了下去,不合適,新娘會覺得不開心的。

她不開心周鶴歧就不會開心,可是三個人的合照我也不開心,索性算了吧,什麼都比不上自己的舒坦重要。

這還是周鶴歧教我的,他說,段瑤,不論你以後愛上誰,首先記得要最愛你自己。

後來我愛上了他,勝過我自己,所以我不敢讓他知道。

 
 

 
葬禮結束後我沒多停留,連夜趕回了A城,賀遠在等我。

他是我律師事務所的投資人,也是我的追求者。

對於富二代這種一擲千金的行為,我沒什麼多餘的情緒,只當是個好機會,沒理由不抓住。

至於其他的,我沒給出過承諾。

為此,賀遠總說我是個鐵石心腸的渣女,我懶得辯駁,只說會用最高的收益回報他。

每當那時,他就會挑著那雙桃花眼鄙視我:「你看小爺像是缺你那點錢的人嗎?」

我對他這種低劣偶像劇的霸總人設十分反感,久而久之,他便改了那紈絝的口癖。

說起來,這種細節其實比砸錢更打動我。

畢竟有錢的男人很多,可願意把你的好惡記在心上的男人卻少之又少。

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考慮給賀遠一個機會的呢?

大概就是從老家回來的車上。

看著窗外樹影飛快後退,如同電影膠片在我腦海中不斷回放從前,每一幀都有周鶴歧的身影,而後無比清醒地意識到,他是真的要走出我的世界了。

我和周鶴歧的第一次見面,大概是這世界上最不堪的場景。

醫院的太平間並排躺著兩具屍體,一個我爸一個他爸,我爸是為了救他爸死的。

奶奶跌坐在地上,抱著我哭嚎:「我可憐的孫女,三歲就沒了媽,如今才十歲又沒了爸……你以後該怎麼辦啊!」

我呆呆地站著,不知該如何哭出聲,只能用力絞著褲子,將大腿皮肉摳得生疼。

只有我自己知道,父親之所以會冒雨回家,而後遇到意外墜河的周鶴歧父親……都是因為我偷偷給他打了電話說想要吃商場裡的巧克力棒棒糖。

我不敢看父親,甚至不敢看奶奶,便只能盯著對面的周鶴歧,狠狠地盯著。

他隔著慘白的屍布看我,通紅的眼底空洞茫然。他爺爺還沒來,身後只站著面色沉重的保姆。

十一歲大的孩子獨自被帶過來認屍,沒人在意他會受到多大的傷害。

後來他罹患了輕度的PTSD症候群,對水流的聲音極度恐懼、對白色的物體會產生嘔吐反應。

這些都是我親眼所見,也曾在他失眠時隔著一堵牆陪他一起從半夜呆坐到清晨。

只不過他都不知道,也不會料想得到。

當時他以為我恨他。

我確實短暫地恨過他,或者說我必須去恨一個人才能原諒自己。

所以我在去到他家的第一天,就重重打落了他遞過來的棒棒糖,連同他的示好一併踩在腳下。

我一直忘不了他當時的表情,像是某種期盼被打碎,他原本應該渴望著我的接納作為他父親被原諒的證明。

而現在,那個被打碎期盼的人,換成了我。

我曾自私地希望周鶴歧能夠晚點結婚,留給我遺忘的時間能夠長一些再長一些,可惜,終究事與願違。

 

 
凌晨一點,賀遠站在路口等我,穿著黑色的修身風衣,於夜色中淡得看不出輪廓。

其實他不喜歡黑色,他更偏愛亮色,之前跟我吹噓他萬花叢中過時,只靠著優越的身材和穿搭就可以輕易蠱惑人心。

我初見他時,他就穿著件白色的高領毛衣,去我們大學給他爸捐的科技樓剪彩。

結果手機丟了,攔住我借電話,被正跟我通話的周鶴歧懷疑是搭訕,警告我不許借。

賀遠隔著手機聽了個一清二楚,玩味地打量我:「你男朋友屬實是多慮了,大可不必。」

我聽出他的揶揄,也不惱,只是伸出手:「藉手機可以,一分鐘一百塊,先付錢。」

如此明顯的刁難,換做一般人早走了,可賀大公子偏不,翻遍了身上沒有現金,直接塞給我一張銀行卡:「先借三個小時的。」

就這樣,我跟了賀遠一下午,看他剪彩,聽他發表演講,跟著他無所事事地閒逛……

期間周鶴歧打電話來,是他接的:「你女朋友的手機被我徵用了,放心,我對她人沒興趣,就是錢多而已。」

我拿回手機,將他派司機取來的現金點清楚收進包里:「他不是我男朋友。」

「……你是在暗示我什麼嗎?」

「你不是對我沒興趣嗎?」

「那是剛才,現在有了。」

我不會傻到把這樣的戲言當真,卻沒想到說話的人自己當了真。

後來賀遠也問過我,是否他的開局太過隨便,所以我才總是不肯相信他的真心。

我也有同樣的疑惑,是否他看我信口開價,就以為我真的愛財如命。

他不知道,其實那沓錢我沒有留下,而是捐給了流浪動物救助中心;就像他不明白,我不是不相信他,我只是不喜歡他。

賀遠伸手接過我的背包,另一隻手撫上我的後頸輕輕揉捏著:「都處理好了?」

我點點頭,順勢躲開他的手:「好了。」

「這麼大的事也不准我幫你,看你累得臉都瘦了一圈,好在精神還算不錯。下次別自己開車了,叫我接你。」

「你也累啊,事務所剛上軌道,大大小小花錢的地方不計其數,不都得你把關嗎?」

賀遠輕笑一聲:「喲呵,這一趟回來竟然知道心疼我了!怎麼,難道周鶴歧那沒機會了?」

見我沉默不語,他驚呼一聲:「我去,真被我說中了!」

「嗯,他要結婚了,今天通知的我。」

大概是我的神色藏不住落寞,賀遠拍拍我肩膀:「看在我等你這麼久的份上,陪我去喝一杯?」

「拜託,我才剛辦完喪事,還被動失戀,你這不是往我傷口上撒鹽嗎?」

「鹽哪有酒好啊,酒精能消毒!你要明白,傷口越捂著越難痊癒,身上的和心上的都一樣。」

賀遠不由分說地牽起我的手,這次我沒拒絕。我確實很累,無法丟開這樣的溫暖。

就讓我暫且卑鄙這一次吧!

半夜的酒吧正是熱鬧,清吧的客人卻已然寥寥,酒保在吧檯後頭打盹,有兩個服務員已經開始換衣服準備下班了。

這就是賀遠堅持跑四十公里也要來的,我們第一次正式見面的地方。

那時我剛畢業,在一家二流律師事務所實習。他以要給我介紹客戶為由約我出來,卻帶著好浮誇的一束花打算表白,被我轉手丟在了門口的垃圾桶。

我很討厭有人拿工作跟我開玩笑,那相當於往我的飯碗裡扔泥巴。

賀遠也想起了那件事,勾勾嘴角:「我原本以為你是乖乖女,沒想到啊……那麼辣!」

「所以呢?」

「更合我的口味了唄!」

我被他逗笑,頭一次生出好奇:「你到底喜歡我什麼呢?比我優秀的大有人在。」

「喜歡哪有什麼道理,更無關優秀與否……只是一種感覺罷了,或者說只在一瞬間。」

一瞬間嗎?我仔細想了想,好像是,於是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在往事中爛醉如泥。

 
 

 
當年父親去世後,我跟著奶奶搬去了周鶴歧家住。

他爺爺周馳和我奶奶是初戀情人,因為周馳考上了大學,奶奶被他母親施壓,也不願耽誤他的前程,便含淚提了分手。

後來周馳被他的教授看中,做了上門女婿,就此脫胎換骨平步青雲。

一晃半生,不料竟會以這樣的方式重逢,帶著誅心的喪子之痛。

周馳提出要撫養我,奶奶考慮了很久,同意了,她想給我一個更好的成長環境。

但我潛意識裡認為這是用父親的命換來的機會,雖然不便反抗,卻過得彆扭且壓抑。

周鶴歧的妹妹周瓊比他小三歲,是家裡的小公主,對我這個外來者有很大的敵意。

因為周鶴歧對我太好了,從第一次我偷偷哭被他發現,他親手拆開一瓶娃哈哈哄我開始,他拿到手的任何東西,吃的或者用的,都會先弄好給我,然後才是自己。

這也正是周瓊最痛恨的點,總是追著我問:憑什麼你可以住哥哥隔壁的大房間、憑什麼你不能吃辣椒哥哥就不讓保姆阿姨做了、憑什麼哥哥每晚都幫你補課……

「憑我爸的一條命!」

我硬邦邦地回答,整個周家都鴉雀無聲,哪怕周瓊再驕縱也只能咬著牙閉嘴,周鶴歧更是面色慘白。

但我並沒覺得痛快,只覺得自己病態,竟用最深的痛當作反擊的工具,傷人傷己。

我以為我會一直這樣下去,然後在某天突然變成一個神經質,徹底瘋掉。

直到發生那件尷尬卻暖心的小事。

我上體育課時趕上了生理期,臉色慘白恰好被周鶴歧碰到,他不由分說地背起我就往校醫室跑。

聽到校醫交代我經期的注意事項,又後知後覺地紅了臉:「你剛才……怎麼不早說?」

「我說了你就不管我死活了?」

「不是……」他著急地解釋,「至少讓我有點心理準備吧。」

「這話說的,我來大姨媽你要做什麼心理準備啊,陪我一起?」

「嘖,你……」周鶴歧被我說得面紅耳赤,憤憤地快走幾步,「不知羞!」

我哈哈大笑,之前怎麼沒發現他這麼有意思。

「行了,我都沒不好意思,你在那彆扭個什麼勁?」我搖著頭嘆息:「如果你像我一樣,曾經被同學們欺負,被鄰居罵作是『克母的掃把星』,連路過的狗都會因為你穿得破舊而對你狂吠幾聲……那時你就會覺得臉面屁都不是,只有生死最重要。」

周鶴歧頓住腳步,看我的眼中流露出心疼,忽然間轉身跑開,又踩著上課鈴聲衝進我們教室,把一個黑色塑膠袋和一瓶熱牛奶擱在我課桌上,竟還沒忘了把瓶蓋給我擰開。

同桌女生看著來去匆匆的背影:「……誰啊,咋地了?」

我尷尬地擺擺手,張嘴想回答,卻找不出一個合適的身份去說明我和周鶴歧的關係。

等我打開了塑膠袋,露出裡頭粉紅色的七度空間時,同桌才恍然一笑:「哦,男朋友啊!」

「不是……」

我徒勞解釋,在周圍不斷增加的曖昧目光里,覺得一個頭兩個大,手指伸進桌斗里戳著那包「罪魁禍首」,而後觸到了一張紙條。

是周鶴歧的筆跡:「不必永遠刀槍不入,你可以試著再做回一個十六歲的少女,我會努力幫你擋住這世界的惡意……哦,還有我爺爺。」

最後一句,怎麼看都有種欲蓋彌彰的味道,我失笑,你擋個屁的惡意啊你連你妹都擋不住!

但心口卻像是被什麼狠狠撞擊了一下,短暫的抽痛之後開始劇烈跳動,熱血盈滿胸腔。

後來回想,我大概就是在那一個瞬間喜歡上周鶴歧的,這樣孩子氣的大話,我卻深信不疑。

周鶴歧也確實做到了,哪怕後來那唯一的活命機會,他也給了我。

……如果放下一個人也能在一瞬間就好了。

賀遠背著爛醉的我往回走,腳步很穩,脖頸卻略僵硬:「段瑤,你哭了嗎?」

我在他脖子上摸了一把,潮濕已變得冰涼:「抱歉,我沒想哭的。」

「不,你可以的,在我面前,你永遠不必那麼堅強。」

似曾相識的話語,在這個回憶翻湧的夜裡變得極度悲涼而溫柔,讓我不由自主地沉淪。

我緩緩伸手抱緊了賀遠,像我從前想做卻未曾對周鶴歧做過的那樣。

 
 

 
再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上午十點半了,床側空蕩整齊,只有我一個人。

賀遠正在廚房煮粥,手忙腳亂的,我靠在門邊看了很久,忍不住走上前去:「大少爺親自下廚啊,太難得了!」

他嚇了一跳,挑著眉:「所以你應該感到榮幸才對。」

「榮幸,很榮幸。」我朝鍋里看了一眼:「怎麼大早上煮這麼複雜的粥,何必為難自己?」

「你不是喜歡咸口的嗎?我七點鐘去菜市場買的新鮮瘦肉和貝,光處理就花了兩個多小時,但是……有點難。」

「還是我來吧,否則我們都趕不上吃中飯了,已經浪費了一早上,今晚估計要加班到半夜了。」
我接過勺子在鍋里攪拌,胸口卻有些酸脹。我曾以為在奶奶去世後,這世上再也不會有人會願意花時間為我煮一碗粥。

「只是一上午而已,地球不會因為你睡個懶覺就不轉了。你總是這樣像齒輪一樣嚴絲合縫地轉動,累不累啊?」

「累啊,但沒辦法。我答應過奶奶要好好生活,那我就會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在任何事情上。」

「你可以依靠我啊……」賀遠急急說出口,「段瑤,我是認真的,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我手指微微一頓,一時間不知如何作答,卻沒有像之前一樣拒絕。

這已經是個很明顯的信號了。

但賀遠這種傻子並不會接收到,只是在我的沉默中逐漸失落:「算了,你就當我是昨晚沒睡好發癔症,別放在心上,先吃飯吧。」

「……你為什麼沒睡好?」

「沙發不舒服,我腿太長了。」

「如果我沒記錯,你家有四個臥室吧?」

「我怕聽不到你的動靜,還是客廳方便些,萬一你要喝水什麼的……」

賀遠毫不在意地說著,端起碗往外走,我深吸一口氣,在他背後小聲說:「我需要考慮一下。」

「什麼?」

「你剛才說的話,我考慮一下,可以嗎?」

賀遠愣了愣,眼睛驀地一亮,轉身迅速跑過來摟住我……手裡的粥灑了一地。

好吧,都不用吃了。

直到車停在事務所樓下,賀遠都還在問我想吃什麼,我只是搖頭,有些遺憾沒能吃到他的廚藝首秀。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我們進來,趕忙緊走幾步:「段瑤姐,宋雯的父親等你好久了。」

我一怔:「怎麼不給我打電話?」

「你手機關機了呀!」

原來是沒電了,我皺著眉瞪了賀遠一眼:「昨晚上怎麼不給我手機充電呢?」

「我沒注意,忘了……」

屁,肯定是怕吵著我睡覺,故意的。

我懶得和他掰扯,快步往會客廳走,沒看到身後賀遠對著小姑娘眨了眨眼,後者露出一個曖昧又興奮的表情。

十分鐘後,「段律師第一次遲到竟然是因為昨晚和老闆共度良宵」這件事已經傳遍了整個律所,賀遠也不解釋,反而在一直潛水的員工大群里發了一個超級大紅包,換來了一片恭喜之聲。

而這些我都不知道,因為原本按部就班的工作突然間變得有些棘手。

 

 
為了讓律所迅速打響知名度並且累積聲譽,我在半年前決定為有需要的社會人士提供法律援助。

賀遠本來是不贊成的,有風險先不說,資源和人員的消耗成本也過高,對於我們這種尚未有盈利的律所來說也是一種負擔。

而他最終會答應,是因為我搬出了那些我不願再憶起的童年遭遇來說服他,比如校園暴力。

宋雯正是這樣的受害者。

她的母親因為賣血感染愛滋病沒有及時治療而去世了,卻被很多人以此為由來詬病,連帶著她在學校也受盡欺凌。

為首的兩個學生很有背景,威脅她如果敢告老師就必定會讓她退學,並且其他高中也上不了。

宋雯的父親是個老實人,為了養活女兒又常年在外務工,她磕磕絆絆地長大,性格也變得沉悶又懦弱,最後已經有點逆來順受的意思了。

直到父親偶然發現了她身上的傷,逼問之下才得知女兒所遭受的苦難,驚怒痛苦交加,就要衝過去和人拼命,被宋雯抱著腰死死攔住。

她還算有些理智,又有了父親撐腰,終於鼓起勇氣想為自己討回個公道,選擇求助了律師。

我從別人手裡要下這個案子,除了不忿和心疼,更希望能夠藉由自己的經歷和蛻變去潛移默化地撫慰她心上的傷口。

案件進展得還算順利,證據搜集也已經到了最後的階段,我原本就打算等奶奶的葬禮結束後推進訴訟事宜。

結果宋雯父親卻突然要撤訴,說宋雯的一個朋友為了給她報仇,把那兩個學生打了一頓,對方父母拿了傷情鑑定來威脅他們撤訴,否則就要告到那人坐牢。

一邊是未成年人,多半是以教育感化收場;另一邊是成年人,實打實要留案底的。

宋雯的選擇可想而知。

雖然有些不合時宜,作為律師也不贊成這種以暴制暴的做法,但不得不承認我其實有被感動到。

很多時候法律都是遙遠而冰冷的,公道更是姍姍來遲,對於在黑暗中掙扎了太久的人來說,其實遠遠比不上一雙溫暖的手和一份熱切的保護。

宋雯得到的,或許比她失去的更多。

周末,我和賀遠陪著宋雯一起去接林城出拘留所,是個很高的年輕人,臉上淤傷斑駁,低著頭向宋雯道歉,說自己太衝動幫了倒忙。

宋雯紅著眼眶搖頭,再也忍不住般靠在他懷裡大哭了一場,似乎要把這些年來所有的屈辱和痛苦通通訴盡。

我在旁看著,忽然想起了十七歲的周鶴歧。

彼時因為他給我送衛生巾的事,學校傳起了我倆的緋聞。某次兩個班的體育課碰上,他來給我送水,被好事的同學調侃,一張臉紅了個透。

他同伴也跟著笑,解釋說我只是他妹妹,讓大家別亂說。

周鶴歧卻反駁說我不是他妹妹,同伴繼續追問,他便不答了。

後來又有傳言說我是他的童養媳,這次他沒再繼續解釋,只說清者自清。

我也覺得沒必要多說,但沒想到會因此給我惹來無妄之災。

某位周鶴歧的追求者在接連告白被拒後,將怒火轉移到了我身上,找了人在回家的路上堵我。

嘲笑、辱罵、推搡……兒時的噩夢再次捲土重來,我很想反抗,雙腳卻不受控制地釘在原地,機械地舉起手抱住頭。

在拳腳即將落下的前一秒,有人從背後抱住我,一個轉身藏進了懷裡。

我不知道周鶴歧是如何從天而降的,卻始終銘記著他胸膛的溫度,是同父親一樣的安定。

數不清的拳腳落在他身上,我聽到他壓抑的悶哼,看他發了瘋一般和那些人對打,帶著不顧一切的狠厲。

最後,周鶴歧是帶著一身傷和眼睛紅腫的我一起回家的。

周爺爺問他發生了什麼,他只說是和人打架了,被趕回了房間反省,周瓊小聲罵我是掃把星,我只當作沒聽見。

等到周爺爺睡了,我才躡手躡腳地去給周鶴歧送飯,他正坐在書桌旁寫著什麼,看到我立刻把本子藏進了抽屜里。

我無暇顧及,滿眼都是他身上青紫的淤傷,一點一點猶如滾油濺落在我心尖,連給他擦藥的指尖都在發抖。

直到他伸手來給我擦眼淚我才發現自己哭了,連忙轉開臉,戳著他的肉罵他爛桃花害人不淺。

他也不躲,只是一把握住我的手,眼眸專註:「別哭,我不疼,你沒事就好……」

那是我第一次明確感受到自己是被喜歡且呵護著的,但我卻不知該如何回應。

荒誕的相遇、彆扭的身份以及對於未來的迷茫,都讓我想將這份朦朧又怯懦的情意藏起來。

加之周爺爺從學校得知了周鶴歧打架的原委後,把他叫進書房談了很久,出來後告訴我周鶴歧要住校了,他以後會安排司機開車接送我上下學。

再明顯不過的意思了,我和周鶴歧都明白,於是在高三伊始匆匆長大,而後故作成熟地沉默。

眼前的宋雯與我當時一般年紀,某種意義上卻比我聰明得多。

她知道對自己來說更重要的是什麼,畢竟在這世界上,真正願意為你出頭拼命的人少之又少,最經不起失去。

 
 

 
賀遠因為宋雯被迫撤訴這件事很是憋屈,一連幾天追在我身後問我是否甘心。

我敷衍他說不甘心也沒辦法,但其實已經有了計劃,針對的卻是那兩個學生的父母。

之後的半個月內,我每天都去接宋雯放學,故意當著眾多師生的面「苦口婆心」地勸說她拿起法律武器保護自己,絕對不能姑息罪惡。

很快,我就收到了匿名威脅信,還開始遭遇一些莫名其妙的意外,比如車胎沒氣、電腦被黑、家門口被扔垃圾……都不痛不癢的,但警示意味十足。

我將這些事全部仔細地記錄下來,心裡大概盤算著對方徹底翻臉的時機,面上依舊我行我素。

賀遠不知道這些,只是覺得我每天提前下班很不正常,懷疑與周鶴歧有關,一連多日都是一副抓心撓肝又死撐著不過問的樣子。

我有些好笑,又不免心酸,想著這件事結束後就跟他好好談一談。

這天我把宋雯送回家以後,照例步行回隔壁街道取車,在經過那條老舊的石橋時,與一個騎電瓶車的中年男子擦肩。

他的車把突然一晃撞到了我身上,頭盔下陰狠的眼一閃而過,我來不及反應,就整個人栽下了橋。

春末的河水冰冷還帶著腥味,兜頭將我淹沒,浮浮沉沉間胸腔被擠壓得憋脹,身體也逐漸變得沉重。

我頭腦因為缺氧變得昏沉,恍惚又看到不遠處那個穿著紅色連衣裙的女孩逐漸飄遠,刻意深埋的記憶猶如怪獸呼嘯著破籠而出。

周鶴歧十八歲生日宴上,周爺爺允許他喝了杯酒,又似不經意地提起希望我和他能夠在上大學以後試著以結婚為前提交往一下。

除了奶奶,所有人都大吃一驚,畢竟我和周鶴歧已經將近一年沒有過多的交流了。他似乎也並不知情,筷子掉到地上都忘了撿,只是愣愣看著我出神。

周瓊第一個站起來表示反對,說我根本配不上她哥哥;周太太也冷了臉,直言周馳和周鶴歧對我太過偏心,以後周瓊會吃虧,還含沙射影地罵我奶奶上梁不正下梁歪。

我站起身,一杯水狠狠潑在了周太太臉上,她尖叫出聲,周瓊已經抓起杯子朝我砸了過來……

好好的一場生日宴鬧得雞飛狗跳,我甚至不敢去看周鶴歧的臉色。

夜裡我睡不著,起身出門透氣,沒走多遠被周瓊叫住,她說想和我好好談談,我便跟著她去了離家不遠的生態公園。

小廣場上燈火通明,人們正在跳廣場舞,我們繞了一大圈去了湖邊,四下無人正適合談話。

周瓊還是一貫的刻薄:「我不准你嫁給我哥哥,我媽說了,你和你奶奶都是自私的吸血鬼,騙子,會搶走我的財產。」

「放心吧,沒人惦記過你家的財產,我這麼多年的開銷我奶奶都一筆一筆地記著呢,以後我賺錢了會一分不少還給你家的。」

她不信,依舊指著我罵罵咧咧,我沒心情和她吵架,轉身想離開,被她從後揪住頭髮,廝打間兩人一起跌進了湖中。

呼救聲被遠處的樂曲淹沒,我倆都不會游泳,徒勞的掙扎過後,我開始一點點下沉,周瓊則隨著水流飄遠,紅裙如血。

在我認為就要死去時,頭頂一聲巨響,周鶴歧攜著月光劈開沉滯的湖面向我而來,下一秒他的臉又變成了賀遠……

再醒來時我已經躺在醫院的病床上了,對著慘白的天花板,想起了周瓊的葬禮。

周太太瘋了一般扇周鶴歧耳光,質問他為什麼不先救自己的親妹妹,他始終沉默地低著頭,只在無人注意時對我說了句「對不起」。

我的心像是被冷箭刺了個大洞,疼得幾乎無法呼吸——因為我知道他為什麼道歉。

三天後我和奶奶搬離了周家,走之前我對他們說,我爸的那條命周鶴歧已經還了。

一個月後周鶴歧在高考中失利,轉去了其他高中復讀。我升入高三,努力學習,沉默度日。

第二年,我倆同時考上了天南地北的兩所大學,各奔東西。

……

講述完這一切,似乎花了一個世紀那麼久,我覺得渾身骨肉都疲憊不堪,胸口卻鬆了一塊。

賀遠半晌才反應過來:「……然後呢?」

我搖搖頭:「沒有然後,我和他沒有故事了……」

「可我第一見你時,跟你通話的人不就是他嗎,你們還有聯繫啊……」

「那就是姚真的孫女和周馳的孫子之間的通話了,不再是當初的段瑤和周鶴歧。」

大三時,周爺爺的身體不大好了,也不放心我奶奶,便由他出面重新讓周鶴歧和我取得了聯繫,便於兩位老人互相知悉對方的近況。

除此之外,我和周鶴歧已經無話可說,距離和時間讓我們變得遙遠而陌生。

直到兩年前周爺爺病重,我陪著奶奶趕去醫院探望,病床邊只站著周鶴歧一個親屬。

奶奶哭著將存夠的錢鄭重地還給周爺爺,沒有了金錢的牽扯,他們就還是當年清清白白的少年人。

周爺爺眼角掛著淚,欣慰點頭,又拉住我的手,說想讓我做周鶴歧的乾妹妹。

我答應了。

老人的葬禮上,我和周鶴歧並排站著對前來弔唁的親朋好友回禮,倒真的像極了一對兄妹。

結束後,我蹲在牆根休息,他匆匆走過來遞給我一瓶水,又忙著去處理剩餘的事情。

我看著擰開的瓶蓋,忽然間痛哭失聲,回去後大醉了一場,賀遠也是在那時候得知了我這慘痛的一場初戀。

「如果那天我沒跟著周瓊一起去……」我說到一半又頓住,「可惜這世上沒如果。」

賀遠沉默片刻,俯身抱住我:「都過去了,段瑤,那不是你的錯,放下吧,你還有我。」

我眨眨眼,不由自主地往他懷裡又鑽了鑽,原來這個人的懷抱如此溫暖寬厚,隨時都能接納一個冰冷而破碎的我。

 
 

 
幾分鐘後,病房門被人從外推開。

周鶴歧站在門口,滿身風塵,眉頭緊緊皺著:「段瑤,你怎麼會把自己搞進醫院的?」

賀遠避開我的目光:「是我告訴他的,他給你打了好多個電話,我怕有急事就接了……」

我看著周鶴歧,有種恍如隔世之感,千言萬語湧上心頭,卻也只是叫了一聲:「哥……」

一個字就讓周鶴歧卸下了所有的情緒,深深看了我一眼,邁步走過來在我床邊坐下:「做個律師搞得這麼危險,能幹就干,不能幹就回公司來幫我!」

一說這個我才想起來,連忙讓賀遠去追查那個撞我的人。

「當天就抓住了,警察已經詢問過他了,之後會來做你的筆錄。」

我一拍手:「太好了,威脅加故意傷害,我看那幾個貨怎麼逃!」

賀遠卻變了臉:「段瑤,我不阻止你是因為我尊重你,但不代表我不生氣你『以身作餌』這種做法。你根本不知道我跟著你的這幾天有多麼煎熬,更不知道我游向你的一分一秒之間有多害怕……」

說話間他又紅了眼眶,找了個藉口匆忙躲了出去,我下意識坐起身子,胸口貓抓一樣難受,看了看還剩下大半瓶的液體,將流速調快了些。

周鶴歧眼神微妙,半晌才問:「奶奶去世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一直在國外忙項目,沒必要特意跑回來,而且……奶奶她也不想麻煩別人。」

見他一副「我是別人嗎」的受傷表情,我連忙又改了口:「你怎麼突然決定結婚了?」

「也不算突然,都談了兩年了。」

「都兩年了,我還沒見過……嫂子呢。」

「那就改天見見吧,她也很想認識你。」

寥寥數語過後,病房便陷入了尷尬的沉默,我心不在焉的,時不時抬頭看看輸液瓶。

周鶴歧看了我幾眼,站起身:「我去給你找他。」

我頓住,有種被看穿的窘迫,恰好護士推門進來,說我掛完這瓶水就可以離院了。

「以後可要注意安全啊,你男朋友都嚇哭了,抓著我們不停問你會不會有事,呵,我敢打賭,要是我說有,他肯定當場崩潰……渾身濕透了也不肯去換衣服,一直在這守著你。」

正說著賀遠回來了,我連忙表態:「賀遠我錯了,以後再也不衝動了,絕對不會讓你擔心了,我向你保證。」

賀遠不接話,只是把手裡提著的塑膠袋遞過來:「檢查結果說你貧血,這些都是營養藥,從明天開始按時吃。」

我伸手接過,順便抓住了他袖子:「那你可得監督我啊,我忘性大。」

見他垂著眼不說話,我又摸索著握住他手指搖了搖,他看了我許久,妥協般點了點頭。

後來的某一天,周鶴歧告訴我說,當時的我和賀遠之間有著難以名狀的親密,他被摒棄在外,已然明了我的心動與在意。

於是他在離開時拜託賀遠送我回家:「段瑤,以後有時間還是學學游泳吧,人總該向前看。」

我明白他的意思:「那今年我來幫你安排生日吧,半個月後就是了。」

「……好。」

這麼多年周鶴歧再也沒有過過生日,我再也沒有下過水,而今夜過後,或許我們都可以重新開始了。

 
 

 
我落水的事很快就塵埃落定,背後唆使的幾人受到了相應的懲處,宋雯的案子也得以重新推動,只不過改成了私下調解,最後說定由那兩個學生對宋雯公開道歉,寫下絕不再犯的保證書,並且做出相應的經濟賠償。

這事也算圓滿解決,一時間法律援助的案子又多了幾件,連賀遠都不得不開始幫忙整理資料或者出去走訪之類的。

做慣了甩手掌柜的人怨聲載道,躲在我辦公室不肯動:「我腿都快跑斷了,你派其他人去吧。」

「其他人都各司其職,哪有時間!」

「我就很閒嗎?晚上還有應酬呢,大集團的法律諮詢包年業務,我必須要拿下,咱得賺錢啊!」

「那我晚上陪你一起去。」

賀遠一下子來了精神,跑過來抱了我一下:「我這就先去幹活,放心吧,保證完成任務。」

他興奮跑遠的背影,像極了曾經的我,那麼容易滿足,總是懷著一腔孤勇。

我忍不住動了惻隱之心,卻又無法立刻給他什麼回應,便打算在應酬上替他擋幾杯酒。

他從前整日裡吃喝玩樂,胃早就不大好,平日裡飲食上都要注意;又想起他的朋友總說我是換浪子回頭的金子,讓他可得好好抱緊了。

賀遠被調侃了也不惱,反而揚聲大笑,說雖然他慘遭嫌棄,但絕不會放棄。

死纏爛打也好,低三下四也罷,賀遠似乎從來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而是執拗地要讓全世界都知道他愛上了一個人,並且勢在必得。

這就是賀遠的愛,張揚而炙熱,與周鶴歧的深沉隱忍完全不同,我無法去比較哪一種更好,卻不得不承認被賀遠愛著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最終,賀遠也沒捨得讓我替他擋酒,只是在喝醉了以後靠在我肩上撒嬌。

「我是不是快守得雲開見月明了?」說完又嘟囔,「不就是擰瓶蓋嗎,我也可以……我給你擰一輩子。」

我哭笑不得,不明白他在聽完了我和周鶴歧的全部故事之後,是怎麼簡單地將重點定義在了擰瓶蓋這件事上。

或者說,他只是需要找到一個點,說服自己也說服我,他可以取代周鶴歧。

這種想法很傻,也讓我很心疼。

我打電話給周鶴歧,想問他是否可以帶賀遠一起參加生日宴,還沒開口他便主動發出了邀請。

地點就在周鶴歧的新房子裡,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朱莉,之前只在電視上看過,她是位小有名氣的芭蕾舞者,經常在世界各地巡迴演出。

朱莉穿著淺藍色的家居服,頭髮隨意扎在腦後,不慌不忙地做了一大桌子菜,還親手烘焙了蛋糕,實在是「上得廳堂下得廚房」。

我看得出神,被賀遠彈了下腦門:「別自卑,你臉比她好看。」

「你的意思是……我身材不行?」

「嗯,瘦了點,你胖些更好看。」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我才不相信,但吃飯時還是多吃了三成,撐得靠在椅背上直打嗝。

朱莉去拿了果汁來給我,周鶴歧順手接過,剛要擰開瓶蓋就被賀遠搶了過去:「我來吧。」

周鶴歧的手指就那樣僵在空中,很快被朱莉又塞了一瓶:「你幫我開一下吧,我新做的指甲。」

這樣善解人意又溫柔包容的女子,確實比我更適合周鶴歧。

飯後我和朱莉在廚房洗碗,是周鶴歧叫我來幫忙的,我知道他是有話和賀遠說。

回去的路上賀遠異常沉默,我幾次想開口,最後還是到家了才發簡訊問他跟周鶴歧聊了什麼。

「他說如果我敢耍你就要我狗命!」

「那你呢?」

「我說你以後有我了,不用他再做什麼了,任何事。」

賀遠有些忐忑:「抱歉,我是不是不該自作主張說那些話?」

「不會,你說得很對。他未來有他該呵護的人,但不再是我了。」

 
 

 
婚禮前夕,周鶴歧讓我去舊家幫他收拾東西,給我出了兩張紙的清單。

這可真是不使喚白不使喚啊,於是我又叫上了賀遠。

他白眼幾乎翻到了天上:「給前情敵幫忙幹活,我可真是感動中國!」

我挑眉:「那不如換一個身份,把他當作是你未來大舅哥呢,這樣想會不會開心一些?」

何止開心,簡直像打了雞血,積極得不得了。

我去了周鶴歧的臥室,將他關於建築的書籍和資料全部整理到了箱子裡,還有他這些年獲得的獎盃及證書,也小心地收拾起來。

最後,在他衣櫃最底下的抽屜里,發現了那個我曾經驚鴻一瞥就被他藏起的筆記本。

紙頁有些泛黃,寫滿了少年情竇初開的悸動,許多小到我完全記不清的事都被仔細地記錄在這裡,最後的內容停留在了他十八歲的生日。

「去年爺爺曾反對我喜歡阿瑤,怕我只是一時興起,萬一以後分開了她會在家裡呆不下去。現在差不多一年過去了,他慢慢看出了我願意為阿瑤努力考最好的大學、規劃未來的決心,姚奶奶也相信我了……」

「我發誓,這一定是我這輩子最好的生日禮物。」

……

可惜,那個滿懷憧憬的少年終究沒能得到他的禮物,只留下再也無法提筆的最終章。

客廳傳來周鶴歧和賀遠說話的聲音,我迅速擦乾眼淚,裝作才從抽屜里翻出筆記本的樣子:「藏得夠深的啊,你要是再來晚一分鐘,我可就發現你的小秘密了。」

周鶴歧聞言狠狠鬆了口氣,走過來將筆記本接過去裝進包里:「那我以後可得藏好了。」

我撇撇嘴,轉過身繼續整理:「你怎麼突然來了,信不過我啊?」

「不是,朱莉說她有個包落在這裡了,我來拿……看來是她記錯了。」

呵,這藉口找得真爛,卻讓人無法拆穿。

送周鶴歧出去時,看到賀遠窩在對面的沙發上抱著本相冊,走近了才發現他手裡還捏著張自己兒時的照片,想和我的照片放在一起,察覺到我的腳步後連忙攥緊手心,對著我笑得心虛。

我裝作沒看到他的小動作,在他身邊坐下,拿起相冊給他講述每張照片背後的故事。

他聽得很認真,問得很仔細,表情隨著我的苦樂而變化,仿佛身臨其境地陪著我再次走過那些歲月經年,最終來到了我身邊。

有種宿命般的塵埃落定。

趁著他抹眼角的空隙,我迅速抽出照片藏進了口袋裡,打算作為未來某一日的禮物。

婚禮當天,我和賀遠到得最早,周鶴歧穿著一身白色的燕尾服,趁著賀遠去招呼客人時問我:「想好了嗎,就是他了?」

我抿著唇,笑而不語。

「阿瑤,你要再勇敢一些,努力幸福……哥會永遠在你身後的。」

「好。」

我和周鶴歧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釋然與祝福,因著那一個人的出現,讓我們曾經的遺憾也變得不那麼遺憾了。

賀遠站在遠處對我揮手,背後繁花似錦,笑容比日光還熾烈,就那一秒,我決定愛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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