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愛情 8:30故事—结婚三年我第一次觉得,他是如此熟悉又陌生

8:30故事—结婚三年我第一次觉得,他是如此熟悉又陌生

結婚三年,他溫柔,深情,克制……

直到有一天,我發現了他的秘密。

就連他那句從未變過的 QQ 簽名「去峇里島看海」,也是另有所指。

我第一次覺得,他是如此熟悉又陌生。

1

城市的盡頭,光線殘落,紅霞染了半邊天。

「在想什麼?」

陸洲從後面走過來,偏頭看我,紅雲映滿他眼底,一片璨然。

「你在想什麼呢?」我趴在陽台上,看著城市邊緣地帶,「往常的時候。」

經常看日落,這好像成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什麼都會想,但不會刻意地去想。」

依舊是以前的姿勢,半趴在陽台上,散漫而隨意,眸子靜靜望著遠處。

我已經不記得,他是從什麼時候養成的習慣。

「比如……」

他微偏著頭,樣子真的就像是思考。

「比如工作,比如我們有了孩子,比如我們老了一起坐搖椅。」

…………

「吃飯吧。」陸洲像往常一樣,揉亂我的發。

「嗯。」

我任由他牽著我往回走。

「今天怎麼這麼乖?」

布好飯菜後,他給我盛了排骨藕湯,濕濕膩膩泛著熱氣。

「可你不就喜歡這樣的嗎?」

當初他說,第一眼就很喜歡我,因為我看起來好乖。

2

他挑眉看我,忽地笑了一下,伸手揪我的臉。

他今天才乖,吃完飯主動收了碗碟。

我就倚在門旁上,看他在廚房忙來忙去。

他回頭望見我,挑了下眉。

「怎麼過來了?地上滑,小心摔倒。」

三兩下擦乾手上的泡沫,唇角抿起得意的弧度,伸手抬高我的下巴。

「這麼點時間不見,就想老公了?」

離他的唇還有一公分的時候,我推開他,轉身離去。

洗漱完畢後,我早早就爬上了床,這是我第一次沒等他。

「你今天怎麼了?」

他輕手輕腳鑽進被子,從後面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頸處。

「沒什麼。」

我沒掙脫,他身上有很淡的菸草味,但不難聞,我甚至還往後蹭了蹭。

他叼著我耳垂,扳過我肩膀,我就這麼與他對視。

眼眸深得像琥珀,看人的時候,無比深情。

他雙手撐在我兩側,我被籠罩在高大的影子下。

呼吸交融,曖昧的空氣漸漸瀰漫。

開關被他摁掉,內室突然就陷入昏暗,然後吻就落了下來。

「陸洲,你真的喜歡我嗎?」情到深處,我問他。

黑暗之中,他動作停了一瞬,繼續攻城略池,似乎是想用行動來代替回答。

3

朋友告訴我,他心裡藏著一個人,一個怎麼也忘不掉的人。

了解他過往的人都知道,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泡吧、文身、抽菸、打架這些他都會。

雖然他現在偶爾也抽菸。

朋友圈對所有人開放,唯獨他的初戀。

前些日子翻他手機,才發現的。

別人都是屏蔽討厭的人,他不是。

「怎麼不多睡會兒?」他翻了個身,聲音又沙又啞。

窗外光線還很昏暗,其實我很早就醒了,沒由來地。

「睡不著。」我起身越過他,撿起衣服套上。

他手伸過來,把我扯進懷裡。

「你到底在想什麼?」

他輕碰我臉頰,黑軟的發有些扎人。

「你又在藏著什麼呢?」

我好像越來越看不懂他了,這個我同床共枕三年的男人。

「我什麼都沒藏,佳昕。」他叫我的名字。

手上的力度又大了幾分,我有些呼吸不過來。

「多睡一會兒,我給你做早餐。」

他習慣性地吻我額頭,起身離去。

「我們談談,陸洲。」我想了想,還是開口。

「叫老公……」他笑著糾正我,「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

4

見我鬆了口,眼睛彎得像夜幕中的新月。

沉默了一會兒,我緩緩閉上眼。

「佳昕,我永遠愛你。」

他垂眸,靜靜看著我,眼神溫柔而認真。

我差點以為,他在看我。

好像我以前都沒有注意到,每一次他看我的眼神,都不是在看我。

「去上班吧,快遲到了。」

我抬手看了看手錶,剛好 7∶40。

襯衣第一顆扣子脫開,我伸手給他系好。

「好,等我回家。」他捉住我的手吻。

這句話他說過無數次,好像什麼都沒變,又好像一切都變了。

他走後,我好像成了他,也喜歡趴在陽台看落日。

鬼使神差地,我點了一根煙。

一點都不好聞,跟他身上的味道,截然不同。

煙霧繚繞中,我還嗆了好幾口。

靜默之中,不知什麼時候手從後面伸過來,就這樣,掐滅了菸頭。

「什麼不學好,學抽菸?」他沒有生氣,嗓音聲線依舊溫柔。

「你都能抽,我為什麼不能?」我仰頭看他。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眼底閃過一絲無措,瞬間消失。

「當然可以。」他還是笑得輕鬆隨意。

繼而摸出一根煙,夾在我指尖。

5

「我教你。」

聽得出來,這句話帶著調情。

我別過頭,不去看他。

突然覺得煩悶起來,香菸突然被我揉爛,狠狠丟在地上。

他好像被嚇了一跳,就這麼看著我。

「戒菸很難吧?」我抬眸看他,「忘掉她更難吧?」

之前我一直以為,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是撕心裂肺的。

好奇怪,語氣出奇的平靜,差點以為這不是我的聲音。

「我跟她沒關係,也不可能。」

你看,我都還沒說她是誰,他就已經知道我說的是誰了。

如果不是他早出晚歸,如果他朋友不告訴我,如果我沒有悄悄跟蹤他,他是不是要準備瞞我一輩子?

因為她乖巧,所以他藏了戾氣。

他反應過來,想要拉我,被我避開。

「那天你是去看她了吧?」

前些日子他有一次同學聚會,本來已經推掉了的,但他接了通電話又去了,我猜應該是因為她在。

「說實話。」他不說話,我語氣也帶了點凶。

「是。」

終於不再遮遮掩掩,回答得坦坦蕩蕩。

「但不是你想的那樣。」

6

「那你怎麼還醉了呢?」我對上他的眼。

他眼底情緒不明,又是那種落寞的神情。

這種眼神我見過,在他看夕陽的時候。隨著時間的推移,並沒有消減,反而愈漸濃稠。

「大家多年不見,有點高興,喝得多了。」

冠冕堂皇,一時間我找不到理由反駁。

「好了,不說這些,我做了你愛吃的菜。」

他總是能輕而易舉地挑開話題。

我肚子也餓了,不想和他掰扯。

「你很喜歡看海嗎?」飯桌上氛圍有些壓抑,我扒著碗裡的白米飯,問他。

三年了,他 QQ 簽名一直掛著這句話,今天我突然想到,問了出來。

他 QQ 很少用,甚至不用,我想他大概是忘了。

他垂下眼帘靜靜看著我,臉上沒什麼表情。

「幹什麼?」

他突然的動作,把我嚇了一跳,我抓著他的手。

「如果你不喜歡,我換掉。」

我不讓,他就扣著我手腕,飛快翻開手機。

簽名欄一片空白,乾淨得好像從來沒有過一樣。

7

日子依舊在不平不淡地過著,唯一不同的是,他的滿天星死了。

其實陸洲不是個很有耐心的人,但對於養花這件事,卻出奇地堅持。

都說滿天星嬌氣,不易存活,可在他手裡,開得格外好看,即使花期只有一季。

「你生氣嗎?」我問他,「我弄死的,這些花。」

其實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懂養花,那天澆水的時候澆多了。

想起來,這是他繼看落日的第二個習慣。

「死了就死了,花而已。」

眼睫垂下,我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可是以前枯了一盆,你都會念叨好久。」

默了一會兒,他點著我鼻尖笑。

「我怎麼可能,生老婆的氣?」

在我有些泄氣的時候,他把我圈在懷裡,熟悉的菸草味裹挾著神經,溫柔克制的聲音響在耳畔。

「佳昕,你最近太累了,休息一下。」

他的懷抱依舊很熟悉,可人我卻怎麼也看不清了。我和陸洲在一起很久了,我們是在酒局上認識的,那時公司還在擴展市場,我跟著跑業務。

項目簽訂後,我向他敬酒。

酒到唇邊,被他攔下。

「不要勉強,你手還在抖。」笑容像五月的清風,我一秒沉淪。

兩家公司對接項目不少,我和他接觸的機會多了起來。

後來,他主動示好,我們就這麼順理成章地在一起,算起來,有五年了。

這五年,我好像真正從未了解過他。

那些自以為是的一往情深如今看起來就像是個笑話。

我無聲笑了笑,推開他,摸出一條項鍊。

「這是什麼?」

翻開橢圓吊墜,是一個女孩的照片。

裡面的女生穿著藍白校服,十四五歲,素顏清秀,嘴角微微抿起,這只是一張很普通的學生照。

8

有了年頭的照片,即使被保護得很好,也有了泛黃的跡象。

這是之前打掃衛生,在床頭櫃裡最裡面發現的。

藏得很深,他估計沒想到我能找到。

他的情史我是知道的,人不可能一輩子只談一次戀愛。

可與他在一起後,我從來沒有和前任有過聯繫。

但他不是這樣。

「別鬧了,好不好?」

他很認真地看我,說話聲低柔喑啞。

骨節分明的手輕碰我臉頰。

「好。」

一瞬間,眼淚落下來。

不想再問了,反正他也含含糊糊,反正他也不會告訴我。

一切又回到原來的樣子。

心照不宣地,我們都不再提起。

那件事,就好像燃爆點,一點即觸。

他依舊給我做早飯,回來會給我帶甜點,會跟我分享工作上的樂趣。

我們就好像,一對普通的夫妻,簡單地生活著。

說實話,我是捨不得他的。

我習慣了他的存在,如果他能改過自新,說不定我真的能原諒他。

可他就是這樣,什麼都不說,就好像這樣就能掩飾掉發生過的事情一樣。

9

是錯覺嗎?

我覺得他好像,離我越來越遠了,怎麼也抓不住。

又下雨了,淅淅瀝瀝的,最近陰雨天氣格外的多,帶著我心情都煩躁起來。

外套搭在椅背上,手機鈴聲響起,輕輕朗朗的,打破一室沉寂。

「手機響了。」見他出來,我開口提醒。

他溫柔地「嗯」了一聲。

陸洲今天穿的黑襯衣,最上面的兩顆扣子沒系,我也沒像往常一樣伸手幫他。

在他拿起手機的那一瞬間,我就預感不妙。

手機沒開免提,他安安靜靜地聽著,偶爾皺眉。

如死寂一般的氣氛,似乎在昭示暴風雨來前的寧靜。

「佳昕,我……」

他偏過頭來。

「你要去哪裡?」

他沒回答,燈沒有全開,眼睛似乎想和我對上,卻又沒有對上。

「我去去就回。」

「是因為她嗎?」

我突然坐起身子,在他從我身邊擦過的時候,喊他名字。

他腳步忽地頓住,沒有說話,也沒有回頭。

「你今天……能不能不走?」

…………

「乖,佳昕,我晚點回來陪你。我也會給你解釋。」

10

「陸洲。」我再一次叫住他,在他與雨簾只有一步之隔的時候。

「今晚雨大,記得帶把傘。」

他猛然回頭,一時間我竟然說不清他是什麼表情。

他還是走了,我一個人抱著手臂蜷縮在沙發上 四肢被動得又麻又冷,幾乎沒什麼知覺。

我已經記不清在呆坐了有多久,黑暗中,冷風突然灌進來,有人將傘擱在外牆,脫了鞋,腳步輕得幾乎沒什麼聲音。

「你回來了?」

突兀的聲音似乎把陸洲嚇了一跳,影影綽綽的黑影沒再晃動。

「佳昕,你怎麼還不睡?」

他似乎在偏頭尋找我的方向。

目光定格的那一刻,卻帶翻了桌椅,發出了刺耳的聲響。

「別開燈。」他掙扎著起來,想要摸開關,被我出聲阻止。

他手抵在牆上,就真的沒再動。

「陸洲,我們好好談談。」我轉頭,一秒鎖定他身影。

室內安靜得可怕。

「好。」他的聲音混雜著秋天的蕭瑟。

意料之中,我見到了李夢。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著鼻腔,她穿著松垮的病服半躺在床上,即使臉蒼白得厲害,但眼裡依舊有生的希望燃起。

「唐小姐嗎?我經常聽陸先生提起過你,謝謝你們給我支付醫藥費,我會儘快還給你們的。」

她看起來,真的好乖好文靜,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

「別想這些,先把病養好。」

11

陸洲語氣淡淡,什麼情緒也沒有。說不上對她有多冷漠,也說不上有多關心,就像在看望多年的老朋友一樣。

他說她從小父母離異,跟了媽媽,前年的時候,媽媽又走了,現在又得了白血病,而在這之前,她還有過抑鬱症。

我幻想過無數次跟她見面的場景,或冷眼相對,或厲聲質問。

就連陸洲帶我來醫院之前,我都想好了台詞。

但現在,我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因為她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就連墊付醫藥費,也是以我的名義。

握緊的拳頭鬆了又緊,緊了又松,一時間我說不出自己是什麼樣的心情。

「沒關係的。」躊躇了良久,我還是道。

「唐小姐,我好羨慕你的頭髮。」

因為化療的緣故,她頭髮脫得厲害,戴了頂天藍色的毛絨帽子。

「等病好了,會長出來的。」我坐在她床邊,輕聲安慰。

窗外的草地上,有小孩在玩鬧,手上不小心脫了線,氣球就這樣升了上來。

李夢走到臨窗的位置,就這麼靜靜地望著。

「我影響到你們的關係了嗎?」她突然回過頭來。

她大概是察覺到了,自從進了病房,我始終沒有和陸洲說過一句話。

我們誰都沒有說話。

推門聲響起,另外一個短髮女子進來,給她帶了煲粥和一束藍色滿天星後,又匆匆離去。

「我最好的朋友。」李夢笑著解釋,好看的眼尾向上彎起。

12

「你喜歡看海嗎?」鬼使神差地,我問出了這句話。

她抬頭,眼眸驀然一亮。

「去峇里島嗎?」

幾乎是一瞬間,我胃裡突然翻江倒海,沒多思考,推門而出。

陸洲在身後喊我的名字。

中途撞到了別人,我好像聽見他們罵我「有病」。

陸洲追上來,將我堵在醫院大廳的角落裡。

「你還來幹什麼?」

他想抓住我的肩膀,被我用力推開。

原來我的力氣這麼大,居然都把他推倒在地了,還是說,他根本沒防備。

「佳昕,你聽我說。」

「我不聽!」

我冷聲打斷他。

「我們去看海,今天就去,馬上就訂票……」

他踉蹌著爬起來,有些慌亂與無措。

「陸先生,你找錯人了。」我扶著牆,冷得牙齒發抖。

「佳昕,不是這樣的。」

他想拉我的手,卻又不敢,就這樣生生地停在半空中。

那是怎樣的?

我愛了五年的男人,心裡無時無刻不裝著別的姑娘。

13

「我說,陸先生,你找錯人了。你是聽不懂人話嗎?」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他眼裡染了濕氣,看著我,張著嘴,沒再說話。

最後,我和他被醫院保安請了出去。

秋季的雨,一下起來就沒完沒了。

密密麻麻的細雨糊在臉上,連著眼前的景象,都有些看不清楚。

也不知道要去哪裡,就這樣漫無目的地走著……

不知走了多久,頭頂的雨突然小了。

是陸洲,他將西裝罩在我上方。

其實他能跟過來,已經是放低了姿態。

他看起來比我還狼狽,整個身子都濕透了,襯衣上沾了泥水。

他無聲地扯動嘴角,一時間我不知道他是要笑還是要哭。

「佳昕,不淋雨,待會兒該著涼了。」

「滾!」

他試著拉我的手,被我甩開。

「我們回家,有什麼話,我們回去說。」

「滾!」

無論他說什麼,我都只說一個「滾」字,就好像只有這個字,才能表達我的憤意。

他沒法了,堵在我面前,抓著我肩膀搖,帶著祈求。

「佳昕,你到底想怎樣?」

我紅著眼,滾燙的淚水混入秋雨。

14

「是我想怎樣,還是你想怎樣?你不是要帶她去看海嗎?你怎麼還不去?你把我當什麼了?」我嘶聲竭力地質問。

…………

他眉頭擰在一起,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一樣。

「佳昕,她生病了。」

「她生病跟你有什麼關係?你已經結婚了。她想要去看海,想去哪裡看,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你還時時刻刻記著,你覺得你很偉大嗎?

「你很委屈吧,跟一個不喜歡的人結婚!這些年你過得很痛苦吧?!你在看夕陽的時候想的也是她吧?滿天星也是給她種的吧?

「我才委屈呢。跟你結婚三年,我都得到了什麼?你把我當什麼了?你既然放不下她,為什麼要來找我?」

…………

「不是的,佳昕,我愛你。」

他還是把我摟進懷裡,我想推他的,但是,身上一點力氣都使不上。

因為那場雨,我生病感冒了。

陸洲向公司請了假,專門在家陪我。

我們不吵也不鬧,但也很少講話。

他也沒再去醫院,我也沒聽見有關李夢的消息。

半夜我上廁所的時候,陸洲還坐在黑夜中,一動不動,指尖的猩紅一明一暗。

透過落地窗,還能依稀看到遠處的燈火。

「去睡一會兒吧。」

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我看了他這麼久,他居然都沒有察覺。

「佳昕。」他猛地回頭,聲音夾著不易察覺的驚訝和開心。

「你怎麼起來了?夜裡冷,快回去躺著。有事你叫我就好。」手裡的星火突然被掐滅 。

我搖頭,攏了攏身上衣服。

「沒事,我穿得多。」

15

「你去睡吧。」我見他不為所動,又提醒道。

自從我生病後,他都沒有睡過好覺。

「佳昕,你原諒我了嗎?」

黑夜之中,我還是看清了他的眸子。

我無聲笑了。

嚴格來說,他也沒有做什麼特別過分的事,他對我也是真心實意的好。

或許他只是忘記改簽名了呢,或許他只是在盡一個朋友的職責呢,或許那只是一個簡單的執念呢。

可是,誰又知道呢……

我沒回答他,轉身回了房間。

天氣轉晴的時候,我病也好得差不多了。

打開門,陸洲正好買菜回來。

「佳昕,你去哪裡?」

他站在門口,風吹得他頭髮有些亂。

「我想去外面走一會。」

他有些手足無措,愣愣地看著我。

「那我陪你去吧。」

「不用,我想一個人。還有,我今天不想吃飯,你做你自己的就好。」

他猶豫了一會,想拉我的手,因為手裡提著袋子,還是作罷。

「是哪裡不舒服嗎?」

「不是,單純不想吃。」

「多少吃一點,不吃對胃不好。」

16

我心裡覺得煩躁,不想再聽下去。

「記得回來吃飯。」生怕我不回來似的,從他身旁擦過的時候,我聽見陸洲說。

我去了附近的公園,楓葉撲簌而落。

天氣很好,是少有的晴朗,涼亭里有不少情侶。

看著他們,忽然就想起了我和陸洲的從前。

思緒一股腦地湧進來,往事歷歷在目,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感。

…………

回到家的時候,陸洲還在廚房忙碌。

我拉了張椅子坐下,以一個不易察覺到的角度看他。

菜一道道端上來,飯桌上擺著的,都是我愛吃的菜。

今天的湯是豆腐羹,和昨天的不一樣。

「陸洲,我們離婚吧。」在陸洲端上最後一道菜的時候,我對他說。

他還穿著我的粉色圍裙,聽到我說話後,還是有一瞬間的錯愕。

他似乎是早就料到,過了好久才道:「如果我說不離呢?」

不知道是不是他也感冒的原因,聲音格外的啞,像含了沙子一樣。

「那是你的事。」

我只是來告訴他我的決定,不是來徵求他的意見。

他低垂著眼眸,強行扯起一抹笑。

「不說這個。先吃飯,我們先把飯吃了。」

17

我知道他不想離的,他這些天一直表現得很小心翼翼。

我沒說話,盯著他看了半晌,起身離去。

「佳昕,我們說好的,要一起走到老的,你別丟下我。我不想失去你,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回頭看他。

「我已經給過你機會了。」

在那個下著秋雨的夜裡,我開口挽留過他的。

如果他留下來,我願意和他一起面對,但他還是走了。

在那時候,我就已經做出了決定。

拖了這麼久,不過是存了私心,想和他待得久一些而已。

他將我死死摁進懷裡,滾燙的淚水滲透衣料,最終化作冰涼的一片。

「我是真的喜歡你。」

我還記得三年前,他單膝跪在我面前,說:「佳昕,我愛你。誰若九十七歲死,奈何橋上等三年。」

可惜,等不到九十七歲了。

才結婚三年,就變成了今天的結局。

我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

「可你也忘不掉她,不是麼?」

我沒聽他回答。

人真的可以很矛盾,喜歡一個人是真的,忘不掉一個人也是真的。

那頓飯我沒吃,不知道他吃了沒有。

我和他到底沒離成,戶口本壓在他手裡,我沒辦法。

我在外面找了個房子,行李搬到一半,被陸洲攔住。

「佳昕,外面不安全。」

「房子我看過了,挺安全的。」

「會有壞人,我不放心。」

「不會。」

「一定要走嗎?」

「嗯。」

18

「那帶我一個吧。」

我停下來,直視他的眼睛。

「可能嗎?」

他沉默半晌,手臂緩緩放下來。

「那你在家,我出去。」

「不用。」

他沒攔住我,司機人特別好,還幫我搬上樓。

見陸洲一直跟著我,還好心地問我要不要報警。

房東是個老太太,我入住的第一天,她就親手為我做了一盤糕點,說好久沒這麼熱鬧了。

傍晚,我買菜回來的時候,遇到了陸洲。

他斜斜地倚在欄杆上。

我想裝作看不見他,卻被他扣住手腕。

幾天不見,他瘦了好多,眼底一片青黑,薄弱的光線打在他身上,又添了幾分頹然。

「佳昕,我們回家。」

「陸洲,我們算了吧。」

其實我不是在說氣話,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有時候我也會覺得遺憾,怎麼就走成了今天這個樣子。

思來想去,也沒得到答案。

好像這樣,才是最好的結局,不管是對他來說,還是對我。

「我想去看看你住的地方。」他最後說。

我帶他去了出租屋,如果不答應,可能今天我和他就耗死在這兒了。

19

我知道,他是不放心。

他將屋子裡所有的物件都仔細檢查了一遍,確保安全後,才離開。

「他是你的男朋友嗎?」老太太問。

我望著陸洲遠去的背影,漸漸與夕陽融為一體。

「一個老朋友。」

我這幾天狀態不好,就向公司請了假。

十月中旬的時候,我去了布達拉宮。

這也在我和他的計劃之中的。

本來打算年後去看的,如今,卻只有我一個人。

本以為西藏會很冷,還帶了許多厚衣服,但都沒派上用場,反而,太陽照過的地方,還很熱。

陸洲也悄悄跟來了。

在我請路人幫忙拍照的時候,在照片裡發現了他的身影。

後來我又在很多地方見過他,在街邊,在巷口,在拐角處。

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執著了。

布達拉宮遊客很多,滿地金黃色,天空很藍很朗,一望無雲。

相比看海,我更喜歡這種晴空萬里的感覺。

其實陸洲不知道的是,我有深海恐懼症,一看到海,就會出現心悸頭暈的狀況。但是因為他的那句簽名,我一直沒告訴他,還想著,如果有一天他決定去看海了,我一定會陪著他。

21

他拗不過我,還是和我離婚了,在秋冬交替的時候。

天氣是少有的晴朗,街道兩旁的銀杏葉,差不多快掉光了。

人們呵著薄薄白霧,揣著手討論最近發生的趣事。

陸洲走得很慢,我也沒催他。

二十分鐘就能走到的路程,我們將近花了一個小時。

裡面登記結婚的人很多,離婚的也有。

裡面的工作人員說,很少看到我們這樣心平氣和的。

從民政局出來後,我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算是最後的告別。

回到出租屋,老太太坐在矮凳上穿針,戴著老花眼鏡,但那條白線怎麼也穿不過去。

我給她穿了針線,她很高興,拉著我說了好多話,說她兒子今年要回來過年,說她大女兒又新添了一個寶寶。

我突然想起,我好久沒回家了。

因為工作忙,一年幾乎只能回去一次,待了兩三天後,又匆匆趕回來。

年底的時候,我回了家。

一切事宜都是陸洲給我打點的。

他開車把我送到了離家不遠的地方。

「進去坐坐嗎?」我問。

「不了,替我向爸媽問聲好。」

他還沒習慣改口,我也沒糾正他。

「我們之間的事,你不必太在意。」

22

我媽見到我的那一刻,連手裡活兒都不做了,還抱怨說,我怎麼都不提前說一聲,家裡還亂糟糟的。

我回了自己的房間,和上次見到的沒什麼區別,依舊乾乾淨淨的。

坐在床上,摸著嶄新的被子,聽見我媽給我爸打電話。

「你這個死老頭,還打什麼牌,女兒都回來了,還不快去買點菜。」

我爸也不說什麼,就連聲說好。

夕陽快落下的時候,我爸站在鐵欄旁邊,提了大包小包的菜。

我想接過他手裡的袋子,他突然神神秘秘地從後面伸出一隻手來。

「閨女,你看爸給你帶什麼了?」

他的手裡,躺著一包大白兔奶糖。

我媽見了就笑道:「你這老頭記性終於好一回了。」

「我記性一直好著呢。」我爸聽了就不服。

「是嗎,那你前幾回幹嗎買糖回來?小昕又不在家,糖沒人吃,都放壞了。」

我媽說我爸這幾年記性不好,老是覺得我還在家,回來的時候總是會帶一些糖。

我小時候愛吃糖,我爸每次出門,都會給我帶,這好像已經成了他一種習慣。

「謝謝爸。」

我接過記憶中的糖果,鼻頭不由得一酸。

還好,一切都來得及。

「小洲怎麼沒跟你回來?」

23

擇菜的時候,我爸問。

我手上動作不變,低著頭。

「他有事。爸,今晚吃什麼?」

我不想繼續談論陸洲,避開了有關他的話題。

「你想吃啥,就做啥。」

晚飯是我爸親自做的,這麼多年了,他廚藝還是一樣的好。

萬家燈火亮起,電視裡播放著新聞聯播,我們就撿些家常小事聊。

晚飯的時候,我對他們說出了實情。

我爸和我媽似乎沒想到,兩人對視了一會。

最後還是我爸笑著說:「哎呀,離了就離了,咱家閨女開心最重要。其實我也看出來了,陸洲那孩子好是好,就是你倆不太適合。」

我媽瞪了我爸一眼。

「沒事的,小欣,別難過。改天媽給你重新找一個更好的。要找不到,我和你爸,也能養得起你。」

淚水悄無聲息落盡碗裡,我說了聲好 。

我向公司辭了職,在家準備公務員考試,偶爾陪我爸下象棋,陪我媽上街。

我媽也給我安排了好幾場相親,陸陸續續見了好幾個人,人都挺好,但我都不喜歡。

再後來,這件事,就這麼不了了之。

如今我最大的願望,就是能每天陪著我爸媽。

24

春風一吹,枝頭就抽了好多新綠,行人三三兩兩。

我獨自走在青石路上,總覺得有視線黏在我身上,一回頭,陸洲就倚在柳樹下,他穿了件鴿灰色的大衣。

「怎麼過來了呢?」對視了十幾秒後,我笑著問。

「剛好路過,想來看看你。」

陸洲笑得安靜溫柔,他也變了好多。

他眉眼依舊是記憶中的樣子,但時間還是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跡,笑起來的時候,眼角都有了皺紋。

「我很好。」

他笑著點頭。

「那我就放心了。」

分別的時候,他執意要我先轉身。

走了一會兒,我腳步慢了下來。

我知道,他還沒走,他還在看我,但我也沒轉身。

往事,都散在了風裡。

時間能沉澱許多,也能把模糊掉愛人的影子。

陸洲,我不再想你了。

(正文完)

【番外】

有天,我陪著我爸散步的時候,銀行卡突然收到一筆錢。

是李夢轉過來的。

她發了一大串感謝的話,說她病情好多了,還說她手頭都點緊,剩下的錢可能要分好幾次還。

除此之外,她還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她穿著婚紗,笑得明艷動人。

和她並肩站一起的,是那個短頭髮的女孩子,坐標在加拿大。

照片右下角寫了一句話:去峇里島看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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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她被迫與他的冥照成親。 直到那一日,相片中的鬼漸漸覺醒,她臥室的牆上出現一行血字, 「和 我 一 起 下 地 獄!!!!!」 數個恐怖大字,血跡淋漓。 她忽然靈機一動: ——去那黑黢黢的地方有什麼意思?要不我想想辦法,給你還陽好不好? …… 接著,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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