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愛情 8:30故事—霸總闖情關

8:30故事—霸總闖情關

我的男朋友在訂婚前幾個月突然失蹤了,我瘋了一樣找了他兩年。

再見面的時候,他卻已經成了頂級富二代,還多了一個「青梅竹馬」。

我氣得要死,趁他去男廁的時候,甩開周圍寒暄的人尾隨過去,卻被他摁在門上警告:「別招惹我。」

「我們沒有分手,你是我的。」我看著他執拗地說出我一直堅定的事實。

周慕寒長睫斂下,顯出幾分陰鬱:「然後呢?做你的情人?」

「慕寒,你沒事吧?」趙妍玉的聲音在外面響起,打破了我們之間沉寂又尷尬的氣氛。

我心一緊,更讓我難受的是周慕寒的反應。

他伸手捂住我的嘴,似乎很介意我發出聲音,惹得他的「青梅竹馬」懷疑。

「沒事,很快就好,你先回去。」周慕寒收起了聲音里特有的冷。

趙妍玉乖乖離開,周慕寒才把手從我唇上拿開,他看著手中的殷紅,轉身走向洗手池,慢條斯理地清理起來。

「周慕寒,你是不是覺得我會故意發出聲音讓她不開心?」我定定地看著他的修長清瘦的背,想要看透他的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你難道不會?」他理所當然地質疑我,甚至挑起長眉,透過鏡子直視我。

「會。」我忍下喉口的腥甜,刻意忽視心中的刺痛,「而且不僅僅如此。」

「時槿,收收你的心思和手段。」周慕寒睨了我一眼,長眸里滿是警告和諷刺。

他推開我出去,用絕不回頭的背影告訴我:我們早就結束了。

1

我在裡面呆滯了很久才緩過來。

推門出去的時候正好撞到了周季白。

「時總這是在做什麼?」周季白長得比女人還美艷,現在戲謔地挑眉笑我,既蠱人也更氣人。

周季白是周家的養子,今天正牌少爺被找回來,我本想看周季白這隻狸貓的笑話,誰曉得太子爺原來是我的落跑男友

落井下石的想法一下子沒了。

這世界上沒有永遠的敵人。

我該與周季白合作,讓他得到趙妍玉的芳心,代替周慕寒和趙家聯姻。

我理了理裙擺,自然不已地抬頭看著他笑:「等你。」

周季白與我交手這麼多次,自然了解我的為人,反手關上廁所大門:「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周慕寒是我的男朋友,不過我們鬧了點矛盾,你幫我和他和好,我幫你得到趙妍玉,穩固你岌岌可危的地位。」我開門見山地提出交易。

周季白斂下長睫做思考狀:「哦,我想起來了,兩年前你封鎖機場找的那個小金絲雀兒是吧?

「喲,周慕寒還有這麼一段歷史呢?」

他說話真是陰陽怪氣。

「你好好考慮。」我伸手撣了撣他胸口不存在的灰。

正準備離開,卻被他出聲攔住:「可我不喜歡趙妍玉,不如給點別的酬勞?」

我討厭別人得寸進尺。

轉身略帶怒氣地抓住他的衣領:「錢也不喜歡?趙家的勢也不喜歡?周家的地位也不喜歡?」

顯然周季白和我一樣,是三句談不攏就翻臉的瘋狗。

他極為用力地捏住我的手腕,眯著眼睛諷笑:「時槿,你他媽搞清楚,是你有事求老子!」

我費力地抽走手腕轉了轉,緩解疼痛:「是合作,我讓你考慮,你不喜歡,我也有別的方法。」

「行,以後對你的合作對象客氣點,長這麼嫩,天天冷著個臉,誰喜歡?」周季白彎腰帶有調戲意味地摸了摸我的臉側,不等我發火就走進了隔間。

我沒有看男人上廁所的愛好,只能咽下這口氣離開。

坐在大廳拐角的沙發里,自虐般一直盯著趙妍玉和周慕寒。

看他們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宴會漸散,我桌邊的高腳杯放了一排,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

勉強站起身子走到周慕寒面前,抬頭看他:「周慕寒,送我回家。」

他冷著臉:「時小姐既然喝多了,就稍等片刻,我安排人送你回去。」

「就要你送。」我看見他皺眉意圖拒絕,又找了個理由,「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說,就這麼一次。」

也許是被我所謂「就這麼一次」打動了,周慕寒神色怔了怔,彎腰溫柔地和他身旁同樣溫柔的趙妍玉交代著什麼。

我聽不見。

我的視線里只有他。

他卻只有別人。

苦澀一點點漫上來,我忍不住背過了身子。

「走吧。」周慕寒路過我身邊的時候出了聲,腳步卻沒有停。

我穿著十公分的細高跟,雖然看起來優雅,但走路沒有多方便。

周慕寒或許知道,但他並不在意,只朝他停在門口的邁巴赫走去。

拉開車門坐進去,剛系好安全帶,周慕寒就一腳油門開了出去,我們一路都沒有說話,安靜得連呼吸聲都沒有。

直到我家庭院門口,他熄了火才切進正題:「什麼事,說吧。」

「我這兩年一直在找你,我也沒有訂婚。」

他怔愣了很久,輕輕地應了一聲:「嗯。」

或許傷害已經造成。

我當初不夠正視我們的感情,但我的的確確只喜歡過他一個人,也仍喜歡著他。

見不得他這樣雲淡風輕,我解開安全帶,傾身靠過去,半跪在他腿上,按著他的肩膀就吻。

我吻得很熱烈,把一腔情感都傾注進去,周慕寒卻只是愣了一會兒,就猛地推開我。

頭撞到了車頂,脹痛得厲害,但更疼的是別的地方。

「時槿,不要像個瘋子一樣。」周慕寒眯著眼睛看我。

也不知道是疼還是難過,我眼睛是紅的,頭髮也在剛剛的掙扎中散亂,大概真的像個瘋子。

我抹了抹親花的口紅,篤定又認真地看著他:「你不喜歡我了。」

這句話,刺痛的其實是我自己。

周慕寒偏頭看向窗外,甚至掏出了一根煙點上。

他沒有直說,卻偏偏比承認更讓我痛苦。

承認,或許我還能幻想他在氣我;沉默,便只剩下了無言以對的事實。

時家只有我這麼一個女孩,從小我就知道自己是時代集團的繼承人,承擔著非同尋常的壓力。

所以我從來沒有哭過。

但是現在,我的眼淚偏偏止不住地掉。

可我的聲音還是冷靜的:「周慕寒,我知道當初是我混蛋,我對不起你,我可以補償你,但是我不可能放過你。」

猩紅燙到了他的指尖,周慕寒回神,聲音有些啞,沒什麼情緒地看了我一眼:「下車吧。」

或許是知道我有多難纏。

畢竟當初他就是被我軟磨硬泡,軟硬兼施泡到手的,所以周慕寒沒有反駁我的話。

我剛下車,他就發動引擎離開。

看著越來越遠,越來越暗的車尾燈,我的心越來越冷,越來越沉。

我認定的東西,哪怕是人心,也得屬於我。

2

趙妍玉是不需要承擔家族壓力的大小姐,有閒有錢去搞藝術。

她花錢包下 A 市最大的展廳「空中之城」,搞藝術品慈善拍賣。

我拿到邀請函的時候正忙得腳不沾地,很想把這張秀氣的白色卡片扔掉,偏偏看到了這場拍賣的壓軸貨——Memory。

這是一對情侶戒指,寓意回首的愛。

是義大利那個著名的珠寶設計師和自己分別三十年的初戀重新相愛之後設計的。

有市無價。

居然給趙妍玉搞來了?

我好心情地捏著卡片,推開了所有文件,接過了邀請函,順道打電話給周季白:「和我去空中之城?」

周季白不知道躺在哪個溫柔鄉,聲音懶洋洋的:「你未婚夫呢?」

「不是未婚夫,他去德國出差還沒回呢。」

「我去討好趙妍玉要花錢,你給我掏?」周季白不屑地笑,顯然興致不高。

「可以。」

「時總大氣,收拾好了給我發定位。」

周季白來的時候還特別紳士地給我開了車門。

我自然禮貌地朝她彎了彎腰。

進了車,我就靠著後面閉上眼睛養神,懶得搭理我旁邊的人不禮貌地打量,「看夠了沒?」

「時總還真是人模狗樣。」

「嗯,你也不賴。」

周季白被我噎了一下,轉開了話題:「你非要去參加趙妍玉的慈善拍賣幹什麼?又沒有宣傳,又沒有記者,就是圈子裡的一些人,吃力不討好。真他媽發善心了?就你?」

誠然,我不是善人。

「趙妍玉搞到了 Memory,寫在邀請函上了,我想拍來送給周慕寒。」

「喲,時總風流起來真是大手筆。」

沒有搭理他的嘲諷,直到車停在了空中之城的門口,我才掛上笑臉,挽著周季白朝里走。

周慕寒早就到了,正站在趙妍玉身側,低著頭聽她講話,很遷就的樣子。

我忍著心中的不適,和周季白一起坐在前排。

「說實話,論長相,你倆不是一款的;論家室,你是時家獨女;論身材,你更是完勝,畢竟我反正是不喜歡平的。但是你知道你和趙妍玉比,輸在哪兒嗎?」

「哪兒?」我不承認我輸,未到死時,勝負不分,但我還是願意洗耳恭聽。

可惜這人就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性格啊!你他媽這破嘴,這臭臉,這噁心人的性格,誰喜歡?」

我冷笑一聲沒理他,也沒放在心上。

拍賣開始,我象徵性地舉了幾次牌子。

周季白反正是看我給他兜著,有點喜歡的就拍,燒錢得厲害。

Memory 出現的時候,場內甚至安靜了一些,價格加到八千萬的時候,終於沒什麼人了。

一億兩千萬的時候,我以為我能拿下 Memory,周慕寒卻舉起了牌子。

我與他遙遙相望,看進了他漆黑的眸子中。

他絕不會是送給我,所以 Memory 只能是我的。

周慕寒只能得到男戒。

加到兩億七千萬的時候,周慕寒收手,我以遠超我預算的價格拿到了 Memory,上台的那短短十幾秒,我並不開心。

因為擺我一道的是周慕寒。

或許他真的想要 Memory,可是他不是要送給我,那更讓人生氣。

說完那些冠冕堂皇的官話,我看著坐在下面的周慕寒輕輕地笑:「既然周少這麼喜歡 Memory,我就送給周少,算作歡迎你回來的禮物。」

場下一片譁然。

誰都沒想到我會這麼大手筆地把兩億七千萬的 Memory 拱手送人。

亂七八糟的聲音里夾雜著各種猜測,我卻笑意更深。

最近實在是聽到他的名字和趙妍玉擺在一起太多次了,我很不喜歡。

「多謝時小姐美意,時小姐還是留作結婚用吧,想必司總應該很喜歡。」周慕寒短暫的愣神之後,得體無比地拒絕了我。

他甚至起身朝我微微點頭示意,然後才離開展會中心。

把我們之間弄得涇渭分明。

我接過 Memory 下台,也離開了現場,往地下車庫趕,正好撞到了剛出來的邁巴赫,立馬上前攔在車前。

周慕寒猛踩剎車急停,搖下車窗看向走到副駕的我:「想死?」

他臉色有些白。

我拉開副駕車門坐了進去,把 Memory 的男戒遞給他:「不想。」

周慕寒看都沒看,更別提接過去,「少做點沒意義的事。」

「怎麼會是沒有意義的事,Memory 的設計者和他的初戀分別了三十年還能重新相愛,我們只是兩年,為什麼不行?」我強硬地把戒指塞進他手裡,「你不要就扔掉。」

周慕寒低頭看了一會兒手中的戒指,然後打開車窗,毫不猶豫地扔了出去。

我的心跳靜止了一會兒。

好像他扔掉的不僅僅是那兩億七千萬的二分之一,還有別的,譬如我的真心,他是一點也不想要。

或許在他看來,我的真心是虛假虛榮,是扭曲的,嚴重拉低了 Memory 的價值。

我無措地抓了一下裙擺,聲音已經啞掉:「沒關係,都是我當初對不起你。」

「你沒有對不起我,我根本不恨你,只是懶得和你糾纏,聽得明白?」周慕寒伸手捏住我的下巴,阻止我低頭掩飾眼淚。

「你說鱷魚的眼淚,它值錢嗎,它有用嗎?」他靜靜地看著我,說的話那樣難聽,可眼神卻沒有任何奚落的意思,大概只是因為他覺得自己在陳述事實。

高估了自己的心理,或者說高估了自己在周慕寒面前的忍耐力。

我閉上了眼睛,不願再和他對視,打開車門離開。

應該是不想和我再碰到,我離開天空之城,周慕寒都沒從地下車庫出來。

3

周慕寒出車禍了,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我打翻了手上的玻璃杯,推遲了會議,急匆匆地往市一院趕。

我到的時候,周家人和趙妍玉都圍在他身邊。

他頭上裹著紗布,臉色有些蒼白,病弱美人,我見猶憐。

「伯父,伯母。」我低頭和周慕寒的父母打招呼。

他們大概沒想到我能那麼快得到消息,更沒想到我會這麼熱情又急切地前來探望。

時家那個女兒冷血得要命,去年為了掌權甚至算計了自己的父親,這句話早在圈子裡傳開了。

應該沒有人想和鯊魚交好。

周父周母禮節性地朝我笑笑:「辛苦小時了,慕寒沒什麼事,不用擔心。」

說完二老就出了病房,將空間留給我們。

「時總跟我搶項目的時候都沒這麼積極準時。」周季白賴在沙發里嘲諷我。

我懶得搭理他,靜靜地看著坐在床邊削蘋果的趙妍玉。

他們這樣太刺眼了。

所有人,就連周慕寒自己都接納了趙妍玉,我不用點非常手段,我還有別的機會嗎?

「趙小姐,可以和你出去聊一聊嗎?」

趙妍玉還沒開口,一直沒正眼瞧我的周慕寒倒是先不悅了:「時槿。」

他蹙眉警告的樣子,看得我心裡好像有火在燒,並不怎麼旺,卻嗞嗞地灼人。

我勉強勾唇維持著得體的笑容,等著趙妍玉起身和我離開。

出了病房門,我掏出手機,給她看了我和周慕寒的合照:「他是我男朋友。」

趙妍玉大概沒想到是這樣,愣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可是看他這樣,你們應該已經分手了。」

「沒有分手,只是鬧了矛盾。」

「哦,那我和時小姐各憑本事,公平競爭就好。」趙妍玉抬頭看我,眸子很亮。

「趙小姐,這世上從來沒有什麼公平可言。

「整個 A 市,雖然豪門眾多,但第一隻有一個,是時代集團。

「趙家子女眾多,時家只有我一個人。

「況且,勉強與我平起平坐的不是你,是你的父母。

「想想你的母親,我在帝都的小舅舅或許可以幫你母親說說好話?」

我每說一句,趙妍玉的臉就白一寸。

還好她只是天真,不是傻。

我滿意地笑了起來,又安撫她:「總歸你們趙家與周家交好,周季白雖是養子,但憑周伯父的為人,當不會厚此薄彼。

「趙小姐不如同先前一樣,與周季白相處試試如何?豪門聯姻何不選一個好看又貼心的呢?」

趙妍玉臉色白了白:「時小姐,你話說到這個份上,我自然不會自討沒趣,但你也別把我往火坑推。」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能解決就行,至於周季白是不是火坑,就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了。

她不想和周季白接觸我自然不會勉強,只是可惜了我在空中之城給那混蛋砸的錢了。

趙妍玉進去拿著包就離開了,周季白很懂事地跟上,倒是還知道爭取趙大小姐。

「你跟她說了什麼?」

「你心疼?」我走到周慕寒旁邊,扔掉那個趙妍玉削了一半的蘋果,自己拿了一顆給他削了起來。

周慕寒沒接話,我把削好的蘋果遞過去,他也沒接。

我就這麼舉著,等著。

最後手實在是酸,我轉手扔掉了蘋果,扔進垃圾桶里。

「是不是趙妍玉削的你就吃?」

周慕寒閉上了眼睛:「出去。」

我起身看了他一會兒,彎腰,湊到他面前,大概只有一張紙的距離,輕聲道:「周慕寒,你現在軟硬不吃沒關係,但這世界上,總有人吃軟的,也有人吃硬的,我擺平你身邊所有人,你能拿我怎麼辦?除了我,你還能選誰?」

說完我在他的薄唇上落了一個吻就離開。

4

周慕寒出院,我讓周季白張羅著幫他慶祝一下。

「時槿,你他媽把我當你助理了?」

「請你幫忙,城西那塊地。你還可以順便喊來趙妍玉,你不吃虧。」

「你什麼事都算計來算計去,煩不煩?」

周季白的質問給我搞沉默了,頓了一會兒我才開口:「那不然怎麼辦?」

「周慕寒現在明顯有心結,心結還不是你那個未婚夫,等他回來,讓他幫你跟周慕寒講清楚不就行了,你再隨便追追,不就到手了?」

「你挺懂?怎麼不早說?」

「賺你點錢不行?掛了,死舔狗。」

被他氣笑了。

看文件的心情變好了起來,等司沅回來解釋清楚,我和周慕寒就能和好了。

周季白這人雖然討厭又瘋狗,但一般不亂說話,況且我和他的關係也因為這次合作變得微妙起來,似敵似友。

所以他說的,我自然信。

周季白安排了遊艇趴,美曰其名讓我展示身材,說不準周慕寒會吃醋。

我懶得戳破他是其一,有點想試試是其二。

畢竟從前周慕寒的確很愛吃醋。

來得比較遲,我上了遊艇甲板就開始離岸朝公海開去。

繞到後頭的露天泳池才看到聚在一起的眾人,包括周慕寒。

趙妍玉看到我,立刻撇清似的朝周季白身邊靠了靠,引得周慕寒把目光投向我。

他停留了很久,眉心不受控制地收攏,然後移開視線。

果然還是生氣了吧。

我心情一下子明朗了起來,比頭頂的天還明朗。

沒有打擾他們,我一個人走到一邊拿起酒杯看海。

我沒注意到這裡是監控死角,又因為心情太好而放鬆了警惕,完全忘記自己平時是一個多麼討人厭的人。

被推下海的那一刻,我是懵的。

我掉下去得太悄無聲息,大概沒有任何人看見。

死在這一刻,我還是不夠甘心。

可是有人跳下來了,那個最不會救我的人。

狀似平靜的海面下過於洶湧,我最終失去了意識。

我醒來的時候病床邊坐著一個非常漂亮的男人。

大概太久沒有開口了,我的聲音極其沙啞:「你是誰?」

這個美人大概脾氣不太好,沒好氣道:「我是你爹。」

「你太年輕了。」

美人眯起眼睛,好像不太開心了,似乎為我的質疑不爽:「我保養得好。」

真是我爸?

我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低頭開口:「爸爸。」

許久沒有得到回應,我忍不住抬頭,顯然他已經回過神,笑得極其開心:「乖女兒。」

他摸了摸我的頭。

我莫名覺得很詭異。

「你腦子進水了,失憶了。」

「我知道。」我總感覺他在罵我。

「沒關係,爸爸不嫌棄你,今天再住院觀察一天就回家。」

我點了點頭:「爸,你叫什麼?我叫什麼?媽媽呢?」

「爸爸叫周季白,你叫周槿,你媽不要你了,和別人跑了,就咱爺倆相依為命。」

出院後周季白帶我回家,城中老破小,怪不得沒女人要他。

「小槿兒,你現在腦子不太好,要乖乖待在家裡,不要出門,聽到了嗎?小心被壞人騙。」周季白沒有脫掉鞋子,顯然打算離開。

我是失憶了,不是傻了。

可惜這裡是國外。

「好,爸爸要去哪兒?」我乖乖地站在門口看他。

「爸爸出去幹活,給你掙錢。」周季白眯著眼睛笑,一臉壞心思藏都藏不住。

直到周季白出門,我才冷下臉色。

我對現況一無所知,又在異國他鄉,唯一能依靠的就是這個不靠譜的周季白。

叫他幾聲爸爸,不掉肉。

周季白每天早出晚歸,給我帶的飯菜難吃無比,他自己從來不吃,我合理懷疑他在整我。

但是我想討好一個人,並不難。

在我吃完所有的飯菜之後,我看向周季白,神色認真又溫柔,還藏著點點心疼:「爸爸,你可以每天買一點菜回來,我沒事做,可以自己學做飯,這樣你就不用省錢給我一個人吃了,自己做飯會便宜一點。」

周季白挑了挑眉:「好,小槿兒懂事了,知道心疼爸爸了。」

5

第一天做飯,我把廚房給炸了。

周季白恨不得把我殺了。

一邊處理一邊罵我。

他幹活的樣子很不熟練。

我可憐兮兮地站在旁邊一邊幫忙一邊道歉。

第二天做飯,我燒出一坨黑色的東西。

周季白冷著臉色讓我收手。

我表示自己一定會進步。

第三天做飯,我做出能看的食物了,但是不能吃。

第四天做飯,勉強能吃,但是周季白嘴很刁,他只碰了一筷子。

……

第七天做飯之後,周季白開始和我一起吃飯了。

「別說,你這女人,做什麼都挺快。」

「嗯?」

「爸爸是說小槿兒很厲害,做的飯很好吃。」

「我以後每天都會認真做的,你喜歡就好。」我抿唇笑得很含蓄,眼睛裡卻沒什麼笑意。

從此往後的每一天,我都體貼不已地照顧著周季白的生活細節和情緒,每天都乖乖在家等著他回來。

我親眼看見周季白對我的目光一寸寸變溫柔。

直到有一天,我故意失手弄翻滾燙的鍋,熱湯砸在我的腳上,我臉色瞬間蒼白,忍著劇痛進行燙傷緊急處理,然後乖乖坐在沙發上等周季白回來。

他打開門,發現我沒有和往常一樣站在門口,臉色有點不好看。

「爸爸……」我的聲音刻意表現得有些虛弱,又刻意藏住虛弱。

周季白是人精,立刻察覺到不對勁,走到了我面前,直直地看著我,好像要將我看穿:「小槿兒怎麼了?」

我無措地收了收腳,裝作什麼事都沒有:「沒事呀。」

他立刻發現了我的不對勁,彎腰抓起我的腳踝,脫掉了我的鞋,再看到我紅腫的腳面,臉色變得有些白:「為什麼要藏起來。」

我垂下腦袋,十分低落道:「可是你工作已經很辛苦了,不想讓你擔心。」

周季白長睫顫啊顫的,他很漂亮,顯得很生動。

他將我打橫抱起,聲音難得溫柔:「帶你去醫院。」

「可是飯還沒吃。」

「餓不死。」

去醫院上好藥,周季白給我送來了手機。

「有事第一時間聯繫我。」

我接過手機靜靜地看著他:「不怕我跑掉嗎?」

「你都狠到連自己都算計了,失憶也沒傻掉,還有一千種方法走,看著你我不累?」周季白無所謂地笑。

其實我本來沒想戳破這一切,可是剛剛在醫院,看著這個腦殘給我跑上跑下,我突然覺得和他直說似乎也沒什麼。

周季白還是每天早出晚歸,我也弄清楚自己的身份,時代集團總裁,時槿。

有個未婚夫,司家長子,司沅。

和周季白一直是敵對關係,在和他的每次交手中,都讓他損失幾個億。

怪不得把我弄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這麼久。

我看著時代集團一片綠油油的股票,忍不住冷笑了出來。

以前算計他的,都在這段時間讓他賺回了本。

……

「你是說,我被人推下海,你救了我?你這麼好心?」

「在你心裡,老子連人都不是對吧?」周季白還當我是他閨女,伸手就要掐我臉,被我躲開。

「什麼時候回國?」

「明天。」周季白回應得倒是快,「你不問問推你的人是誰?」

「警察是廢柴嗎?還是我家人是廢柴?或者說我未婚夫是廢柴?」

周季白一聲冷笑:「還不是我周家上趕著幫你抓的人?」

我沒說話,他和我一起落海,周家動手也應該的。

和周季白回國的時候,很多人都在機場接我。

一個都不認識。

周季白一一指給我看。

我爸媽,我未婚夫。

走到爸媽面前,有些無措:「爸媽,我回來了。」

在傳聞里據說被我算計的爸爸,已經寒心的媽媽,瞬間眼睛就紅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先回家。」

6

爸媽在前面那輛車,我和司沅坐在後面這輛。

雖然並不認識他,可不知道為什麼,和他待在一起總覺得很自在。

他也懶洋洋地倚在一邊用 pad 處理文件,對我一句關心也沒有。

好像我活著出現就好,別的都不重要。

「我失憶了。」我抽走了他的平板,歪頭看著他溫潤如玉的側臉。

司沅動作一頓,勾起唇角,心情肉眼可見地明朗起來:「沒關係,我們重新開始就好。」

我點了點頭,他不介意就行:「不要說出去,對時代集團不好,我會儘快熟悉公司事務。」

「嗯。」司沅又抽回了 pad 繼續工作,只是臉色淡了一些。

我仔細分析了一會兒他為什麼生氣。

大概是我交代他別說出去,表現了對他的不信任?

想出緣由,我伸手握住了司沅,意圖安撫一下他。

他居然緊張得身體有些緊繃,這麼純情?

「不要生氣,我只是習慣性地吩咐別人,以後不會了。」我微微靠近他,將聲音壓低一點,顯得分外柔和。

回應我的只有他勾人的輕笑:「好。」

和爸媽、司沅一起吃過飯之後,我就鑽進書房熟悉事務。

一開始看的確很難受,但上手很快,到了晚上的時候基本都摸清了。

我轉了轉脖子活動頸椎,爸爸正好推門進來:「小槿,明天去公司要爸爸陪你嗎?」

「謝謝爸爸,我一個人可以。」我笑了一下,「他們不知道我失憶,不敢有什麼意見,周季白的嘴已經被我封好了。」

爸爸滿意地點了點頭,放下咖啡就回房睡覺了。

忙到半夜三更,站起來拉開窗簾遠眺,卻看到一輛邁巴赫停在我家門口。

本來以我的性格,應該會打電話通知保安過去看看的。

偏偏今天我鬼使神差地走下樓,隔著鐵門出聲:「什麼事。」

車門被推開,走下來一個讓我忘記呼吸的人。

長身玉立,無一不美。

周身氣質澹靜清冷,長眸微斂,顯得有些厭世又不好接近。

「時槿,你捨得回來了?」他說話的時候,眼皮子撩起來,我這才看到他眼睛裡深藏的情緒。

脆弱不堪。

一片紅。

甚至感染到了我,讓我的心莫名一揪,但我很快恢復了冷靜。

「抱歉,我公司的事還沒處理完,有空再聊。」我朝他點了點頭,沒再看他,轉身離開。

不應該下樓,也不該多聊。

畢竟我誰都不認識。

回書房花了很長時間才靜下心繼續看文件。

一夜沒睡,早上直接去浴室沖了個澡就離開。

到集團的時候,公司員工在大廳站了兩排迎接,我皺眉質問:「誰搞的形式主義?」

雖然失憶,但我性格擺在這裡,時代集團歸我管,絕不可能會這樣。

安靜了一會兒都沒人答話。

我笑了一聲:「看來,我幾個月不在,說話都不管用了?」

「是陳副總!」

「呵,正好,昨晚看了報表和帳目,讓他來我辦公室一趟。」我冷笑一聲,揮手讓眾人散掉,坐上電梯就去了辦公室。

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

陳德生這麼沒用的老傢伙,心眼還多,我真不知道為什麼我要留著。

老傢伙來的時候,朝沙發里一坐,還給我擺譜。

仗著自己是當初跟我爸的老人。

怪不得我沒把他處理了,去年才造反,今年又殺「功臣」,的確挺像亂臣賊子的。

只是我有點不明白,我當初為什麼那麼急切地算計我爸。

想不明白就有點頭疼。

「陳總,我按高於市場價 0.1 買你手上的股份。」

「小槿你什麼意思?」陳德生臉綠了。

我把昨晚整理的已經找人連夜送來的相關文件都放到他面前:「叔叔好好考慮一下,賣股票還是坐牢。」

很久很久之後,陳德生乾巴巴地笑出來:「時總,真是過河拆橋,怪不得被人暗算,小姑娘家家做人不能這麼狠。」

「哦?陳叔叔念在我是你半個侄女的份上,還是以低於市場價 0.1 的價格把股份賣給我吧,也算是給小輩安全回家的一個禮物。」

現在時代集團股票一片綠,再低 0.1,陳德生虧得底褲都沒了。

但是我不這樣,也對不起他這麼評價我。

神遊很久之後,辦公室的門又被敲響:「總裁,周氏集團的周慕寒,周總找您。」

周季白哥哥找我幹什麼?

「讓他進來。」

周慕寒進來的時候,我愣了一下,原來是昨晚那個人,隨即藏住神色,沖他客氣地笑了笑:「周總找我是有什麼好項目要談嗎?」

他沒有說話,只是走近我的面前,拿出一隻很精美的戒指。

「這是?」

「嗯,我沒丟,我不捨得。」

廢話,這玩意看著就貴得很,誰捨得把它扔了,周家再有錢有勢也不至於吧。

雖然腹誹,但面上不顯,我笑道:「周總給我看這個是想說什麼?」

周慕寒還沒說話,司沅的電話來了。

親疏有別,我歉意地朝他笑了笑,接起:「怎麼了?」

「最近新開了家法國餐廳,中午一起嗎?」

想起和周季白在法國的那段日子,我實在是不想吃,聲音不免有些沉:「不吃法國菜。」

司沅好像料到我會拒絕他似的,頓了頓:「那好。」

他明明聲音還是溫潤的,我卻無端聽出兩分失落。

趁他掛電話之前,急忙道:「吃德國菜吧,我已經好了,等你結束來接我。」「好,現在就來。」司沅輕輕的笑聲傳來。

任何人和他聊天都會不自覺溫柔,我也不例外,我笑著掛斷電話,卻發現面前的周慕寒臉色極差,連唇都是白的。

7

「所以現在一副和我不熟的樣子還是司沅回來了?」他的長睫斂下,像是忍耐著什麼。

這話說的,怎麼好像我和他有情感糾葛似的?

我定定地看著周慕寒,從上掃到下。

好像的確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我不喜歡的。

以我的性格,在我最春風得意的時候,一定不會放過他。

所以當初真的……和他有一腿吧。

但現在不行啊。

我失憶了,時代集團還有一大堆爛攤子等著我收拾,周季白還沒整。

沉默了很久,我做出了一個我瞬間就後悔的決定,跟他坦白了真相:「我其實失憶了,記不得你。」

周慕寒薄唇抿著,臉色冷得能掉出冰碴:「時槿,你非要一次次地玩我。」

說完這句話,他就走了,儼然一副再也不想和我處的樣子。

我心裡有些悵然,難得說真話,居然沒人信,算了,不信也好。

司沅的電話這時候正好響了,讓我下樓。

收拾好心情拎包下樓。

拉開司沅的車門正準備坐進去,周慕寒的邁巴赫就從地下車庫沖了出來,在我們面前停了一下,然後就飛馳了出去。

坐進副駕,司沅給我遞來一瓶礦泉水:「有人來找你了?」

他肯定認識周慕寒的車。

聯想到我以前綠過他,他還這麼體貼地不點名道姓,越發覺得他是好男人。

「周慕寒,談點事,沒成功。」

聽我這麼說,司沅果然勾了勾唇,沒有再細問。

一夜沒睡,我朝後倚了倚,淺眠。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手機鈴聲把我吵醒。

帶著點起床氣接了周季白的電話:「什麼事?」

「小槿兒,爸爸賺錢了,帶你去吃點好的?」周季白真是極其欠打。

想到今天看到市政府競拍被周季白搶走的那個項目,我就忍不住來了火氣:「周季白,你再多享受兩天安穩日子,別來我這兒討嫌。」

說完我就掛了電話,身側司沅看著我溫和地笑。

手機顯示時間已經是下午一點一刻。

「怎麼不喊我?」

「猜你昨天沒睡,就讓你多睡會兒。」

我點了點頭:「那上樓隨便吃點,我下午還有會要開。」

「小槿,不用這麼累。」

「就算我們訂婚了,我也不能不奮鬥啊,這幾個月時代集團虧損這麼嚴重。」我無奈地笑了笑。

「我們沒有訂婚。」

「為什麼?」聽到他這麼說,我愣了很久才找到了我自己的聲音。

司沅也沉默了,好一會兒沒說話。

我率先打破沉寂:「這不重要,我已經忘了,一切都重新開始,省掉訂婚的步驟還省事,走吧。」

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說,司沅挑了一下眉,笑道:「好。」

8

連軸轉了半個月,我都是睡在公司,基本上誰都沒見,就中途抽空陪司沅吃了頓晚飯。

集團情況終於開始好轉,我心情也好了一點,一個人下樓,漫無目的地在街道上走。

市中心就算是晚上十二點也熱鬧非凡。

看到熟悉的邁巴赫停在 Younger 門口,又看到周慕寒一臉冷肅地進去。

我不由自主地跟了朝 Younger 走。

「抱歉女士,沒有我們這兒的 VIP,不可以進入。」門口的侍應生攔住了我。

以我的性格,應該從小到大都沒來過這種地方,沒人認識我也正常。

我點了點頭:「現在辦一個?」

「抱歉,我們這個不是花錢就能辦的。」

Younger,好像是高家那個庶子開的吧。

我打了個電話給高明月:「你那便宜弟弟開的 Younger,我想進,被攔了。」

「狗隨主人,不開眼的東西,你等會兒。」高明月罵了句髒話,就掛了我的電話去辦事。

沒半分鐘,我就被 Younger 的經理請了進去,還熱情滿滿地要送我酒。

「不必,我來找人,多謝。」我擺了擺手,四處張望,在角落裡看見了周慕寒和周季白。

周季白靠在沙發上和一個辣妹調情,周慕寒端坐在里側喝酒。

周慕寒像是有感應似的,抬頭朝我這個方向看過來,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我的心臟出現了不知名的悸動,他才挪開眼。

「小槿兒?」周季白看到我出現在這兒跟見了鬼似的,推開身邊的辣妹就朝我走過來。

我點了點頭,坐在了他們的卡座里。

「爛攤子收拾完有心情出關了?」周季白又恢復了吊兒郎當的模樣,給我遞了一杯雞尾酒。

我接過喝了一口,陰惻惻地笑:「還要多謝周總。」

他挑眉沒說話,我也不再管他,看了一眼那當我好像不存在的周慕寒,突然覺得自己應該是瘋了,才會大費周章地進來。

他對我而言,只是一個漂亮的陌生人罷了。

我一口喝光杯中的酒,站起身子拉住周季白的衣領,靠在他耳邊呢喃:「周季白,給我好好等著。」

周季白沒在乎我的威脅,笑得比 Younger 里曖昧的燈光還晃眼,好像很滿意看到我這樣。

「時總還是這樣,我比較習慣。」

剛出 Younger 沒兩步遠,我就被大力拉到了狹小的巷道。

下意識抬腿攻擊,卻被抵住。

周慕寒。

他捏著我的膝蓋,聲音低啞:「時槿,你招惹我就招惹吧。」

嗯?

我有點不明所以地看著他,等著他的下言。

周慕寒低頭,將額頭抵住我的:「和我結婚。」

顯然我們時家和司家合作更為密切,聯姻也能做到利益最大化。

「我要嫁給司沅。」我在腦子裡分析完得失,認真地告訴了他事實。

這句話大概觸怒了他,周慕寒低頭吻住了我,或者說咬。

他兇狠得像一頭狼,一寸寸標記領地。

「司沅說得不錯,無論什麼時候,你只會選他。

「喜歡這個詞,對你來說就像個笑話。」

司沅還挺了解我的。

「你知不知道你消失的幾個月,我根本沒有一天是睡好的。

「我想你要是活著回來,你要什麼我都同意。」

他的淚滴在了我的鼻尖,讓我心裡一刺,僅此而已。

我冷靜地推開他,用拇指細緻地擦了一下唇,認真又慎重地看著他:「我掉海失憶是真的,沒有騙你。」

周慕寒瞳孔收縮了一下:「你忘了我?」

「確切地說,是所有人。」

見他沒什麼想再說的,我微微側身打算往外走,卻被他抓住手腕。

「那……重新開始嗎?」周慕寒聲音有些哽咽。

我低頭看著他修長的手,握得緊緊的,不疼也掙不開。

「我都不記得你,當然談不上喜歡你,重新開始什麼?」

周慕寒扣住我的手鬆了松,復又更緊,避開了我的話:「我送你回去。」

我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跟著他上車離開。

9

原來周慕寒所謂的重新開始是追我,等我重新喜歡上他。

周家大少爺既然不介意我以後會和司沅結婚,我自然更是無所謂。

今天公司休息,我就乾脆待在北宸公館這邊居家辦公。

穿著一條絲質的吊帶睡裙,懶洋洋地縮在沙發上處理文件。

電話響起,我連名字都沒看就接通。

「出去吃晚飯嗎?」

「不去。」我皺眉拒絕之後才發現是周慕寒。

沉默了一會兒,我開口掩飾:「我感冒了,頭昏。」

「吃藥了嗎?」

接連對著周慕寒撒謊讓我說話有點中氣不足:「嗯,吃了。」

他給我丟下一句「好好休息」就掛了電話。

我愣了會兒神,又重新投入進去。

剛結束工作就有人敲門。

我拿著水杯到門口看了一眼,居然是周慕寒。

「你怎麼來了。」我伸手開門讓他進來。

周慕寒眯眼掃了我一下:「感冒還開空調,穿這麼點?」

我看了一眼他手上拎的藥和飯菜,心裡莫名一緊。

「先吃點飯,從你喜歡的那家私房菜館拿的。然後吃藥。」周慕寒把東西放在桌上,拿起遙控器給我開到了 28 度。

「沒有生病,就是懶得出門。」我聲音小了點,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吃飯。

「嗯,猜到了。」

「那你還帶藥過來?」

「萬一生病了呢?」周慕寒睨了我一眼,視線短暫地在我胸前停留了一下。

我偷偷瞥了他一眼,微微直起身子,沒再說話。

他總是這樣表情冷冷的,神色淡淡的,再配上這麼一身生人勿近的氣質,我還真以為他對我沒興趣,是我在追他呢。

吃完飯他就自覺地收起桌上的餐盒準備離開。

真就來吃個飯刷個存在感啊。

「要留下喝杯茶嗎?」我看著他瘦長的背影出聲挽留。

周慕寒腳步停住,側身看我笑了一下。

曇花一現,差點把我拿捏了。

「不喝了。」周慕寒十分正人君子地拒絕了我的提議,又補了一句,「不要穿這麼短。」

「睡裙,在家哎。」

「那不要給別人開門。」

「你也不行嗎?」我歪頭看著他笑了一下。

「除了我。」周慕寒頓了頓,臉不紅心不跳地排除了自己。

等他走了之後,我在浴室脫衣服準備洗澡,抬頭看著鏡子,發現自己臉上的笑容都沒有消失過。

好吧,重新開始。

先跟周慕寒談戀愛,結婚再和他分手好了。

吹好頭,我給周慕寒發了一條消息就睡了。

內容是:那我們在一起嗎?

我第二天早上七點準時醒來,電話就響起。

周慕寒聲音有些啞,不知道是一夜沒睡,還是沒睡好:「我在你家樓下,送你去公司。」

「好呀,男朋友上任第一天,就這麼敬業嗎?」

「嗯。」

化妝的時候都感覺自己比平時認真了一點。

我一口喝完牛奶,抓了兩個三明治就下樓。

坐進副駕,看了一眼周慕寒,果然眼下有一片淺淺的青黑:「不是昨天沒睡吧?」

說著我把三明治遞了過去,周慕寒接過,又擰開礦泉水給我:「嗯,睡不著。」

嘖。

這人一本正經說這種話,真是戳我。

我喝了一口,沒蓋子又遞迴去,他很自然地接著喝了起來。

車停在時代集團的門口,我打開車門就準備走,卻被他拽住了手腕。

我疑惑回頭看他:「怎麼了?」

周慕寒臉色有點沉,又帶著一絲說不出的尷尬。

一下子就悟了。

我扶著車座傾身靠過去,吻了一下他的唇,還輕輕咬了一口:「走了。」

「嗯。」周慕寒臉上還是不動聲色,耳尖卻紅了。

居然有點可愛。

10

周慕寒坐在我旁邊,我縮在他懷裡處理文件,相關內容是怎麼整周家的。

我有點過意不去,放下電腦,摟住他的脖子親了一下:「周季白坑我坑大發了,我想對付他,但是……」

周慕寒從手機里抬頭,撩起眼皮子看我:「愧疚?」

「嗯。」我誠實地點了點頭。

一點點不好意思應該也算愧疚吧。

他放下手機,勾唇笑了笑,按住我的肩膀:「那補償我。」

情到濃時,司沅的電話來了,我費力地伸手要接,被周慕寒冷著臉色掛斷。

我攀著他的脖子哄:「生氣了?」

他並沒有說話。

去浴室的時候,我還是戴上了手機。

「什麼事?」

「你又和周慕寒?」司沅的聲音很克制,我有了些尷尬。

「抱歉,結婚前會斷乾淨,不會影響我們兩家的。」

良久的沉默之後,司沅開口了,聲音有些抖:「小槿,你是不是以為這麼多年,我和你只是為了家族利益?」

「司沅,你換個人喜歡,我對你沒那個意思,我們以後相敬如賓,互相扶持比較好。」我很直白地拒絕了他的表白。

司沅率先掛了電話,我心情有些煩悶。

或許,我可以走一條更加麻煩,更有風險的路。

可是出來看見冷著臉色的周慕寒,我立刻覺得自己腦子壞了,才會有這樣可笑的想法。

「又怎麼了?」我擦了擦頭髮,有些煩躁。

和周慕寒在一起的這一個月,他給我冷臉的次數,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感覺我總是在不經意間讓他生氣了。

但我自認為我還可以吧,應該吧……

周慕寒閉了閉眼睛,唇色愈來愈白,聲音有些顫抖:「什麼叫,結婚前斷乾淨?」

其實我還是有點不舒服的。

但他應該知道,我不會為了感情影響利益的。

「你不想斷也不是不行,只是不能見光,出問題……」

「夠了。」周慕寒起身穿上襯衫,他系扣子的動作不如往常慢條斯理,卻還是很勾人。

我看著他往外走,心裡起了一絲火和煩悶:「你難道以為我和你在一起就不會和司沅結婚?

「我們第一次在一起應該我也沒有和司家攤牌吧?」

儘管不記得了,可第一次如果我妥協了,不可能所有人還默認司沅是我的未婚夫。

雖然沒有訂婚,但是無傷大雅。

周慕寒腳步停住,眼尾通紅,將我摁到床上吻,或者說啃:「時槿,我真的恨你。」

他微微屈起身子,我甚至能看到他脖頸處突起的脊椎。

清瘦又脆弱。

忍不住嘆了一口氣,我摟住他精瘦纖細的腰肢,輕聲道:「好好,那你想怎麼辦?」

「不分。」周慕寒靠在我的頸側,有滾燙的液體滴下,讓我一時間失去言語。

沒想到周慕寒冷颼颼的,居然還是個小哭包。

吵過架了,周慕寒整個人都悶悶的。

好歹之前在法國為了討好周季白練了一手好廚藝,我就留他一個人坐在房間,自己跑去了廚房。

就著冰箱裡的食材,隨便做了幾個菜。

「起來吃飯嗎?我做的。」我俯身吻了吻周慕寒的唇角。

周慕寒撩了撩眼皮:「你什麼時候學的?」

我半跪在他旁邊笑:「在法國,被你那便宜弟弟折磨出來的。」

可能是心疼我,他的眸色沉了沉。

等他開口我才知道他居然是吃醋了,吃周季白那隻花蝴蝶的醋。

「你給他做過了?」周慕寒聲音有些沉。

我蹭了蹭他的臉側:「那也沒辦法嘛,為了生存,他趁我病要我命呢。」

時代集團到現在才將將緩過來。

我拉住他的手:「快起來吃飯啊,別冷了不好吃。」

11

我在辦公室看著周氏飄綠的股票,正忍不住笑。

周季白就跟個瘋狗一樣沖了進來,助理攔都沒攔住。

我朝助理招了招手,讓他離開。

「成王敗寇,周總急什麼?你賺我時代集團的還不嫌多?」我朝後倚,有些克制不住笑意地看著他。

「誰跟你說這個?」周季白眉頭緊蹙,還是有股子藏不住的風流。

周家這對兄弟長得是真不像。

各有特色。

一個冷得像高山白雪,生人勿近。

一個艷得如盛世牡丹,蠱惑眾生。

我挑了挑眉,示意他繼續。

不是為了公司還能有什麼事?

「你跟周慕寒在一起了?」

「有什麼問題嗎?」

周季白臉色更加沉了一點:「死舔狗,你翻身農奴把歌唱了是吧,周慕寒這敗家子胳膊肘往外拐,不然老子股票能跌這麼慘?」

「我舔周慕寒?我時槿會舔?」

聽我這麼說,他就只是挑眉,並不反駁我:「那看來你和司沅的訂婚還是在日程上了?」

「自然,利益為先。」

聽我這麼說,這廝才勉勉強強給了一個笑。

只是笑意極深,看起來又像是醞釀什麼壞心思。

「算了,好久沒見小槿兒,爸爸請你出去吃頓飯。」周季白轉開了話題,懶洋洋地窩在沙發里,一副等我結束的無賴相。

「誰跟你吃飯,倒胃口。」

「之前眼巴巴等著你爹回來吃飯的樣子,你忘了?」

「你最好少舊事重提,省得我看你越來越不順眼。」

最後還是和周季白這廝去吃晚飯了。

說實話,雖然據說我們兩個總是互相坑對方,但我不太討厭他,除了法國那件事,他坑我坑得有點大,通常來說還是他吃虧。

「既然你還打算和司家聯姻,就快點把婚禮提上日程。」周季白笑著給我夾了一筷子菜。

我莫名聽到了威脅的意味。

「我什麼時候結婚,和你有什麼關係?」

「周慕寒更喜歡搞研究,對家族企業興趣不大,但是最近一直在接觸這些,我怕他捧著周氏來跟你求婚。」

如果真是這樣,那自然跟周慕寒結婚。

我沒說話,只是挑眉,周季白當然懂我的意思。

「先不說二老同不同意,就憑我和你在法國幾個月,我先放出監控視頻把事情鬧大,再跟你求婚,你和司家還能成功聯姻嗎?時總把握眼前不就好了?」周季白眯起眼睛,輕聲威脅我。

我忍耐著把杯中水潑到他臉上的衝動:「可以,視頻刪掉。」

「自然。」

這頓飯味同嚼蠟。

我就知道周季白無事不登三寶殿。

只是我要上車的時候,周季白突然出聲:「喂,小槿兒,其實爸爸也不想你嫁人。」

他眸子沉沉的,看不出神色。

「你要是敢跟我求婚,我一定好好報答你。」我撐著車門同他笑了笑,鑽進車裡。

今天被周季白搞得鬱悶至極,我只想一個人靜一靜,又念在明天休息,就回了老宅,反正爸媽去歐洲旅遊了。

可我萬萬沒想到,周季白和我八字不合體現在方方面面。

我們一起出去吃飯,被拍了照片,偏偏是他為我夾菜威脅我的那張。

更可笑的是,還有出門我倆遙遙對望的那一張。

那段「不想你嫁人」的音頻不知道被下載了多少次,居然上了熱搜。

大家都說「最好的愛情就是棋逢對手」。

感情我和周季白這麼多年不對付都被解讀成了愛情。

12

我真的氣笑了。

打開手機,有無數的電話和消息。

居然一條周慕寒的都沒有。

來不及細想,我先撥給了周季白。

這廝顯然宿醉剛被吵醒,聲音又懶又凶:「誰?」

「昨晚吃飯被拍了,不是你?」

「小槿兒啊,我有毛病啊,搞這個?吃個飯被拍怎麼了?又不是和我開房被拍,怕什麼。」

「你媽的自己去看!」我罵了他一句就掛了電話。

起床換了個衣服打算親自去司家解釋,周季白的電話又過來:「我看了,要不然,你湊合湊合嫁給我算了?」

他的聲音帶著點試探。

試探得我想把手機砸了:「你他媽是不是有病!你要威脅我,又要說那些話,你不跟我一起把事情解決了,你看看我怎麼整你!我現在要去司家,別煩我!」

我踩了一腳油門,正好接通了司沅的電話:「司沅,熱搜和新聞我會和周季白處理的,這件事是個意外,我現在就來司家面聊?」

「不用了,我和爸媽說清楚了,你好好休息吧,今天難得放假。」司沅的聲音還是跟水一樣溫柔,不帶攻擊性。

我的心慢慢靜了下來。

「周季白是想我早點和你結婚,你怎麼看?」

「如果你願意的話,什麼時候都可以。」司沅笑了笑,難得聽出了一些情緒。

「那等我爸媽旅遊回來,我們兩家就商議一下吧。」

「嗯,好。」

掛了電話,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開。

後知後覺想起來,我該去見周慕寒一面。

只是不是解釋,是斷了。

省得一團亂麻。

平復心情,開到了他家樓下。

我按了密碼進去的時候,差點被地上的酒瓶絆倒。

周慕寒就這麼坐在客廳的地毯上,人懶洋洋地靠著沙發,微微側頭瞟了我一眼:「我是第幾個?」

他說得沒頭沒腦,我卻聽懂了。

他問我,他是我按解決重要性排號的第幾個。

以我的效率,如果他不靠後的話,不該這麼遲才來。

我一時間有點說不出話。

彎腰撿起地上的空酒瓶,給他扔進垃圾桶。

又洗掉了杯子。

拉開窗簾,把陽光透進來。

煮了一壺醒酒茶,倒好放到他面前。

周慕寒笑了起來:「這麼賢惠?」

他的笑是很冷的。

「我們分手吧。」

他一把把我從沙發上拽下來,拽到他腿上,拽進他懷裡。

因為徹夜未眠,他眼睛裡都是紅血絲,看著就很疲憊,不堪重負的樣子,好像被折磨慘了。

「不是說,不分嗎?」周慕寒說的話頓了頓,竟然透出幾分哀求。

「我要結婚呀。」

周慕寒伸手掐住我的下巴,迫使我直視他。

明明很強勢的一個動作。

他卻說出了一句折碎自己傲骨的話:「你不是說,不見光,就可以嗎?」

我承認,這一刻我腦子是嗡嗡的,甚至想哭。

雖然在我失憶後,和他相處時間並不長,但我無時無刻不能看出這個人多麼地自矜傲慢。

今時今日他居然說出了這種話。

可能是被我折磨慘了吧。

我努力平復心中瘋狂的,難以忽視的,卻不明所以的悸動。

只是搖了搖頭,說不出話來拒絕。

我怕我開口就是同意,就是懦弱,就是不舍。

這不是我該有的情緒。

時代集團的時槿,怎麼能做不是利益最大化的事情呢。

周慕寒輕輕地笑:「你到底是因為要結婚,還是因為在法國那段時間,發現自己喜歡上了周季白,跟我將就不下去了。」

原來是那莫須有的新聞和熱搜。

他也會相信。

我撐著他瘦削的肩膀站起:「你怎麼想都可以,都不是問題。」

結果只有一個,過程如何,並不重要。

周慕寒猛地將我拉回去,傾瀉所有情緒,或愛或怨恨或不甘或嫉妒,讓我一一在這個吻里把他的心讀懂。

最後,離開。

13

周季白特地去酒吧和辣妹鬼混了兩天。

然後跳出來吊兒郎當地解釋:「怎麼可能?時總和我當然是互相受不了對方了。

「那天吃飯只是我感謝時總手下留情罷了。

「不想她嫁人當然是不想她耽於情愛,我少了一個有力的競爭對手,生活會變得無聊。」

誰要他浪子不回頭。

誰要我冷硬強勢眾人皆知。

這些解釋倒也合情合理。

我們時、司兩家開始洽談婚事。

趕飛機去義大利出差的時候撞上周季白帶小野模去義大利買跑車。

「還真捨得。」我拿掉墨鏡笑了他。

「我可沒時總大氣,豪擲兩億七千萬,為博佳人一笑,這誰行啊?」周季白放開了摟著小野模的手,示意她坐到旁邊去。

「我?兩億七千萬?」我不信我能這麼瘋。

「呵,失憶了就是好,當舔狗的日子說過去就過去,可憐我的好哥哥一個人躲到美國去。」

「周慕寒去美國了?」

「怎麼?你還想去找?」周季白瞟了我一眼,半帶嘲諷。

我壓下心裡的不適,不再理他。

去美國也好。

隔著汪洋大海,隔著數萬公里。

總能把不合適的情感也隔離。

周季白總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我聊著,我實在頭疼,冷了臉色:「你能不能閉嘴?」

「不識抬舉的玩意兒。」他陰陽怪氣地膈應了我一下,終於安靜下來休息。

我和周季白大概有點說不清的孽緣。

他和我訂了同一家酒店就算了,還他媽和我是對門。

我有點害怕酒店隔音不好,腳步頓住,皺了皺眉。

周季白卻好似我肚子裡的蛔蟲,立馬領悟我在想什麼:「時槿你猥不猥瑣?你爹沒和那女的睡!」

不睡還給買跑車,還跑來義大利定。

真是大冤種。

我瞟了他一眼,不再理會他的怒火,進去休息。

在義大利連軸轉了六天,終於談妥了項目。

我好心情地去酒店頂樓的清吧,打算喝杯酒放鬆放鬆。

自從那次進了 Younger,我突然發現酒吧這地方雖然魚龍混雜,但很容易讓大腦麻痹。

找個清閒地兒放鬆一下也不錯。

偏偏周季白也在這兒喝酒。

轉個頭就想走。

卻看到他臉色很差地站起來往我這兒來。

嗯?

我最近好像沒有整他周家。

如果周家出事,也只能說是他單純的技不如人,絕不是我搞針對。

他看到我,頓了頓,連招呼都沒打就繞開,走得人影都不見又突然回頭:「去不去美國?」

「什麼?」我難得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了。

「美國發生恐怖襲擊,周慕寒出事了。」

心跳突然停止,好半晌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回房間拿護照。」

其實分開這段時間,我想了他無數次。

也想過我們之間的結局無數次。

但我從來沒想過,是現在,我在 ICU 門口等著。

從義大利到美國,再到醫院,將近一天的時間,他依然沒有脫離危險。

時間越久我越慌。

長時間沒有休息,讓我的腦袋劇痛無比。

等我再次醒來的時候,卻恍如隔世。

記憶都回來了。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失憶的那段時間,像換個人似的那麼對周慕寒。

惹他傷心,惹他絕望,折斷他傲骨,漠視他真心。

哽咽地從病床上爬起來。

ICU 的燈已經熄滅,外面一個人都沒有。

我不知道他到底怎麼了。

甚至不敢攔住一個醫生或是護士,問問這裡面的人怎麼樣了。

只是呆呆地站在門口,像個雕塑。

直到周季白過來。

我才如獲新生。

他脫離危險了。

慶幸不已地跟去病房,卻發現除了他父母,居然還有趙妍玉。

我記得我當初已經和她講得很清楚了。

可惜剛剛醒來,臉色過於蒼白,顯得很沒有氣勢。

趙妍玉即使和我對視,也沒有絲毫退讓。

她甚至朝我走來,站在病房門口,她說了一句讓我腦子嗡嗡的話:「我剛剛昏迷醒來。

「你和周慕寒既然已經結束,我就乾脆重新接近周慕寒,我偷偷來了美國。

「暴亂那天,我跟他被他發現,我和他表白的時候正好恐怖分子開始亂射。

「他是為了救我,才這樣的,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放棄他。

「時槿,你配不上他。」

是為了救趙妍玉?

頭一陣接一陣地疼,腦子好像變成了漿糊,我皺著眉忍受著,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那又怎麼樣?」

趙妍玉不再理我,鐵了心留在這裡照顧周慕寒。

周伯父伯母都婉言讓我回去休息。

周季白也落井下石。

國內也保持每天三四個電話的頻率催我回去。

好像,只要我留在他身邊。

全世界都不同意。

我出去買了一包煙,躲到樓道里,抱著腿偷偷地抽。

這是我第一次吸菸,嗆得我眼淚直流。

門突然被打開。

我正想掐滅,卻發現是周季白。

「想起來了?」

「嗯。」

「我猜也是,沒想起來,你也不是這個德性。」

不會說話就閉嘴。

「周慕寒醒了。」

聽到這句話,我手一抖,猩紅掉在我的指尖,有些燙,我卻沒什麼感覺。

想去,又總覺得站不起來。

這大概就是「近鄉情更怯」吧。

14

我走進病房的時候,周慕寒正低聲跟趙妍玉說著什麼,臉上神情淡淡的。

看見我來,他明顯愣了一下:「你來幹什麼?」

「看你。」

「我沒事。」他長睫垂落,看不清情緒,但好像是送客的意思。

我忍不住收緊拳頭,又鬆開。

算了,他剛醒,讓他好好休息會兒。

剩下的明天再說吧。

總歸人也跑不掉。

我轉身要走的時候,他卻突然開了口,明明剛醒很虛弱,我卻聽出了氣急和不甘:「你就這麼走了?」

輕輕吐一口氣,按捺住心中的悸動,我笑著回頭:「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陪你。」

「我想。」他沒有猶豫,只是偏著頭,給我看他紅紅的,可愛的耳尖。

周家二老大概也是拿他們兒子或者拿我沒辦法,只能出去。

趙妍玉也起了身。

我這才看到,她居然哭了。

雖然她哭了,我卻不厚道地心情變得更好。

至少證明,周慕寒不是喜歡她。

沒有說什麼好聽的話。

我坐在一旁給他倒了一杯水。

他中槍的地方是胸部,又剛醒,我怕他嗆到,拿了根吸管放進杯子裡遞給他。

「不用吸管。」

「那怎麼辦,你不能直接喝。」我說話的時候眯起眼睛,很是不贊同他莫名其妙的任性。

只是看著他病弱漂亮的側臉,突然腦子接了線,我挑眉抿了一口水,傾身過去慢慢地渡給他。

我笑道:「那你這樣喝吧。」

周慕寒長眸里神色翻湧,我很確定,如果不是條件不允許,他應該已經把我拉到身下了。

我不愛吃糖,卻覺得現在連空氣都是甜的。

口袋裡的手機響起,我一看是司沅,瞟了一眼周慕寒,接通。

「小槿,你什麼時候回來?」

「周慕寒醒了,我應該馬上就回。」

「好。」

關於婚事,到底是我對不起司家,到時候當面談吧,登門謝罪。

好就好在,日子還沒確定,更別說請柬。

和周慕寒結婚可以先領證,過段時間風頭過去再去國外辦婚禮就好。

我愣愣地出神考慮著未來的事情,卻完全忘記周慕寒聽到我說「馬上就回」該有多生氣。

果然等我回神的時候,他的臉色已經冷到不能再看。

「你還不走,在這兒想什麼?」周慕寒本來聲音就清清冷冷的,此刻情緒藏也藏不住,更是冰凍三尺。

喜歡的人,就連吃醋生氣都可愛。

我忍不住勾唇笑了笑:「是該走了。」

說完,我就假模假樣地站起身子。

看著他越來越白的臉色,我終於忍不住了,明明是逗他,卻也心疼:「逗你呢,我過幾天的確得回去處理一些事情,然後再來陪你。」

「嗯。」周慕寒臉色緩了緩,卻還是矜驕得不行。

「周慕寒,我想起來了。」

「你說什麼?」他像是找不到自己的聲音,突然看著我,直勾勾的。

我伸手把自己的手指揣進他的指縫:「就是想起來,你扔了我送你的 Memory 啊。

「還想起來你不肯送我回家。

「還想起來你說不想跟我糾纏。」

周慕寒聽我說一句,眼睛便愈發地紅。

他拉了拉我的手,沒什麼力氣,我卻懂他是想要我靠過去。

我就很懂事地貼了過去,貼著他的薄唇:「所以我要回去和司家道歉啊。

「然後準備來繼續追夫,爭取一步到位,和你去領證,好嗎?」

他撬開了我的牙關,吻得深情又溫柔。

和以往每一次都不一樣。

像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我陪你。」

「不用了,畢竟是我的問題,況且你現在這個身體狀況,還是在美國養著吧,我很快就來,不會出問題,我們可以每天視頻,我也很想你。」我笑著蹭了蹭他的額頭。

他明明什麼都沒有說。

我明明還在他眼前。

我卻讀出了他的思念。

15

回國先跟爸媽坦白。

他們居然只是意思意思地教育了我一下,就帶著我去了司家。

道歉賠禮。

割地賠款。

司家有司沅做調節,面子上也還過得去。

司沅送我們出門的時候,爸媽先上車走,特地留我倆聊了幾句。

「小槿,我居然有些慶幸你想起來。」司沅笑得莫名有些喪,「不然以後結婚,每天都要提心弔膽,我也太累了。」

「抱歉。」我和司沅也算是自小一起長大,情分不淺。

可終究我對他沒有那種感覺,只有愧疚。

司沅搖了搖頭,沒再說些什麼,只是拍了拍我的肩,示意我沒事。

到家之後,爸媽才說,我能為了周慕寒做點什麼,他們還是很慶幸的,女兒還沒被他們完全養壞。

原來我利益至上,在他們眼裡是養壞了呀。

我撇了撇嘴,上樓去書房處理文件。

剛結束,準備打電話給周慕寒,他的視頻彈窗就過來了。

「你說巧不巧呀,我剛結束,正想你,你就打過來了。」

「我一直在想你。」周慕寒也不笑,就眼睛裡藏了點笑意,用這麼冷冰冰的一張臉給我說情話,偏偏給我整得五迷三道,恨不得馬上飛過去找他。

「等我過兩天把積壓的事情處理完,順便和司氏再接洽一下,就來找你,我就和你居家辦公,哦,不,居醫院辦公。」

「好。」他終於勾了勾唇,雖然很淺,我卻連眼睛都挪不開。

在美國陪著周慕寒直到他的傷好得七七八八,能出院,我們才一起回國。

中途還被周季白冷著臉罵我「君王不早朝」。

我想,周慕寒容色勝過千年前的楊貴妃才是,至少在我心裡是這樣的。

周慕寒很自然地住進了我家。

別看他長得又高又俊又冷,他卻很愛吃甜食。

我每天都給他換著地兒買甜品。

「時槿。」

「嗯?」我沒空抬頭,仍然看著文件。

「你什麼時候考慮結婚。」周慕寒聲音有些不穩。

我的男孩,居然擔心我不同意嗎?

推開文件,我走了過去,半跪在他身邊:「什麼時候都行啊,現在民政局下班了,我們明早去唄,做明天的第一個。」

周慕寒摟著我腰的手克制不住地收緊,聲音也是:「好。」

也不知道這廝從哪裡掏出的戒指,悄咪咪就給我戴上了。

我看著手上精美的戒指,嘴角克制不住地上揚:「感情我的 Memory 入不了你的眼。」

「這也是那位設計師的,Today。

「今天,就是每一天。」

周慕寒好像從來都沒有說過情話,可他一本正經地表白總是這麼殺我。

忍不住勾起他的脖子吻。

被他壓在沙發下,再也翻不了身。

他的吻落在我的後背,我一下子從頭皮麻到尾骨。

「你為什麼救,救趙妍玉。」雖然應該救,但我還是不開心,不開心他為了別的女人,差點死掉。

此時此刻,情到深處,我還是問了出口。

周慕寒掐著我的腰用力,靠在我耳邊低聲道:「我回頭,是去找 Memory,救她,是順便。」

怪不得趙妍玉哭了。

算了。

我會補償她的。

明天就找人去跟趙氏談談項目。

至於我自己嘛。

先領證,再度蜜月咯。

和我的男孩,我的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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