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愛情 父親想讓我替姐姐進宮。我聽到後第一個想法是,還有這好事?大概我表現得太歡喜了,以至於父親明顯噎了一下,估計一肚子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父親想讓我替姐姐進宮。我聽到後第一個想法是,還有這好事?大概我表現得太歡喜了,以至於父親明顯噎了一下,估計一肚子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蕤娘!」

「怎麼,難道父親希望我拒絕嗎?」

父親臉色更難看了,一揮袖子走人了。我不管,我就是開心啊。

父親是個正經的清高文人,才華是有的,但這世道艱難,他的清高並不能讓我們一家吃飽飯。

我們家一頓飯除了除夕那一天之外,就沒超過兩道菜的。反正,這苦我可受不了。所以,我做夢都想改變現狀。

我大姐,二八年華被父親許給了一個七品小官,連京城都待不了,二姐被父親嫁給了一個三十多歲和父親一樣吃不飽飯的老頭子,聽說父親仰慕他的才華,呵!

現在就剩下三姐和我了,入宮的按理說應該是三姐,但耐不住她看上了一個落第書生,反正我與三姐一母同胞,不了解我們的根本就分不清。

我入宮那天,普天同慶,沒錯,我可是做皇后的人,誰讓國師覺得三姐八字好呢,說可以旺夫。但我的八字怎麼樣?這個我也不清楚。

出門的時候,父親一張老臉拉得老長,似乎和誰有仇。

可是,關我什麼事,反正我如今可比其他幾個姐姐嫁得好多了。

說不定,還能熬上太后的位置,再努力活活,太皇太后也可以。

為什麼這麼自信,因為我嫁得可不是什麼嫩得掐出水的皇帝,是個十足十的老皇帝,有多老呢,老到可以給我爹做爹了。

但總比被我爹嫁給窮人好,我就是被窮怕了。

行了合卺酒之後,走完所有禮節,累死我了。我這才仔細打量了皇帝,他臉上的褶子大概可以夾死蚊子,真的是好老啊。

這麼老,能洞房嗎?

一夜之後我有了答案,當然是不能啊。

宮裡的生活,在我看來真是快活極了,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吃什麼就吃什麼

別以為我傻,我也分析過,我這個皇后根本就沒用,所以大家對我還是很和善,畢竟我只是個吉祥物。

胡吃海喝兩三天後,我突然想我娘了,要是她還活著,我一定可以讓她過上好日子,起碼不用在窮困潦倒中死去。

這樣的日子過了足足半年,問題出現了。

國師的卦不准了,也可能是我的問題。

老皇帝駕崩了。

太醫細細檢查之後,只得出一個吃太多撐死的說法,很荒唐。但伺候的小太監也說,老皇帝最近胃口好,今天晚膳用了三碗飯。

沒想到,我這麼快就升職了。

如今的太子,也是個病秧子,他聽到消息,自己先暈了一波,所以,這攤子留給我一個人?

我不行。

還好有皇長孫幫忙。

太子登基後,按流程發了幾道聖旨,其中就有我升職的那道,我也搬到慈寧宮了。

做太后的日子,其實和做皇后差不多。

新帝是個善良的人,對我也不錯,但他基本上不怎麼來請安,我想除了身體不好之外,還可能是尷尬,畢竟他年紀可以做我爹了。

來得比較勤的,是如今的小皇孫,四歲,我倆挺有共同語言的。

日子過得安逸,我也想去見見姐姐,尤其是不想入宮的三姐。派人打探一下,嘖嘖,她看上的窮書生攀附上了權貴,不要她了。

我三姐大著肚子被趕了出來,父親也氣得大病一場。

到底是親人,我派人特意過去問,需不需要我幫忙。

畢竟,我可是太后。

但結果像我自己猜得那樣,父親大怒,將我的人趕出去,罵我以權勢壓人。

而我聽說三姐也大著肚子哭哭啼啼,讓我別去找那個窮書生的麻煩。

真搞不懂,怪不得父親最喜歡三姐,因為他們都奇奇怪怪的。

回話的小太監一臉氣憤為我抱不平,我倒無所謂,反正都習慣了。

倒是二姐傳來消息,果斷要我幫忙與那個老男人和離。

我當然要幫忙了,輕輕鬆鬆搞定,將二姐接入宮。幾年不見,二姐老了許多,拉著我的手和我哭訴這幾年過得多艱難。

老男人不理庶務,還喜歡喝酒,家裡入不敷出不說,每每喝醉就打人。

「你和父親說過嗎?」

她苦笑道:「出嫁從夫啊,蕤娘,我出嫁後才明白為什麼你和我們不一樣,風花雪月根本就填不飽肚子。」

「你知道晚了,娘親都死了。」

娘親是怎麼死的,是窮死的。父親的俸祿太少,還整日裡要買最好的筆墨紙硯,家裡根本就沒有餘錢。那時候,幾個姐姐也沒出嫁,她們也和父親一樣,醉心詩書。

每月都入不敷出,娘親的嫁妝最後也見底了。但根本就沒人關心,她們只會要錢。

娘親想過出去賺錢,但父親說女人拋頭露面就是不檢點,沒辦法娘親只能接繡活,根本就掙不了幾個錢,反而壞了眼睛。

後來,娘親病了,病得很厲害,我去求父親找大夫給娘親看病。

可是,家裡沒有錢,連去看大夫的錢都沒有,而父親前幾日剛花了半兩銀子買了上好的硯台。

我求父親賣了他那些筆墨紙硯,起碼可以換點錢,或者去求求他的同僚,但我被父親狠狠推開。

我去找姐姐們,姐姐們表示很為難,但是她們也沒有辦法。可是,我知道她們屋子裡那些讀書用的東西也可以換幾個錢。

我吵著要她們救救娘親,可父親嫌我吵鬧也怕我跑出去丟人將我和娘親關了起來。

那一年我六歲,我最後悔的事就是,沒救得了娘親,眼睜睜地看著她病死。

後來,我看過鄰居家的大娘有和娘親一樣的症狀,看病吃藥,不到半兩銀子就好了。而我父親不肯出這筆錢。

所以,我喜歡錢,喜歡權勢,不想和姐姐們一樣,才願意代替三姐入宮,因為這是天下最有權勢的地方。

二姐入宮第二天,父親就過來求見。

這是自我入宮以來,他第一次求見。

其實他想說什麼我閉著眼都可以猜到,但我還是見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他說我多管閒事,也還是那套出嫁從夫的理念,最後氣道:「娘娘可知清官難斷家務事。」

我雖然不喜歡讀書,但道理我知道,可惜我是個女子,不想做什麼清官,所以自然偏心了。

「這是以權勢壓人,為人所不齒。」父親痛心疾首道,仿佛我做了什麼罪大惡極的事情。

可是,權勢真的是好東西。

誰不喜歡呢?

大概我父親是不喜歡的。所以,當初新皇想給他封爵時,我特意拒絕了。

最後就是他氣乎乎地走了,二姐從屏風後出來,神色有些憂鬱地問我:「蕤娘,你說父親到底是為了什麼?」

這鬼才知道呢?大概為了他嘴裡不存在的文人清高。

這件事我本以為到此結束,沒想到幾天後朝會過來,小太監急匆匆地告訴我,父親於朝堂之上彈劾我以權勢壓人,壞人姻緣。

我,氣死我了。

我要是不壞了這個姻緣,二姐估計活不了多久了,手臂上全是一道道傷痕,身上也有,新傷舊傷都有,而父親只看到了那個老男人的不滿。

「陛下怎麼說?」

「陛下壓下了。」

呵,父親也不動腦想想,他這樣做到底給誰沒臉。我一個太后名聲不好,皇帝臉上就有光了嗎?

下午的時候,皇后過來了,和我隱晦地提了一下,讓我管好父親。

於是我示意皇后給皇帝傳話,把父親調得遠遠的,越是窮鄉僻壤越好,他不是覺得自己讀書可以救人嗎?我給他一個機會,去實現自己的抱負啊。

「母后倒也不必如此。」皇后聽完面露驚色。

其實我不待見家裡,皇帝皇后心裡也有數,按理說新皇登基,妻族母族等都有所封賞。我雖然年紀小,但也是他名正言順的嫡母,可我通通幫父親拒絕了,免得這些功名利祿破壞了他的清高。

「我自己的父親自己清楚。」

很快皇帝就下了旨意,父親怎麼想我不知道,就聽說三姐想留在京城,而父親想把她帶走,免得三姐一個人被人欺負。

我想他是怕我欺負三姐,可是,我好好的為什麼去欺負三姐呢?

十一

自父親離京,我考慮幾天和二姐說想把三姐接過來,她肚子裡的孩子算算日子應該也快生了。

宮裡的條件好,免得到時候她生孩子出了問題,父親又覺得是我搞鬼。

二姐猶豫著拒絕了,說她可以回去照顧。

「家裡哪有宮裡好?」

瞧瞧著亮堂堂的大屋子,一件件價值連城的擺件,前後一堆宮女太監伺候著,多好啊。

我家是什麼條件?破破爛爛的幾間房子,就我以前住的屋子下雨還漏雨,地方也偏僻,左鄰右舍都是年紀很大的老人家,出了事都找不到跑腿的人。

至於小廝丫頭,都沒有,我家根本就養不起。

「蕤娘,這畢竟是宮裡,三妹她不好入宮的。」二姐解釋道。

我想反駁,明明二姐可以來,但突然想起來她肚子裡的孩子,好像來皇宮生孩子是不太對。

「那我給你撥些人。」

「不必了,咱們家哪裡有住的地方。」

最後我只給了二姐一些銀錢,派人送二姐離開。

十二

二姐離開幾天後,大姐的消息傳回來了,我打開書信看了看,還好,她日子過得雖然也不富裕,但好在大姐夫不像二姐夫那樣打人。

我不放心又問了問派過去的人,到底是不是和大姐信上說的那樣,得到肯定的回答,我也放心了。

至於日子不富裕,這我能怎麼辦,我能一天到晚地扶貧嗎?

當然不能。

更何況,我和幾個姐姐關係也一般,只要知道她們不受欺負就行了,剩下的她們自己解決吧。

又過了大半個月,二姐遞消息過來說,三姐生下一個女孩。我賜了幾件看上去一般般但都是金銀打造的物件下去,萬一到時候日子不好了,這些東西還能換錢。

不過,這孩子也慘,我真不明白三姐為什麼一定要生下她,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現在好了,以後的日子怎麼過?

十三

自從二姐走後,我又恢復到之前的生活,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等小皇孫做完功課過來找我玩,但如果他可以不叫我太奶奶就更好了。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緣故,我一天夜裡竟然夢到小皇孫被人推下水,一命嗚呼。這個夢把我嚇醒了,雖然知道夢不能當真,可第二天我還是去找了皇后,讓她給小皇孫多派幾個伺候的人。

皇后不明所以,但還是派了,畢竟那是她唯一的孫子。

「太奶奶,他們太多了。」小皇孫一邊吃藕粉桂花糕一邊和我抱怨。

「多點安全。」

「這宮裡有什麼不安全的?」小皇孫眼巴巴地望著我。

也對哦,皇家子嗣單薄,基本上都是一脈相承,所以誰會害小皇孫呢?果然夢裡的事情做不得真。

「沒事,他們又不妨礙你什麼。」

小皇孫低下頭,小聲道,「可是人太多了,我偷偷溜出去都會被發現。」

我瞪大眼睛有點不可思議,小皇孫在我看來一直很乖,怎麼會做出偷偷溜出去的事情,「你溜出去做什麼?」

「我不想背書。」

「那檢查功課的時候你怎麼辦?」

「到時候一緊張就背得快點了。」

我竟然無言以對,只是反覆叮囑他,不能偷偷一個人出去,一定要帶上人。他身邊的宮女太監我也傳話讓太子妃好好敲打一番。

可到底不是我杞人憂天,兩天後的午後,我的大總管招財公公告訴我,小皇孫差點在御花園被人推進小池塘。

「怎麼回事?快,去毓秀宮!」我急忙讓宮女給我收拾,又急匆匆地趕了過去。

路上招財給我解釋了一番,小皇孫在小池塘邊上餵魚,打發宮女去拿魚食去,結果身邊沒人,就有一個小太監偷偷過去想推他。

「主子放心,小皇孫沒事。」

「我不是讓他身邊不能離人嗎?」

「小皇孫嫌他們人多,打發到周圍守著了。」

這孩子怎麼就不聽話呢?

等我過去時,皇帝皇后、太子太子妃都在,圍著的還有一群太醫。

小皇孫安安穩穩地坐在床上,看樣子是沒事。

十四

小皇孫沒事,但有些人就有事了,皇帝雖然溫和但不怯懦,就這麼一個孫子,幕後之人這次怕是慘了。

我聽說審問出來是平郡王下的手。

平郡王這個人,我腦子裡是沒有印象的,但大體事跡還是知道的,這要得益於我大婚前三天苦背的皇家人物關係表。

他是皇帝的堂弟,他爹也就是平王是老皇帝的弟弟,但聽說不是親弟弟,應該是堂弟,不過老皇帝他爹看平王命苦,沒爹沒媽的,就把他養在宮裡。

後來,也不知道他腦子哪裡出問題了,總覺得皇位應該是他的,但好在他死得早,也沒出大問題。沒想到,平郡王竟然也有這種腦殘的想法。

但問題是,平郡王就一個女兒,他搶皇位做什麼,為了讓他閨女做女皇嗎?

果不其然,皇帝下旨把平郡王一脈加上門客但凡有聯繫的全部抓了。

當然,這些事情和我通通沒什麼關係。

但我錯了。

十五

三天以後,二姐帶著三姐以及剛滿月的孩子進宮,我以為是給我看看,沒想到三姐開口就是求情,讓我放那個負心漢一命。

我滿頭問號。

這都是什麼事?我下意識地看向二姐,想求一個解釋,二姐也一臉尷尬。

好在三姐的閱歷實在是不多,我才和二姐一起糊弄過去,等她走了,二姐才告訴我緣由。

那負心漢拋棄三姐,轉身投靠的高枝正好是平郡王一脈,如今也被牽連著下獄。

「她還不死心嗎?」我簡直是驚呆了,三姐到底是什麼腦迴路,人家都不要她了,她還這樣,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該不會是讀書讀傻了吧,還是被那些小姐書生的故事迷了眼?

「終歸是夫妻一場。」二姐嘆了口氣。

「不會吧,二姐,你也覺得她做得對?」

二姐對上我質疑的目光,微微側頭,我,我簡直要被她們氣死了。

夫妻一場,那負心漢給三姐留半點情面沒有?

夫妻一場,二姐差點被老男人打死?

這些人,簡直是不可理喻。

「要是換成你,二姐你不會也過來求情吧?」

但二姐竟然沒說話,相當於默認,我頭疼,這回家一趟,二姐怎麼也和三姐一樣了,那些話我都白說了是吧。

大概是看我生氣,二姐道:「蕤娘,你不懂,到底是夫妻,如果換成你……」

不,我不需要這個假設,「我男人可死了。」我開口就把二姐懟回去。瑪德,換成我,我大概要買鞭炮去慶祝幾天。

「你,」二姐再一次嘆氣,「蕤娘,你年紀小,不懂的。」

這和年紀有什麼關係,三姐不是和我一樣嗎?還帶人身攻擊的?

「這次回去,三妹和說起你,她總覺得是她害了你。」

不,我不用她覺得,我現在的日子很爽了好吧。看看她自己,倒是嫁給愛情,可現在呢相當於孤兒寡母了,還不如我,年紀輕輕就可以享受含飴弄孫的快樂。

「二姐,你下次一定要告訴三姐,我真的很好。」

「蕤娘,守寡的日子哪能好過啊?」二姐小聲道。

我真的懷疑,三姐到底和她說了什麼?你們覺得不好過,那是因為你們沒錢啊。沒了男人,又住在一個下雨都漏水的破屋子裡,每天精打細算地過著,那當然難啊。

而我呢,有錢啊。我屋裡隨意擺放著各種名貴新奇的物件,穿著漂亮的衣服,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怎麼會沒意思呢?

前幾日皇帝還和我說,今年夏天準備去行宮避暑,我還能公費旅遊一次,不香嗎?

但這些話,我也懶得和她們說,反正我們就是覺得自己都沒錯。

二姐臨走的時候,囑咐我,一定要想辦法幫幫三姐,不然她們孤兒寡母太可憐了。

可憐?我真的想問問她,她們有一個做太后的妹妹誒,可憐啥?我可以送她們銀錢讓她們維持溫飽,甚至可以想辦法給她們求個縣主之類的品階,這樣不好嗎?

難道一定要有男人不成?

十六

但這些話我通通忍住了,說了她們也覺得我有毛病。

案子很快就有了結果,平郡王剝奪爵位,一家通通罰去守皇陵。看上去懲罰很輕,性命還在。但守皇陵有得苦受了,太子太子妃就那麼一個寶貝兒子,一定會暗地裡給他們一家下絆子,說不定到時候生不如死。

但皇帝還是會落個好名聲,畢竟,兄弟犯了這麼大的罪,都留了一條命。

剩下那些,但凡涉及此事的一律斬了,至於負心漢那種,要能力沒能力、要腦子沒腦子,只會趨炎附勢的人,只不過抄家而已,也保住一條小命。

聖旨下了第二天,三姐就進宮,還特意帶了親手做的酥餅給我。可惜,我現在不喜歡吃了,因為已經吃過太多好東西了。

說了幾句話,我才知道她是來給我道謝的。大概她以為是我和皇帝說了什麼,其實不是的。

「那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他終歸是楠兒的父親。」三姐說了這一句我就知道後面的事情了,這又是準備原諒的節奏。

真想不明白,我三姐為了這負心漢先是想方設法讓我替她入宮,後又絕食相逼讓父親同意這門親事,這負心漢到底有什麼好的?

要才沒才、要錢沒錢、要權沒權,我琢磨就臉能看了吧,可三姐難道看男人方面和我一樣膚淺嗎?

「你到底喜歡他什麼?」

三姐聞言,似乎還害羞了,小聲道:「其實他人很好的,會給我寫詩,還會給我講外面的事情,會送我簪子。」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急忙打斷她的話,這些事情,也太簡單了吧。

寫詩,我現在說一句我想要首詩,不管什麼風格,一堆人前仆後繼地給我寫。講故事,這更簡單了,找個說書的,能輕輕鬆鬆給你講一年不重樣的,還能講得抑揚頓挫

至於送簪子,我打量三姐一眼,她頭上那根素銀扁簪不會就是他送的吧,款式也太一般了,估計也不怎麼值錢啊。

「蕤娘,他對我真的很好,你別誤會他。」

「好到他為了攀高枝給你休書?」

「他,」三姐噎了一下,再一次辯解,「他也是不得已。」

我的天,沒救了,那隨便你吧。

十七

三姐的事我不知道怎麼樣,但我著實清淨了一些日子。

直到皇帝說下個月準備去行宮,我才告別了這段混吃等死的好日子,開始吩咐人收拾東西。

其實,也不過是動動嘴。

「太奶奶你們都要去行宮嗎?」

「你不去嗎?」我有些不解,不是大家一起去避暑嗎?

小皇孫搖搖頭,「爹爹要留下來監國,我也不能去。」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我頓時就有些心疼了,要知道我就這麼一個玩伴啊。

「陛下親口說的嗎?」如果是,那我可能也無能為力了。

好在小皇孫搖搖頭,「是母妃的意思。」

太子妃啊,我對太子妃最深刻的印象還是停留在我未出嫁時聽說的傳聞了,那可是京城數一數二的才女,標標準準的大家閨秀。

「要不,我去和你母妃商量一下?」

小皇孫眼睛一亮,「可以嗎?」

「我盡力吧。」我趁機 rua 了一把他毛茸茸的小腦袋。

「那你要想好再說,母妃比我聰明多了。」

「好吧。」

答應了小皇孫,我就準備了一下,決定去找太子妃。說實話,看到太子妃的那一刻,雖然她朝我行禮,但我還是有點心虛。

還沒等我說完,就被太子妃笑著打斷了,「皇祖母的意思臣妾明白,只是這事怕是承兒理解錯了。」

「那就是說,承兒可以去?」

太子妃點點頭,「自然是可以的,他年紀小,還望皇祖母多照應。」

得到這個回答我滿意了,不管太子妃怎麼想的,起碼說話和我幾個姐姐相比太輕鬆了。

第二天小皇孫又來了,一見到我就撲過來,「你小心點。」我慌忙去接,要知道這個小祖宗要是在我這裡出點事,我的好日子可能也不多了。

「太奶奶,你真棒,母妃昨天晚上就讓人給我收拾東西了。」

「不過母妃說,她要留下來陪爹爹,那到時候我和太奶奶一起住好不好?」

雖然我有點不解,但還是問他:「你不和你皇祖母一起嗎?」

小皇孫思考一下拒絕了,「皇祖母年紀大了,不像太奶奶可以帶我爬樹。」

我嚇得趕緊捂住他的嘴,小皇孫眼睛圓溜溜地一轉,連忙點頭,我這才鬆開手,「太奶奶,你放心我不告訴其他人。」

十八

小皇孫確實言而有信,但爬樹這件事是我自己暴露的。

行宮的日子和京城也差不多,就是涼快些。我承認,有錢有權的日子根本就苦不到哪裡去。

小皇孫經常午後過來找我,一天我們就討論起夏天最出名的蟲子之一——蟬。

這還是小皇孫起的頭,他問我:「太奶奶,我今日讀書學了一句詩,『蟬噪林逾靜,鳥鳴山更幽』。鳥我見過,可蟬是什麼?」

這會難倒我嗎?我就特別熱心地給他解釋,然後小皇孫說:「我好想看看啊。」

「這不難,走太奶奶帶你去。」

午後的蟬都喜歡叫,我們不費吹灰之力就找到了,現在面臨的問題就是誰爬樹把蟬拿下來。雖然帶著宮女太監,但是,我覺得我可以自己上。

畢竟,還是要運動運動的。

小皇孫擔心道:「太奶奶,你要小心點。」

「沒問題。」我整理一下裙子,要知道我以前在家,經常爬樹抓蟬,味道也不錯。

而且,這個時候,這裡根本就沒人來。

但是,想法和現實還是差距的。

當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手抓住一隻蟬,正想和小皇孫嘚瑟時,卻看到小皇孫朝我擠眉弄眼,我好奇地轉頭,就看到我的便宜皇帝兒子正看著我,差點嚇得我另外一隻手一鬆掉下來。

「還不把太后扶下來。」

結果就是我和小皇孫一起垂著頭聽訓,好在皇帝為了照顧我這個便宜娘的面子,沒當眾訓我。

「母后也應該有個樣子,如此怎可?」

小皇孫想張口,我趕緊使眼色讓他別說話。我被說就說了,小皇孫年紀小,又好面子,免得被皇后太子太子妃知道又挨罵。

「我,哀家就是想活動活動,不然也無聊。」

「那母后也不必爬樹,朕覺得皇祖母那會兒就喜歡叫各家的姑娘入宮聊聊天,或者抄抄佛經養養心性。」

話雖如此不假,但是,皇帝的皇祖母孝康太后她做皇太后就已經五十多了,五十多歲的老太太可不是喜歡看模樣俊俏、嫩得可以掐出水的小姑娘?

我也是個小姑娘好吧,我可不想看一群大家閨秀天天在我眼前溜達。至於抄佛經,可能等我五十多了也有這方面的愛好吧。

所以,我問皇帝,「那我要抄幾十年佛經嗎?」

皇帝似乎被我問蒙了,也想起我的年紀,臉色又變了變,「朕知道母后你年紀小,但,但帶著承兒爬樹實在是不好。」

「可承兒沒爬。」

小皇孫也連忙點點頭,「皇爺爺放心,孫兒不會學太奶奶的。」

皇帝看了我們兩個一眼,滿臉不信,「朕也是打你們這個年紀過來的,朕會不知道你們的想法?」

「那陛下小時候?」我試探地問。

「朕沒有。」皇帝急忙否認,我想想他那病懨懨的身子,看著也不像會爬樹的人,又問道:「皇帝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在午休嗎?」

「不然怎麼逮到你們兩個。」

行吧,等皇帝走後,我和小皇孫兩個面面相覷,還是小皇孫先開口和我保證,「太奶奶你放心,我以後一定好好孝敬你,到時候,你喜歡爬樹就爬,我肯定不說你。」

我摸摸他的頭,傻孩子,等你做了皇帝,太奶奶估計真的就爬不動樹了,「那太奶奶記住了啊。」

「嗯,我們拉鉤。」

十九

自從被皇帝說了之後,我就不敢帶著小皇孫放肆了。小皇孫可能擔心我被打擊到,還特意送我糖人。

「陛下今天又帶你出去玩了?」我打量著今天小皇孫送來的孫悟空造型的糖人問。

「嗯,皇爺爺帶我去街上了,人好多啊,比上次去田裡有趣多了,可惜太奶奶不能去。」

「沒事,你可以講給我聽。」見小皇孫興致有些低落,我安慰道。也就是小孩子喜歡出去玩,我寧願待在屋子裡納涼。

不過,我轉念一想,好像不對,如果我現在出去,看中什麼就可以大手一揮全買了,不用思前想後要幾個銅板。

一有了這個念頭,我就心痛了,我想出去買買買,享受一下。

可還沒等我緩過來,小皇孫又道:「不過,皇爺爺說明日國師大人就來了,就不能帶我出去了。」

「誰要來了?」我驚了,聽到小皇孫又一次重複,我想完了。

我為什麼能入宮,是因為代替三姐。

三姐,一個窮官兒的女兒為什麼可以被選做皇后。

因為國師說她八字好,旺夫又旺國。

可我的八字,旺不旺國不知道,但一定不旺夫,不然老皇帝不會怎麼就沒了?

萬一國師掐指一算知道我是冒牌的,那我現在的好日子豈不是全部要泡湯?我可不想又過以前的窮日子,但國師的本事我也是聽說過的。

幾年前南方大旱,國師掐指一算,擇日擺上祭壇,開壇求雨,結果沒幾天就接到快馬傳書,說國師做法當天,天降甘霖。

所以說,我想糊弄過國師,應該很難。

「太奶奶,你在想什麼呀?」小皇孫扯扯我的袖子問道。

我趁機 rua 了一把他的小臉,見他想說我的時候,連忙擺出愁苦的樣子,「承兒啊,太奶奶這次怕是遇到大麻煩了。」

「那我可以幫忙嗎?」

我想了想,還是和小皇孫說:「你要記住,你可是太奶奶的小英雄啊。」

小皇孫拍拍胸膛,「太奶奶放心,我一定保護太奶奶。不過,太奶奶為什麼害怕國師大人?」

「此事說來話長。」

「我想聽。」小皇孫滿臉好奇,我搖搖頭,跟他說:「不,你不想。」

二十

如我所料,我還是沒能逃過一劫,國師大人竟然親自來拜訪我,聽說他從皇帝那裡出來就直奔我這兒,我能說不見嗎?

到底還是請進來了,和我想像中的國師模樣差不多,是個頭髮、鬍子花白的老頭。

行禮之後,他笑眯眯地讓我屏退左右,我能怎麼辦,當然是照辦。從他看我第一眼,我就有種膽戰心驚的感覺,總覺得他看出來了。

「娘娘近日可安好?」

「好。」

他摸摸鬍子,「可是,先皇卻走得蹊蹺,當日老臣夜觀天象,發現娘娘入中宮,便是龍鳳呈祥的吉兆。」

嗯,是不是我不知道,但入宮的人換了人,我還是清楚的。

「可哀家聽說,今年各地風調雨順,難道不是吉兆?」

「娘娘知道老臣說的是什麼?先皇於老臣有知遇之恩。」

「那你就忍心讓哀家二八年華陪一個老頭子?」

他看著我,突然就笑了,我還以為他會生氣,「娘娘說得在理,世間萬物皆有定數,是老臣強求了。」說罷,他起身似乎要走。

我趕忙問道:「此事你可與其他人說過」

他定住看著我,我心裡有些慌,如果皇帝知道,他爹可能是被我剋死的,我怕是也要完蛋,好在我聽到國師宛如天籟的聲音說道:「娘娘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你為什麼不說?」

「老臣說過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數,個人有個人的機緣,老臣錯了一次不能再錯了。」

「那你不想撥亂反正?」

他搖搖頭,「依老臣看,三姑娘的為人可不如娘娘明白。」

我聽招財說,國師當天晚上就離開了,但我搞不懂他為什麼這樣和我說,難道真的想放我一馬,還是還有什麼陰謀詭計等著我?

不過,快活一日算一日,只可惜了我那個糟老頭子的便宜皇帝夫君,他要是不娶我,說不定還能多活幾天。

不過,我記得他好像也不像是個求長生的皇帝,那他力排眾議娶三姐,為的到底是什麼吉兆?

二十一

在行宮待了快三個月,皇帝終於決定回宮,小皇孫戀戀不捨,我跟他說,明年還可以來。

回宮後第二天一大早,太子妃就過來了,我第一個反應是興師問罪,但轉念一想,皇帝不會這麼多嘴吧?

事實證明,皇帝是不會,但他讓太子妃給我種了兩棵參天大樹在院子裡,「父皇說,皇祖母喜歡看樹,特意命孫媳提前種上。」

我可謝謝皇帝啊,昨天回來倒頭就睡,我還真沒注意。說了會兒話,就見進寶進來稟報,說我二姐三姐來了。

我這才剛回來她們就來,不想見,可能是太子妃看出我的想法,就特別委婉地建議我見她們一面。

要知道,我和太子妃其實並不是特別熟,她也不是喜歡多管閒事的人,能讓太子妃這麼說,肯定是我二姐三姐出事了。

在我說讓她們進來時,太子妃特別識趣地告辭,我想也可能是想保全一下我的面子。二姐三姐一進來,我最先注意的就是三姐的臉,竟然戴上了面紗。

「你們都下去。」我對屋子裡其他人道,等他們有序退下,我就開始問三姐,她的臉怎麼了。

三姐第一個反應是捂住了左臉,「沒事,就是最近有些上火。」

「我不信,你摘了面紗讓我看看。」要知道,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就沒見過三姐這麼講究過。

「好了,蕤娘,你別為難你三姐了。」

「那我自己摘。」我動作快,三姐力氣小自然比不上我,就就看到她左臉上已經結了痂的一道口子。

那一瞬間,我的臉也開始痛。

「這是怎麼回事?」三姐手忙腳亂地系好面紗,只是我沒看錯,她低頭紅了眼睛,「誰打的?」

其實不用問,我第一個反應就是那個負心漢吳昱。可我當時走的時候,明明給三姐留了兩個嬤嬤,那是我在宮裡精挑細選的人,有她們在不應該攔不住吳昱。

「吳昱打的是不是?嬤嬤們沒攔住嗎?」我問。

但三姐低頭不語,「你不說,我召嬤嬤們過來,反正我總會知道的。」

還是二姐看不下去,告訴我事情緣由。嬤嬤過去沒幾天,就被三姐求著走了。二姐自吳昱過來後,也另外租了一間屋子,所以吳昱動手自然沒有人攔著。

「我讓人去把他丟進牢裡。」

「不要。」三姐拉住我,「他不是有心的。」

這還不是有心的?「你要等到下次他要了你的命那才叫有心嗎?」打自己女人的男人,就沒一個是好的。

但三姐不這麼認為,「他是喝多了,以前不會這樣的,蕤娘,你別生氣,他和我道過歉的。」

這話滿滿的槽點,我竟然不知道從哪裡開始說她。只問她:「他怎麼開始喝酒了?」

三姐懦懦道:「相公他如今做不了官,整日鬱鬱寡歡。」

他一個落第書生做什麼官兒,又摻和進平郡王的事情里,有命就不錯了,見我不說話,三姐又說:「蕤娘,你如今也是太后了,能不能幫幫相公。」

「幫他?」

「俗話說,宰相門前七品官,他又是你姐夫。」

「三姐,你今天來就為了這事?」

三姐點點頭,我看著二姐,卻不想二姐也是勸我幫忙,「蕤娘,你就幫幫你三姐吧。」

我懷疑她們兩個是不是在我不在的日子,把腦子磕傻了,這都是人能說的話嗎?

「是他讓三姐你過來說情的吧。」我肯定道,尤其是看到三姐聽到這句話臉上的神情。我就知道,我這三姐和父親一個德行,都清高得不得了。

尤其是三姐,不然她會不顧一切地看上那個負心漢,根本就不是會為了功名利祿操心的命。現在,這麼說,多半是有人教。

二十二

在我鍥而不捨的追問下,終於從二姐和三姐嘴裡把事情的真相補充個七七八八。

「蕤娘,三姐求你了,相公他若有了差事,就不會這樣了。」

眼看著三姐就準備跪下了,我只能道:「你我都是自家姐妹,我也就實話實說了,我雖是太后,看上去光鮮,可實際上如何三姐你就真的不知道?你看看,皇帝的母族、妻族自他登基就皆有封賞,唯獨我這個太后,得了什麼好處?」

見她們似乎不明白,我繼續說:「你們想想父親,外派去那窮鄉僻壤的地方,就不覺得皇帝他根本就不待見我嗎?」

「怎麼會?」三姐喃喃自語,一副不相信的樣子。

「不是我不幫,只是後宮如何干政?更何況,吳昱他如今是個什麼樣的人,誰不清楚?他可是參與了平郡王那些事兒啊。」

「他也是被逼無奈。」三姐急急反駁。

無奈?平郡王妃的表侄女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著他休妻再娶?還不是他自己巴巴地湊上去做舔狗,結果好處沒撈到,反而差點丟了性命。

「行吧!」我嘆了一口氣。

三姐似乎覺得說動我了,眼神也亮了幾分,「蕤娘,我就知道你會幫忙的。」

「我確實可以給他安排位置,」見三姐期待,我繼續道,「我宮裡的總領太監可是五品的好位置,他要是喜歡我就忍痛割愛了。」

「你瘋了?」三姐呆愣愣地沒反應過來,二姐卻開口道。

我看著二姐,問她:「五品誒,父親沉浮官場多年,如今也不過是五品。」

……

這事大概率是不了了之,三姐到走的時候都沒和我再說一句話,怕是被我氣狠了,二姐對我好像也有些意見,但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早晚有一天,她們會知道我是對的。

臨走時,我再三叮囑三姐,一定要把嬤嬤們接回來,可三姐還是在猶豫,我又對二姐說了一遍,只聽二姐道:「蕤娘,他們不過是夫妻之間的小打小鬧,沒你想的那麼嚴重。」

喂,之前不是你差點被那個糟老頭子打死嗎?現在反而成了小打小鬧?可能她看出我的想法,又說:「這些事,你不懂的。」

我不懂,呵,行行行,你們夫妻情深,哪像我,死了男人,卻有了一輩子的榮華富貴,既不明白你們被打時的夫妻情深,又不用為兒女生計所累,我真是太可憐了。

「隨便你們,送客。」

二十三

大概是我說得過分了些,此後兩個月里她們都沒有遞牌子進宮,而我也懶得時時打聽她們的消息。

和往常一樣,小皇孫睡過午覺過來找我,問了我一個讓我一蒙的事,小皇孫說:「太奶奶,你家中有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嗎?」

應該是沒有吧,二姐無子,三姐的孩子還不滿周歲,不過大姐的孩子呢?

想想大姐自出嫁以來,很少和家中通信,我對她也不甚了解。仔細想了想,我突然想到上次下面的人過來回話好像確實提起過大姐的兩個孩子,多大來著?

對上小皇孫亮晶晶充滿期待的眼神,我開口道:「我大姐姐家中應該有和你差不多大的。」

小皇孫想了想,「她們也在京城嗎?為什麼從來不來看太奶奶?」

「她們不在京城。」

「哦,」小皇孫有些失望,又說,「那沒有京城的嗎?」

我搖頭,想想我家,還真的是人丁單薄,「怎麼了突然問起這個問題了?」

「皇爺爺準備給我選幾個伴讀,我想要太奶奶家裡的人。」

「為什麼呀?」

小皇孫很鄭重地說,「母妃說,他們會一直陪著我,就像鄭丞相、林將軍和皇爺爺的關係一樣,如果我選太奶奶家中的人,那到時候太奶奶家裡也會長盛不衰的。」

對上他認真的眼神,我突然發現,還是我狹隘了,或者說,我只看到了眼前的日子,完全沒想過以後。

我只想著自己活得怎麼暢暢快快,卻從來沒有想過家中的人要怎樣。我問了小皇孫其他幾個伴讀的人選,無一不是權貴之家的人,皇后娘家的人、太子妃娘家的人,還有從太子那邊選的人。

小皇孫作為未來的皇儲,伴讀的地位絕對不低,是多少人要搶破頭的美差。只是,我一想起我那拎不清又清高的一家,覺得就是有人選也不能選,免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承兒是個好孩子。」

「可是,太奶奶家中沒有人怎麼辦?」小皇孫問,還沒等我開口,小皇孫又道,「沒關係的,太奶奶以後我一定好好孝敬你。」

二十四

臨近年關,京城裡又下了一場雪,我待在室內,抱緊了我的小手爐,一點也不想動。這幾日我覺得無聊,特意找了一個能說會道的小太監過來給我說故事。

小皇孫已經好幾天不過來了,這場雪下得太大,我估計他踩上一腳,可以淹沒到腰那裡。當然了,最主要的是,怕他凍著。

小孩子,健健康康才最重要。所以我們開始了頻繁地傳送書信。

但我沒想到,好好的心情被父親的一封遠道而來的書信破壞了。這信拿過來,我還愣了一下,這好像是父親第一次寫信給我,總不會是父愛爆發吧?

整整三頁滿噹噹的字,一頁說他如何辛苦如何不易,為了我們這個家付出了多少,另外兩頁全部都是在譴責我這個女兒不顧姐妹情分。

呵,看完我又一肚子氣,他辛苦他不容易,他怎麼不想想,他要是不多嘴我至於把他打發得遠遠的嗎?還寫信告訴我,開玩笑,我不就是希望他好好動動,明白這世間的辛苦不易,還真以為讀書就什麼都有了?

我偏要教他做人,明明白白讓他知道,像他那樣的人會被整得很慘。至於譴責,我想了想,只能是三姐給父親寫信了,不然,山高路遠父親怎麼知道京城的事情。

不知道信上三姐怎麼說的,父親不怪吳昱那個混帳負心玩意兒對三姐動手就罷了,還怪我?人又不是我選的,往日裡,父親不是最清高不過了嗎?如今竟然為三姐,還知道走後門了?

「娘娘,東西都備下了。」

我拿過單子看了看,這是我提前給二姐三姐準備的年禮,長長的一串單子,布料、首飾、點心、進貢的稀罕小玩意……

「留下布料和吃的,其他全剔了。」被這封信搞得我不想給了,我就讓你們試試什麼叫貧賤夫妻百事哀,沒錢吃不飽的愛情有什麼好的?更何況,三姐那所謂的感情,在我看來,就像吃屎一樣,讓人噁心。

進寶小心抬頭看了我一眼,「是。」

等她回來,又給我帶來一個我不想聽的消息。我二姐,當初果斷和離的二姐,竟然又和那個老傢伙在一塊兒了。

我,我,慶幸我年紀小,不然我可能真的會被她氣得一口氣喘不上來。

她這又是怎麼回事,我可記得她不喜歡那個老傢伙,也不像三姐是動了真心。怎麼,看到三姐挨打,她自己也懷念了?

二十五

除夕夜宴,皇后特意遣人問我,需不需要給我娘家的姐妹留座位,我當然是否決了。

這回是我第一次正兒八經在宮裡過除夕,去年雖然也在宮裡,可偏偏趕上先帝駕崩的事情,除夕也沒怎麼過。

說實話,沒什麼意思,菜傳過來就涼得差不多了,殿內雖然暖和,但是我也不想吃涼菜,而且,還要一直端坐著,對於這一年來懶散的我來說,太困難了。

我看看左右,好像就我覺得難受,皇帝皇后面帶微笑,群臣也和樂融融,就連小皇孫都坐得端端正正,大概是冬日冷,小皇孫穿得多,像個圓滾滾的球。

可能是感覺到我的視線,小皇孫朝我看過來,甜甜地笑了一下,我瞬間決定,明日的紅包要多塞一點,可可愛愛的小皇孫我抵不住啊。

宴會進行一大半了,我派人跟皇帝說,我年紀大熬不了夜了,要先回去。皇帝怎麼想我不知道,就知道我派去的宮女聽我說的時候,眼就抽了一下。

我知道,她那意思在說,太后,你看看你,在座的皇家之人,除了小皇孫,哪個不比你大?

皇帝還是准了,我就趕緊撤了,回去之後,小廚房就給我送上了熱氣騰騰的一桌菜,果然還是熱菜下肚比較舒服。

大年初一,這一天也忙得要死,累。

好在我忙裡偷閒 rua 了小皇孫幾下,不然真的要廢。這日子持續到初三,好累好累。

上次我這麼累,還是我冬日裡去買柴火,結果沒錢讓人送上門,只能自己背回去,結果到家被父親罵了一頓,說我沒有大家閨秀的樣子,不像文文靜靜的三姐。

可他不想想,要是我和三姐一樣,那我們一家早就凍死了。

真是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有本事別用我的柴火啊。

好在,如今不一樣了,雖然是累,但一年也就累這麼幾天,不像皇帝皇后他們,更辛苦,果然,輩分大就是有好處。

二十六

過了十五,我才發現整整一個新年,二姐三姐竟然都沒有來見我。我第一個反應不是鬆了一口氣,而是擔心她們會不會又被打了,臉上有傷,不方便出門。

別怪我把我那兩個混帳姐夫想的太過分,實在是這兩個姐姐不爭氣。本朝民風相對開放,女子再嫁也不是什麼新奇事,她們何苦要吊死在一棵生了蟲子又爛了根的歪脖子樹上?

思來想去我覺得派人打著送東西的名義去瞧瞧,免得我那老父親要千里迢迢寄信罵我。打發的宮女才出去,就看到招財拿著信過來。

我第一個反應就是,父親不會又整什麼么蛾子吧,到看到信封是吾妹親啟,終於鬆了一口氣,是大姐啊。

許久沒有大姐的消息了,她離得遠寄信也慢。看了大姐的信,我總算心裡不堵得慌了。

大姐的信前半部分說她自己的事情,中間又問了問我最近怎麼樣,結尾很含蓄地表示不要事事都聽父親的。

大概父親寫信的事情她也知道了,只是看來大姐還是不太了解我,以為我真是個乖孩子。不過知道她日子過得不錯就可以了,起碼我三個姐姐里還有一個不傻的。

我雖對她們有幾分怨恨,但畢竟也是親姐妹,還是希望她們可以過得好一點,至於父親,那就不一定了。

正當我想著以後的時候,派出去的人過來回話,三姐那裡還是老樣子,至於二姐那裡就熱鬧許多,不僅有個老男人,還多了一群孩子。

「這是怎麼回事?」

宮女低著頭,不太確定道,「可能二姑娘喜歡熱鬧。」

神 TM 的喜歡熱鬧,當初我可聽說了,二姐被打時,那群小白眼狼就在旁邊看,攔都不攔,還一個個喜歡給二姐使絆子。

喜歡這種熱鬧,還不如養幾條狗,起碼不咬主人。

但我再怎麼不滿,我也沒辦法,畢竟人家夫妻情深,我一個外人不好多加評論。不過,依我看,她們早晚有摔跟頭的一天。

只是,我沒想到,那一天來得有點快,快到我猝不及防。

二十七

時隔近一年,二姐再一次哭哭啼啼來找我,她剛要開口我連忙阻止了她,又趕緊讓人端上瓜果點心,我想一邊聽一邊吃。

順便讓人給二姐添上茶,我估計她能說半天。

事實證明,我想得沒有錯,她一邊哭一邊和我說,她對那老男人多麼掏心掏肺地好,結果老男人給她抱回來一個孩子,還帶回來一個女人。

「都和離呢,二姐,你這不是閒著沒事嗎?」

二姐大概沒想到我這樣說,話一梗,接著道:「到底夫妻一場,我怎麼能絲毫情面不留。」

「當初你可不是這麼說的,你說就算什麼都不要也要離開他,不會吧,這麼快你就忘了?」

「他這不是改了?」

「對啊,」我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態度,「現在是不喝酒不打人了,但他背著你養外室啊。」

這老男人的思路我也不明白了,既然喜歡別人又想賴著二姐,那就把人帶回來納妾啊。按二姐那個性子,肯定不會說什麼。他倒好,偷偷養著,孩子都生了才告訴二姐。

「我,我……」

「二姐,你潤潤嗓子再說。」

「蕤娘,你說我怎麼辦啊?」

「我不知道。」都讓你們和離了,結果又偷偷在一起,好好過日子就罷了,還一天到晚繼續折騰,我可不敢再開口讓他們分開了。

「蕤娘,我是不是錯了?」

「我可不懂呢。」我孤家寡人一個,可憐巴巴地守著這富麗堂皇的宮殿,每日只能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哪裡配懂你們的深情呢?

「蕤娘,你倒是給我想個辦法啊。」

「要不你問問三姐?」

「三妹?」她頓了頓對我道,「三妹說,讓我息事寧人,可是我,我不想。」

「那你想怎麼辦?」

「我……」二姐沉默了,我慢悠悠地吃了一塊糕點摸摸有點圓的肚子,聽二姐決定道,「我想把她們母子趕出去。」

合著你想了這麼久,就這麼一個想法啊,你倒是把老男人和小白眼狼們一起趕走啊。

哀其不幸,怒其不爭。我突然想到了娘親,記憶里娘親其實也和二姐差不多,她明知道父親是這樣的人,卻還是為其操勞至死。

或許,她當年和父親也有過濃情蜜意的時候,可在我的記憶里,娘親永遠是穿著粗布麻衣忙個不停,她和父親就像兩個世界裡的人一樣。

我想過,娘親之所以認命,一方面是因為有我們四個女兒,另一方面是因為娘家無人。可二姐不一樣,她既沒有孩子,也不是離了老男人就沒辦法活了,怎麼就甘心呢?

「那你怎麼趕?」我說完才發現二姐眼神盯著我,我問,「二姐,你不會想讓我幫忙嗎?」

「蕤娘,姐姐知道這樣不好,但你是太后,有錢有勢,所以——」

「停,這日子怎麼樣都是你自己過的,二姐,你總不能一輩子指望我吧?」見她面露難色,我繼續道,「要不我讓人把他腿打折,你一輩子守著他?」

「那怎麼行?」

我兩手一攤,很無奈,「那要是我當初沒入宮,你怎麼辦?」

最後我成功把二姐問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我想留下她好好想想,但她自己偏要回去,我也沒辦法。

她走後我仔細想了想,發現我一開始就不應該讓她去照顧三姐,這下好了,讓她們互相傳染,兩個人都傻了。看看離得遠的大姐,日子還不是過得紅紅火火。

還沒等我想出個一二,第二天,就有人替我做決定了,老男人跑了,還帶著私生子和外室。

我聽完之後,只覺得二姐可憐,想必老男人回去找二姐,也不過是找個給他養孩子的地方。

我思量著估計二姐今日是沒空來找我,但還是派人去尋了那老男人的下落,跑就跑,但那群小白眼狼也要給我通通帶走。

其實,我覺得我遇到的這群人,都是腦子有病,安安穩穩的日子不要,一天到晚瞎折騰。

就拿二姐看中這個男人說,難道他不覺得安分守己地陪著二姐日子比較妥當嗎?偏偏要悄悄摸摸地在外面找人,找了也不帶回來,最後還有膽子私奔。

明明我看朝中其他讀書人都不是這樣,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每一筆都是穩穩的,他們這幾個是讀傻了還是看了盜版?

二十八

沒兩天,老男人就被帶回來了,看來私奔跑都不會跑。

奈何我出不了宮,只能派人去給二姐鎮場子,順便找了幾個能說會道的給我回來轉述。

聽說二姐這次似乎清醒了,發誓和老男人一刀兩斷,東西也都扔出來了。希望,這次可以讓她徹底明白,這樣的男人是靠不住的。

只是還不等我鬆一口氣,就聽說皇帝昨日夜裡著涼,感染風寒。作為太后,我還是決定去看看。

等我過去時,屋裡一股子藥味,我是沒見著皇帝,聽伺候的總管太監說皇帝剛睡,問我要不要過去看看。當然是不看啊,我好好的看別人睡覺幹嘛。

這時候就體現出親疏了,聽說皇后還在裡面照顧,而我看了看就回來。路上遇到小皇孫,和他說了幾句話就分別了。

只是我沒想到,自從皇帝第一個倒下之後,宮裡就一個又一個生病的,都是風寒發熱,太醫看過之後,得出一個可怕的結論,是時疫。這嚇得我不敢出門,又再一次讓伺候我的宮人小心,一定要做好消毒措施,免得傳染我。

倒不是我膽小,而是時疫這病聽上去就很可怕,我可是要好好活著,預計下一步朝太皇太后位置上走的人。

可現在情況不太好,宮裡已經成片倒下去,好在太醫雖然沒搗鼓出治病的方子,但也採取了一些有效措施,所以丟了性命的不多。但進寶打聽消息告訴我,宮外的情況同樣不好,甚至更可怕。也不難怪,畢竟宮裡的太醫那可都是最好的,他們都沒辦法,外面的大夫就更束手無策了。

我有些擔心二姐三姐,還是派人去看看她們,又送了些藥材,讓她們沒事別出門。剩下的,我也沒辦法了。

這幾日實在難熬,唯一的好消息就是皇帝的情況漸漸好起來。可這好消息也沒好多久,就出了小皇孫發熱的消息。驚得我差點打翻了手裡的手爐。

「怎麼回事,毓慶宮不是守得很嚴實嗎?」

不等進寶回話,我就急匆匆地去毓慶宮,路上經過進寶提醒,我才想起來,皇帝昨日好了些,又驚動了一群人去看他。我只是遠遠看了一眼,沒一會兒就先走了。

但小皇孫估計不是,這就涉及一個繞不過的問題,即所謂的輩分。我作為太后,名義上皇帝的嫡母,自然約束少一點。但下面的太子、小皇孫之類,就要老老實實地守著。

小皇孫雖然年紀小,但也好面子,肯定不早走。等我到了之後,才發現小皇孫竟然不在毓慶宮。

我問了才知道,太子妃一早就將小皇孫搬去清秋殿。那處位置偏僻,向來沒人住,也就是如今為了防止傳染,才收拾出來的。只是我沒想到太子妃竟然對小皇孫也如此狠心。

我去找太子妃問個明白,卻被她哭著說了半天,左右不過是「規矩」倆字。是了,這天底下,最難辦的不就是規矩嗎?

可是,我不忍心,小皇孫還那麼小,我擔心他。可要是讓我像皇后那樣對皇帝不離不棄地去照顧小皇孫,我也不行,我怕。

對,我就是這麼膽小自私,我就是想自己好好活著。怪不得二姐她們常說,我沒心,不懂感情。因為我害怕啊,我覺得能靠得住的只有錢。

我要有很多很多錢,才能好好活著。所以,三姐不嫁,我可以開開心心地頂替,我根本就不在乎我嫁的人年齡多大,我只害怕嫁給一個像我爹一樣的窮鬼,最後像我娘一樣勤勤懇懇還是喪了性命。

所以,我覺得二姐三姐她們傻乎乎的,明明知道自己所嫁非良人,卻還不能一刀兩斷,說到底是因為我不懂感情的複雜。

我派身邊得用的嬤嬤去看著小皇孫,儘管我知道,小皇孫身邊應該很多精心照顧他的人,但我還是良心上過不去。我心裡其實模模糊糊清楚,我應該去看看他,因為,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除了娘親之外,對我最好的人。

他那麼小,那麼乖,會甜甜地叫我太奶奶,會給我他最喜歡的點心,會擔心以後我家族無人別人欺負我,也會信誓旦旦地說他要保護我。

不管以後怎麼樣,起碼,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才四歲,那樣的年紀、那樣乾淨的眼睛,是不會騙人的。

我不應該這樣。

可是我怕。

我真的是一個很壞很壞的人。

二十九

進寶告訴我,小皇孫情況不好,怕是熬不過今晚了,我決定去看看,到了之後才發現那處有多冷清,進進出出的只有兩三個人,臉上也都是蠟黃蠟黃的,我覺得她們可能也有病。

去了小皇孫房間,就看到小皇孫躺在床上,小臉瘦了一圈,蠟黃的臉色,雙眼緊閉著,厚厚的被子蓋在身上,我懷疑他是不是不行了。

「太后不上前些?」我聽見小皇孫的奶娘問我,不等我說話,她就把我推到床邊,恰巧小皇孫睜開眼睛。

那雙平日裡水靈靈的眼睛,此刻也深深凹進眼窩,如同行將就木的老人一般。他費力地伸出雞爪子一樣的手,拉住我,我想躲卻被他奶娘按住。

小皇孫的手也不像以前那樣溫溫暖暖,軟乎乎還帶著奶香,反而冷得要死,我還能感覺到根根分明的指骨。

他說,「太奶奶,你為什麼才來看我?」

腦袋湊到我眼前,嚇得我「啊」的一聲叫起來。

眼前的一切都不見了,我這次發現都是夢,我看在熟悉的寢宮,守夜的宮女進來問我怎麼了,我揮揮手讓她給我去倒杯水。

窗外漆黑一片,孤零零的月亮掛在半空,我揉了揉腦袋,想把剛剛的噩夢趕走,並且覺得早上去看看小皇孫。

只有做好防護措施,應該沒事吧,我在心裡想。又安慰自己,不會有事的,太醫也說過,身體不好的人,老人小孩才容易得。看看皇后陪了皇帝那麼久,還不是沒事。我平時身體好得很,就是看看我就出來。

去了清秋殿,我才發現,果然夢也不一定是真的,這裡雖然病人多,但也井然有序。小皇孫作為主子,自然是住得最好的。

房間裡很暖和,我看到窗戶還開了一點,奶娘解釋說,要開窗通風。

小皇孫還睡著,但小臉也是肉嘟嘟的,氣色看上去不錯,大概是我進去的動靜大了點,小皇孫醒了。

扭頭看到我,臉上就露出笑,「太奶奶怎麼來了?」

我心裡給自己打氣,一步一步平穩地過去,很自然地坐在小皇孫床邊,「當然是擔心承兒啊。」

我想捏他肉嘟嘟的小臉,被他躲開了,「承兒生病了,太奶奶不要靠得這麼近,會生病的。」說著,他自己還往裡挪了挪。

我就說,夢不會每次都是真的,小皇孫這麼乖巧,怎麼會像夢裡一樣嚇我。

「那你要好好養病。」

小皇孫點點頭,我順手接過奶娘剛熬好的藥,準備親自餵他,舀起一勺,小皇孫側臉躲開,「太奶奶,我自己喝,這樣慢,很苦。」

我把碗小心遞給小皇孫,看他皺著眉,肉乎乎的小手端著,眼一閉往嘴裡送,咕嚕咕嚕喝完,奶娘馬上遞過來幾個蜜棗。

臨走時,小皇孫問我,明天還來不來?

看他委屈巴巴的小樣子,我還是點點頭,「那我等太奶奶哦。」

出去之後,我覺得自己真是鬼迷心竅,怎麼就點頭了呢?算了,富貴險中求,我安慰自己。

回去之後,我從裡到外,好好洗了一番,嚴格按照太醫說的做,我可不想生病。

下午的時候,太醫院傳來消息說治療的方子已經研究出來,如今給幾個太監接連用藥,若是有效果就可以大面積使用。

我好奇地讓人把方子拿過來,說實話我對藥材基本上是一竅不通,但這不妨礙我一眼就看到裡面有許多昂貴的藥物,「這些東西普通人家怕是不好配置吧?」

結果招財告訴我,這方子本也不是給普通人用的。我這次再一次明白,果然還是有錢有權實在,起碼連救命的方子都可以先一步弄出來。

「娘娘放心,簡化版的藥方也在研究著。」

所謂簡化,就是藥材少些,藥物便宜些,方子烈些,危險性也相對大一點,但沒錢嘛,就只能忍著,我懂。

夜裡我就聽說,那些小太監的燒都退了,情況轉好,如今只不過是人沒力氣,若再等等沒其他副作用的話,就可以用在貴人身上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又問了一下小太監們的情況,招財告訴我說,已經轉好。我鬆了一口氣,準備去看望小皇孫。

我去的時候,小皇孫正坐在床上玩魯班鎖,但看上去心不在焉的,見到我眼睛一亮,「太奶奶,你來了。」

也是,養病的日子本來就無趣,更何況是這種聽上去就不太好的時疫。陪小皇孫說說話,小皇孫問我,為什麼他娘親和爹爹不來看他?

我想了想,還是實話實說,就是忙啊。一個負責前朝,一個負責後宮,忙得要死,小皇孫低著頭,好像也表示理解,但還是小聲說,「那也還是太奶奶好。」

我捏捏他的小臉,「因為太奶奶沒事做啊。」

「以後太奶奶生病,我也一定好好照顧太奶奶。」小皇孫給我表孝心。

不,我覺得不必,我可不想生病,不過看在他是小孩子的分上,我就不跟他計較,轉頭和他說起藥方的事情。

「那皇爺爺也會好起來呀,真好!」小皇孫聽後,開心道,真是個善良的小孩子。

三十

方子很好用,起碼皇帝和小皇孫用過之後,燒都退了,我徹底鬆了一口氣。然後突然發現,好像最近我忽略了什麼,想了半天才想起來,是我那一大家子人。

這段時間被時疫搞得她們應該沒時間作妖了吧,我暗自心想。

可我沒想到,皇帝病情剛好,就迫不及待宣布了一個爆炸性的消息,他要退位。

大臣們一個個都去挽留他,尤其是太子殿下,一個勁說自己如今還管理不好朝政。可這段日子不是也做得不錯嗎?後來我想想,可能也是為了避嫌,畢竟自古以來,為皇權這東西死了多少人。

不管他們心裡到底怎麼想,我是覺得這升職是不是太容易些了,這才不到三年的工夫,我已經老到可以做太皇太后了。

人生啊,有時候就是這麼一帆風順。

不過,我也挺佩服皇帝的,他做了三十多年太子,做皇帝不過一年多,如今退位不知道還可以做幾年太上皇。要是換我,我估計是沒有這個魄力的。

不知道是不是做皇帝的人行動力都不錯,自從他下定決心退位養生,病剛剛好就迫不及待地搬到了行宮,一同去的還有皇后,嗯,如今應該是太后了。臨走前,還貼心地派人問我要不要一起過去。

江南的行宮可不像上次去的避暑行宮,那可是個養生遊玩的好地方。但是,我這樣的年紀,還是留在最奢靡的京城比較合適。等我年紀大了,如果有可能再去吧。

太上皇和太后走的那天,小皇孫望著漸行漸遠的車隊,也極為不舍,拉著我的袖子,「太奶奶,你不會哪天也走了吧。」

我告訴他,不會的。畢竟,你太奶奶這樣貪圖享樂的人自然要留在最能享樂的地方。

太上皇走後,就開始籌備新皇的登基大典,這些都與我無關,畢竟我是一個老人家了,幫不上忙也出不了主意。小皇孫如今也不再是小皇孫,而是小太子了,但還是個粉雕玉琢的圓糰子。

當然了新皇登基,自然是有所封賞。而我,作為如今皇家輩分最大的一個,娘家自然也不能落下。於是,新晉的皇后就來和我商討此事。

作為我父親的貼心女兒,我自然毫不猶豫地幫他拒絕了加官晉爵的好事。並苦口婆心地告訴皇后,我父親是一個多麼喜歡身體力行,喜歡去基層的人,最不喜被名利所累。

皇后聽完後,和當年的太后反應一樣,都傻眼了,又很委婉地和我表示皇帝的意思,說我父親這兩年做得不錯。

不錯?我自己的親爹自己心裡沒數嗎?就他那個腦子,哪裡懂柴米油鹽的俗事,所謂的不錯大概也是看著我這個女兒的面子上說的。

所以,我再一次言辭懇切地告訴皇后,父親他讀書就是想為百姓造福,如今有了機會,我希望他後半生可以好好完成自己的夢想。

皇后帶著一臉的困惑走了,這個說法不管他們信不信,沒過兩天我就聽說皇帝下了新的詔書,給父親調動了位置,這一次是真正的窮鄉僻壤。

除此之外,還大力讚揚我父親這種一心為民的官員。看看,這下他名聲也有了,說不定半夜入睡都覺得自己光宗耀祖了。

半個多月後,我再一次接到父親的來信。難得這一次竟然不是罵我,反而是讓我在其位謀其職,好好做好太皇太后,並且還說他今後會繼續努力。

我這才發現,他似乎真的是樂在其中,這天底下真是什麼人都有。但問題是,他根本就做不好,好在有比較靠譜的副手幫忙,不然我怕他被那裡的百姓打死。

不過,也正因為這樣,我已經計劃好父親今後的仕途了。無非是哪裡窮苦去哪裡,順便鍛鍊一下他手下那些好苗子,讓他們提前知道,如何對待這樣窮酸迂腐還自命不凡恃才傲物的上司。

三十一

做太皇太后的第一天,吃飯、睡覺、遛彎、和小太子玩;

做太皇太后的第二天,吃飯、睡覺、聽戲、和小太子玩;

做太皇太后的第三天,吃飯、睡覺、聽八卦、和小太子玩;

……

做太皇太后的第 n 天,招財告訴我,我的兩個姐姐求見。我這才想起來,我還有兩個總是讓我糟心的姐姐呢,這段時間日子過得太順,再加上時疫的緣故,以至於我差點忘記了。如今,時疫基本上已經結束了,她們入宮求見也說得過去。

還能怎麼辦?當然是要見啊。

等她們兩個進來,我總覺得好像哪裡不對勁,但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一番,還是沒發現,難道是我感覺錯了?

還是像往常一樣,大家坐下來聊天。其實只要不說她們那糟心的男人,我還是願意和她們說話的。畢竟,我這種奢華的日子,需要找幾個人來炫耀,不然,多無聊啊。

可是,這宮裡,和我最能玩到一起的是小太子,他年紀小,這些事不好對他說。剩下的主子無非是皇帝皇后,他們也不常來看我,更何況我和他們炫耀,我自己都心虛,人家可是從小過慣了這種好日子。

所以,我只能和我兩個姐姐說,最好讓她們頓悟,有錢才能過得好,沒錢去追求什麼愛情,都是水中月鏡中花,長久不了。

說著說著,二姐突然說她想辦收留所。收留所我是知道,京城裡也有幾個,就是收留孤兒的地方。雖然京城裡有錢人的,可一樣有窮苦的底層人,我記得我家不遠處就有家收留所,可惜環境也不好,很窮。

只不過幾間茅草屋擋擋風,孩子們也都是衣衫不整的樣子,平日裡大部分的收入來源都是乞討,也就比我家好那麼一點。

「二姐怎麼突然想做這個?」要知道,做這種事情起碼一開始是需要拋頭露面的。

而父親從小就教導我們,女子就應該安分守己,拋頭露面這種事情四捨五入就是不守婦道的大錯。我自然是不聽的,但幾個姐姐還是聽話。所以二姐這樣說,我還是很吃驚的。

不止是我,連一旁的三姐也驚了,然後就是一臉不贊同。

「這些日子,我想了想,我覺得或許我們這些年都是錯的。」她看著三姐說道,「我們雖然是女子,但也不應該如此妄自菲薄。」

還不等我說話,就聽三姐反駁道,「女子應該相夫教子,主持內宅事務,何必如此?」

「三妹,我如今哪裡有夫,又何來子嗣?」二姐神色平靜,「我也想明白了,世間男子多薄倖,蕤娘說的或許也在理,我們為什麼不能靠自己?」

天啊,我聽了二姐的話都震驚了,她到底是怎麼想通的。不過,能想通就好,至於收留所她想做就做,起碼有點事情做她就不會整天想那個老男人了。

因此,我當然是十分贊成二姐,並表示我可以出錢參與。沒想到二姐搖搖頭,拒絕了,說她自己有私房錢。但又說,可能其他地方需要我幫忙,我自然答應了。

但三姐還是不贊同,可她不贊同也沒辦法,我只希望二姐忙起來可以和三姐保持距離,免得再被三姐傳染。如果哪天三姐也幡然醒悟,那就好了。

「可惜,大姐不在京城,我們姐妹好久沒聚一聚了。」二姐將話題岔開,轉頭說起了大姐。

「是啊,我還記得咱們一起對詩作畫的日子呢。」三姐也跟著感慨。

倒是二姐看著我的目光有些抱歉,也對,對詩作畫那是她們的日子,我這種人啊,學不會她們那些酸兮兮的詩,也沒興趣畫畫。

不過,明明都是一起長大的,大姐的日子就比她們好過多了,難道是大姐夫他人比較靠譜,而偏偏二姐三姐遇到的不是良人?

三十二

我還是第一次知道,二姐的行動力也這麼快,沒幾天的工夫就選好了地方,也找好了幫手。

這件事我還是聽皇后提起的,想不到二姐竟然還有這份腦子,她是不用我的錢,但藉助了我太皇太后的牌子,竟然也有不少小姐夫人動心。

這樣看來,果然是父親多年的教導耽誤了二姐,不然的話,二姐早就成就自己的事業了,這不也是有利於百姓的好事嗎?

為此我也用心了些,還特意在請了不少宗親世家的夫人們來宮裡一聚,順便提了一嘴,我相信她們都是聰明人。更何況,這種事情風險也小,說白了就是出錢回報率低,但我鼓動的這些人也都不缺錢,不就是圖名嗎?

可二姐的事業辦得紅紅火火,三姐的日子還是一塌糊塗,我倒不求她怎麼樣,只希望可以普普通通過日子。可她與二姐的情況又不一樣,三姐是真的沒遭過社會的毒打,儘管她被吳昱打過,但還是沒讓她醒悟。

我都懷疑,是不是我倆在娘胎的時候,我欺負她了,把理性的腦子全部拿走了,不然她怎麼活得那麼感性,道個歉就不計較了。

我也承認,三姐她為人不壞,就是在我看來蠢了些。她要是壞,我還有辦法,但是,她蠢就很難辦。到底是血脈相連,我又不能真的狠心不管她,更何況她也不求什麼,哪怕吳昱一直叫囂著想做官,她也只是和我提過一次,被懟後就不提了。

一想起她就頭疼,更何況她還有個孩子,我那可憐的小侄女從小就被這樣的爹娘養著,不會長大後也這麼糊塗吧?

「太奶奶,你在想什麼?」小太子一邊吃著糕點一邊好奇問道,我看著他突然心情就好了好多,「承兒如果你遇到一個蠢人怎麼辦?」

小太子想了想,很真誠地告訴我,「太奶奶,承兒遇不到蠢人的,他們沒機會出現在我眼前。」

這句話,我竟然無法反駁,「那萬一你以後遇到了呢?你會長大的。」

「那到時候再說吧。」

小孩子真好,無憂無慮的。我像小太子這麼大的時候,腦子沒他聰明,但人卻市儈不少,那時候我已經明白有錢是多麼重要的一件事。

「太奶奶是遇到蠢人了嗎?」我點點頭,小太子放下糕點,雙手托腮想了一會兒,一本正經地告訴我,「書上說,惡人自有惡人磨,那蠢人也有蠢人磨。」

我笑著揉揉他的小腦袋,希望如此吧。我倒不介意三姐吃點苦頭,只要能像二姐一樣清醒過來就好。我聽二姐說,如今三姐每日看孩子、做飯,還要繡花賺錢。這些其實也就是一般人家的日常,但是我三姐不一樣啊。

家裡雖然窮,可她從小喜歡讀書,深得父親喜愛,這些雜物她是從來不碰的。尤其是繡花賺錢,她在女紅,是興趣是愛好,絕對不會拿出去賣,在她看來這樣是對她的侮辱。

可如今,她卻不在乎了。當我知道後,我第一個想法,不是心疼她,而是覺得她蠢,都這樣了還不放手嗎?

這可不是苦一陣子就看得到光明,而是要苦一輩子啊。

「太奶奶,你看這是今日舅母入宮送我的。」小太子掏出一個小巧的小泥人,那小泥人戴著虎頭帽,小手裡抱著一個金燦燦的大元寶,模樣應該是按照小太子的模樣來捏的,有七分相似,可愛極了。

聽了我的讚美,小太子很開心,還把小泥人小心翼翼地放在我手裡,「可惜娘親不喜歡,所以舅母只能偷偷送我。」

小太子的舅母我見過幾次,是位愛笑的夫人,圓乎乎的臉龐看上去就很喜慶。但我想想皇后平日裡的樣子,嗯,不喜歡金銀俗物也不是不可能。

「承兒要是喜歡,日後太奶奶想辦法也給你送幾個。」

小太子睜大眼睛,「真的嗎?」而後又懷疑道,「可是太奶奶也出不了宮,那些東西都是宮外才有的。」

「但是,這些手藝人可以進來啊。」

小太子想了想,搖搖頭,「這樣爹爹和娘親會說我玩物喪志的。」

小太子是皇帝皇后的獨苗苗,哪怕才五歲肩上的擔子也不輕,按皇家子嗣單薄的程度,以後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就是小太子上位。因此,如何做一個好皇帝,還是要從小培養。

「太奶奶是老人家了,可以喜歡這些。」

小太子明白了話里的意思,開心地把他寶貝的小泥人送我,「這叫禮尚往來。」

我收下小太子的禮,並表示一定會還禮。隔天我就找了皇后,委婉地說出自己的想法。皇后只是微微思考了一下,就同意了。

我就說嘛,在我這裡「玩物喪志」四個字是不存在的。

自從這些手藝人可以入宮,我的生活就更加豐富多彩起來,別說,他們會的本事可真多。

我未入宮時,只不過偶爾在街頭見過幾次,但也都是匆匆而過,心裡盤算的都是如何多賺幾個銅板,晚飯能不能添個雞腿等俗事。現如今再看,心境不一樣了,也更有趣了。小太子喜歡的小泥人我倒是沒多喜歡,因為捏得過程很慢,我沒什麼耐心,只想看結果。

但這不妨礙我讓他們給小太子捏一個全家福,我更喜歡皮影戲、木偶戲之類的,看上去有意思。

宮裡的人一個個都是人精,知道我喜歡就網羅了大量的手藝人,以至於小太子又愛上糖塑。但這些東西,大部分小太子都留在我這裡,只有特別喜歡的才偷偷帶回毓秀宮。為此,我還特意開闢了一個地方專門放小太子喜歡的這些東西。

三十三

轉眼間就入夏了,換上輕薄的衣衫,我琢磨著今年什麼時候去行宮避暑,卻聽小太子道:「爹爹前日還說,今年不去了。」

「為什麼?」我驚得坐了起來,難得出去走走啊,我還想活動活動筋骨。

「不知道,反正爹爹不去,我們都沒辦法去誒。」小太子也很無奈,但他說得很對。皇帝不去我們也要乖乖留下,要是我是他親祖母估計還可能說服他讓我自己去,但我不說,也沒那麼大臉。

「不過,如今太奶奶這裡種了很多樹,我們也可以在宮裡捉蟬了。」小太子突然道。

是了,原本我這兒樹不多,但誰曾想太上皇臨走前特意吩咐皇后,又多給我移了幾棵。他大概是怕我忍不住爬樹,又出去找樹丟了他皇家臉面,所以就在慈寧宮多種些,讓我足不出戶就可以享受到這份快樂。

我 rua 了小太子一把,「你今年沒空和我一起了吧,書都背完了嗎?」

聽了這話,小太子立馬就蔫兒了,「太奶奶,我們可不可以說了點開心的事情?」

「是誰先說爬樹的?」

「是承兒。」小太子委屈巴巴道,又湊過來,「太奶奶,你有沒有辦法讓承兒少背些書啊?」

我是真的不忍心打擊他,可是,他是太子,生來富貴也註定辛苦些,「你如今不好好學習,以後這麼做像你爹爹、皇爺爺那樣的皇帝,怎麼保護太奶奶啊?」我語重心長地拍拍他,我雖然喜歡帶他玩,但也知道學習的重要性。

畢竟,他可是我未來的金大腿,只有他做個明君,我這榮華富貴的日子才能順遂。

只不過,小太子的回答我是萬萬沒想到,他說,「其實,只要爹爹可以活得像太爺爺那麼久,我也可以像皇爺爺一樣,把重任交給兒子。」

我想想,這思路好像確實沒毛病,再看看小太子一臉得意的樣子,我只涼涼道,「承兒,你還是先想想怎麼用這理論說服你爹爹吧!」

小太子很難過地低下頭,但很快又抬頭看著我,「太奶奶,我們出去玩吧。」

「你再開玩笑嗎?」

小太子搖搖頭,一本正經道,「我可以偷偷帶太奶奶出宮的。」

在我的追問下,我才知道,自從小太子有了伴讀之後,皇帝對小太子其實就寬鬆了不少,尤其是偶爾會同意小太子出宮玩。

畢竟,宮裡就小太子一個孩子,他總需要交朋友,所以隔三差五小太子就帶著一群人請示過皇帝後,大搖大擺地出去。只要我偷偷混進去,就可以瞞天過海。

用小太子的話來說,就是,「反正平時爹爹娘親也不來看太奶奶,太奶奶不會對自己的人都沒有信心吧?」

這一說,我就同意了,只要按時回來,肯定不會有問題的。我自從嫁進來,就沒出去玩過,行宮那次不算。

和小太子說好日子之後,我就開始期待起來。

過了幾日,小太子派人告訴我可以出宮了,我便從宮女那裡拿了一套不出彩的衣服,又安排好招財進寶,然後就去找小太子了。

我們一行人很順利地就出來了,簡直出乎我的預料。小太子說他先要去承恩公府一趟,問我怎麼辦?

我想了想覺得我去找二姐,看看她的收留所,一直聽別人說,我自己也沒親眼看過。小太子送我到門口,然後就帶人走了,臨走前他一再叮囑我,「太奶奶不要亂跑,等會承兒就過來接您。」

我點點頭,「放心吧,我這裡不著急。」

看著小太子走了,我才進去,收留所面積不小,一進門就是一個很大的院子。院子裡一群孩子,做什麼的都有,男男女女看上去女孩子多一點,身上的衣服都乾乾淨淨的,但看樣式都是最簡單的樣式。

「姐姐,你是來找人的嗎?」一個看上去七八歲的小姑娘見我站在門口,就十分機靈地過來問。

「我來找林二小姐。」

那小姑娘聽後就道:「是找灩娘姐姐啊,我帶姐姐過去。」

小姑娘自來熟地領我到後院,我二姐手裡拿著書,身邊圍了一群小孩子,桌子上放著點心,看樣子是在給他們講故事。

二姐一轉頭看到我,驚了一下,書啪嘰一聲掉地上,一個大概三四歲的小男孩噌地一下撿起來,拉著二姐的手要給她。二姐機械地接過看著我喃喃道,「蕤娘?」

儘管我和三姐是雙胞胎,長得也一樣,但我倆的氣質還是很明顯的。因此,但凡熟悉我們其中一個都容易把我們分開。

二姐急匆匆地拉著我進了屋子,只有我們兩個人了,二姐問我怎麼出來了?

看她一副天快塌下來的樣子,不會以為我是被趕出來的吧。等我說了我是和小太子偷偷跑出來的,她像小時候一樣戳戳我的腦袋,「這麼大的人怎麼還像個孩子?」

「我不是想你了嗎?」

二姐並不信,「你是自己想出來玩,別帶我。」我發現,二姐是真的不一樣了。

怎麼說呢?就比如我偷偷跑出來這件事,若是以前,二姐肯定一副要完了的樣子,還會拉著我說規矩,恨不得趕緊把我送回去。而現在,知道我是自己跑出來的,不過輕描淡寫說幾句,還熱心地拉著我,給我看收留所的孩子。

三十四

小太子是快中午的時候過來找我,二姐拉著我的手似乎捨不得我離開,還是我撤開的。

「我還以為承兒要吃過午飯才過來。」我拉著小太子的手跟著他走。

小太子轉頭看我,「我知道朱雀街有一家特別好吃的酒樓,想帶太奶奶去。」

等他帶我走到那家酒樓前,我一看,是京城很出名的薈萃樓。這家酒樓開了好多年,我以前都不敢經過它,因為飯菜香味太誘人了,而我又沒錢。

小太子輕車熟路地帶我上了二樓,要了包間,點了一桌子菜,等小二出去,小太子跟我說,「這些菜上次我吃過,都超級好吃,太奶奶一定會喜歡。」

看他認真的模樣,我覺得心裡一暖,怪不得都說隔輩親,這隔了幾輩的孫子又乖又奶還孝順。

吃飽之後,我們又去逛街,小太子雖然年紀小,但錢多。但凡我多看幾眼的東西,他都小手一揮,買。

有錢人的快樂大概就是這麼樸實無華吧。

雖然外面的東西沒有宮裡精緻貴重,但也別有一番趣味,尤其是都是小太子給我買的。我擔心他沒錢,讓他少買點或者我自己拿錢,我也裝了好多錢出來。

結果小太子一板一眼道:「今天,承兒帶太奶奶出來,就應該讓太奶奶開開心心的,承兒有錢。」他拍拍小胸膛,要不是我覺得把他抱起來轉圈圈不雅,我真想當場抱起他,到處炫耀一番。

最後我們買了一堆小玩意,趕在天黑之前回去,小太子跟我說:「這些東西承兒先帶回去,等會兒太奶奶再派人過來拿。」

我點點頭,很同意,畢竟我一個人不太好拿。不過,這一天真的是玩得開心。

但是,等我快快樂樂會慈寧宮,就發現氣氛不對,守門的小太監朝我擠眉弄眼,我意識到事情不好。

磨磨蹭蹭地進去,發現皇帝正端坐在上座,見我過來後便像往常一樣跟我問安,但我很慫,看樣子他是知道了。不然,那好好一張臉都快擠成一團了。

等我們坐下之後,他揮散下人,語重心長對我道,「皇祖母可知朕今日過來是為何?」

我低著頭,「不知。」心裡暗想,不就是為了逮我嗎?

卻聽他道,「朕是想問問皇祖母今年的生辰準備如何過,卻不想皇祖母竟然不在。」

這涼颼颼的語氣,讓我覺得有點冷。我生辰還有一個多月,這兩年礙於先帝,都沒怎麼過。更何況,過生日不就是要開開心心嘛,我感覺我現在每天過的日子都開心,四捨五入,每天都像在過生日。

「我……」

皇帝嘆了口氣,「朕知道皇祖母好動,但今日所做確實過分了些。」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我和小太子關係好,但對於皇帝,太上皇而言,我卻不敢擺架子,「哀家知道錯了。」

「朕不是這個意思。」

聽了之話,我試探道:「那我下次還可以出去嗎?」

皇帝似乎想說什麼被我這一問又卡住,我期待地看著他,最後他還是有些無奈道,「前些日子,皇后不是選了些民間藝人入宮給皇祖母解悶嗎?」

「那不一樣。」

最後,在我大著膽子死纏爛打的分兒上,皇帝還是退步了,「皇祖母若真想出去,還是和朕說一聲,不可自作主張。」

這大概算意外之喜吧,以至於皇帝接下來問我生辰的時候,我順著他的意思拒絕了。我知道,皇家人過生日很麻煩,而且,我這輩分高,到時候皇帝在眾目睽睽之下,還要給我做禮,他估計也不願意。

反正,我也不喜歡大家齊聚一堂,乾脆拒絕好了。等他準備走時,我突然想起了小太子,又壯著膽子問他會不會罰小太子。

大概是因為之前我把錯誤都攬在我身上的緣故,皇帝盯著我看到我發虛才道:「下不為例。」

等皇帝走了,我才真正鬆了一口氣,癱在椅子上,讓人去小太子那裡拿東西。

唉,還是我的小太子好。

三十五

朝來暮去,一個月的時間眨眼而過,我讓人準備些東西給三姐做壽禮。這次我特意吩咐他們,不要按照以往的規矩,要選擇一些華而不實的東西。

之前我總擔心她日子過不下去,儘可能送她一些財物。但這個是我送我三姐還有楠兒的,我的錢可不是養負心漢用的。

想想我好像也很久沒見到三姐了,也不知道她最近怎麼樣。

但沒過幾天,三姐就過來求見了。見面之後,我才發現她胖了一點,不是說她日子過得不好嗎?

讓人把楠兒帶下去玩,留下我們姐妹兩個說說話,對著這張和我相似的臉,有些話我還真說不出來。

倒是三姐笑笑,告訴我,她懷孕了。

我眼睛瞄著她的肚子,我說怎麼胖了一點點。又馬上回過神,不是吧姐姐,你還要再生,是真準備和吳昱綁得死死的嗎?

我很早就知道,女人都心軟,尤其是有了孩子之後。看看二姐,不過過程多曲折,現在不還是好好的,我覺得其中一個因素就是她沒孩子,所以才能跳出泥坑。

有了孩子,就總會多幾分思慮,孩子越多牽扯的也越多。就像娘親一樣,我不知道她最後有沒有後悔過,但有我們幾個姐妹在,後悔她又能怎麼辦?

「蕤娘,你別這樣,我自己選的夫君我知道。」她坐在椅子上,輕輕撫著還不明顯的肚子,臉上洋溢著幸福。

有些話我自己都說倦了,她讀了那麼多書,論理來說,不應該把自己過得這樣。可她眼光也實在是差,不然,休妻再娶這樣的男人她都碰得上,也不容易。

好吧,人孰能無過,可單單是我從二姐那裡知道,吳昱一個大男人養不起家我就難以接受。這簡直比我爹還惡劣,我爹養不起但他起碼是個小官,有俸祿,就是他喜歡買些無用的東西,造成我們家這個結果。

但吳昱呢,一分不掙,還出去喝酒,對我三姐動手,簡直渣到極點。

我在心裡吐槽著,就聽三姐說:「相公還說了,他不會在我有孕期間納妾,我知道他是對我好的。」

我看著三姐,不太好意思地告訴她實話,「納妾不需要花錢嗎?你們兩個還有多少錢?」

男人不納妾就是好嗎?更何況,他是沒錢吧。

「不是這樣的,蕤娘,你別總把人往壞處想。」三姐臉色一白,反駁道。

「好好好,他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行了吧。」我順著她的意思,免得她再激動,但心裡卻不看好。我琢磨著實在不行給我們的老父親想封信,讓他勸勸三姐,總執迷不悟也不是個辦法。

誰知道,我生辰前夕,二姐進宮看我,給我帶禮物的同時,也帶了一個消息,「他把杜家小姐接過來了,看樣子想讓她做平妻。」

杜家小姐,就是當年吳昱另娶的那個姑娘。怪不得不納妾,人家要娶就搞平妻,當真是坐享齊人之福。

「三姐同意了?」

「不同意能怎麼辦,杜家小姐還帶了一個半歲的孩子,說是吳昱的。」

我的天啦,這吳昱到底有什麼能力,讓兩個女人都願意為他生兒育女,看上去還不求回報。

二姐見狀又道:「打擊大了,人就清醒了。」

我突然想起二姐的例子,只是又擔心三姐的身子會不會被氣壞,還有楠兒會不會受欺負。

聽了我的顧慮,二姐道:「人想清醒不疼怎麼行。」

我看著二姐,她是真的脫胎換骨地變了,希望三姐也可以。

三十六

日子慢慢過,盛夏的天最炎熱,殿裡放了好幾個冰盆,我日日吃著冰鎮的水果來續命。除了太陽落山之後有興趣出去走走之外,我寧可一天都待在殿裡。

小太子倒是每天活力十足,喜歡拉我出去玩,我只能想盡辦法推託,但自從他發現之後,就經常裝可憐,「太奶奶是不是不喜歡承兒了?」

這委屈巴巴的樣子,別說是讓我頂著烈陽出去,就算讓我去寒冬里捉魚我也可以。可愛是不需要理由的。

所以,半個月下來,小太子還是白白嫩嫩活力十足,而我對著鏡子看,發現自己黑了一層。簡直想哇的一聲哭出來,難道太陽曬人,也是分人的嗎?

雖然說,我黑不黑可能只有我自己關心,但我還是趕緊讓人給我準備美白的方子,畢竟女孩子就應該漂漂亮亮的。

小太子知道後,特意給我帶來了珍珠粉,「娘親說,敷在臉上就可以變白了,其實太奶奶怎麼樣都好看。」

「謝謝承兒了。」

說實話,曬黑只需要一天,白起來大概一年都不行。等到秋高氣爽的時候,我對著鏡子發現自己的臉還是不白。

有點氣餒,就決定出宮玩玩,於是派人請示了皇帝,皇帝雖然一臉不贊同,但還是給我派了人。

在街上溜達一圈,買了些衣物去送給二姐,但我還不知道,二姐給我準備了一個驚喜。她知道我過來,竟然找人請了杜家小姐。

平心而論,我對杜家小姐的印象不太好,雖然沒見過,但就是因為她才讓三姐被休。我也不想知道著中間她摻和了多少,結果是清清楚楚擺著的。

等我見到杜家小姐,第一印象就是,她長得不如三姐,倒不是不好看,只是模樣尋常,氣質嫻靜。

「蕤娘,你們兩個說說話,我去把東西分給孩子們。」二姐將我倆留下,自己走了。我不太清楚,二姐是想做什麼。

「民女見過太皇太后,民女今日求見是想和您做個交易。」

我看著她,心裡有些疑問,就她?能和我做什麼交易,「你說。」

「娘娘覺得吳昱當真是良人嗎?」

「不是良人你還嫁?」

我沒想到我這一句話讓她哭了,不是梨花帶雨那種溫婉的哭,而是很豪邁的哭法。實話實說,這種哭法有點丑。

但她一邊哭一邊說緣由,我這才知道,吳昱娶她,倒不是像對我三姐那樣,先把人勾搭到手,而是先過了她父母的路子。她是嫁了之後,才知道吳昱為了她休妻的。

「他為了娶我,可以不要林四姑娘,那哪日為了權勢不一樣可以休我嗎?」這話我聽著倒是個聰明人說的,雖然前面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我就好奇他可以幫我做什麼。

「你繼續。」

「娘娘就不想讓林四姑娘和吳昱分開嗎?有娘娘在,林四姑娘什麼樣的男人找不到,何苦作踐自己?」

見我點頭,她繼續道:「民女可以幫娘娘。」

我有點感興趣了,「怎麼幫?」

「娘娘可知道,人心這種東西最經不過考驗,吳昱已有了先例,只有民女略施小計,必能讓他們兩人離心。」

這辦法我思考一下,發現不錯,只有三姐會因此受傷,那也無所謂,總比過和吳昱這種男人過一輩子強。

「你想要什麼?」我問她,看她這般條理清晰不會最後也只想要吳昱這個負心漢吧。

誰知她道:「民女只想要錢,希望事成之後,娘娘可以給民女與孩子一些傍身的錢財。」

「那孩子若沒有父親……」

不等我說完,她就打斷了我的話,「這樣的父親,沒有對孩子更好。」

「你回來就是為了這件事?」

她面上有些難看,「自抄家之後,民女母子雖未受太大波及,但日子也不好過,本想著孩子與他到底是父子,他總會憐憫些,不曾想,他一個大男人竟然活得更窩囊,民女總要想辦法為孩子做打算。」

看她情真意切的樣子,我有七八分相信她的說辭。其實,信與不信都無所謂,只有她能讓三姐被吳昱分開就行。我知道,三姐或許會怨我,但我也不覺得我錯。

畢竟,據我所知,吳昱還喜歡吹噓自己和皇家沾親帶故,三姐之前被打聽說也是有這方面的緣故。三姐不讓他出去亂說,他不滿就接著酒勁打了三姐。

這樣的話,我怕早晚會出事,若哪日三姐沒看好,被有心人刻意挑撥幾句,到時候說不定我們這些人全要完,還不如我早點做手腳。這樣,對大家都好。

反正,只是讓他們分開,我又沒要了他的命。

三十七

等杜家小姐走了,我才和二姐打聽她們是怎麼認識的。

「是她自己找上門的。」二姐道。

「你知道她找我做什麼嗎?」我以為二姐不知道,沒想到二姐竟然點了點頭。

震驚!

等我回宮,我都沒緩過來。

然後就發現我父親的信到了,看了看,出乎意料地是父親竟然讓我幫他照顧一下他幾個學生。

學生?就我父親那個樣子,真的不會誨人不倦嗎?擔心。

這點小事對我來說,不難。吩咐人下去準備就行,可我沒想到,父親嘴裡有天賦的學生竟然真的很有天賦。

聽說殿試里竟然有一個得了榜眼,這不科學啊。其他幾個也都是進士,要知道我父親自詡學問好,但一來帝王不欣賞,二來不能造福於民,可能只有他自己覺得不錯。

所以,這些人真的是他教出來的嗎?

我不信!

所以,我想方設法見到了新進的榜眼,倒是個一表人才的人,面相憨厚,看上去很老實。

可幾句話下來,我就知道,人不可貌相。怪不得糊弄了我父親那個傻子,「娘娘,話不能這麼說,林大人雖於學業上對我等無恩,但這一路的盤纏都是林大人所出,學生也銘感五內。」

好吧,看來父親只是出了錢,不過這對父親來說也著實不容易了。我父親這個人,我了解,他自己覺得自己對錢財需求不大。

衣服洗得發白,裡衣上全是補丁,他也可以穿。吃食上,一日三餐溫飽就可以,粗茶淡飯更能鍛鍊心性。至於住所,看我家就知道,要求也不高。

但他俸祿都怎麼花的?紙筆墨硯,都要好的,不能差一點點,養一個文人是很費錢的,尤其是我父親這種。

所以,他竟然捨得出錢送他們入京,我也是很驚訝。這是我那個時候以為父親只是突然如此,卻不想在以後的多年直到他致仕,輾轉各地他都堅持了下去。

等我正視這件事時,我才發現,他那些年到底為我們姐妹幾個留下了多少人脈。只是我不知道,這些是他刻意為之還是僅僅出於偶然。

但我不可否認的是,這件事我的受益不小,起碼讓我擺脫了前朝無人的尷尬局面。儘管,我做吉祥物也挺好,但人總是想要更好的,不是嗎?

三十八

杜家小姐的行動比我想的要快,我本以為她會等三姐生了孩子再動手,卻沒想到她下手很早。

我有些擔心,但二姐卻勸我,長痛不如短痛。

「那萬一三姐她一激動對孩子不好怎麼辦?」

誰知二姐竟然道:「蕤娘,一個沒出生或者根本就是錯誤的孩子,不應該影響三妹的。」

我瞪大眼睛,覺得不可思議,二姐她怎麼會這樣說。三姐肚子裡的孩子,不管怎麼樣,好歹是我們的侄兒啊。

「你別覺得我過分,蕤娘,,你總說我們天真,但你又何嘗不天真,你怨我們,卻又希望我們可以按你理解的幸福,去過得幸福。」

「那你現在是在怨我嗎?」我輕聲問道,我覺得如果二姐說一個是,我可能會崩潰。

但她沒有,「蕤娘,你不用這樣看我,起碼我現在要承認,我確實過得挺好,所以我也覺得你是對的。」

儘管如此,可二姐走後,我一個人想了很久,我到底對還是錯。但我不可否認,我確實想把自己的想法加在她們身上。我不相信三姐嘴裡的愛情,也不相信沒有錢可以把日子過好的言論。

所以,當我有了能力,我迫不及待地希望,把她們拉出我自己想像的泥潭中,可或許,那對她們來說,不是泥潭。

我以為很多可以一刀兩斷的事情,其實都忽視了感情,所以,二姐才會和那個老男人藕斷絲連那麼久。如果不是有了一個所謂的真愛外室,如果他不私奔,或許二姐這輩子都不會醒悟。

而三姐,我覺得她日子過得不好,但她自己或許未必覺得,可能是我活到如今還沒遇到一個可以讓我願意和他同甘共苦的人吧。

算了,不去想了。

反正,我暗自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從此以後,我不會在插手她們的人生。

京城裡下第一場雪時,三姐進宮告訴我,她和吳昱和離了。她看著我面無表情,我竟然有些心虛,「蕤娘,是不是你做的?」

三姐之所以狠心和吳昱分離,是因為杜家小姐的挑撥。無非就是不經意的嚼舌,精心設計的局,很輕鬆就讓吳昱產生自卑與自私,從而徹底露出醜惡的嘴臉。

最後,在杜家小姐天馬行空不切實際的枕邊風下,吳昱竟然覺得自己有東山再起的機會,而他缺錢。

三姐大概是怕吳昱拿錢出去花天酒地,就把家裡所有值錢的東西收好了,儘管本來也沒多少錢。吳昱搞不到錢,就打上了楠兒的主意。

畢竟,杜家小姐給他生了一個兒子,三姐肚子裡還有一個,所以,楠兒這個女孩兒他大概並不在意。

當然,杜家小姐也沒想到吳昱能幹出這種事,可這樣更能絕了三姐的念想。一邊通知了了三姐,一邊自己也做了萬全的準備,萬一三姐趕不過來,楠兒也不會有事。但時機拿捏得剛剛好,吳昱一手賣女一手拿錢的場景被三姐看個正著。

我當時知道後,不明白為什麼吳昱膽子這麼大,卻聽杜家小姐道:「娘娘哪裡知道,人要是真的走投無路了什麼事情都會做。」

走投無路?吳昱也算走投無路?

「他想做官,想要權要名,娘娘阻了他,不就是走投無路?」

只是,他膽子卻不小,明明知道有我在,還敢賣了楠兒,只是杜家小姐道,「可是娘娘真就把自己當做林家的女兒嗎?娘娘可沒有給林家帶來半點好處,吳昱自然覺得,娘娘不會把這種事情放在心上。更何況,天下無不是的父母。」

是啊,我做了太皇太后,可林家卻無人因此得益。每次我給三姐送去的東西,也都是普普通通,一開始起碼是實打實的金銀首飾,後來就是華而不實的布料等物。大概在別人眼裡,我是真的不在乎林家。

所以,吳昱才鋌而走險。

那天和杜家小姐說的話,讓我更加明白了遇到一個人渣是多麼悽慘。

所以,當面對三姐的質疑時,我不知道如何說,但還是點頭了。

「你瘋了嗎?你想過萬一楠兒出事怎麼辦?」她激動地站起來,指著我道。

我連忙起來扶著她,怕她萬一在我這裡有個好歹,我後半輩子都不舒坦了。

「我派人盯著了。」

三姐緩了緩,像是平復了心情,我小心翼翼地給她倒茶,又瞥了一眼她的肚子,要不是顧及孩子,我才不會這麼小心呢。

「你!」

「三姐,你犯不著為這個生氣,他要是沒這個心思,別人怎麼說他都不會做,還不是他自己的心壞透了。」

我見三姐不說話,就繼續道:「你看看二姐,現在日子不也過得紅紅火火嘛,再說了又沒人說和離了就不能再嫁。我就是不想看著你入火坑,你看看你自己的手,糙了多少,值得嗎?」

三姐一直不搭話,我也不能總說,就坐在吃點心,一盤點心下肚,三姐才開口,帶著哽咽,「蕤娘,你要明白,世間女子想要安家立業總是難的。」

「可二姐、杜家小姐不都是例子嗎?她們有決心,你就不行嗎?」

三姐苦笑道,「我不行的。你知道的,我這輩子最擅長的就是那些風花雪月的事情,對生計根本就無從下手。我就想一輩子安於現狀,我知道,吳昱他不好,可是,楠兒不能沒有父親,只靠我一個人根本就養不大她。」

我不解,很不解,難道我幾次三番說的話她都當做耳旁風嗎?我說過多少次,不用擔心以後,有我在就會養著她們,又餓不死。

「我不能一輩子靠你啊,蕤娘,我知道我欠你的太多了,當年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入宮。這宮裡看上去衣食無憂,其實就是一座牢籠,你因為我才會被關一輩子。」

我聽了之後,真的很想告訴她,我喜歡,我喜歡在這牢籠里待上一輩子。一輩子衣食無憂,難道不好嗎?

與其嫁給尋常人家,生兒育女,操心生計,我寧願過如今的日子。人和人,終究是不一樣的。

「三姐,我是自願的。」

「不,蕤娘,你捫心自問,這真的是你喜歡的日子嗎?」

我摸著良心回答道:「是。」

三姐不說話,大概是我把天聊死的緣故。

氣氛很尷尬。

三十九

我和三姐仔細討論了我們之間存在的問題,尤其是三姐的人生觀。

但事實證明,我們真的是不一樣。

儘管我一再勸說,但她還是覺得,這件事是我們的錯。

「你想讓楠兒有父親,那你可以再嫁啊。」

「女子就應該從一而終。」三姐說道。

「從一而終,那也要分人。」

「好了,蕤娘,我不想說了。」

三姐走了,我不知道她心裡到底怎麼想的。

我還是不懂。

我去問了杜家小姐,她雖然和吳昱也有牽扯,但卻看得開,已經打算好以後的生活,這次來也是與我告別。

我問她,如果以後有合適的人她會嫁嗎?

她想都沒想就直接道,「嫁,為什麼不嫁。我總不能因為一次失敗就不敢嘗試了吧,更何況,我和他不過是他趨炎附勢騙了我爹,又不是我自己選的。」

杜家小姐帶著孩子走後,我又想了很久,依然是不明白。但我開導自己,反正都過去了。

我給三姐另外找了一個宅子,但她倔強地不去。二姐也想讓三姐住她那裡,但三姐還是拒絕。沒辦法,我們只好把家修葺一番。

三姐她是真的生氣了。

我把事情掩去姓名,化繁為簡地講給小太子聽,小太子說,「如果有人幫承兒做決定,承兒也會不開心。」

「哪怕是好的也不開心嗎?」

小太子搖搖頭,「可是,那不一定是我覺得好的呀。」

可能是看到我失望的表情,小太子道,「不過,如果是太奶奶,我會接受的,因為太奶奶不會騙我。」

小太子真的是暖暖的,「真的嗎?」

小太子很鄭重地點點頭,「我最喜歡太奶奶了,因為太奶奶的心事都放在臉上,一看就知道了,不像爹爹娘親,我都猜不透。」

我總覺得他在內涵我什麼,不過,看著他又小又可愛的分上,我放他一馬。

四十

又是到了一年來里京城最冷的日子,我縮在宮裡不想出去,微微掀開窗戶,看外面的雪景。

俗話說,瑞雪兆豐年,這麼大的雪,來年的收成會不錯吧。

小太子脫掉把自己包成球的斗篷,就興沖沖對我說:「太奶奶,你看,我給你帶了好東西。」

我就看到小太子在懷裡掏啊掏,掏出一隻橘黃色的小奶貓,小太子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桌子上,小奶貓似乎不怕生,慢悠悠地站起來「喵嗚」一聲,奶聲奶氣。

再配上一旁一臉求表揚的小太子,簡直就是含糖量超標了,我不行了。

「你從哪裡弄的?」

「是舅母讓表哥偷偷給我帶的,好可愛啊。」小太子 rua 了小奶貓的小爪子,粉粉嫩嫩的。

「太奶奶,你養它好不好?」

「你不養嗎?」

小太子搖搖頭,「我可是太子,不能玩物喪志。」

是是是,不能玩物喪志,每次不都是他帶頭嗎?但我會拒絕嗎?當然不可能,我怎麼之前就沒想到可以養只小奶貓,來打發這漫長的寒冬。小太子雖然好又貼心,但不能一直陪著我,而小奶貓就不一樣了。

可惜,小奶貓太小了,不夠我們兩個人一起吸貓,所以我們只能鬥智鬥勇,最後沉淪在貓爪里。

等我們想起來,已經很晚了,小太子戀戀不捨地一步三回頭準備離開,剛出去又跑回來,從遠處看,像滾過來一個圓糰子,「太奶奶,我們給它起個名字吧。」

我望著小奶貓,沉思一會兒,「要不叫阿忠吧」

「阿忠?」小太子想了想,「是讓它做一隻忠心的貓嗎?」

「可以這麼理解。」我道,小太子聽到自己說對了,就笑起來,我催促他趕緊回去,「那太奶奶要照顧好阿忠哦。」

「放心吧。」

「喵嗚」,小奶貓阿忠趴在桌上,舔著自己的小爪子,我讓人給它準備吃的。

自從我阿忠住下之後,我就過上小奶貓和小太子換著 rua 的日子。為了阿忠,我特意讓人做了一個大型的貓窩,又大又豪華,小太子看到後有點酸,「為什麼阿忠每天玩玩玩就可以,承兒就要學好多東西呢?」

我捏捏他的小臉,「因為承兒不是貓啊。」

小太子委屈巴巴道,「承兒想做小貓咪。」

「可是小貓咪陪不了太奶奶啊。」

小太子想了想,「騙人,太奶奶每天都抱著貓玩。」

「人的一輩子會很長,貓咪是陪不了的。」

小太子看看我,再看看阿忠,忍痛放棄了,「那算了,我可是要給太奶奶送終的人,不能活得太短。」

四十一

今年是春天來得格外早,經過我幾個月的精心照顧,阿忠大了一圈,小太子再也不能把它揣在懷裡讓人看不出來。

「阿忠長得好快啊。」小太子戳著阿忠粉粉嫩嫩的小爪子感嘆道。阿忠並不在乎小太子,輕輕踹了他一下,把自己的粉爪子扯出來。

「它還小,肯定吃得多就長得快。」我笑道。

小太子拍拍胸膛,「承兒也長大了」

我點頭,第一次見面小太子才四歲,奶乎乎的,雖然兩年過去了,但六歲的小太子一樣奶。我看著他,有種養兒子的感覺。

「太奶奶你不要笑,爹爹說我今年就可以學騎射了,到時候我給太奶奶打一隻白狐做圍巾。」我不知道應該感慨他的孝心還是說得對自己的能力有點高估。

「那我等著你。」我很配合地點頭。

只是我萬萬沒想到,秋天的時候,六歲的小太子竟然真的給我打了一張白狐皮毛,只不過,這張狐狸皮千瘡百孔,我嚴重懷疑,這隻倒霉的狐狸是被小太子用石頭一點點砸死的,所以狐狸皮才這麼坑坑窪窪。

這樣的皮毛,做東西是不成了,但礙於是小太子第一次打獵送我的禮物,我還是很珍惜地放進倉庫里。用是不能用,但看看也是好的。

三姐生了一個男孩,也算兒女雙全了,但她還是對我和二姐冷冷淡淡的。二姐勸我不要放在心上,反正,日子是自己的。

我想了想也是,畢竟我見楠兒時,發現她比之前吳昱在的時候,胖了一圈。楠兒還小聲和我說,她喜歡沒有爹爹的日子,因為不會有人罵她。

可能,除了三姐,大家都是受益人。

四十二

初夏的時候,我和小太子都盼著去行宮玩。但沒想到一個像是晴天霹靂一樣的驚喜砸在我倆頭上。

皇后有孕。

要知道皇家單傳好幾代,這一胎無論是男女,都會讓人覺得驚喜。前朝後宮所有人的目光就匯集在皇后的肚子上,小太子也在想他會有弟弟還是妹妹。

「承兒喜歡弟弟還是妹妹?」我看著小太子一動不動地抱著阿忠思考了好久,才問道。

「如果是弟弟,那他以後可以陪我玩,騎馬讀書都可以,如果是妹妹,我要讓她做最幸福的小公主,妹妹也快快樂樂地長大。」

是弟弟還是妹妹我不知道,但小太子應該會是個好哥哥。

可與此同時,皇帝終於下定決心,今年留在宮裡,免得去行宮路途顛簸。我和小太子都好失望,以至於小太子說:「太奶奶,其實我覺得我可能沒那麼喜歡弟弟妹妹。」

說雖然如此說,但小太子還是把自己喜歡的小玩意兒都收在盒子裡,準備給未來的弟弟妹妹做見面禮。我告訴他,剛出生的小孩子是不會玩的,小太子看著自己的寶貝們,「那等他長大後玩兒。」

阿忠長大了好多,小太子如今已經快抱不動胖乎乎的阿忠,只能讓它趴在桌上自己湊過去 rua 了。

可我沒想到,沒幾天的工夫,小太子就蔫兒了,連阿忠湊上去他都懶得動。我遞一塊桂花糕給他,問他怎麼了?

「太奶奶,是不是有了弟弟妹妹,你們就不喜歡我了?」聲音里似乎還帶著些許哭腔,我頓時就惱了,到底是誰在小太子身邊嚼舌根。

「怎麼會,太奶奶最喜歡承兒了。」

「那爹爹娘親,皇爺爺皇祖母也最喜歡承兒嗎?」小太子抬頭一臉希冀地看著我。

我點點頭,誰會不喜歡承兒,可小太子眉頭一皺,「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只聽小太子道,「前幾天太傅教過我一篇文章,叫鄒忌諷齊王納諫,太奶奶是不是因為偏愛承兒才這樣說。」

天啊,小太子的課是沒白上,都會理論聯繫實際了,「大家都喜歡你,你看我們認識多久了,怎麼會被你未來的弟弟妹妹比下去呢?」

小太子想想,似乎明白了,又露出笑容,我也鬆了一口氣。但事情還是要查清楚的,自從皇后有孕,後宮的事務就全交給我。

我做過皇后、太后,如今又是太皇太后,可宮務一天沒碰過。本想著照貓畫虎得管管,不就十個月左右嗎?沒想到還真有人太歲頭上動土,活得不耐煩了。

四十三

時間一晃而過,很快就到了皇后臨盆的那天,產房外,皇帝、小太子和我都緊張得不要不要的。皇帝一杯接一杯地灌茶水,小太子聽著裡面的聲音,嚇得一直走來走去,還念念有詞。

我想讓小太子回去休息,但他不走,至於我,聽著皇后的聲音,心裡也害怕,同時也慶幸,還好我自己不用生,這也太嚇人了些。

好在,生產只用了兩個時辰,聽說這還算快的。嬤嬤抱著剛出生的小公主給我們看,說實話,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剛出生的孩子。

長得,不咋滴,甚至有點丑,完全沒有我印象裏白白胖胖的樣子。

我偷偷打量小太子,按理說,不應該長得這麼丑。沒等我說話,小太子就先叫道:「為什么妹妹這麼丑?」

皇帝瞪了他一眼,「你小時候也這樣。」

倒是嬤嬤解釋了一下,小太子似懂非懂,但也不想再看剛出生的妹妹了。

洗三的時候,皇帝定下了小公主的封號,福樂。這其實是一個比較俗氣的封號,但寓意好,福壽安康,長樂未央。作為生下來就贏在起跑線的小公主,大概一輩子也就只求這幾個字了吧,畢竟其他的她都有了。

小太子可能有點酸了,「爹爹好喜歡妹妹哦。」

「那你不喜歡嗎?」不過才三天,小公主已經變得好看多了,小太子也不再拒絕看她,反而總拉著我去看妹妹。

「喜歡,可是——」

「太奶奶還是最喜歡你呀。」我道,小太子眉眼笑開了花。

「我也喜歡太奶奶。」

其實,我還是最喜歡小太子,畢竟小公主太小,每天吃飽了睡,睡飽了吃,一點也不好玩。但小太子也忙,這個時候彌補空缺的是楠兒

三姐大概還是沒原諒我,楠兒是被二姐帶過來了,打扮得漂漂亮亮,像個瓷娃娃。我倒沒想到三姐會讓二姐把楠兒帶過來,畢竟在三姐的世界裡,黑白分明。

「她不想,但也要為孩子以後考慮。」二姐說完我才明白過來。

世間男男女女婚娶無非看的就是那幾樣,楠兒的父親,只是個秀才,如今也已經和離了。秀才的功名其實也不容易考,但在這世家貴族聚集的京城,實在是不起眼。若在邊遠的城鎮,那大抵也算炙手可熱。

就目前來看,三姐對楠兒也不會有太大的助益。而我們家裡,最拿得出手的怕就是我。既然於權勢無緣,就只能攀附一個好名聲。

「那以後楠兒就多來看看三姨好不好?」我問楠兒,楠兒點點頭,她大概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四十四

日子就這樣無憂無慮得過著,一轉眼就是好多年,小太子也從小時候奶乎乎的小可愛長成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小公主也從襁褓里的嬰孩變成了豆蔻少女。大概是和我投緣的緣故,小公主在爬樹方面也極有天賦,宮裡的幾棵樹她沒少爬。

小太子十六歲那年,皇帝給小太子選了才貌雙全的姑娘做太子妃,他悶悶不樂地和我說,他不想娶妻。

「為什麼?」我摸著懶洋洋的阿忠道。這些年,阿忠肥了好多,倒沒辜負它的名字,大橘為重。

「唉,女人都好麻煩的,溫言就天天和他夫人吵架。」溫言是小太子的伴讀之一,娶的是他的小青梅,用如今京里流行的話來說,他們這一對算是歡喜冤家。不過,現在不應該叫他小太子,而是太子殿下了。

「宋姑娘可是你娘親親自選的,差不了。」我道。宋姑娘我也見過,是個極好的姑娘,相貌品行性格家世都好,也算配得上太子了。

「那不一樣。」

「那你喜歡什麼樣的?」

太子想了想,坦言道,「要長得好看,性格溫柔最好還能像太奶奶這樣天天陪我玩的,要是和娘親那樣總是在我耳邊叨叨就很煩。」

聽到他這樣說,我心道,果然太子和我很像,都是顏控,不過,這麼大了,還貪玩不太好吧。

可沒等我說話,他又道:「不過,最好有一點別像太奶奶。」

「什麼?」

他在我耳邊道:「我可不希望未來的太子妃天天盼著我翹辮子,然後自己享樂。」

我瞪大眼睛,沒想到他這樣說,剛想揍他,他就跑了。嘖嘖,跑起來沒有一點太子的風範,丑極了。

不管怎麼樣,太子還是乖乖成親,太子成親沒幾天,皇帝下旨退位,太子目瞪口呆地坐上了皇位。

已經做了太上皇的皇帝,選擇了和他爹一樣的養老模式,帶著太后兩個人去各地遊玩。前些年,老太上皇就在行宮駕崩了,沒多久太后也跟著去了。

而我,還硬挺地活著。

又過了幾年,我父親年紀大了,我和皇帝說把他調回來養老吧。皇帝爽快地同意,還賜了一個爵位。

我出宮去看他,許多年不見,父親老了很多,記憶里他還是當年那個讓我替三姐入宮,對我大罵的父親,和眼前這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完全就是兩個人。

但性子還和當年一樣,儘管二姐的收留所辦得有模有樣,這些年做了不少善事,口碑很好,但在他眼裡這些都是不入流的東西。因此,對二姐也沒有什麼好臉色。

但對三姐就好了很多,尤其是她那一雙兒女。這些年下來,三姐也老了不少,眼角是細細的皺紋,雙手也有了不少繭子。如今我們兩個站在一起,很容易就分清誰是誰。

她到底是沒有再嫁,固執地守著,日子過得清貧,好在有二姐和我在,一雙兒女的性子倒和她不一樣。

至於我,還是和以前一樣,雖然這些年我們有書信往來,但還是生疏。尤其是當他看到面容有些蒼老的三姐和依舊養尊處優的我時,天平還是偏了。他最鍾愛的女兒,過得最艱難,而這份艱難無疑有他的原因。

因此,他對我和二姐態度有些不好。我倒不在乎,反正,他向來偏愛三姐。

直到他臨終前,我才知道緣由,是因為三姐的性情和相貌都是最像娘親,而我雖與三姐雙生,但也不過這張臉像娘親,而性情卻是不討人喜。大姐二姐,或許,性情上和娘親一樣溫順,但相貌又差了些。

可是,我記憶里的娘親,是個被養家餬口幾兩銀錢累彎了腰的女人,像我一樣對錢財敏感,像二姐一樣自力更生,也像大姐那樣愛護兒女,唯獨和三姐並不像。

也或許,曾經的娘親真的和當年未出閣的三姐一樣,寫得好詩,做得好詞,能和他琴瑟和鳴,紅袖添香,煮茶潑墨,只可惜,貧賤夫妻百事哀,還是敗給了柴米油鹽。

楠兒長大了,也出嫁了,她的婚事是我和二姐撮合的,三姐也沒什麼意見。對方家世算得上是優渥,也是可以選擇範圍內比較好的一個,人又有上進心,和楠兒的性子也合得來。

我特意去求了皇帝,給她了一個縣主的封號。皇帝和楠兒從小也認識,還問我要不要封一個郡主,我拒絕了。封號是我自己選的,康平。希望楠兒一生平安,不求大富大貴也不要大起大落。

大姐到底是未回京,我們姐妹這輩子大概是沒有團圓的日子了。但她的長子回來了,參加了楠兒的婚禮,也考上了進士的功名,皇帝讓他入了翰林院。不得不說,我們姐妹里,大姐的日子最像是世俗里定義的圓滿。

再後來,阿忠老了,終於在一天清晨停止了呼吸。胖乎乎的身子也不再暖暖的,橘黃色的皮毛也黯淡無光了。已經成了皇帝的太子帶著他的小太子過來,小太子才四歲,胖乎乎的和當年的皇帝一樣,摸著阿忠哭得哇哇叫。

我突然想起那個冬天,帶著阿忠過來的皇帝,一晃眼都好多年了。

皇帝沒哭,但眼睛也紅了。沒了阿忠,我這裡突然就冷清了不少,小太子每次來,一看到阿忠用過的東西,小嘴就癟了,似乎下一秒就能哭出來。

我本想收起來,但收的時候才發現,阿忠留下了太多東西,在小太子沒出生,皇帝忙得不得空時,都是阿忠填滿我生活的空缺。

我不想這些東西落灰,便收了起來,於是,我又養了一隻小奶貓,是一隻奶白奶白,有著漂亮鴛鴦眼,看上去就身價不菲的貓。它是夏天來我這裡的,和我的阿忠沒有一點相似之處。

小太子問我,為什麼不養一隻橘黃色像阿忠的貓呢?

皇帝雖然沒說話,但那雙小太子一樣的眼睛裡也有同樣的疑惑,我摸著小奶貓,其實我也不知道,「因為,長得再像阿忠,它都不是阿忠啊,誰都不是誰的替代。」

小太子懵懵懂懂地低頭,伸出手去抱小奶貓。

小太子十二歲那年秋天,皇帝突然覺得去蒙古出巡。

我知道後,很開心,這還是我第一次去蒙古草原,但是,小太子都耷拉著腦袋,「怎麼了,你不開心嗎?」

「太奶奶,我去不了。」我這才知道,皇帝這次出去,帶了皇后,帶了小公主,也帶了我這個老祖宗,唯獨不準備帶小太子。因為,小太子要留下來監國。

雖然他才十二歲,但是,皇帝很放心,畢竟還有一群大臣跟著他。

「那怎麼辦?」我也沒轍,心裡也為小太子可惜,這麼好的機會,卻不能出去玩。

安慰了半天,小太子也不開心,我只能道,「那我留下來陪承兒好不好?」

雖然我也想出去玩,但是,反正以後還有機會。大不了,以後再說吧,我安慰自己

好在小太子是個貼心的小天使,拒絕了,「太奶奶一定要幫我看看草原有多好玩。」

我們出發那天,小太子紅著眼睛來送別,真是個乖崽崽。

去草原嘛,就應該騎馬,我騎馬的本事一般,還是這兩年跟著小太子學的。所以,什麼策馬奔騰我是不敢想了,畢竟,命重要。

所以,我就讓人牽著馬溜達,反正感覺應該都差不多。

草原上的吃食也別具特色,我派人尋了些牛羊給小太子送過去,也算是我的一片心意。

小公主倒是玩得比我很瘋,原本一個白白嫩嫩的小姑娘,差點黑成了炭,皇后氣得心裡堵得慌。

「娘親是不是不開心了啊。」小公主跟在我身後問道。

我轉頭看到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把帽子扔了,「你看看你都成什麼樣子了?」

小公主聽到這話,笑得跟朵花似的,這麼大的孩子還真分不清好壞話,只知道玩。

等我們回去的時候,小太子看到小公主臉色明顯變了變,小公主朝他跑過去,我還看到小太子不可置信地往後退了退。等沒人在時,小太子問我,「太奶奶,妹妹她怎麼這個樣子了?」

「曬的。」

小太子長噓一口氣,「那幸好我沒去。」

我不忍心告訴他,他就算去了也未必能曬成這個樣子,畢竟,小太子可能不會喜歡一天到晚在草原上挖坑。

小太子一天天長大,從一個白白胖胖的芝麻團長成一個英俊的小少年,這也意味著很多事情他不能再陪我做,比如說,摘桃子。

自從太上皇叮囑了皇后給我這裡多種樹,我這兒就種了許多果樹。春天裡開花,秋天裡有果子吃。其中,以桃樹居多,因為我喜歡桃子。

小太子還小的時候,每每桃子熟了,我都帶著他偷偷爬樹,要知道自己摘的桃子和別人摘的味道是不同的。

更何況,小太子每天學學學,不玩玩人都傻了。

可他如今大了,這方面就注意起來,不能留下話柄。

可能是覺得我一個人不開心,小太子推出了小公主,「讓妹妹陪太奶奶。」

「不好吧?」女兒家還是應該溫溫柔柔的。

「我陪太奶奶。」小公主執拗地跑過來,兩眼放光地望著樹上的桃子,神態像極了小太子小時候的樣子。

「那你萬一摔下來不准哭哦。」我道,小公主點點頭。

但我還是錯了,因為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小公主真的有這方面的天分,爬樹很快也很穩。

唯一不太好的就是,她準頭不行,很多桃子都沒有扔簍子裡。

等她下來,身上桃粉色的衣服已經看不太清楚原來的樣子,我拉著她去換衣服,誰知道小公主一把抓住我的裙子,討好地蹭了蹭,「太奶奶不能告訴娘親哦。」

我趕緊把她拎起來,但為時已晚,我的衣服也沾上桃汁,「妹妹,你把太奶奶衣服弄髒了。」小太子提醒道。

小公主眨巴眨巴眼睛,大概是覺得不好意思,又用她髒乎乎的小手去拍,大概是想拍下來,但只會更髒。

所以,我們兩個都廢了一身衣裳,只有小太子乾乾淨淨地抱著桃子笑得開心。

國師

太子十歲那年,國師也回來了,感覺好幾年沒見了,他還是老樣子,到我這裡喝茶。

說實話,氣氛有點尷尬,唯一不尷尬的可能是肥嘟嘟的阿忠,圍著國師喵嗚喵嗚地叫。

我怕國師不喜歡阿忠,讓人把它抱了下去,氛圍更尷尬了,我喝了一肚子茶。

就當我以為國師今天就是來坐坐時,他說話了,「娘娘近日可好?」

「好。」

我以為他得了回答會走,誰知他突然道,「娘娘想不想聽我與陛下的故事?」

他口裡的陛下,是我那便宜夫君,這麼多年,可能骨頭都爛了。

「你想說就說吧。」

這一開口,就是一下午,簡單來說,就是一段可歌可泣的君臣情,年幼相遇,一個是安國塔里的掛名弟子,一個是宮裡有點落魄的小皇子,從年少到暮年,走過幾十個春秋,見證了國家的興盛。

「國師今日想說的就是這個?」

「人老了,就喜歡說從前。」

我沉默許久,問道,「國師的卦象每一個都是準的嗎?」

他搖搖頭,「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那什麼都可以算嗎?」

他繼續搖頭道:「卦不敢算盡,畏天道無常。若事事都靠卦像,那人生多無趣。」

「那國師為陛下算的那一卦呢?」

國師他明明什麼都明白,卻還是願意為陛下牟一次私利,換取壽數。只可惜,到底是成事在天。

一切的巧合無意中順應了天意。

「娘娘聰慧。」

「老臣今日來,其實是與娘娘告別的。」

我心中一慌,「你要去哪兒?」

「去追尋我的陛下。」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裡有光,是渴望也是豁達。

夜裡,安國塔的鐘聲便響了,是國師仙逝。

他終於去尋他的陛下了,我隱隱約約感覺,國師的逝去似乎徹底宣告著一段歷史的封存。

(全文完)

相关推荐: 茶里茶氣太子妃——她是父親收養的孤女,卻想做唯一的丞相嫡女

「太子哥哥,你先去看姐姐吧,我沒事的。」 我坐在地上,穿着濕漉漉的衣服,小心翼翼地揉着自己的腳踝。 抬起頭眼圈微紅,泛着絲絲淚光,小臉蒼白,紅唇微微嘟起,好一副惹人憐愛的模樣。 太子蘇轍冷着臉一把抱起我,雖是訓斥的語氣卻還是帶着幾分溫柔: 「你倒是為她着想,可…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