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愛情 他說好和我一起上大學的,卻臨陣放棄了。他捧著我的臉說,「對不起,我愛上了你姐姐。」呵,真狗血。

他說好和我一起上大學的,卻臨陣放棄了。他捧著我的臉說,「對不起,我愛上了你姐姐。」呵,真狗血。

1.

呵,真狗血。

我從沒想過,再一次見那個負了我的人,會是在我姐姐的婚禮上。

聚光燈下的姐姐,一身潔白的婚紗,像一個散發著清冽月光的仙女。

趁著全場掌聲雷動,我偷偷望了一眼前面的那一桌。

果然,他還在一直盯著我姐姐。

我的姐姐確實是個好姐姐,從小到大,她溫柔、優秀、謙虛,是爸爸媽媽的驕傲,對我疼愛包容。

我的姐姐叫林月,是他的白月光。

他的眼睛裡只有林月,容不下我林星半個手指頭。

三年未見了,他好像瘦了很多。

酒桌上的他眼角泛紅,毫不避諱地盯著淺笑嫣然的姐姐。

看著他倔強的嘴角彎起不甘心的弧度,看著被他緊緊握在手裡快被折斷的筷子。

我發自內心地笑了,又不是竹筷,折不斷的。

我知道他很痛苦,可我的痛一點都不比他少。

婚禮過後,所有人都散了。

我把醉的不省人事的他,帶到了我家書房。

2.

我盯著睡夢中嘴角帶著笑的他,是在夢裡很開心嗎?

他緩緩睜開了眼,表情先是恍惚,然後皺起眉頭,還是熟悉的厭惡。

「林星?你把我銬起來幹什麼?」

我的指尖因為興奮而有些腫痛,輕笑著說「斯易,我以為你會喜歡。」

我盯著西裝打皺,領帶鬆散,頗有些禁慾味道的斯易,他的臉上突然出現不合時宜的享受且情慾的表情。

「如果是月的話,我一定喜歡的很。」

我重重地坐在了他的腿上,感受到了他的僵硬,我伸出雙手抱住了他,這是五年來我第一次抱他。

他沒有說話,隱忍著。

黑色的眸子不帶情緒地看著我,似乎在看一隻……凡間的螻蟻。

我微微前傾在他耳邊曖昧地吹氣。

「這麼久了,姐姐都結婚了,你還不死心麼?不如考慮一下我?」

耳邊傳來一聲嗤笑,「林星,你跟我說死心?你知道這五年我過的是什麼日子嗎?我每天抱著你姐姐的檯燈睡覺,我跟蹤她無數次,甚至撿過她扔掉的垃圾,收藏了許多她的東西,你要聽一下嗎?」

沒辦法想像這五年來我喜歡的清冷乾淨的少年怎麼好像突然變成了一個瘋子,變態。

我條件反射地站了起來。

他低下頭無所謂地聳聳肩:「沒辦法,誰讓我就是那麼愛她呢。」

「斯易,姐姐已經結婚了,你看到了,她很幸福。」

他對我抬眸一笑,酒精的味道衝到我鼻子裡。

「結婚怎麼了,我不介意。」

「斯易,你瘋了嗎?」明明他是斯易,可為什麼這麼陌生。

他又笑了,很開心的樣子,露出了一排整齊的牙齒。

「不如我也學學你?」

我有點不明白他在說什麼,問道:「學我什麼?」。

「囚禁她,想想都刺激呢。」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他真的瘋了。

3.

剛認識他的時候,我猜我們很難有所交集。

斯易是五年前搬到我們小區的,那年我十八歲,他十九歲,還記得那時的他不愛說話,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他的母親是個很溫柔的女人,但是聽我媽說,斯易對他的母親也很冷漠。

我想我是在那個傍晚喜歡上了斯易。

我很清楚地記得,那是高考完的第二天,我從家裡出門準備去參加同學聚會,下樓梯的時候見到了他。

他坐在樓梯上,頭深深地埋著,肩膀有輕微的抽動,好像在哭。

原來冷酷少年也會哭啊。

我腳步卻輕輕停在了他的身邊,「你怎麼了?」

我有點羞訥,主動和好看的少年說話我還是頭一回。

他緩緩抬起頭,哭得通紅的眼睛看著我,眼睛裡有無措和慌亂。

「我又沒有媽媽了。」

我心中一驚,這幾天沒有看見阿姨,難道是……

但為什麼是「又」?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我不像姐姐總能說出無數好聽的話來安慰別人,我一直是個木訥的人,只能緩緩坐在他旁邊的樓梯上,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陪他坐了很久,面對著一堵印著幾隻黑腳印的牆,活像兩個被罰面壁思過的問題學生。

也許是我家樓層較高,那天樓道里沒有別人,就只有我和他,我竟有一點慶幸。

在我屁股發麻的時候,他開口了。

「謝…謝謝你,你叫什麼名字。」

「林星。」

「是小星星的星嗎?」

「嗯。」

「真好聽,我叫斯易,斯文的斯,容易的易。」

他眼睛有些腫,臉上還有幹掉的淚痕,頭髮亂糟糟的,嘴角微微揚起認真地告訴我他的名字。

那一刻,我的心跳好快。

4.

斯易,斯易。

從那之後,我整個人像開了掃描雷達一樣,明明離得很遠,我卻能準確感應到他的位置。

我們好像在演偶像劇,任何地方都能遇見。

菜市場,小賣部,小區,還有樓梯。

「林星。」

我回頭一看,是他,他拎著一個塑膠袋,臉上帶著笑意。

「你,你好,好久不見……你也走樓梯嗎?」

好蠢的問題。

其實也沒有好久不見,我已經偷偷地見了他好多面。

噗嗤,他笑出了聲,啊,好糗啊。

隨後樓梯下傳來了他好聽的聲音:「我撿到了一隻小狗,你要來看看嗎?很可愛。」

「好啊。」

斯易的家乾淨又整潔,還有一股淡淡的佛香,這個味道在阿姨身上也聞到過。

我看了眼斯易,他應該很孤單吧,所以撿了一隻小狗作伴。

我正想著,他塞給我一瓶可樂領著我到了陽台,小狗很可愛也很乾淨,斯易應該已經仔細給他洗過澡了。

他打開袋子,裡面是給小狗買的罐頭,他低著頭把罐頭放在給小狗準備的瓷碗裡,碗的外面還有一個福字。

他邊撥弄著邊說:「今天在超市裡找了很久,才找到這個沒有鹽的罐頭,你知道嗎小星星,小狗是不能吃有鹽的東西的。」

他聲音雀躍,像是在與我分享一個很了不得的事情,可是我的臉騰一下就紅了,因為他叫我小星星。

許是我沒有回應,他分神抬頭看著我,他眯著眼睛笑,說:「你給小狗取個名字吧,它也是女孩子。」

我愣了愣,回過神來取了一個好聽的名字 lucky,希望它能給它的主人帶來好運。

他很喜歡這個名字,眼睛裡都好像泛著細碎的光,我從那兒讀出了希望。

我和斯易漸漸混熟了。

經常一起給狗狗洗澡,一起聊天,一起在他家的小廚房做飯,我做的很好吃,因為我媽媽教過我,他嘛,就很一般了。

很多時候,都是他在說話,我在聆聽,他的聲音很穩如,那時在我心中,比姐姐還要溫柔。

十八歲的這一年,我想我已喜歡上了他,有些無法自拔。

5.

我喜歡的少年曾是溫柔而堅強的,現在,卻成了偏執、變態。

姐姐的婚禮上,他只顧著痛苦,根本沒吃什麼。

我端著晚飯來到了書房,我親手做的青椒肉片,從前他最喜歡的菜。

他好像睡著了,眉頭微微擰著,略顯蒼白的嘴唇也抿的密不透風,卻像是做了什麼不好的夢。

我把飯菜輕輕放到桌上,只微微的聲響他卻睜開了眼睛。

布滿血絲的眼睛睨著我,看了看我手中的飯菜,嘲諷地說:

「林星,揪著可憐的過去不放,你不累嗎?」

我沒有說話,只倔強地盯著他。

腦海里回放的還是十八歲那年的時光。

「有些話,我說過很多遍,今天我再說最後一遍,林星,你聽好了。」

我打斷他的話。

「不用說了,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了,喜歡我姐姐,我比不上我姐姐。」

說出這些話,我沒有像以前一樣,只回憶起一點就覺得痛徹心扉。

習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

其實,變的豈止是他,我又何嘗和曾經一樣。

他微低著頭,滿眼逃避。

可我,就想要他無處可逃。

6.

「吃飯吧。」

我解開他的手銬,手指剛觸碰到他微涼的肌膚就被嫌棄地推開了。

心頭湧起一股無法控制的憤怒,我跪倒在地用力地死死地握上他的雙手。

「噁心嗎,斯易,想吐嗎,吐啊!」

他並不理會我的發瘋,頭偏到了一邊,連看都不想看我。

我鬆開他的手,倏地站起來,單手捏住他的下巴,逼迫他看著我。

他不肯配合,用力向反方向甩頭,我的指甲在他的臉上劃出一道血痕。

啪嗒,一滴血滴到了他的領帶上,他用手抹了一下下巴,看著手上沾到的血,嘴唇抿地下巴都在顫抖。

「別…別碰我。」

怎麼,終於要爆發了嗎?

他抬頭狠狠的盯著我,精緻的下巴不住地顫抖,眼睛裡居然帶著點點的淚光,像一頭傷痕累累卻依舊倔強的孤狼。

這麼多年未見他哭過一次,我有點心軟。

他閉了閉眼睛,眼淚沒有掉下來,居然難得地放軟了語氣。

「林星,這些年了,還不夠嗎。我累了,我們互相忘記好嗎?我答應你,不去打擾月的生活。」

「好,可以,那你告訴我,當年上大學之前,明明約好了,你為什麼不去火車站?」

「你為什麼放棄上大學?」

「你為什麼沒有照顧好 lucky?」

「你為什麼,為什麼喜歡上了林月?!」

他舔了舔乾燥的嘴唇,聲音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生病了。」

他也生病了?

這個時候我的心裡卻還不受控制地有些焦急和心疼。

可下一秒,我只覺得自己是個天大的笑話。

「我得了一種只喜歡你姐姐的病,這種病治不好,得不到還會控制不住地傷害喜歡的人。」

斯易啊斯易,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那麼不可思議。

難道他真的因為愛而不得而病了嗎?

太可笑了,真的太可笑了。

「我不想傷害你姐姐,所以你放我走,我會永遠消失在你們面前,至於其他的,都已經過去了,不重要了。」

不重要了?

我們的那些過去,對他來說,已經不重要了嗎?

7.

高考完的那年,八月的風是燥熱的,混夾著泥土的顆粒,讓人忍不住想打噴嚏。

有兩人蹲在小賣部的大傘下吃著冰棍。

「易,我準備填江大了,你呢,你要去哪個大學?」

「江體吧,離你近點兒,好監督你好好學習,不准談戀愛!」

我的臉倏地紅了,氣氛尷尬地曖昧了起來。

心裡想的是,要談戀愛的,和你可以嗎?

嘴裡說的是「不,不會,我媽說了我還小,大學不能談戀愛,要把精力放在學習上。」

斯易慢條斯理地將冰棒棍子放進包裝袋裡,站起身來,用投籃的姿勢將袋子扔進了垃圾桶。

「走了,星阿姨,填志願去。」

斯易頭也沒回地起身走了。

「誰是阿姨啊!我哪有那麼老!」

我邊吼邊立刻起身追他,一旁的 Lucky 也懂事地幫著我「汪汪」叫。

於是,一個張牙舞爪的少女,和一身黃色捲毛的小狗追在斯易身後,就像一幅畫一般,定格了曾經的美好回憶。

8.

如果真能時光倒流,該有多好。

我艱難地從回憶中抽離出來,看向了書房的角落裡虛弱的斯易。

「把飯吃了吧,不然胃會疼的。」

他閉著眼睛,右手支在椅子的把手上,冷白的手腕皮膚有手銬壓出的紅痕,修長的手指用力摩擦著下巴的傷口和血跡,並不理會我。

我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端起桌上的飯菜,狠狠地砸到了地上,瓷盤破裂的巨大聲響刺激著我的耳膜。

裸露的膝蓋被飛濺的碎片扎到,血順著小腿流進了白色襪子裡,但我渾不在意,像一個感受不到疼痛的木偶。

他終於睜開眼睛,看到我流血的膝蓋,看到我攥緊的拳頭,看到我因為控制不住怒氣而顫抖的身體,看到我倔強到近乎偏執的眼神。

「求求你告訴我,告訴我,為什麼,告訴我,告訴我好不好?」

我好難受,整個人像一條被擰著的抹布,快要窒息,這麼多年我只想要一個答案,明明,明明是不過分的要求,為什麼不給我!

他看著瘋子一樣的我,還是一如既往地冷靜。

「我不去火車站,因為那天我生病了,抱歉,失約了。」

「我不想上大學,因為我愛上了林月,我不想離她太遠。」

「lucky…是我沒有看好,是我沒有盡到責任。」

上一秒還算平靜的聲音,下一秒帶著忍不住的恐慌和顫抖。

「林星,夠了嗎,可以放我走了嗎?」

那一刻我知道,他真的,很想離開我。

我沖他笑著說:「你別打擾姐姐好嗎?」

「好。」

只要是和姐姐有關的一切,都是「好」。

到我這,怎麼就什麼都不好了?

我咬咬牙,再一次笑了出來。

「好,和我做一次,我就放你走。」

9.

我的姐姐,林月,比我大 5 歲,是每個男人的理想型。

漂亮,聰明,努力,最重要的是溫柔,好像從來不會生氣,對誰都是和和氣氣,笑的甜美。

從小我就是不愛說話也沒什麼朋友的小孩,敏感又自卑,我沒有姐姐好看,沒有姐姐成績好,沒有姐姐會說話,沒有姐姐招人喜歡。

媽媽常說,小月和小星都是她最喜歡的孩子,不分多少,她對我們的愛是一樣多的,手心和手背都是肉。

但媽媽可能自己都不知道,手心和手背是不一樣的,她更喜歡姐姐。

小的時候我真的覺得,大人實在是太吵了。

「林星,你姐姐英語成績那麼好,口語也棒,怎麼你能考得這麼差。」

「林星,可不可以幫我把這封信給你姐姐呀,謝謝,拜託了。」

「小星啊,別老悶著,小女孩要活潑開朗的呀,看看你姐姐。」

「林星啊,多向你姐姐學習。」

「哎呀,這小星,一點禮貌都沒有,比她姐姐差遠嘍。」

姐姐,聽了那麼多姐姐,我快恍惚,什麼是姐姐,姐姐是什麼意思,姐姐是誰?

「小星,你睡著了嗎?」

是姐姐溫柔的聲音,我沒有答她。

「對不起小星。」

我有點鼻酸。

不是因為別人的比較,而是我的姐姐什麼都沒做錯,卻要和我說對不起。

記憶中,我的手永遠被她牽著,她溫柔耐心地輔導我的功課,偶爾跟我分享她的少女心事,沒吃過的東西總想讓我嘗第一口,她告訴我爸爸去了很遠的地方不會回來了,但永遠愛我們小星。

「我們小星是世界上最好的小姑娘。」

「沒關係的小星,姐姐幫你,有姐姐呢。」

「小星,我們都要努力一點哦,這樣媽媽就不會偷偷哭鼻子啦。」

「小星,有你真好。」

姐姐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的小姑娘,但小星不是,真的不是。

10.

我以為他會拒絕我無理的條件,順便嘲笑我,但他沒有。

他皺了皺眉說道:「你先去處理一下傷口,回來再談。」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膝蓋,很小的傷罷了。

「不用,現在就做。」

他轉過頭不看我,緩緩吐出了一個字。

「髒。」

輕飄飄的一個字,讓我快被憤怒淹沒。

我逼近他,緊緊咬住後槽牙竭力克制快要失控的自己,抓住他的手舉過頭頂,拷在後面的金屬書架上,他沒有反抗。

我以曖昧的姿勢坐在他身上,雙手胡亂地解著他的領帶,脫掉他的外套,拉扯他襯衫,扣子崩落在瓷磚地面上的聲音,清晰可聞。

「你真的想和我做嗎?」

我手下動作一滯,只幾秒的時間,沒有理會他又開始脫他的衣服,他真的瘦了很多,肋骨根根分明,胸膛很燙,像在發燒,在我準備抽掉他皮帶的時候聽見他溫柔的聲音。

「小星星,乖,我們去床上好不好?」

這樣溫柔的語氣,很久很久沒有聽到過了,這個名字,也恍若隔世。

我停下動作,雙手捂著臉,慟哭失聲。

斯易,這麼多年,我一直學著放下你。

直到今天才知道,其實我一直在做的,是等你。

11.

夏夜星空點點,靜靜地圍繞在月亮邊。

「小星,你喜歡什麼樣的男孩子?」

兩姐妹偷偷將各自的小床拼在了一起,支起兩個小枕頭,正靠在一起咬著耳朵。

「喜歡黑頭髮的,說話溫柔的,比我高一個頭,喜歡打籃球,喜歡喝可樂,喜歡小狗的男孩子。」

我並沒有意識到我的回答太過具體,只是腦子裡是這樣的就說了出來。

聽到我的回答,姐姐眯著眼睛笑的像一隻偷了油的小老鼠。

「我們小星看來已經有喜歡的男孩子了,告訴姐姐,是不是昨天送你回家那個,我都看見了哦,黑頭髮,還比你高一個頭。」

「沒有,他沒有送我回家,他家也在這裡。」

姐姐從床上坐起來,眼神熠熠地看著我說道:「你沒有否認他不是你喜歡的男孩哦。」

我……

「那小星,他喜不喜歡你呀,他向你表白了嗎?」

「沒有……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歡我。」

「這樣啊,沒關係,姐姐明天就幫你問問他。」

「姐,你別,別問……」

「哈哈,就問就問。」

回憶對我來說是殘忍的。

但回憶里的姐姐,依然是美好的。

12.

我又控制不住自己了,我哭的很大聲,歇斯底里,上氣不接下氣,渾身都很難受,只有哭的時候才好受些。

「別哭了小星星,別哭了好嗎?」

「不哭了不哭了,幫我解開一下手銬好嗎?」

手銬手銬,到現在還是想走嗎?

我停止了哭泣,紅腫的眼睛瞪著他。

他似乎讀懂了我眼裡的不情願和抗拒,看著我的眼睛輕輕地說:「我不走,只是戴著手銬我抱不到你。」

抱抱……我嗎?

為什麼這個擁抱不能來的早一些呢?

我沒有解開他的手銬,只伸出雙手從他的背後穿過,輕輕地抱著他,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感受著他的味道和溫度。

心臟不再躁動,也不再有想哭的感覺,很溫暖很安心,怎麼辦怎麼辦,即使遍體鱗傷,也還是想要在他的懷抱啊。

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黑髮擦過我的臉龐,低下頭用嘴巴含住了我的耳垂,酸麻的感覺擊遍全身,我整個人軟了下來,口中發出一聲委屈顫抖的嚶嚀。

「我的小星星乖,解開我,我們去床上好不好?」

13.

夏天,一個總是讓人忍不住臉紅髮燙的季節。

「小星,怎麼又在發呆呀,你的小男朋友呢?」姐姐揉了揉我的頭頂,笑著問我。

「姐,他不是我男朋友。」我的臉更紅了。

「他?他是誰呀?」

「姐姐!」

走過最長的路就是姐姐的套路。

但她說的沒錯,我的確在發呆,我在想斯易的事。

「姐,他打工去了,學費他準備先貸款,但是他們學校前期封閉式管理沒法兼職,他要掙一下大學的生活費,姐,你有錢嗎?」

「小星,你給的錢他不會接的,別惦記姐姐的荷包了哈。」

確實是這樣,斯易是個很倔強的男孩,他告訴過我,他 13 歲的時候,母親就拋下他去市里打拼了,直到上次他和父親出了車禍,父親逝世,她才回來。

斯易說他媽媽走後,他很想媽媽,每天都想。

他媽媽剛離開的時候,他每天晚飯都不吃就睡覺,他說只有這樣睡著了才不會想媽媽,偶爾還能在夢裡見到她。

這樣的想念,但六年來他卻不肯去市里見她哪怕一面。

「小星星,真羨慕你。」

這是前幾天和他一起做飯,我熟練地將辣椒切成好看的菱形,他站在我左手邊輕輕說出的一句話。

我沒問他羨慕我什麼,他以為我沒聽懂或者說出口便覺得這話太過於脆弱了,便一笑揭過。

其實我聽懂了,他羨慕我有媽媽的教導和疼愛。

那天起,我暗暗下定了決心。

斯易,你的媽媽不小心弄丟了你,我一定不會弄丟你,你有我,什麼時候都有我。

14.

也是從那天起,我有了一個最喜歡的活動,看星星。

每天晚上吃完飯後,我總以看星星的藉口跑到門外,趴在樓道的牆壁上等一個人。

當看到昏黃的路燈下,出現一個穿著厚厚的軍藍色外套外褲,背著灰色帆布包的身影,我就會打開手機的閃光燈向他揮舞。

他總能恰到好處的抬頭看我,停下腳步對我招手示意,再一步步消失在我的視野之中。

天太黑了,我看不清他好看的眉眼,腦中想著對我揮手時的他應該笑的很溫柔。

我喜歡他笑,我想要他一直都開心快樂。

今天他好像又加班了,比平時多了 15 分鐘了還沒回來。

「林星,你又在外面幹嘛?學佛祖割肉餵鷹,你送血餵蚊子嗎?家裡的花露水都快被你用完了,你趕緊給我滾進來!」

不行,我要等他!

但沒辦法拗過媽媽,我只得靈機一動,把書桌上白色的充電檯燈拿到了外面。

我看了看小區門口,打開燈光,調整好位置,心滿意足又有點忐忑地回到了家關上了門。

小檯燈,堅持住,一定要幫我等到他哦,他會不會知道這是我呢。

15.

第二天,我早早地就起床了,比每天早起工作的姐姐都要早。

我胡亂地套上衣服,三步並兩步地跑到了家門口,發現檯燈不見了。

是他拿走的嗎?我不太確定。

我有些害怕是路人拿走了檯燈,那樣我會被媽媽狠狠數落一頓。

老天爺,千萬要是他,千萬要是他。

「媽,我吃完了,我今天約了同學去書店買複習資料,我先走了,我看會書晚點回來。」

我抓起包包以迅雷之勢跑出了家門。

迴蕩在耳邊的,是媽媽的聲音。

「林月你妹妹撒謊都不打草稿啊,都畢業了買哪門子複習資料啊?」

16.

一想到一會可以見到他,可以同他聊一會天,我忍不住地笑出了聲,笑完又覺得自己真是一個傻氣的人。

矜持,林星,要矜持的呀。

我一邊等著他一邊在小區健身場地那裡兜圈,一會踩踩自行車,一會站在金屬圓盤上扭扭腰,一會又雙手抓住單槓吊著自己。

「小星星,幹嘛呢?」

是他的聲音!

好後悔,剛剛的樣子應該像一隻猴子,他肯定看見了。

我有點不好意思回頭看他。

咳咳……我尷尬地咳嗽了幾聲。

「今晚吃的太飽了,我出來鍛鍊一下身體。」

月亮的光和路燈的光灑在他身上,他的外套和臉上都有髒髒的黑灰色油污,黑色的劉海因為出汗而粘在了一起,貼在了額頭上。

但他好像在發光啊,從頭到腳都恰巧是我最喜歡的模樣。

「穿的這麼多,不熱嗎?」我有點疑惑。

他笑著脫下了外套,露出裡面無袖的黑色背心,松松垮垮的背心已經濕透了,在脫下的一瞬間我好像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我害羞地別過了臉,坐在了旁邊的仰臥起坐器材上。

他也坐到了我的身邊,脫下背包放到了腳邊。

「小星星,今天去上班,有一個工友說他的女朋友要過生日了,問我買什麼樣的禮物,女孩子會開心,我不太懂,你覺得呢?」

我盯著他褲子上隨處可見的黑色污漬,有點出神。

「送什麼都好,他送什麼他女朋友應該都會喜歡的。」

他的表情有些迷茫,棕色的眸子亮亮地又問道:「具體一些呢,女孩子都喜歡什麼樣的禮物呀?」

「項鍊吧,項鍊可以戴很久。」

他髒兮兮的臉龐綻開了欣喜的笑容,讓我想到了歷經千幸萬苦終於救出公主的勇士。

「對了,那個檯燈是你拿的嗎?」

他皺起眉頭故作教訓的語氣:「以後不用每天都等我,後麵廠裡面忙,可能要很晚才回家,你早點休息知道嗎?」

是他,我就知道是他。

我看著他,乖乖地點了點頭。他立馬不嚴肅了,左手輕輕地捏了捏我的臉頰,我聞到了好聞的肥皂香味。

「走吧,回家啦小星星。」

「你工作很累吧,晚上記得早點休息。」我注視著他的眼睛說道。

「不累。」

「真的嗎?」

「真的,看見你就一點也不累了。」

他嗓音清洌,好聽的過分,笑容乾淨又溫柔,眼睛裡滿滿的是我的倒影。

臉又不爭氣地紅了,那一刻我有點想親他。

17.

最近他應該都加班到很晚,因為我已經連續好多天沒有等到他了。

「媽,我送小星星去上學吧,剛好我有調休,您就別特地請假了,行吧小星?」

姐姐對著門外的我問道。

我不舍地看了一眼小區門口,只有一盞孤零零的路燈。

我回到了客廳,對上姐姐的笑眼,那眼裡明明寫著「你很想他哦」。

我朝媽媽點了點頭,表示姐姐送我就好,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我趴在書桌上,打開姐姐的白色檯燈,撥弄著眼前的日曆。

我拿起紅筆,在 8 月 31 號上畫了一個愛心,盯著那個愛心,臉有點發燙,又添了幾筆,把愛心塗成了一個亂七八糟的圈。

數了數日子,斯易還要再上三天的班。

叮咚,手機亮了起來,是一個微信好友申請,默認頭像,暱稱是「WYDG」。

WYDG 是什麼意思?

我點了前往驗證,對面發了一個小星星的表情過來,我一下就想到了他。

是他嗎?會是他嗎?是發工資買手機了嗎?

害怕自己猜錯,我小心地發了個「你是?」

「你好我叫斯易斯文的斯容易的易(^_^)」

那一刻我才知道別人說什麼,激動的心顫抖的手,真的不是騙人的。

我捧著手機站了起來,坐著總是打錯字。

「你發工資了嗎?」

「是啊老闆說我做的好就提前幾天給我結工資了」

「你真厲害!你到家了嗎?」

「剛到家鼓搗了一會兒手機」

「你怎麼知道我的微信呢?」

「那次你去小賣部充話費的時候,我聽到了。」

「你記性真好。」

「還好」

「早點休息吧,晚安!」

「晚安(小星星表情)」

本想再問問他的暱稱是什麼意思,還是下次再問吧。

他白天那麼辛苦,該早點休息。

18.

自從斯易有了手機,我的愛好變成了玩手機。

「林月,你妹妹怎麼也跟你一樣整天捧著個手機?你別淨教她些不作歇的(方言,沒用的)。」

「媽,小星用手機學習呢,她在看她那專業別人推薦的相關資料。」

姐姐溫柔地幫我打著掩護,隨後俏皮地向我眨了眨眼。

其實我明明知道斯易工作很忙,沒時間發消息,卻還是期待一聲叮咚。

叮咚~垃圾簡訊……

叮咚~好吧,新聞推送……

叮咚~我隨手拿起一看,居然是他!

我矯情地閉著右眼眯著左眼,看著他新換的 lucky 頭像,盯著他頭像右上方的小紅點,故意不看消息內容。

快樂的的事情我總想分成兩次~直到看夠了那個小紅點,我點進了聊天界面。

「在幹嘛,明天晚上一起去接 lucky 吧。」

在想你,在等你的消息。

「沒幹嘛,好的,明晚幾點?」

「7 點可以嗎」

「好的。」

「明天見^-^」

在所有的告別里,我最喜歡明天見。

19.

「小星星,我手冷。」

啊,這……「那我給你捂捂?」紅潮席捲了我的臉,就連耳後根也沒放過。

在他牽起我的手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斯易是個撒謊不打草稿的人,他的手比我的手還要熱。

我不好意思抬頭看他,只輕輕回握著他的手,像是觸碰到了什麼,他輕輕嘶了一聲。

不知不覺地我們走到了一個小巷,燈光很暗,我有點看不清他的臉,他突然停了下來,轉頭看我。

「小星星,我有個禮物送給你。」

他從褲子口袋裡摸出了一個粉色的小盒子,打開後是一條銀色的項鍊,上面掛著一顆閃閃的小星星。

原來他那天是在問我喜歡什麼,原來他每天加班那麼辛苦是想送我一個禮物,原來他真的也喜歡我。

我踮起腳,手搭在他的手臂上,閉上眼睛輕輕吻了吻他的唇,莫名地燙。

他摟住我的腰,反客為主在我唇上小心地吻著,帶著青澀帶著珍惜。

借著夜色我的眼角悄悄落下一滴淚。

「小星星,我們在一起吧,做我女朋友好嗎?」

我臉蛋紅紅地看著月光下同樣臉紅的斯易,用一個擁抱做了回答。

斯易,謝謝你喜歡我。

我也真的,好喜歡你啊。

20.

可我的好多個好多個明天,都沒有再見過他。

我慢慢睜開眼睛,此刻眼前的斯易,到底是不是真實的?

突然一陣難受的感覺襲來,頭疼的快要炸裂,意識像一片面臨暴風雨的小舟,在腦海里不停翻騰,讓我只想吐。

我從斯易的身上下來,整個世界天旋地轉,我甚至站不穩,只能跌坐在桌子旁。

我強撐著疲倦的身體,不帶任何表情地打開了斯易的手銬,我聽見自己說:

「我放你走,對不起。」

如果我們的 lucky 沒有死的話,我會不會比現在要好受一些?

至少,還有一個和你有關的小生命,喜歡我。

斯易抱著木偶般了無生氣的我,來到了臥室。

他輕輕把我放在床上,替我脫鞋,替我蓋上毛毯,他坐在床邊,俯身靠近我,想要吻我臉頰。

我伸出雙手推開他,不想,不想離他這麼近,不想他吻我,他已經不喜歡我了。

他也不惱,站起來輕聲說:

「你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客廳,我不走好嗎。」

我沒有答他,甚至連抬頭看他一眼的力氣都沒有。

他出了臥室,輕輕帶上門。

我頭很痛,很想睡一會,卻怎麼也睡不著,腦子裡亂糟糟的,感覺周圍全都是噪音,一直到凌晨五六點我才勉強睡了一會。

醒來已經是 8 點了,窗簾沒有拉嚴實,陽光照在了毯子上,暖暖的。

我洗了個澡換了一套衣服,擦著頭髮打開了臥室的門,發現斯易正躺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有一瓶可樂。

頭微微偏著,瘦削的下顎長出了青澀的胡茬,看起來很憔悴。

他瘦了很多,我默默想著。

我光著腳走到了他面前,他睡的很熟,我輕輕推了一下他。

「你可以走了,昨天是我的錯,打擾了。」我淡淡地說道。

他睜開眼睛,棕色的瞳仁周圍布滿了血絲,嗓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小星星,你生病了是不是?」

「沒有。」

「那你為什麼要吃那麼多藥?」他指了指茶几下方胡亂堆疊在一起的藥盒。

「和你有關嗎?斯易,綁你來是我不對,是我犯病了,你走吧,我放你走。」

他的聲音沙啞而顫抖,「是因為我嗎?」

「對,因為你,所以你離我遠一點好嗎?你不是那麼討厭我嗎?又在這裝什麼深情呢?可不可笑?」

他鼻尖泛紅,眼尾也紅的可怕,像是下一秒就要崩潰大哭:「我……」

他欲言又止,我沒再說話,走到玄關換了一雙拖鞋,又重新走了回來,我在等他。

我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發生這麼多事,與他之間早已千瘡百孔,已經不需要任何答案了。

可這樣久的時間,他只是摸了摸臉上被我劃出的傷口,什麼也沒說。

「你走吧,以後不會再見了。」我轉身回了房間,關上了門。

再出來的時候,他已經走了。

我自嘲地笑了笑,林星,還在期待什麼呢。

21.

8 月 29 日,還有兩天。

一回到家,我就把頭扎在枕頭裡,拇指摩擦著星星項鍊,臉燙的枕頭都快被我燒著。

腦子裡全都是,他那麼帥氣,那麼溫柔,我主動親了他會不會太不矜持了,他送我那麼好看的禮物,他也喜歡我……

我捂著紅紅的臉蛋,按耐不住想要分享的喜悅。

「姐姐你知道嗎,我有男朋友了,他是我最喜歡的人。」

姐姐打開她的白色小檯燈,笑著整理我的報導材料:「知道了知道了,我有妹夫了。」

我沒有反駁,拿起小鏡子一遍遍地看我的星星項鍊,突然想到什麼,拿起手機,給他發了一條微信。

「謝謝你的禮物,我很喜歡。」

他回的很快:「寶寶喜歡就好」

這個稱呼,又讓我心跳加速,還沒等我回復,他又說:「早點休息哦,明天見」。

「明天見。」

22.

8 月 30 日,天氣有些不好,嘩啦啦下著小雨,沒有一點要停的趨勢。

我坐在家裡,想問問斯易去上學的東西都準備好了沒有,需不需要我陪他去買一些,但是給他發了微信他卻沒有回。

應該是在收拾東西太忙了,沒有看到。

可是等到了晚上,吃完晚飯他還是沒有回覆我,姐姐看著我一臉愁雲慘霧的樣子,碰了碰我的手肘。

我轉頭看她,她說:「你去樓下找下斯易,跟他說明天 6 點咱們一起坐車去火車站。」

「好。」我拿起手機就出了門。

來到了斯易家門口,我輕輕敲了門,沒有人回應。

「斯易,你在家嗎?」

還是沒有人回應。

我心裡慌慌的,有點不知所措。

拿起手機給他打了幾個電話,仍舊是無人接聽。

我就站在那裡,敲了半個小時的門,就連隔壁房間的門都打開了,斯易家的門還是紋絲不動。

「小姑娘,回去吧,這小伙子不想給你開門。」

「阿姨阿姨,他在家嗎?」

阿姨點點頭說我來之前他剛剛回來,渾身都淋地濕透了。

為什麼不開門,是在洗澡嗎?一定是了,一定是在洗澡,所以沒看手機,沒聽到敲門聲。

可一小時,兩小時,三小時,直到姐姐來找我回家,他的門始終沒有開。

我躺在床上,手裡握著項鍊,一夜無眠。

凌晨四點鐘,我從床上坐起,穿上新買的白裙子和小皮鞋,刷牙洗臉,戴上隱形眼鏡,整理好頭髮,塗了新買的粉色唇膏,走出了家門。

我來到斯易家門口。

我沒有拍門,他一定是很累了,要多休息休息。

站了半小時後,我看著表,五點了,不能再晚了,再晚趕不上車了。

「斯易,該起床啦。」

「斯易,6 點就要出發了哦,我們一起去上大學呀。」

「斯易,你聽得見嗎,你開下門好嗎?」

「斯易,是我,小星星,你開開門,是我哪裡惹你不高興了嗎?」

「斯易,對不起,一定是我哪裡不對了,對不起對不起,你開開門好不好?」

我從剛開始的冷靜,到後來的崩潰大哭,整個樓道所有的門都開了,唯獨我面前的這扇門始終緊閉著。

斯易,你開開門好不好,我心裡好難過,我難過地快要死掉了。

姐姐找到我的時候,我蹲在斯易的門前,滿臉淚水,哭的幾乎快要暈厥。

姐姐問我怎麼了,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麼了。

明明昨天我們那麼好,我們不是確認關係了嗎?我們不是接吻了嗎?我們不是約好了今天見嗎?

斯易是後悔了嗎?他是覺得我不夠矜持嗎?

23.

姐姐沒有怪我,沒有嫌我丟人,她只是輕輕將我扶了起來,溫柔地把我攬進她的懷裡,拍拍我的後背。

「小星,時間到了,我們該走了。」

我渾身顫抖地掙脫姐姐的懷抱,手抖地手機都快拿不穩。

我不受控制地哽咽著:「姐,姐,斯易他還沒來,我們,我們再等他一會,我給他打電話,我催催他。」

接電話呀斯易,接電話好不好。

回應我的只是一陣急促的嘟嘟聲。

「姐,我再打一個,你幫我敲敲門喊喊他行嗎?」我紅著眼睛像一頭怪獸。

「小星,別打了,他一定是有事,我們先走,我們先去,去那邊等他好嗎?」

我不想走,可我也不想讓媽媽失望,讓姐姐為難。

我的腿像被灌了鉛,用盡全身的力氣才邁開了離去的那一步,我還是沒等到他。

24.

入學,開始為期兩周的封閉式軍訓。

姐姐是我報導後第二天回去的,我掐算著姐姐到家的時間,等著她的電話。

「喂,小星,見到斯易了……他說他不去上學了,已經聯繫好了工作。」

怎麼可能?

他說過要監督我學習,他那麼辛苦才掙到生活費,怎麼會這樣?

「姐,他有說為什麼嗎?」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變得平靜。

「沒有,他……小星,我們尊重別人的選擇吧。」

電話通著,我良久都沒有說話,最後只輕輕說了好。

剛開學的日子,很忙,忙到幾乎沒有時間想他,只是他就像一根刺,在每個無法安睡的夜裡刺地我生疼。

無數次,我想要打他的電話,我想要給他發一個微信,我都忍住了,因為我怕電話已經在黑名單,我怕發出去的那句話跟著一個感嘆號。

可是我忍不住夜夜的不解和煎熬了。

我打開手機,看著對話框裡的那句話。

「斯易,為什麼不上大學了?」

一小時後,我按了發送鍵,按下的同時我閉上了眼睛,我不敢看,我怕見到紅色的感嘆號。

閉了好一會兒,我輕輕地睜開了眼睛,沒有紅色,是一行字,他回復我了!

「我們分手吧。」

我沒有問為什麼,因為這句話我要親口問他。

軍訓結束後,我向班主任請了 2 天的假,因為 3 天及以上的假都需要家屬批准且說明原因,況且 2 天足夠了。

我坐上了哐啷哐啷的火車,去要一個我非要不可的答案。

可……明明已經被分手,我卻忍不住地有些喜悅,我好想他。

25.

到他家門前已經是深夜了。

看到熟悉的門,我像是條件反射,手心莫名其妙地疼地厲害,要狠狠用指甲去扎才能告訴自己這疼痛是幻覺。

我輕輕的敲了敲門,很快我就聽到了他熟悉的腳步聲。

他打開了門,眼神里的情緒複雜多變,從詫異到掙扎,從掙扎到……不耐煩。

我趁他還沒反應過來,狠狠推開他,跑進了他家客廳,我知道這樣很沒有禮貌,可我實在太怕了,我怕我像上次一樣被關在門外,那種絕望我刻骨銘心。

他見我這樣,沒有關門只是轉身對我說:

「你也不上大學了?」

語氣冷淡,表情戲謔,還是一樣的眉眼,可眼前的他讓我感到無比的陌生。

他不是這樣的,他是溫柔的,是耐心的,是皺眉假裝生氣的,是會輕輕揉亂我的頭髮,笑著叫我小星星的。

我站在客廳中央,看著敞開的門,有些侷促,「可不可以先關一下門?」

他皺起眉頭說道:「不用,有什麼事趕緊說,說完就可以走了。」

我的頭更低了,我沒想到再次見面,他對我已經像完全變了一個人。

「可……可是我明天中午才回學校,我晚上不能回家,我……」

他打斷我的話:「關我什麼事?」

我被噎地說不出話,站了半天什麼也沒說,狠狠忍住想掉的眼淚。

他重重地關上了門,在離我最遠的沙發坐了下來,沒有抬頭看我只是盯著面前的茶壺淡淡地說:「有什麼事你說吧。」

我鼓起勇氣開口:「為什麼不去上學了?」

他噗嗤一聲笑的燦爛,「一個爛體校,很好上嗎?」

我知道他在騙我,但我沒有問下去,我也知道他不會答。

「你為什麼……要和我分手?」

他收斂了笑容,終於抬起頭看我,良久,他像是鼓起勇氣告訴了我一個秘密。

「對不起林星,我愛上了你姐姐。」

……

……

我不記得我是怎麼到了天台,只記得自己幾乎是落荒而逃。

天台上有人忘記收的被單,被風吹的呼呼作響,我躲在後面,哭了一夜。

為什麼會這樣?我明明告訴過他的,我最討厭的事情,是被比較。

26.

大學生活豐富多彩,我原想著要加入繪畫社和籃球社,一個我喜歡,一個可以與他有更多的共同語言。

可我什麼都沒加,像是所有的喜歡和熱情都已在他身上消耗殆盡。

上次悄悄買車票回家,花了我大半的生活費。

我不敢問媽媽要錢,更沒有勇氣和姐姐說話。

一周以後,我得了急性腸胃炎,因為我常常吃不飽。

每天晚上八點肚子就會叫,我只得喝兩口水早早地上床躺著,不做消耗體力的事情。

發作的時候,我一趟一趟地去廁所,躺在床上蜷縮著身體忍受著胃部一波又一波的劇痛。

舍友們說帶我去看醫生,我都謝絕了,忍一忍,吃點藥就好了,痛一痛也好。

好讓我早點從這場美夢中醒來。

又過了一周,病好了,媽媽也給我打了新的生活費,學習對我來說也還算輕鬆,舍友們都是很好的姑娘,對我很照顧,我甚至還收到了男生的情書和微信的告白。

生活在慢慢變好,我終於來到了一個我曾經做夢都想來的地方,一個沒有姐姐光環的地方。

我應該開心的,我本應該很開心很開心的。

可是不行,我還是做不到,我像是陷入泥沼的人,明明眼前伸出了很多雙想拉我出去的手,我卻自顧地越陷越深。

原來喜歡一個人,會不受控制地沉淪。

「喂,姐姐。」

「嗯?怎麼了小星?」

「沒事,就是想你了。」

「我也想你,怎麼樣?在學校還習慣吧?錢夠不夠用?在外面不要太節約,需不需要我給你再打點零花錢?」

「夠用了,姐姐……你,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電話那頭姐姐溫柔地回我:「暫時還沒有。」

說完,她停頓了幾秒鐘。

「小星……忘了他吧,你和他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我敷衍地嗯了幾聲就掛掉了電話。

既然姐姐不喜歡他,那我就還有機會!

我……我還可以再試一試。

我清楚地知道這樣很不好、這樣很賤,這樣不是一個矜持的好女孩,可我就是喜歡他,就是想跟他在一起,我也努力過了我沒有辦法,我真的沒有辦法。

我不明白為什麼他的喜歡可以輕易收回又輕易給予,而我卻仍舊被困在原地。

27.

寒假到了,我已經四個月沒有見過斯易了。

「媽,你醬油快用完了,我去幫你買一瓶。」

從不生凍瘡的我也沒有逃過今年的冬天,可能是因為我老愛出去溜達吧。

大街上的行人不多,終於讓我「遇到」了他。

lucky 長大了,黃色的小捲毛還是熠熠生輝,認出了我之後一個回頭朝我快速跑來。

我摸了摸 lucky 的頭,站起身看著他,嗯,要說好久不見,還是真巧,或是我好想你。

還沒等我說話他卻開口了。

「你跟蹤我?」比屋檐下的冰掛還要冷的聲音。

「我…我沒有,我只是來買…」

他戴著黑色口罩聲音嗡嗡的,又一次打斷了我的話,「離我遠點林星。」

委屈一下子滿溢,凍瘡也越發的疼了,我深吸一口氣,盡力保持住正常的聲音。

「你穿的太少了,天氣冷,多加衣服,別感冒了。」

「和你無關。」

說完,他就走了。

腳步很快,lucky 都有些跟不上。

手套有些厚,一不小心沒有拿住醬油瓶,黑色在水泥地上蔓延開來,我望著那些碎片出神,眼淚大顆大顆地掉落。

林星,為什麼總是哭,為什麼不能多愛惜自己一些?

28.

那天晚上,我握著項鍊,又是一夜無眠。

「小星,還睡不著嗎?」

我輕輕地說:「吵到你了嗎姐?」

要過年了,每家每戶都熱鬧了起來,大街上人越來越多,紅燈籠紅對聯紅福字,滿目所見都是紅色。

媽媽調好了豬肉白菜的餃子餡,熟練地把餃子餡放在餃子皮中央,用食指蘸了水繞餃子皮邊緣一周,靈活的右手捏了幾個褶皺,一個漂亮飽滿的餃子就完成了。

不知道斯易這個年有沒有餃子吃。

我洗乾淨了手,包了二十個丑的出奇的餃子,一個一個鄭重地擺在了冷凍室。

除夕夜媽媽做了很多菜,我和姐姐在院子裡一起放了開飯的小鞭炮。

等媽媽在廚房洗碗,姐姐幫著收拾的時候,我偷偷把冰箱裡的二十個餃子裝進了袋子裡。

走到了無數次想去又告誡自己不要去的地方。

我輕輕敲了敲門,沒一會門就開了。

面前的斯易穿著家居服,沒有戴口罩,臉色有點蒼白,嘴角紅紅的像是潰瘍了,還沒等我開口,他一皺眉下意識地就想關門。

但這個時候 lucky 從門縫裡鑽出了一個腦袋,而後又跑到我的腿邊興奮又親昵地蹭著。

我連忙開口,「這是姐姐包的餃子,她讓我給你送過來。」

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我的心揪著疼。

他要是收下了,我怎麼辦?

他要是不收,我又該怎麼辦?

他盯著我,突然笑了,笑的那樣好看。

「真的嗎,是月親手包的?」

我顫抖地點了點千斤重的頭。

「是,她還祝你新年快樂。」

他難得用不那麼冰冷的眼神看我,輕笑。

「幫我謝謝她,也祝她新年快樂。」

「嗯,我先走了。」

顧不得身後 lucky 不解的汪汪聲,我又一次落荒而逃。

逃到了沒有人的牆角,才敢深深喘口氣。

果然,他愛的是姐姐。

忍住,不要哭,至少他收到了你的餃子,他會吃的不是嗎?

而且餃子是我親手包的,是我…他還是吃到了我親手包的餃子,不是嗎?

吃了餃子,斯易新的一年就可以快快樂樂了。

29.

聽媽媽說,他以前暑假打工的地方是做電焊的,很累很苦。

難怪他在夏天還要穿那麼厚的外套,難怪他身上有那麼多污漬,我像是突然明白過來,問道:「媽媽,電焊時溫度那麼高,會燙到自己嗎?」

「肯定會啊,你舅就是做這個的,手上戴手套都經常被燙起亮晶晶的大泡,疼的嘞!」

難怪,難怪那天我們牽手,我好像碰到了一個突兀柔軟的東西,難怪他輕輕嘶了一聲,我一定是弄疼他了。

那一刻我好心疼,心疼他隻字未提的傷痛。

我握緊了帶有體溫的項鍊,這些日子不停在腦海打架的兩個小人終於分出了勝負,就是對我這樣好的一個男孩,我曾發誓永遠不會弄丟的斯易,我真的,還想要再試一試。

我看著鏡中的自己,有著和姐姐七分相似的臉龐,他喜歡姐姐,可姐姐不會喜歡他的,那我是不是可以試著改變一下,重新變成他喜歡的人呢。

於是我偷偷記下了姐姐所有護膚品,化妝品的名字,打開衣櫃記下她平時愛穿的衣服,觀察著她穿不同衣服時搭配了什麼鞋子,她吃飯時的動作,她與我說話時的表情,她微笑的弧度。

我努力地學習著她的所有。

夜已深,我看著頭頂即使已經被關閉但仍發出微弱光亮的燈,聽著姐姐均勻的呼吸聲,自嘲地彎了彎嘴角。

我好像在努力變成曾經最想逃離的樣子,變成自己的陰影。

是不是每一顆星星都想變成月亮呢,畢竟只有月亮才是獨一無二的。

星星,太多了。

30.

我回學校了。

「小星,你怎麼回了趟家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我把晾乾的白裙子掛進衣櫃,轉過頭有意識地揚起嘴角,微笑著對她說:

「沒有呀,以前是有點靦腆啦。」

我開始藏起木訥呆板的自己,摘下厚厚的眼鏡,蓄起了黑色的長髮,化著清新的淡妝。

我對所有人都微笑,我逼著自己學會接話,學會主動和別人聊天,學會在公眾場合表現自己。

於是我不僅成為了宿舍里人緣最好的女孩,還收到了越來越多的情書,越來越多的微信申請,但對於告白我從來都是微笑著拒絕。

我滿意於別人的喜歡,因為這說明我的改變起作用了。

既然別的男孩都能喜歡我,那他也會稍微喜歡我一點點吧,如果不行的話,至少不要再對我避之不及。

盼望的暑假終於到來了,我又坐上了歸途的火車,心裡仍舊泛著隱秘的喜悅與期待。

窗外的風景一幀幀掠過,我打開背包,確認著我最重要的東西。

兩瓶燙傷藥,價格不菲,是我省吃儉用一個學期買到的。

曾聽老師說過,這是市醫院治燙傷最好的藥,塗上後第二天水泡就會癟下去,還有止痛的功效。

他會接受嗎?

我拉上拉鏈,雙手環抱著背包,閉上眼睛安撫心中的慌亂,他一定會接受的。

31.

這個夏天,依舊是蟬鳴聲聲,星空點點。

我喜歡穿著白裙子看夕陽,看星星,只是手中的閃光燈再也沒有打開過。

我還是在等他,可是一次也沒有等到過。

他搬家了嗎?

這個念頭突然在我腦海里炸開,我緊緊握著拳頭,仿佛這樣才能舒緩我的慌亂。

我想我不能再等了,我要勇敢一點,我現在已經是他喜歡的樣子了。

「咚咚……」

我敲了敲斯易的門,我看看表下午六點五十分,去年夏天這是他回家最早的時間。

正當我想要離去的時候,門開了。

我忐忑地回頭,還好,是他,還是斯易,他的頭髮長了許多,應該沒有修剪過。

黑色的劉海斑駁地遮住了眼睛,黑髮紅唇,有些頹廢卻帶著慵懶和性感。

我下意識地低了低頭,他真的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

「月,是你嗎?你怎麼來了?」是讓人聽起來悅耳又心痛的聲音。

拎著藥的手有點顫抖,我抬起頭微笑著對他說:「斯易,好久不見,我是林星。」

淺笑溫柔,大方自然,得益於無數次的練習。

「林星?」驚喜的語調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厭惡。

我的心像掉入了一個無底洞,剎那間失重的感覺席捲了我,我知道接下來的話一定是我這輩子最不想聽到的。

「斯易,我是來給你送燙傷藥的,這是我從市醫院買的,治燙傷特別管用,真的,特別好用,你可以試試。」

在他空無一物的眼神中,我舉在半空中的手猶如千斤重。

「一點都不像,林星,雲泥之別懂嗎?別再來了好嗎?」

恍惚中我聽到了 lucky 的叫聲,想到我寒假返校前的一天,我答應 lucky 會再來看它。

我忍著眼淚撞開他又一次衝進了客廳,想摸摸我的 lucky。

可就連這個小小的心願,他都不許。

他上前一步抱走了 lucky,把它鎖在了臥室里,聽著 lucky 焦急的叫聲,我再也裝不下去了,蹲在客廳哭得淚流滿面。

「林星,我只喜歡你姐姐,只喜歡這三個字你能聽明白嗎?我不想再見到你了,你明白嗎?」

「別說了,你別說了。」我本能地捂住耳朵,可他凌遲般的話語依舊清晰。

我不知道我哭了多久,等我緩過來時,斯易依舊坐在沙發上,依舊是離我最遠的位置。

這距離,仿佛是我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

我想走了,徹底地走了,可在眼角的余光中我卻看到了擺放在門邊的鞋櫃,那上面是一個白色的檯燈。

是那一晚我為了等到加班的他,放在樓道上的檯燈。

32.

回憶湧上心頭,我的腿像是被釘在原地。

「既然你不喜歡我,為什麼還留著我的檯燈?」我哽咽著,聲音嘶啞地問道。

他並不看我,也並不起身,只是看了一眼這盞檯燈。

「這個啊,不是你的檯燈哦,你那個我早就扔了,礙眼,這是前幾天你姐姐扔掉的,被我撿回來了。」

我不敢置信,從前溫柔知禮的他,怎麼變得像一個變態。

我跑出他家,一次跨越三個樓梯,差點摔倒。

我不相信,那一定是我的檯燈,不是姐姐的,他一定在騙我。

我衝進了我和姐姐的臥室,桌子上空空的,沒有檯燈,我胡亂翻著,幾乎找遍了整個家的所有角落。

沒有,都沒有,或許是姐姐帶到公司用了,對,姐姐以前加班的時候也帶去公司過。

一定是斯易對我說謊了,他離開我不是因為喜歡上了姐姐,不是的。

我坐在床上,緊張地攥著床單,撥通了姐姐的電話。

「喂,小星,怎麼啦?」

「姐,你檯燈呢,是不是把檯燈帶到公司用了?」

「沒有啊,壞掉了,已經扔了,你需要用的話晚上我給你買一個回來。」

她溫柔的聲音穿過了我的耳朵,同時也穿透了我的心。

「不用了,姐,我,隨便問問。」

我按下掛斷鍵,突然渾身沒了力氣,手機滑到了地上,在安靜的房間發出突兀的聲響。

是在提醒我,這場夢,該醒了。

33.

我聽見鑰匙開門的聲音,是姐姐回來了。

她向我揚了揚手中的袋子,「小星,我買了一個大魚頭,今天晚上媽媽上夜班,姐姐給你做。」

因為出汗,她的妝有些花了,頭髮也有些亂,可落日餘暉灑在她的臉上,她還是那麼美麗那麼耀眼,渾身都散發著光芒。

我愛我的姐姐,她對我那樣好。

可我又恨她,恨她搶走了我的斯易。

我可以為這愛說出千百種因果,卻獨獨找不到恨她怪她的理由。

爸爸走了以後,媽媽幾度在工作時暈倒,她要寬慰媽媽要照顧我,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我們搖搖欲墜的小家。

從小到大,一如既往,我無法自私到認為姐姐的優秀是錯的。

我怎麼可以恨姐姐,那我該恨誰呢,斯易嗎?可他又有什麼錯呢,喜歡更優秀的人,想要靠近更好的人,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啊。

錯的一定是我了,我不該愛上他的,我怎麼配呢?

「謝謝姐姐。」我朝她甜甜的笑著。

姐姐做的魚頭應該是好吃的,可我卻食之無味,即使為自己理清了思緒,難過還是揮之不去,我心煩意亂,死死地忍住想哭的感覺。

「姐姐,你喜歡什麼樣的男孩?」我問了一個她曾經問過我的問題。

她放下筷子,雙手交叉托住下巴認真地說道:「我啊,我喜歡孝順的,然後有愛心,有責任感的。」

我暗自將姐姐的要求和斯易進行了比對,發現有些吻合,又忍不住問道:「像斯易那樣的,你會喜歡嗎?」

剛一問出口便有些後悔,她輕嘆了一口氣,像小時候那樣用手掌包住了我因緊張而握緊的拳頭,溫暖的觸感一直蔓延到我的心裡。

她說,不會,永遠不會。

我還是沒有忍住,伏在姐姐肩上,淚水打濕了她的長髮。

34.

傷口總會癒合的,我以為。

可我沒有想到,傷口會被撕扯地越來越大,直至血肉模糊,直至感覺不到疼痛。

那年暑假,我拖著重重的行李箱回家,下車拿行李的時候,額頭磕在了客車行李門的尖角,頓時頭暈目眩,汗毛豎立。

我忍著疼拿出了自己的行李,站在路邊取下帽子,輕輕摸了摸腫起的額頭,手指上有點點鮮紅。

我拉著行李箱走在路上,忍著眼淚告訴自己不許哭。

我總是這樣告誡自己的,一個人要堅強,沒人心疼的眼淚沒必要流下來,我一個人可以很好的。

可下一幕,讓我所有的忍耐都功虧一簣。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姐姐和斯易在一起,在小區門口的公交站前。

姐姐依舊穿著她最愛的白色連衣裙,背著綠色的小包,她清新美麗,我狼狽不堪。

斯易站在她身旁,彎著腰看著低著頭的姐姐,一身黑色的他看起來卻溫柔而專注。

他為她打著一把傘,傘我認得,是去年我送給姐姐的那把。

lucky 乖乖地蹲在他們中間,兩人一狗,那麼美好,是我夢中曾出現過的畫面。

他們,在一起了?

我不敢相信,可眼前的畫面慢慢定格,像一張稜角鋒利的照片,尖銳地插進了我的心裡。

淚眼模糊中,我聽到 lucky 的叫聲,我拉起行李箱轉頭就走,把姐姐的聲音拋在身後。

我只想趕快逃離,逃離這個地方。

行李箱太重了我沒辦法跑起來,為什麼要弄一個這麼重的行李箱,我真是個傻子,蠢貨。

我像一具行屍走肉,拉著咯咯作響的行李箱,低著頭快步走在大街上。

腦海里無數個聲音交疊。

不會的,姐姐答應過我的。

他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呢?

姐姐也喜歡上斯易了嗎?姐姐為什麼?

斯易要變成我的姐夫了嗎,不要,不要,我不要!

我頭疼欲裂,眼前的世界昏昏沉沉,越變越暗,走到了一個牆角我蹲了下來,再也支撐不住,靠在行李箱上心疼得快要裂開。

姐姐,姐姐不要丟下小星好不好。

35.

拿出手機,5 個未接電話,都是姐姐打的。

又一個電話打了進來,還是姐姐,是要跟我解釋什麼嗎,我點了掛斷。

她還是打了過來,我關掉了手機,我害怕,害怕聽到任何關於他們的事情。

我很晚才回家。

打開門對上姐姐又紅又腫的雙眼,她張了張嘴,卻沒說出一句話。

直到凌晨 2 點 37 分。

「小星,你誤會了。」

「我和斯易沒有關係,只是剛好在公交站碰到,他帶他的……他的小狗去看下醫生。」

「我夾著傘找我的公交卡,傘卻掉了,我急著去拿傘,包里的東西就散了一地,我手忙腳亂地,他剛好看見了,幫忙我打了一下傘。」

「你今天下午為什麼不接電話?為什麼不聽別人解釋要把手機關機?」

我不想聽,也不想回答。

接下來的好幾天,姐姐變得很怪。

一向喜歡與我聊天的她變得異常沉默,卻總是有意無意地看我。

我想和她道歉,可我不想承認自己那樣自私的心思。

我也想去看看 lucky,看看……他。

lucky 是小女孩,如果打針了一定會疼吧,我就去看一下,摸摸它就走,他應該會同意的。

心裡還沒有做好決定,腳步已經踏出了臥室。

36.

我又一次站在斯易的門前,許多回憶湧上心頭,我抓著衣角,竭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我只是來看看 lucky 的。

我深吸一口氣,輕輕地敲了敲門。

門開的很快,我甚至還沒有想好再次見面的台詞。

我不敢抬頭也沒有抬頭,那樣冰冷厭惡的眼神出現在我許多次的噩夢中。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來打擾,我聽說 lucky 生病了,想來看看它好點了沒有,我看看它就走。」我盯著灰色的地面,小心翼翼地說道。

他頓了好一會,輕聲說道:「已經好了,謝謝關心。」

隨後地上的塵土飛揚,門已經關上了。

我抬起頭盯著門上老舊的春聯,還是他的媽媽貼的那副。

春聯已經褪色,紙張皺巴巴的,但每一個裂口都被透明膠帶細心粘合了,上面也只有一點薄薄的灰塵。

我站在門前很久很久,終於明白這扇門早已不會再為我而開。

我終究還是弄丟了他。

37.

那天回來以後,我常在傍晚留意著小區門口,從沒有等到過斯易,反倒偶爾會在工作日的上午看到他,他總是拎著大大的袋子,像是生活用品和食物。

他已經不上班了嗎?

但是更奇怪的是,我一次也沒有見過 lucky,好像斯易從沒有帶它出來過。

我心裡很慌,像個偵探一樣整日觀察著小區門口,已經連續四天沒有見到 lucky 了,它是不是病的很重,已經沒辦法出門了。

第五天的早上八點,我看見一身黑的斯易出現在小區門口。

我跑過去抓著他的手臂,他低頭看了被我抓住的地方,眉心皺得厲害。

「斯易,lucky 是不是生了很重的病?」

「沒有,它已經好了。」

「那你為什麼從不帶它出來?」

他沒有說話,我接著問道:「你告訴我,lucky 到底怎麼了?」

「我把它送人了,它太吵了。」

隔著口罩,他的聲音有種失真的感覺,可我卻聽清了每一個字。

向來是這樣,他說的話我都聽的無比認真。

可這句話,我不信。

「如果你不說的話,我自己去問陳醫生。」

這個小縣城,只有一個寵物醫院。

他抬頭看我,眼睛紅的可怕,一時間分不清是憤怒還是難過。

他說,lucky 病死了。

怎麼可能呢,lucky 前幾天還那麼乖巧的坐在那裡,我還聽到了它的叫聲,它還那麼小它還有長長的壽命,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呢。

我一定在做夢了,我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好疼好疼。

「你……」

他的手硬生生地停在半空中,而後放下,無聲地越過了我。

眼淚大顆大顆地流了下來,嘴巴張著卻發不出一點聲音,盯著他離開的背影,我難過地快要窒息。

你為什麼沒有好好照顧它,你知不知道,lucky 是我和你之間唯一的關聯了,它的名字是我起的,如果因為不在乎我所以不在乎 lucky,你可以把它給我啊。

斯易,我討厭你,我再也不要見到你了。

38.

自此上次躁狂發作囚禁了斯易之後,我的失眠變得越來越嚴重。

「喂?怎麼了姐。」

手機的震動聲把我吵醒,我看了看表,下午 4 點 10 分,只睡了不到半個小時。

「小星,明天我們要回老房子拿些東西,媽讓我問你去不去。」

「不去了,你們去吧。」

「小星,去吧,我想和你談談。」她又嘆氣了,這些年她好像總是對我嘆氣。

「談什麼?在電話里談就行。」我實在不太想再去那個地方,雖然在夢中我已去過無數次。

「小星,明天早上 9 點,我去找你…不說了,媽叫我了。」

耳邊傳來掛斷的嘟嘟聲,無力感又侵襲而來。

我閉上眼睛,為自己整整齊齊地蓋上被子,如同一具沒有生命的屍體。

39.

姐姐敲門的時候,我正窩在沙發的一角,看著電視機里無聊的劇情。

我不想去開,可她敲的越來越急,喊的越來越急,好像下一秒就要報警強行開門一樣。

我赤著腳走到門邊,打開了門。

姐姐走了進來,帶著門外的風,我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林星,你看看你現在,活成了什麼樣子?」

我沒力氣說話,仍舊窩在了沙發一角,撿起地上的襪子緩慢地穿了起來。

穿到一半的時候,她突然奪過我的襪子,聲音裡帶了哽咽。

「小星,你是不是又把藥斷了?」

「你答應姐姐的,要好好吃藥的。」

「媽要是知道你這個樣子……」

我抬頭看她,輕聲說:「姐,媽有你夠了,不用管我,行嗎?」

她應當很生氣吧,我從未見她那樣失態過,像個孩子般哭地上氣不接下氣,可我除了覺得有些吵什麼感覺也沒有。

我應該病的很嚴重了,以前我不願姐姐掉眼淚的。

「林星,你糟踐了自己這麼久還不夠嗎,還不夠嗎,你這樣他就會重新喜歡你嗎?」

「姐,他不會喜歡我,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你。」

我揪緊了襪子的邊緣,果然,提起他,我還是會痛。

「因為我?」她疑惑地問道。

呵,我的姐姐到現在都還不知道斯易有多喜歡她。

我麻木地扯出了一個微笑:「姐你走吧,我累了。」

「小星,你說清楚,為什麼因為我?」

只一瞬間,腦子裡就閃過許多畫面。

「林星對不起,我喜歡上了你姐姐。」

「替我祝你姐姐新年快樂。」

「只喜歡的意思,你明白嗎?」

……

「你走吧姐姐,我好難受,你走好不好,求你了,你走吧。」

我低下頭,雙手環抱住自己,按捺心中的躁動不安和逐漸升騰的怒意,無情地向姐姐下了逐客令。

她一直沒有說話,像一個木頭一樣站在那裡,好像過了很久很久,我頭疼地厲害,恍惚中聽見她的聲音。

「小星,你知不知道,lucky 的死並不是因為斯易沒有照顧好它,他…沒有對不起你們的 lucky。」

「是斯易求我,讓我一定不要告訴你,可是小星,你以為這個世界上,只有你一個人悲傷,只有你一個人痛苦嗎?」

我緩慢地抬起頭,長時間的失眠讓我的視力下降地厲害,再次睜開眼,姐姐的臉我花了很久才看分明。

我啞著嗓子問她:「lucky,為什麼?」

她噙著淚,看著我欲言又止,就像前幾年我回家的那一天,但這次她告訴了我真相。

「當年在公交站…聽斯易說 lucky 拉肚子好幾天了,帶它去看看醫生,它有點虛弱,很乖也不叫也不亂跑,可不知怎麼了,它突然朝著街對面大聲叫著,我才看到街對面是你,可你轉頭就走,lucky 就急得追了出去,太突然了幾乎是一瞬間,斯易他……還沒來得及抓緊牽引繩,當時……有一輛車…速度很快……」

我看著姐姐,眼睛都瞪地快要裂開,心裡刀絞一般的疼。

原來是我,是我害死了 lucky。

40.

「那天我們把受傷的 lucky 送到陳醫生那裡,在搶救的時候,我一直,我一直給你打電話,你為什麼不接?你知不知道 lucky 嗚咽著……等了你好久,才……」

原來我才是那個害死 lucky 的人嗎?

我幾乎是從沙發上彈跳起來,衝進了廚房,我顧不得擼起袖子,隔著衣服瘋狂地割著自己,滲出的液體越來越多,染紅了我的視線,我的心疼地快要裂開,滿是傷口的手卻沒有知覺。

「林星,你住手,你瘋了嗎?!」

姐姐哭喊著奪過我的刀,把我拖到了客廳,用毛巾裹住了我的傷口,她哭的很大聲,手抖地厲害。

「喂,餵 120 嗎,這裡是南興苑 5 棟 303,這裡有人受傷了,流了很多血,麻煩快點過來……麻煩快一點……謝謝……謝謝。」

隨後她給了我一巴掌,出生以來這是姐姐第一次打我。

她對我哭吼著:「林星,你憑什麼,你憑什麼這樣對待自己的身體,啊?你有多難過,你有多難過啊?你怎麼就是過不去啊?你這樣對自己,你對得起媽媽嗎啊?你對得起斯易嗎?」

我再也,再也憋不住了。

我怎麼對不起斯易了?是他,是他說喜歡我!是他,承諾我!是他,背叛我。

我甩開她的給我纏好的毛巾,任由血滴落在瓷磚上,沙發上,紅著眼睛像一頭嘶吼著的怪獸。

「林月,我受夠了,我受夠了啊,我為什麼對不起斯易,啊?是,我是喜歡他,可是他喜歡你啊,我有什麼辦法啊,我比不上你啊,從小到大,你林月永遠那麼好,永遠那麼優秀啊,是,你沒有錯,錯的是我,我什麼都不用做,我就是錯的,我的存在就是錯的啊,我消失還不行嗎?我消失了大家都好過不是嗎?啊?你說話啊,我死了就好了啊,就沒有人會痛苦了啊,你為什麼不讓啊,啊?你為什麼要折磨我啊?」

我終於說出來了,也用盡了全部的力氣。

我眼前一黑,世界天旋地轉,只聽到姐姐越來越小的呼喚聲。

我是要死了嗎,真好,終於不用,再勉強自己了。

41.

我做了一個夢。

很難得,不是噩夢。

夢裡我走在青青的草地上,腳底柔軟,暖風吹到我的額頭上,我輕輕蹲下來摸了摸油綠色的小草,手心痒痒的,應該是快樂的感覺。

可是沒一會,我就醒了,鼻腔里是消毒水的味道,耳邊是姐姐低低的啜泣聲還夾雜著幾聲嘆息。

我不想睜開眼睛,不想看見姐姐紅紅的眼眶,不想看見她擔心又失望的神情。

「小星,我去買點早點,有沒有什麼想吃的。」

原來她知道我醒著,我想說隨便,可牙關緊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我睜開眼睛從床上坐了起來,右手吊著水,左手被包裹地像個粽子,桌上有一盒牛奶。

沒一會兒,姐姐就回來了,帶了一盒稀飯,一些炸春卷,兩個包子和一些榨菜。

她耐心的餵我,我不想吃,卻也配合了。

「吃不下了。」我低聲說道。

她放下粥,插上吸管把牛奶遞到我嘴邊,很久沒有喝過牛奶的我,不知不覺地喝完了一整盒。

牛奶的味道如此真實地充斥著我的口腔,仿佛在提醒著我,歡迎重回現實世界。

42.

出院回家以後,姐姐大約是請了長假,一直在家裡照顧我。

她做的飯菜很漂亮,而且每天都不重樣,可我吃不下去,不想她難過,每次都會吃一些。

她鎖起了家裡所有尖銳的東西,監督我每天按時吃藥。

日子過得很平靜,直到那天晚上,她把我從天台拉了下來。

姐姐沒有哭,沒有像上次一樣歇斯底里,她坐在我的對面,眼神落在我髒污的白色睡裙上。

她開口了,聲音堅定。

「小星,斯易喜歡你,他一直喜歡你。」

明明知道這是安慰的謊話,我的心還是因為他的名字而劇烈跳動起來。

我朝著姐姐扯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姐,對不起,我下次不會了,你不要提他好嗎?」

姐姐沒有理會我,轉身進了房間,回來的時候遞給了我一封信。

「這是斯易讓我在他……讓我給你的,所有答案都在這裡,你自己看吧。」

隨後她便進了房間,客廳的燈光有些暗,我打開了沙發旁的落地燈,握住信的手有些顫抖,心裡有些慌亂。

斯易,為什麼要給我寫信呢?

他又怎麼可能,一直喜歡我。

43.

真的是他的信。

我的手心不受控制地出汗,打開信紙的那一刻心跳得厲害,眼眶發酸止不住地想要哭泣,我讓自己安靜下來,揉了揉眼睛看見他雋秀的字跡。

小星星:

對不起,我不奢望你接受我的道歉。

寫這封信只想告訴你,我喜歡你,一直喜歡你,那天你坐在我身邊,更像是住進了我心裡,你是上天予我的恩賜。

我喜歡你,是我的心告訴我的,看見你它總是跳的很快。

有人說喜歡一個人是沒有理由的,但我喜歡你切菜做飯時的認真,喜歡你偶爾的調皮,喜歡你的靦腆,喜歡你的安靜,喜歡你臉紅的樣子,你那麼美好,一切都合我的心意,我真的很喜歡你。

抱歉,一直喜歡你這件事瞞了你這麼久。

我很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想和你一起上大學,想在你身邊,把所有喜歡你的男生趕跑,想和你有許多許多的明天。

可是我卻不能,我已經沒有明天。

我生病了小星星,是一種很噁心的病,是一種我恨不得立馬了斷自己的病,是一種殘忍的,讓我再也無法靠近你的病,是那次車禍我父親傳染給我的,當時他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了我,他的血浸濕了我額頭的傷口。

那天早晨我燒的厲害,去了我父親常去的診所,醫生看著我欲言又止,他讓我去醫院檢查一下愛滋病抗體,我以為我聽錯了,我只是發燒,為什麼要去檢查愛滋呢,直到我拿到確診愛滋的報告,直到我砸開了父親一直上鎖的柜子,那一刻我好恨他,可下一刻我又覺得我沒有立場恨他,只是把這條命還給他罷了。

我反覆地確認我的嘴唇我的口腔有沒有傷口,我吻了你,那樣美好我卻後悔地要命。

我再也沒有明天了,也再也沒有你了。

我不敢接你的電話回你的消息,我很絕望,突然覺得生命的玩笑我承受不起了,我最愛的母親丟下了我,兩次,我都挺過來了,遇見了你,我覺得這一定是上天給我的補償吧,可這一次,我真的挺不過去了,我認輸了。

可是小星星,你很棒你知道嗎,是你又救了我一次。

我掛了一根繩子在電扇上,想結束這一切,我閉上眼睛,卻聽見你在叫我,你問我在不在,你說我們說好了要一起去上學,我突然就沒有勇氣了。

我從椅子上下來,我不敢去門邊,我知道如果我打開了這扇門,我會拉著你一同墜入這深淵。但不可以,你還那麼小,還有光明的未來,長長的人生,你還要幸福快樂地過一輩子。

我想我是一個自私的人,如果五年前我搬走了就不會有後來對你自以為是的傷害,對不起小星星,那時我舍不下那個家,那裡有我的母親,也有你。

我和你提了分手,我沒有想到你會來找我,你就那樣闖了進來,當時我害怕極了,我離你遠遠地,偷偷打量著你身上手上有沒有傷口,還好你沒有亂摸亂碰,你只是問我為什麼要和你分手,那一刻我告訴自己要鎮定,我一定要說出一個讓你再也不想見到我,令你無比厭惡我的理由。

對不起小星星,我又騙了你,但我從沒有喜歡過你姐姐,她是個好姐姐,而且有一些像你。

如我所料你根本無法再多呆一秒,你跑的很急,是上樓的方向,我悄悄地跟著你,我以為你會回家,可是你卻跑到了天台,我躲在天台的門後,聽到你撕心裂肺的哭聲,我好想抱抱你跟你道歉,天台那麼冷我好想帶你回家,我的腿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了一步,但還是停住了,我了解你,所以我不能,不能靠近你。

生病的日子也沒有那麼難熬,我辭掉了工作,在家裡自學金融方面的知識,在網絡上打了一份工,工資還可以,足夠生活。我沒有去死的勇氣,也沒有多用力地活著,這輩子稱得上用力的時刻大概就是那個暑假吧,小心而用力地喜歡著你。我以為喜歡一個人就是對她好,為她著想,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對的,我已在深淵,我必須把你推得越遠越好。

直到你以姐姐的名義給我送餃子,笑著替她祝我新年快樂,直到你留起了長發扮成你姐姐的樣子,為我送上你一定攢了很久的燙傷藥,直到每一次偶遇,lucky 都是那麼欣喜和想念,我才知道自己錯的離譜,自私又愚蠢。

可每當我看著鏡中的自己,看著嘴角可怕又噁心的潰瘍,我只能一錯再錯。許多次從夢中醒來,看著天花板,我都在想,你會好好的,會有新的生活,會不再流眼淚,會偶爾想起我嗎?還是不要了。

我知道你生病了,是因為我,我的錯已無法彌補。

可是我真的不想你因為我的過錯而放棄自己,這個世界不太好但也沒那麼壞,至少還有許多好玩的事情你沒有體驗過,好看的風景你沒有見過,聽說青海有一個茶卡鹽湖像天空一樣美麗,聽說西藏的布達拉宮特別壯觀,聽說北京的豆汁特別難喝,對了我還聽說西藏的氂牛肉火鍋和青稞粑粑別有一番風味,還有雲南省,那裡有許多少數民族,景色特別好,美食特別多。

小星星,你都代我去看一看去嘗一嘗好不好?

你曾問我,為什麼天空中只有一個月亮,卻有那麼多星星呢?

那時我說,因為宇宙很奇妙,這是宇宙的規則,我有一個新的答案,還沒來得及告訴你。

地球上有很多人,像星星一樣數不清,星星很多,是為了每一個人都能夠擁有屬於自己的那顆,而你就是屬於我的那顆,獨一無二的星星,是我暗淡生命里,唯一的光。

斯易

44.

淚水暈染開信紙上的紅線,我幾乎是嘶吼著:「姐!姐,你出來!」

姐姐從房間走了出來,臉上是擔憂的神情,我抓著姐姐的肩膀,大聲問著「姐,斯易呢,他人在哪?」

姐姐欲言又止,我快要瘋了,他們怎麼可以,怎麼可以這麼自私,怎麼可以為我制定好我的人生,我的一切,把我蒙在鼓裡這麼多年,我要去見斯易,我一定要去見他。

「你說話啊姐,你說話啊,他還活著對不對,他在哪?還在老家嗎?還是,還是在醫院?你告訴我啊,求你了,姐,你說話啊,你告訴我啊!」

「斯易他,已經走了。」

「他去哪了?」

「小星,斯易已經走了,他希望你能好好活著,你還不懂嗎?」

身體一點力氣也沒有,我癱倒在沙發上,很久很久我都說不出一句話,腦子裡一遍遍地循環著斯易死了,他死了,再也見不到他了,他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姐姐坐在我身邊,把我摟到懷裡,蓋上毯子像小時候那樣靜靜陪著我。

天亮了,她摸了摸我的額頭,啞著嗓子問我:「小星,要不要吃點東西?我給你買了牛奶,要喝嗎?」

我搖搖頭,轉過頭看著她輕聲問道:「姐,你還記不記得,當年你的檯燈壞了?」

她有點疑惑我為什麼突然問起這個,思索了好一會兒才回答我。

「好像是因為我不小心把它推到了地上,燈管和外殼都裂了,也修不好了。」

如果當時我多問姐姐一句,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可惜,人生從來都沒有如果。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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