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虐心 母親讓我處處讓著妹妹。父親讓我事事聽從妹妹。男友說想做妹妹的騎士。而我,只想讓他們都付出代價。

母親讓我處處讓著妹妹。父親讓我事事聽從妹妹。男友說想做妹妹的騎士。而我,只想讓他們都付出代價。

車禍醒來後,我失憶了,只留下了十歲以前的記憶。

我在醫院裡待了足足一個星期,才等來了第一個看我的人。

她說她是我的母親。

「元薏,很抱歉,媽媽這幾天太忙了。」她愧疚地拉著我的手。

我抬頭看著她,「媽媽,你是來接我回家的嗎?」

「他們說我是沒人要的孤兒,以後我是不是也有媽媽了?」

母親怔愣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紅著眼眶抱住了我。

她說:「以後媽媽不會再把你弄丟了。」

我枕在她懷裡,唇角微微彎起了一點弧度,眼裡沒有任何波動。

我被母親帶回了家裡,安置在了房間裡。

她剛剛走開沒多久,就有人來看我了。

「姐姐,聽說你失憶了。」

她叫我姐姐,那應當是我的妹妹元皎皎了。

在回去的路上,母親已經跟我大概說了家裡現在的情況。

元皎皎只比我小兩歲,穿著一身的名牌,臉上更是畫著清純明媚的妝容,只是眼裡很明顯地帶著對我的討厭。

「皎皎。」我叫了她的名字,並且伸出了手,「你就是我的妹妹吧。」

啪——

她打開了我的手,眼裡的厭惡更明顯了。

我身體往後退了一步,跌到了地上。

「皎皎。」母親的聲音響起。

她快步走了,過來將地上的我攙扶起來。

「皎皎,元薏才剛出院。」

「我不過是輕輕一碰,是她自己沒站好,這能怪誰?」元皎皎環著雙手,哼了一聲。

「媽,我沒事,不怪妹妹,妹妹也不是故意的。」

我伸手扯住了她的衣袖,手掌上的鮮血弄髒了她最喜歡的裙子。

「你受傷了!」母親小小地驚呼。

「不就是破個皮,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元皎皎冷冷地瞪著我,直接環著手轉身走了。

沒有人說她半句不是,就連我的母親也只是看著她的背影,嘆息一聲。

「元薏,你不要怪你妹妹,她呀,就是愛耍點小性子,其實性格不錯的,以後接觸久了,你就會知道。」

我的母親握著我受傷的手,正在為罪魁禍首說話。

我點頭,「妹妹還小,我當然不會和她計較這些。」

母親眼裡浮現了些許愧疚之色,「元薏,媽媽幫你包紮傷口吧。」

「好。」

母親先是帶著我將傷口清洗了一遍,緊接著找來藥箱,一點點將褐色藥粉塗抹在傷口上面。

「媽,這還是第一次。」我看著傷口,低聲道。

「第一次什麼?」

「第一次有人對我那麼好,會擔心我的傷口,會給我包紮,媽媽,你對我真好。」

她的動作頓住了,看著我好半天之後,眼圈有點泛紅。

「以前就沒有人為你做過這些嗎?」

我搖頭,有點不好意思,「以前連飯都吃不飽,哪裡有錢買藥。」

那時候的日子是真的很苦,為了吃到一口頭饅頭,我什麼苦都吃過,大大小小的傷不知受了多少次。

「以後在元家,你就不會餓肚子了。」她摸了摸我的腦袋。

我點頭,然後輕輕地扯著她的衣袖,仰頭問:「媽,皎皎好像不喜歡我,是不是我之前做錯什麼?」

母親愣住了,她嘴巴張了張,好一會兒才說話:「元薏,你別多想,皎皎怎麼可能會討厭你,她只是有點不善於表達,其實她還是很喜歡你的。」

我點頭,信了的模樣。

「媽,在孤兒院的時候,我一直想要一個妹妹,現在我終於有了。」

母親有點欲言又止,「元薏,皎皎就是有點小脾氣,以後你多讓著她點,可以嗎?」

我笑著點頭。

當然可以了,我一定會做一個最好最好的姐姐。

晚上的餐桌上,我見到了我血緣關係上的父親。

母親做的介紹。

那是一個看著很嚴厲的男人,戴著一副金色眼鏡,看著我的目光很銳利,並不像一個父親看女兒的目光。

我坐在母親身邊,模樣緊張,看著他的目光帶著期許。

那是一個一直以來沒有父親的女孩,對父愛很渴望的期許。

父親並沒有因此流露出任何動容。

他和母親不一樣,他更理智,是上市集團的總裁,是最絕對的資本家。

如果說他還有心,那大概是……

「爸。」樓梯上傳來了女孩撒嬌一般的聲音。

我看見父親板著的臉露出笑容,他滿眼寵溺地抬頭看向樓梯處。

我也跟著看過去。

那裡站著我的妹妹元皎皎,粉紅色的公主裙,鑲滿了鑽石的王冠,輕提著裙子,踩著水晶鞋,笑容燦爛地走下來。

她像極了城堡里的小公主。

我看見了她看過來的那一眼,驕傲得意,如戰勝的將軍一般。

我面帶微笑,沒有被她影響半分。

「妹妹好漂亮,就像小公主一樣。」

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他們眼裡或多或少有驚詫。

在驚詫什麼呢?是因為我和曾經截然不同了嗎?

「姐姐喜歡我的東西嗎?」

「當然喜歡。」我說,目光一直落在元皎皎身上,就像是看不到父親和母親有點戒備的目光。

他們在擔心我會搶了元皎皎的東西。

「那姐姐想要嗎?」元皎皎問,眼裡藏著輕蔑和不屑。

我搖頭,眼神認真而坦蕩,「阿姨說了,當姐姐的要讓著妹妹,要好好照顧妹妹,如果妹妹喜歡,等姐姐長大了,給妹妹買更多的好不好?」

我說的阿姨是孤兒院的阿姨,五歲之前,我一直生活在孤兒院。

元皎皎並不滿意我的回答,「誰讓你買,我有爸爸,有媽媽,他們會給我的。」

她一直都是這樣,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沒有人會去在意她說的內容,在所有人眼裡,她是心直口快,嬌俏明媚,漂亮的小公主。

「說吧,這次又想買什麼,前幾天給你的零花錢用完了?」父親笑著說。

「對啊,用完了。」元皎皎直接伸手。

父親給了她一張銀行卡。

「以後錢不夠跟媽說一聲就行了。」母親跟著說。

「我就知道,這個世界上爸爸媽媽對我最好了。」

我坐在冷冰冰的椅子上,圍觀著他們的溫馨家庭劇,像是被所有人遺忘了一樣。

元皎皎十七歲,正在讀高二,我比她大兩歲,十九歲了。

因為元皎皎的一句話,我被安排進了她的學校,未來一年半,我和她將會是同班同學。

「元薏,以你現在的情況,本來不適合上學的,是因為皎皎,我才給了你這個機會。」父親說。

「元薏,媽知道你現在什麼都不記得了,也不要求你成績好,你在學校好好照顧皎皎就行了。」母親說。

所以我不是去讀書的,我是去給我的妹妹當保姆的。

家裡用人送來了一大堆學習用品,有書包,有文具,都是元姣姣用過的。

「姐姐,爸爸說了,或許你還讀不了幾個月,買新的太浪費了,你不會不高興的,對吧。」

「當然不會,這些很好看,我很喜歡。」我拿起看著很精緻很貴的淺黃色的書包,對上面用火燒出來的幾個小洞視若無睹。

「你喜歡就好。」元姣姣撇撇嘴,只覺得無趣。

元皎皎不願意在學校里承認我是她姐姐。

母親和父親都沒有反對,就這樣我成了寄居在元家的孩子,一個在班裡同學眼裡,可憐又無比幸運的女生。

元皎皎喜歡指揮我買東西,一到了下課,就立馬指揮我去買。

為了趕時間,在上樓梯的時候,我撞到了一個人,身體被撞到牆上的那一刻,我下意識地護住了手裡的吃的。

「元薏?」撞到我的人是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長得不錯,他認出了我,我卻目光茫然。

時間快要不夠了,我慌張地鞠躬了好幾下,「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然後抱著零食小跑著繼續上樓梯。

我知道他在看著我。

我趕時間買來的零食,被元皎皎隨手丟給了附近的幾個同學。

我沒有生氣,臉上還帶著笑容,「皎皎,這次的錢也不用給了。」

「什麼叫這一次也不用給了?」元皎皎噌地一下站了起來,滿臉怒火。

她是一個驕傲的人,向來只有她在所有人羨慕嫉妒的目光中,掏出銀行卡或者手機結帳的。

「沒有,沒有,是我說錯了,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低下了頭,一遍遍道歉。

直到任課老師進來了。

她冷淡的目光從我身上掃過,說了一句上課了,這事似乎就此過去了。

我坐在元皎皎身邊,餘光里全是其他同學看過來的複雜目光。

一整天的時間,我完美地充當了元皎皎的跟班,她讓做什麼就做什麼,她不讓做的堅決不做。

將注意力放過來的學生越來越多了,在他們眼裡,我看到了憐憫幾個字。

元皎皎在班級里很受人歡迎。

她有錢,基本上和她關係不錯的人都能時不時地收到她送的禮物。

在班裡她就是中心,她有幾個玩得不錯的朋友,由於她的脾氣,基本上都讓著她,捧著她。

她永遠都是昂著個頭,說話帶點命令的感覺,就像是小公主一樣。

在元皎皎的示意下,她身邊的人也開始命令我了。

我依舊聽話順從毫無怨言。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星期五放學。

在這段時間,我幾乎每天都會遇到在第一天撞上的男生,每每我從他身邊走過,腳步匆匆,永遠都在為元皎皎做事的路上,而他雖然沒有叫住我,卻會轉頭看著我的背影。

等到了星期五,放學的時候,我才知道他叫葉時壹,和元皎皎同歲,兩人青梅竹馬一起長大。

他們的關係很好,好到每周放學都是一起回去的。

只是這一次,看著朝他走來的兩個人,他笑著看向了我,「好巧,我們又遇見了。」

元皎皎臉色有些不好看了。

「什麼叫又遇見了,你們是不是背著我做了什麼?」

「我們認識嗎?」我很茫然。

男生愣住了,畢竟在學校他的知名度還是很高的。

他的目光變得有點探究了。

我沒有和他對視,手裡抱著元皎皎的書包,站在元皎皎身邊,模樣溫順極了。

「葉時壹,你也太自戀了吧,還真以為誰都要記住你。」元皎皎笑著嘲諷。

葉時壹沒有回她的話,落到我身上的目光,似乎還帶點其他東西。

回去後,元皎皎第一時間警告我,不要對葉時壹產生任何幻想,對方不可能喜歡我這樣的。

說完後,上樓回房間了。

我在客廳收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你還記得林敬知嗎?」

這個名字很陌生。

「不認識,你是誰?」

「小薏,忘了也好,你值得更好的,那樣的人根本配不上你。」

「你是誰?」我重複了這個問題。

「哎,你果然不記得我了,明明我們今天還見過,你以前都是叫我時壹的,你怎麼能失個憶就將我也忘了?」

「抱歉,我真的不記得十歲以後的任何人了。」

我和葉時壹聊了許久才結束,聊天界面上停留著他那句不要怕,一切有我。

第二天,元皎皎主動帶我出去,說是去玩,然後我看到了簡訊里的林敬知。

「姐姐,這是我男朋友林敬知,你還記得嗎?」元皎皎挽住了一個男生的手,模樣驕傲極了。

在那個男生的眼裡,我看到了些許慌亂,是因為我。

「你好,我是皎皎的姐姐,很高興認識你。」

男生愣住了,眼裡有些不可置信,似乎是沒有想到我會不認識他了,卻在元皎皎抬頭看他的時候,立馬收回了目光。

「皎皎,不是說好了今天是我們的單獨約會嗎?怎麼還帶一個無關緊要的人過來。」

「是我打擾到你們了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要不我還是回去好了。」我有些愧疚自責。

元皎皎卻不讓,「我不管,你今天必須跟著。」

我只好跟在他們身後,看著他們手挽著手。

元皎皎還是和學校里一樣,喜歡指揮我做這做那,沒走幾步,就讓我去買奶茶了。

在奶茶店,我看到了葉時壹。

他也在排隊買奶茶,看到我,臉上頓時露出驚喜的笑容,「薏薏姐,好巧,我居然可以在這裡遇到你。」

「葉同學。」我叫著他的名字,禮貌且生疏。

他愣了一下,似乎是因此有點不高興。

「薏薏姐,你要買什麼跟我說,我正好在排隊,順帶幫你一起買了吧。」

我說了句謝謝,然後報了兩杯奶茶。

葉時壹買好奶茶後,手裡拿著四杯奶茶走了過來。

其中一杯直接塞進了我的手裡。

「這杯是你的,我記得這是你之前最喜歡喝的。」

手裡的奶茶很溫熱,溫暖了我冰涼的手心,我抬頭看著他,十七歲的少年,笑容乾淨陽光,低頭看著我時,眼裡再也找不到其他東西。

「葉時壹,謝謝你。」這大概是我醒來後,對我釋放善意最多的一個人了。

「薏薏姐,我不想聽你說這句謝謝,我們的距離,不應該那麼遙遠。」

他眉眼黯淡了。

我不敢與他的目光對視,於是扭過頭看向了店外,透過玻璃門,我看到了眉眼帶著憤怒的元皎皎。

她身邊的林敬知也在看著我,眉頭緊蹙,很明顯不高興。

葉時壹順著我的視線看去,看到那兩個人時,臉上的表情瞬間淡了。

「走吧,薏薏姐,有我在,我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了。」

我依舊沒有回覆,跟著葉時壹出了奶茶店。

「葉時壹,你不是最不喜歡喝奶茶了嗎?怎麼也買了奶茶,還和元薏在一起。」

元皎皎話語裡的質問太過明顯,不知情的怕是會以為他們才是情侶。

身為她的正牌男友,林敬知的目光卻看著我,他的臉色依舊不怎麼好,眼裡神色很複雜。

剛剛還對著我笑的葉時壹,在元皎皎面前顯得很不耐煩,「我想做什麼關你什麼事,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是又打算欺負薏薏姐了。」

「呵,你說我欺負她,那你讓她來說說,我到底有沒有欺負過她。」

他們的目光同時落到了我的身上。

「皎皎是我妹妹,妹妹怎麼會欺負姐姐。」我淺笑著說。

元皎皎並不滿意這個回答,更準確地說是不滿意我是她姐姐的這個身份。

「薏薏姐,你就是性格太好了,不過放心,有我在,我不會再讓你受委屈的。」葉時壹再次重複了剛剛那句話。

「你和元薏的關係,什麼時候變得那麼好了?」葉時壹的明顯區別對待讓元皎皎很不滿,畢竟一直以來,所有人都是以她為中心的。

「既然是有男朋友的人了,不該管的別管。」葉時壹說著,目光看向了一直沒有說話的林敬知,帶著很明顯的敵意。

元皎皎這才想起,林敬知還在自己身邊,她有些慌亂地看向林敬知,卻見林敬知臉色難看地看著葉時壹。

有了葉時壹的加入,三個人的逛街變成了四個人。

有了葉時壹在,我再也不用跑腿了。

每每元皎皎想要讓我做什麼,葉時壹就會來一句,「你男朋友站在那是來當擺設的嗎?」

最後往往以元皎皎臉色難看,林敬知跑腿回來作為結束。

元皎皎的心情越來越不好了。

尤其是在葉時壹和我交談,臉上笑容燦爛的時候。

一天結束,葉時壹和林敬知送我們到別墅門口後離開。

他們一走了,元皎皎就轉頭,目光冷冷地看著我。

她說:「元薏,你以為就你這樣的,葉時壹真的會看上你嗎,別做夢了。」

「可我沒有這麼想。」我說。

元皎皎哼了一聲,走在前面,進了別墅。

晚上,我再次收到了葉時壹發來的消息。

看得出他在安慰我,他說以後讓我遇到任何事情都可以找他,他說讓我不要靠近林敬知,他會傷害我。

我問他為什麼,他說,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遠都不要記起他,就這樣徹底忘了他吧,或許只有這樣,他才能有機會。

和葉時壹聊了半個小時後,最後我以要睡覺了結束了這一場聊天。

我放下手機,抬頭,此時天已經徹底黑了,窗外的月亮格外寂寥。

收回目光,我從書包里拿出了一張紙,一支筆。

在這沒有開燈,只有微弱月光的房間裡,我安靜地書寫。

最後,我放下了筆。

烏雲一點點遮擋了月色,月光在紙張上漸漸消失,只有最後一行,依舊清晰。

「元皎皎收」。

看著上面和我字跡截然相反的字體,我唇角彎出了笑容。

我會做一個最好的姐姐,送給妹妹這個世界上最好的禮物。

「你在幹嗎呢?該不會是在看書吧?」

周一教室里,我坐在桌位前,認真翻看著手裡的書本,突然,書本被直接抽走了。

我抬頭,看到了羅沫沫。

元皎皎的朋友很多,但其中和她玩得最好的是羅沫沫。

羅沫沫也是唯一一個敢做其他女生不敢做的事情的人。

她家裡有錢,雖然比不得元家,但也差不了多少。

「小學三年級?」她不可置信的聲音顯得很尖銳,一下子就吸引了班裡其他人的注意。

他們看熱鬧般看過來。

「你們看看,都十九歲的人了,和我們坐在一個教室里也就算了,居然還看小學三年級的書,這該不會是一個智障兒吧?」

班裡人因為她的話都笑了。

羅沫沫也是一部分人想要巴結討好的對象,於是就有了很多附和的聲音。

我手裡拿著筆,保持著原來的動作,原來的表情。

「她好像不管怎麼樣都不會生氣?還真是奇怪。」

「聽說她出過車禍,我看這不只是失憶了,還被撞傻了吧。」

「有這可能。」

周邊的閒言碎語傳到了我的耳朵里,我依舊毫無反應。

羅沫沫覺得無趣極了,於是直接將手裡的書丟了回來。

現在是中午,距離下一節課還有一個小時,她回來是來幫元皎皎拿東西的。

元皎皎的朋友很多,但是她不允許其他人動她的東西,羅沫沫是唯一的例外,所以做這樣的事情,羅沫沫還是挺樂意的。

她直接將手伸進了元皎皎的書包里,一個小包抽了出來。

連同著一起出來的還有粉紅色的信封。

這一看就是情書,羅沫沫沒在意,直到她拿起了信封,看到信封上畫著的圖案,動作頓住了。

幾秒後,她直接拆開信封,將裡面的信紙拿出。

班裡人不知道她看到了什麼,只看到她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拿著信封和信紙,怒氣沖沖地離開教室了。

「沫沫這是怎麼了?」

「不知道,要不我們去看看吧?我有點不放心。」

打著關心的名義,有好幾個人跟著去看熱鬧了。

剩下的人,要麼猶豫著也跟著去了,要麼聚在一起,小聲地說著自己的猜測。

我微微轉頭,看著元皎皎被打開後,隨意放在桌面上的書包,唇角微不可查地彎了一點。

但很快收回目光,繼續認真地看書。

差不多快要上課的時候,元皎皎才回來,她臉色難看極了,帶著一身的怒火,讓人根本不敢靠近。

羅沫沫走在她身後,臉色也很難看,她看著元皎皎的目光,像是在看仇人。

跟去看熱鬧的也回來了,在這樣的情況下,沒有一個人敢說什麼。

教室的安靜一直持續到下午第一節課上完,第一節課是班主任的課,班裡人基本都有些怕她,就連元皎皎也有點。

但下課了,她就沒有顧慮了。

「羅沫沫,你有病吧,就你那個男朋友,你以為誰都看得上嗎?他給我情書是他的事,有本事你去罵他啊,來我這裡囂張什麼?」

羅沫沫也不是一個軟柿子,直接噌地一下站起來了,聲音比元皎皎的還大。

「元皎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什麼心思,你就是有公主病,恨不得所有人都喜歡你,以你為中心,你真的以為他們都是真的想要跟你做朋友嗎?錯了,他們還不是想要從你身上獲取利益。」

羅沫沫聲音比較尖銳,拔高音調的時候,更是刺耳無比。

但這個時候,除了元皎皎敢說話以外,其他人皆是默不作聲,安靜吃瓜。

兩人那麼多年的朋友,沒有誰比他們知道刀子捅在對方什麼地方最致命。

為了能傷害對方,她們的理智漸漸失控,能說的不能說的,統統說了。

元皎皎說羅沫沫的男友就是個髒東西,背著她不知道碰了多少人,也就只有羅沫沫將他當個寶。

羅沫沫氣得說到了我。

她說我不是元家養女,而是走散了之後,找回來的大女兒,這一點讓全班同學都震驚了。

各種各樣的目光看向了我,吃驚,憐憫,可憐,好奇……應有盡有。

最後這件事情驚動了班主任,最終以兩人被直接叫走,第二節課得以正常進行作為結束。

又過了一節課,我聽說那兩人在辦公室爭辯,甚至直接動手了,班主任不得已請了家長,兩人被各自的家長帶走了。

沒了元皎皎在,好奇這件事情的人圍在了我身邊,希望我能滿足他們的好奇心。

我抱著書包連連搖頭,什麼都不敢說的模樣。

人的想像力是最豐富的,他們開始腦補,然後用自己的腦補給了自己一份答案,就算有不合理的地方,幾個人一起討論一下各自腦補的東西,也能看起來和真的一樣。

「冉冉。」我主動走到了一個女生身邊。

「你叫我什麼?」女生名叫宣冉,看著我的目光有些不大高興。

她是經常圍在元皎皎身邊的人之一,平時都是對元皎皎言聽計從的。

「很抱歉,我記得有一次皎皎是這麼叫你,我以為我也可以。」我低下頭,帶著歉意。

宣冉的心情變好了。

「說吧,你找我有什麼事情。」

「冉冉,皎皎現在和她最好的朋友鬧成這樣了,估計心情會很不好,我知道她不喜歡我,所以我不敢出現在她面前,但是你不一樣,她說過,除了沫沫以外,你是最懂她的人,你可以去陪陪她嗎?」

宣冉臉上笑容很燦爛,心思也開始轉動了。

「我是皎皎的朋友,當然要這麼做。」

當天晚自習,宣冉已經不在教室了,她專門請假去元家了。

我往她的空座位上看了一眼,收回後,唇角帶著點弧度地看著手裡的書本。

第一份禮物已送達,該準備第二份禮物了。

晚自習第二節課下課,葉時壹來了。

他手裡拎著白色袋子,袋子裡全部都是零食。

「薏薏姐,我記得你以前最喜歡吃這些零食了。」

他將手裡的零食放下後,胳膊肘支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班裡其他人的目光隱晦地看了過來,沒人敢直接問。

「謝謝。」我有些無措,「這樣會不會不太好,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我的書還是你幫我找的。」

「沒事,能為薏薏姐效勞是我的榮幸。」他笑著露出了乾淨整齊的八個牙齒,陽光得能晃進人心裡。

「薏薏姐,今天我聽說你們班出事了,還以為是你出事了,你沒事就好。」

「是皎皎,我沒有事。」

下課時間不長,葉時壹並沒有待多久。

他走的時候,將零食留下了。

下一秒就有人過來問我和葉時壹的關係。

「元薏,葉時壹是不是喜歡你。」

「或許是因為皎皎吧,他認識皎皎。」我回答。

「他當然認識皎皎了,這還用說嗎?」

通過他們的對話,我知道了葉時壹和元皎皎的關係,因為兩人的母親是朋友,兩人是一起長大的。

小時候關係還不錯,只是到了長大的時候,關係就漸漸不好了,再後來就成了現在我看到的模樣。

晚自習結束,我拿著零食獨自一人回寢室,然後就被人圍住了。

「元薏,你和葉時壹到底是什麼關係,為什麼葉時壹會對你那麼好,還給你送吃的。」說話的女生眼裡帶著嫉妒。

喜歡葉時壹的人很多,她只是其中一個。

「我不知道。」我說。

手裡的零食直接被她搶走了。

我看了一眼低下了頭,沒有吭聲。

「像你這樣的人,和葉時壹就是兩個世界的人,我勸你不要肖想……」她在不停地說著。

我在他們停下來了後,才開口:「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吧,什麼問題?」

「葉同學問了我很多皎皎的問題,可是我都回答不上來,我應該不是一個稱職的姐姐。」

剛剛還在討伐我的女生愣住了,她嗤笑一聲將手裡的零食扔了回來,直接砸在我身上。

「原來是借著你想要了解元皎皎。」

她眼裡依舊有嫉妒,但是這一次不是對著我了,而是對著元皎皎,對我的只有憐憫和嘲諷。

我沒有說話,蹲下去,將掉在地上的零食撿起來。

接下來的時間裡,我都沒有在學校看到元皎皎,羅沫沫和宣冉也不在。

等星期五放學回家,我在家裡看到了宣冉。

她做得很成功,五天的時間成了元皎皎最好的朋友,身上的一切都是元皎皎送的,樣樣價值不菲,比我穿得還要好。

此時她們正在客廳里罵著羅沫沫。

元皎皎在罵羅沫沫是白眼狼。

她和羅沫沫從小學就是朋友了,最開始的時候,羅家並沒有現在那麼好,和元家不是一個層次。

是羅沫沫將元皎皎哄得很高興,偶爾訴訴苦,才讓元皎皎在父親面前提起羅家,幫了羅家好幾次。

元皎皎認為自己有恩於羅沫沫,羅沫沫這麼做就是在恩將仇報。

宣冉很會附和她的話。

他們注意到了我的存在,一個斜睨著我,目光輕蔑,另一個也跟著看不起我。

晚上,元皎皎在浴室洗澡,宣冉在客廳玩手機。

我走上前,「冉冉,你這條項鍊好漂亮。」

聽到我的聲音,她看了過來,臉上還帶著笑容。

「你就算喜歡也會不會是你的。」

我唇角帶著笑,「我記得皎皎也有一條,但是她不喜歡。」

宣冉臉色有些變了。

我像沒有看見一般,接著說:「冉冉,這條項鍊最好不要讓皎皎看到了,她說這樣的項鍊只有乞丐才會用。」

宣冉臉色更難看了。

我在她身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爸爸真的很喜歡她,聽了她的話後,立馬給她買了更多更好看的首飾。」

「所以你在嫉妒她?」宣冉冷冷地看著我,她感覺自己的自尊心受挫,急需在我身上找回來。

「怎麼會。」我搖頭,「她是我妹妹,爸爸說過,家裡的一切以後都是給妹妹的,我身為姐姐應該理解。」

宣冉看著我,目光有點複雜,如果不是覺得這裡不安全,怕被人聽到,她大概要罵我蠢了。

「妹妹陪了爸爸和媽媽那麼多年,他們喜歡妹妹很正常,只可惜我不是男孩子。」

「他們很喜歡男孩子?」宣冉問。

我點頭,「如果有男孩子的話,爸爸一定會將他培養成繼承人,只可惜媽媽的身體……」

「現在科技那麼發達,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我搖頭,「沒有。」

宣冉陷入了沉思。

直到她算著時間,元皎皎快洗完澡 了,才起身。

「冉冉。」我叫住了她,「我記得你眼角有一個痣,那顆痣很好看,你應該露出來的。」

她下意識抬手摸著眼角,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眼裡再一次浮現了深思。

我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唇角噙著笑容。

宣冉和元皎皎依舊是最好的朋友。

甚至好到了每個周末,宣冉都要跟著元皎皎一起來元家,她在元家有了自己的房間。

元皎皎很滿意她的這個朋友,在她眼裡,宣冉不如羅沫沫漂亮,性格比羅沫沫還要軟,還要聽話,對她的話可以說是奉為聖旨,這樣的一條狗,怎麼會讓主人不喜歡?

我經常聽到有人在私下裡評論宣冉,說她就是元皎皎的狗,還是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那種。

聲音漸漸多了,宣冉不可能沒有聽到,但她依舊堅持著自己的做法,沒有任何改變。

元皎皎和羅沫沫的事情,牽扯到了雙方家長。

羅家比之元家,到底是有些差了些,羅沫沫沒有一個像元父一樣,可以為了女兒不顧利益的爸爸。

最後這件事情以羅沫沫在班級里向元皎皎道歉作為結束。

她的那位男朋友,要背景沒背景,也就長了一張還算不錯正好可以將羅沫沫迷住的臉,在所有人眼裡,他就是罪魁禍首,不管是元家還是羅家,都不會放過他的。

即便他一次次說這些和他無關,他根本就沒有做。

但是沒用的,沒有人會相信一個慣犯,更沒有人會去相信一個滿嘴好話,卻沒有一句是真的慣犯。

羅沫沫轉學了,她走的那天,我坐在元皎皎身邊目送著。

我聽到元皎皎冷嗤一聲。

「這就是得罪我的代價。」

我知道她這句話是對著我說的。

我了解元皎皎的性格,也知道羅沫沫的性格。

但更了解彼此的是他們。

這件事情不會就此結束,安靜的只會是表面。

而我要做的就是就是等待,在這等待的過程中,開始我的下一步計劃。

葉時壹對我很好。

會給我買小學的書本,初中的書本,甚至每節課下課都抽空來教我不會的地方。

他的家境擺在那裡,又是在為我輔導功課,老師看在眼裡,沒有明著說什麼,但是私下裡讓我和他保持距離,怕我會早戀,影響班裡氛圍,我點頭認真答應了。

元皎皎看不下去了,每每葉時壹一來,她的臉色就是最難看的,即便是宣冉,也少不了被牽連到。

元皎皎把這事直接告訴了父親和母親。

於是星期五的晚上,飯桌上,父親和母親臉色難看地看著我。

元皎皎坐在一旁,眼裡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元薏,聽說你和時壹最近走得很近。」母親蹙著眉,一臉的不認同,「元薏,時壹和皎皎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在他們剛出生的時候,就已經定過娃娃親了,你這個做姐姐的怎麼能……」

「不管怎麼樣,我不允許你再和他有聯繫,否則你就別回元家了。」父親聲音是慣有的上位者命令口吻。

就連母親都沒有想到他會這麼說,轉頭看了他一眼,但還是選擇什麼都沒說。

「爸,媽,你們放心。」我語氣認真極了,「我不會和妹妹搶任何東西,曾經如此,現在依舊如此。」

「希望你能說到做到。」

父親冷哼一聲,然後轉頭給元皎皎剝蝦了。

吃完飯後,母親猶豫著,悄悄找過來安慰了我一句:「元薏,你也別怪你爸爸,從小到大陪在他身邊的都是皎皎,他難免會更在意皎皎。」

真的是這樣嗎?

「媽,爸沒有錯,我不會怪他的。」我說。

回到房間後,正好收到了葉時壹的消息。

他問我到家了沒有。

我直接將父親說的話,編輯成文字發給他。

他立馬回復了。

「薏薏姐,我從來不知道這件事情,也不會讓這件事情發生,你要相信我。」

我回覆:「時壹,或許是你忘了,或許是其他原因,但是我已經答應爸爸了,很抱歉。」

「可是她明明已經有男朋友了,就算真的有那個所謂娃娃親,也已經不作數了。」

「時壹,如果有一天,你和皎皎有娃娃親的事情被曝光了,皎皎和他的男朋友分手,想要履行娃娃親,你會怎麼做?」

這句話發送出去後,我沒有看他的回覆,又發了一句。

「時壹,我能感受出皎皎心裡其實是有你的,或許你們以後還是會在一起,我們之間就這樣吧。」

發完這條消息,我將手機放到一邊,沒有去看了。

大概是烏鴉嘴吧。

沒幾天後,這件事情真的被曝光了。

所有人都知道葉時壹和元皎皎是娃娃親,可元皎皎卻偷偷交往了一個比自己大兩歲的男朋友。

元皎皎慌了,又慌又怒的她看見了坐在她旁邊,安然自得的我,於是我被遷怒了。

「元薏,這件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我抬頭,有些委屈,「皎皎,我為什麼要這麼做,你知道的,我現在沒有朋友。」

「也是,就你,能有什麼能力?」

元皎皎說著,出了教室離開了。

她和林敬知是偷偷摸摸在一起的,就連父親和母親都不知道,他們如果知道了,絕對不會允許他們的寶貝女兒和一個在他們眼裡除了長相一無是處的男人在一起。

他們最中意的是葉時壹。

我看著她的背影徹底消失。

這件事情確實不是我做的,我所做的不過是讓幾人知道了這件事情罷了。

元皎皎離開學校後,就沒有回來了,老師說她的父母已經幫她請了幾天的假。

元家發生了什麼,我沒有去管,安心地坐在教室讀書,有一大堆資料書輔助,我現在可以不需要葉時壹。

最重要的是,其實這些我會,一直都會。

葉時壹想要來找我,在我認真地跟他說了幾次不要來找我後,他看著暴躁地走了。

林敬知偷偷聯繫上了我。

他大概是已經走投無路了,所以才想到了我吧。

他不敢用自己的號碼聯繫我,用的是陌生號碼。

在說明了自己身份後,他說想要和我談談。

我答應了,並且將時間約到了星期五放學後。

星期五,我見到了他。

我和他有好一段時間沒有見面了。

每一次見面都是元皎皎和他約會,然後叫上我,在她發現每一次都能遇見葉時壹後,就沒有再叫我了。

林敬知看著我的目光很複雜,帶著深深的愧疚,像是有很多話想說,可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在,更何況我失憶了,他說了我也聽不懂。

於是他直接將話題說到了這次的事情上。

「薏薏,你知道皎皎那邊怎麼樣了嗎?」

原來是聯繫不上人了。

「林先生,如果這就是你想要說的,我只能說很抱歉了,我知道的並不多,爸爸給我打了一個電話,讓我以後多看著皎皎一點,不要讓她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或許他只是嫌棄你窮,嫌棄你沒本事。」

就如同元皎皎和羅沫沫互相了解,也沒有人比我更了解林敬知。

他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但你放心,就目前看來,我覺得皎皎還是很在意你的,雖然她看起來也很在意葉同學,但是日子久了,她會發現誰才是最在意她的,誰才是最適合她的。」

林敬知臉色更難看了,目光陰沉沉的。

「元薏,現在就連你也看不起我了嗎?」

「我的看法重要嗎?你應該問皎皎的,畢竟是你們在一起。」

最後我說時間不夠了,起身走了,林敬知想要給我一些錢,但是被我拒絕了。

他哪來的那麼多的錢?只有一個來源,元皎皎給的。

等我回到家的時候,才知道發生了什麼。

父親和母親還是看不起林敬知,並且要求元皎皎和他斷了來往。

可他們忽略了兩點。

一,這兩人正在熱戀期,此時正是元皎皎對林敬知愛意最濃的時候,讓她放棄的希望很小。

二,元皎皎從小到大,都是要什麼有什麼,父親和母親從來沒有強迫她做什麼,這一次算是直接激發了她的逆反心理,她更不願意妥協。

我在客廳里,看到了坐在那兒默默垂淚的母親。

寶貝女兒不理解她的良苦用心,對她大吼大叫,丈夫將一切責任推給了她,說是她因為她沒有看管好,才會導致這樣的結果,可這樣的事情又不是她希望的,為什麼一個個都怨她?

「媽。」

母親抬頭,看到了走到她面前的我。

我一手拿著一杯溫水,一手拿著乾淨的紙巾,眼神里滿是心疼。

「媽,別哭了,這事不怪你,你沒有錯。」

人就是這樣,被人否定的時候,心裡很委屈,可突然有一個人站在你這邊,跟你說,你沒有錯,那麼心裡的委屈將會被無限放大。

「元薏,媽也不想這樣,媽真的不想這樣……」

母親眼淚越來越多,帶著委屈的話一句接著一句。

我將手裡的水杯放到了一邊,動作輕輕地為她擦拭眼淚,沒有任何話,眼眶卻是硬生生憋紅了。

她說完後,直接抱著我哭了。

我就輕輕拍著她的背,在她哭累了後,輕聲地說:

「媽,不管怎麼樣,女兒相信你,也會一直陪著你的,你要相信女兒。」

她沒有說話了。

又過了許久,她將我鬆開,看著我的目光很複雜。

「元薏,是媽媽對不起你。」

我將水杯放到她手裡。

「媽,喝點水吧。」

她接過水杯,開始小口小口地喝。

「媽。」我又說話了,「爸爸今天應該是情緒太激動了,才會這麼說你,你要相信他,他那麼喜歡皎皎,你是皎皎的親生母親,他應該更喜歡你。」

母親放下水杯的動作頓住了。

真的是這樣嗎?

「不,他不喜歡我,一點都不喜歡。」

痛哭過後,母親整個人處於情緒脆弱中,所以才說出了這句藏在心裡的話。

我沒有說話。

在離開母親後,我去了元皎皎房間裡。

元皎皎也是哭過的,看我進來,她瞪著眼睛,仿佛在看殺父仇人。

我沒有多說,將手機放下了。

「皎皎,我知道你很難受,如果想要聯繫他的話,就用我的手機吧。」

「你會有那麼好?」她狐疑不信。

我嘆息一聲,「皎皎,我說過,你是我妹妹,我不幫你幫誰?這件事我不會說出去的,說出去,爸爸和媽媽也只會怪我。」

她這才勉強信了。

「我看你也沒這個膽子。」

我坐在房間裡,看著元皎皎急切地和林敬知聊天,沒聊幾句,她臉上就露出了笑容,看著很幸福的樣子。

我知道林敬知有多會聊天,多會哄人開心,兩年前,他憑藉一張嘴讓元皎皎喜歡上他,就是最好的證明。

在房間裡待了一個小時後,我拿著手機出去了。

第二天,元皎皎主動妥協了,向父親保證,自己絕對不會再和林敬知有任何來往,父親很滿意,以為自己成功了。

我知道,這是林敬知成功了。

趁著父親心情好的時候,母親突然說到了我。

她說我也該學點東西了,畢竟都十九歲的人了,不能一直這樣。

若是換作以前,元皎皎肯定會不滿的,但是現在,她心裡都是她的心上人,我畢竟又幫了她,可能她也覺得不是什麼大事,就沒有說話。

父親心情也好,問了我一句想學什麼?

我回答想要一個家教老師,學初中和高中的知識點。

葉時壹確實會給我輔導知識點,但我不能僅憑著他閒暇時候的教導讓成績突飛猛進,我需要一個很好的掩護點。

這要求不高,父親直接答應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母親意識到了對我的虧欠,偶爾會做出一些彌補的事情來,但都不敢讓元皎皎發現,怕她不高興。

我配合著她,做著她眼裡貼心懂事的好女兒。

這天,在家裡收到葉時壹打來的電話時,已經是半夜了。

家裡除了我和元皎皎以外,只有用人,父親在公司加班,不回來了,母親今天去閨蜜家做客,直接睡在了閨蜜家。

電話打通,我聽到了葉時壹的哭聲,很壓抑,很痛苦。

「薏薏姐,我真的好難受,你能過來陪陪我嗎?除了你以外,我實在不知道去找誰了。」

我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時壹,很抱歉,現在太晚了,我一個女孩子晚上不方便去找你,要不我陪你打電話吧。」

那邊沉默了一下,答應了。

這天晚上我陪著他通話到了天明。

他說了很多,說自己養了一隻貓,養了很多年,但是現在那隻貓跑了,他徹底弄丟它了。

他說,那隻貓是母親在世的時候,給他買的,這麼多年來,日日陪著他,已經成了他生命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不是親人,但比親人更重要。

他說,他找了很久很久,但是再也找不到了,他害怕,害怕它落到壞人手裡,害怕它過得不好。

我安靜地聽著他的聲音,最後才開口:

「時壹,或許它會遇到一個很好的主人,你應該祝福它的。」

葉時壹沉默了,我聲音輕輕地給他唱歌,是一首很溫柔的民謠。

在我哼了半個小時後,我聽到了葉時壹的聲音。

「薏薏姐,我好像喜歡上你了。」

我目光再一次看向了窗外,漆黑的夜色已經徹底散去,第一縷陽光散落在窗台上。

「時壹,你看,外面天明了。」

這天過後,葉時壹對我更好了,還是好得明目張胆的那種。

吃的用的各種各樣的東西一股腦地往我這裡送。

元皎皎看著很不高興,但是葉時壹壓根不在乎她,就算她發脾氣也視若無睹,還不准她欺負我半分。

元皎皎想用原先的招數,直接告訴父親和母親。

但是葉時壹威脅她,如果她真的這樣做了,那麼他就將她和林敬知的事情也說出去。

元皎皎不敢說了,只能一次次瞪著我。

林敬知用其他號碼給我發了很多簡訊,讓我離葉時壹遠一點,不要相信他,他絕非好人。

我沒有理會這些消息,消息接連發了好幾天,才消停。

元皎皎十八歲生日到了。

父親自然要大辦,而身為元皎皎的姐姐,我也是要參加的。

元皎皎看著我的目光難掩幸災樂禍,我知道她是準備讓我在她生日那天出醜。

正好,我也給她準備了一份大禮。

生日宴會那天,來參加的人很多,有元皎皎認識的,也有和父親關係不錯,來捧場的。

父親真的很愛元皎皎,從元皎皎出生到現在,每年都會給她拍很多照片,他準備今天一張張投影出來。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這一張張照片應該很催淚。

然而投影儀一打開,裡面出現的是一張孕檢單,名字寫著宣冉。

「怎麼回事?」看著這張紙,父親慌了。

不明所以的元皎皎目露震驚,她下意識想要找宣冉,問問對方這到底是什麼情況,目光轉了一圈才想起,宣冉今天身體不舒服沒有來。

投影儀上的圖片換了,這一次直接是宣冉和一個人的親密照。

那個人是她的父親。

她瞬間就意識到發生什麼了,不可置信地看向父親。

照片還在一張張地出現,讓她精心準備的十八歲生日宴會淪為了一場笑料。

儘管父親讓人關了投影儀,但也挽回不了了。

接受不了的母親直接暈倒。

我看著這亂作一團的景象,唇角微微彎了一點,走過去和用人一起將母親攙扶起來。

「我們送媽媽去醫院吧。」

有些無措的用人立馬聽從了我的話。

母親從醫院醒來的時候,身邊只有我一個人。

她目光下意識地找了一圈,沒有看到其他人後,眼裡忍不住流露出失望。

她看著我哭了。

「元薏,你爸他現在做了這樣的事情,你說我該怎麼辦?」

她大概怎麼也沒有想到,她所以為的美好家庭,會變成現在這樣,隨時都有可能會徹底支離破碎。

「媽,這件事不能怪皎皎,我想她不是故意的,她應該也不知道天天帶到家裡來的同學會有這樣的心思。」

母親想起來了,宣冉是元皎皎帶著來家裡的。

這一刻,即便是再喜歡的女兒,她心裡也難免產生一點怨恨,更何況,這女兒在她醫院醒來的時候,都不在她身邊,還不如另一個丟了後找回來的女兒。

「媽,皎皎沒有來,或許是在處理更重要的事情。」我又說。

母親沒有說話,臉色依舊不好看。

有什麼事情比她這個親媽的健康和身體還要重要?

這事不是小事,父親和元皎皎連著忙了好幾天,也好幾天沒有來看母親。

我每天準時準點地出去,每次去都帶了母親最喜歡吃的水果,坐在母親身邊,溫聲詢問護士。

幾天不到,我在護士和其他病人眼裡,儼然是一個體貼懂事的好女兒。

母親每每見了我都要往我身後看一眼,沒有看到其他人,眼裡的失望藏都藏不住。

「元薏,這事你爸準備怎麼處理?」

她拉著我的手問。

「聽爸爸的意思是不再追究了。」

「什麼?」母親聲音拔高,眼睛瞪大很大,仿佛要瞪出來了,「怎麼能不追究,怎麼能這麼算了?」

那她算什麼,她就是一個笑話嗎?

「媽別急,這事皎皎也是站在爸爸那邊的,他們或許是覺得宣冉可憐吧。」

「連皎皎也是這麼說的?」母親被氣到了極點,「我才是她的親生母親,現在出了這樣的事情,她居然站在小三那邊,她怎麼能這麼對我!」

父親並不愛她,她知道,所以很早的時候,就將自己所有的愛給了元皎皎,她將元皎皎視作自己的所有,未來的依靠。

元皎皎的選擇,無疑是給了她的心臟重重一擊。

我聲音輕輕地安慰著,任由崩潰中的母親將我緊緊抱住。

「媽,你要知道,你還有我,我也是你的女兒,你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女兒。」

我用最溫柔的聲音將這句話一點點推入了她心裡。

母親疲憊地睡著後,我拿著手機安靜地坐在一旁。

父親和元皎皎不敢拿宣冉如何,這在我的意料之中。

是我在宣冉身邊不經意地透露了一個消息,曾經不是沒有女人懷了父親的孩子,只是那件事情丁點水花都沒有,那女人直接銷聲匿跡了。

消息是假的,但宣冉不敢去求證,她心思很敏銳,最能探查他人情緒,和父親在一起後,她就知道這個男人有著一顆極狠的心,那樣的事情,他極有可能做得出。

她害怕了,害怕自己最後人財兩空,還名聲盡毀,於是她想到了羅沫沫,羅沫沫正好對元皎皎懷恨在心,一直苦於無法報復,機會這不就來了嗎?

她讓宣冉事事順從元皎皎,讓宣冉拍一些能拿捏元皎皎的視頻。

父親在某種程度上是助攻。

這個時候的林敬知已經哄騙著元皎皎發生關係了,感情在這一過程中無限升溫,偷嘗了禁果的人,會想再嘗試第二次,可酒店是需要身份證的,這樣的話,父親就會知道,不安全。

林敬知那裡父親讓人守著,也不安全,是宣冉提供了乾淨的房間,並在房間裡放了針孔攝像頭。

林敬知會和元皎皎發生關係,這也在我的預料之中,畢竟沒有人比我更懂他,懂他那為了完成目的不擇手段的性格,更何況我已經給過暗示了。

慢慢來,一個也逃不了。

我看著窗外刺目的日光,愉悅地露出了笑容。

大概是每天奔走於學習和照顧母親之間,這天我離開的時候,一腳踩空,直接從樓上滾落,直接昏迷了。

醒來後,我躺在病床上,一轉頭就看到了滿臉焦急擔憂的葉時壹,他眼裡帶著紅血絲,眼下一片青黑。

「你怎麼那麼不小心,怎麼就摔了。」

他說著目光緊張地看著我。

我看著他不好意思地笑了。

「很抱歉,讓你擔心了。」

「說這句話做什麼,我不擔心你,擔心誰?」他說著低著頭給我削蘋果。

聽護士說,我昏迷了三天,母親很擔心,如果不是自己身體不方便,她都要來看我了。

我的情況比她要好,三天不到就下床了,葉時壹每天在我和學校之間來回,我讓他好好學習,我這裡沒事的,很快就可以出來了。

他這才依依不捨地離開了。

他走後的第二天,我去了母親的房間,手裡拿著乾淨整潔的文件夾。

母親坐在床上,正在傷心,傷心過了那麼久了還是沒有人來看她。

我在她面前坐下,她過了好一會兒才看到。

「元薏,你來了。」

「媽,我想這件事你該知道的。」

我將手裡的文件夾給她。

母親不解地看著我,當她看完文件夾里的內容後,手指都在顫抖,瞳孔緊縮著,好像隨時都可能會昏迷過去。

「你這紙上的內容是真的?」她聲音發顫地問我。

我點頭,「媽若是不信可以去查。」

「可這怎麼可能,她是我的女兒,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女兒,怎麼可能和我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但事實就是如此,您所生的女兒不是您的女兒,那麼您覺得您的親生女兒去哪兒了。」

「她在哪兒?她在哪兒?」母親緊緊抓著我的手。

「死了。」我用最平靜的聲音說著最殘忍的話,「被他的親生父親活活摔死了。」

「可那是他的親生女兒。」

「唯有這樣,才能給他最愛女人生的孩子騰位置。」

這一點我是猜測的,但這不重要,現在讓母親相信才是重要的。

「您就真的沒有察覺皎皎長得不像您嗎?為什麼同樣是女兒,皎皎是他的命根子,我是他看都不願意看一眼的雜草,因為我是從您的肚子裡出來的。」

「您再猜猜,為什麼你會因為誤食不該吃的,一輩子無法再次懷孕,他想要彌補他的心上人,所以準備將一切都給皎皎,任何阻礙皎皎的人或物,他都不允許存在。」

我的話像魔咒一樣緊緊纏繞著母親,讓她痛苦不堪又無法掙扎。

「我看到過他心上人的照片,照片上有那個女人的名字,喻然然,女人眼角有一顆很淺的痣。」

「正好,宣冉名字裡有冉,她眼角也有一顆痣,雖然沒有女人的那麼淺。」

畢竟是我精心挑選出來的。

宣冉其實和喻然然並不像,除了名字裡有個同音字,以及眼角的那顆痣。她和喻然然的性格也不一樣,但即便我沒有見過,也能按著父親的喜好猜測幾分,父親喜歡乾淨清純的。

沒事,宣冉擅長察言觀色,擅長揣摩人心,最重要的是,她有一顆貪婪的,想要更多的心,以及一顆不太笨的腦子。

我安靜地等著,等著母親漸漸平復心情,然後目光複雜無比地看著我。

「這些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恢復記憶了。」我說。

至於怎麼知道的,現在沒必要說。

「媽,只有我會是永遠站在您身邊的,你想讓他們後悔嗎?想為我那死去的妹妹報仇嗎?」

只有在這一刻,我展露了我的野心,藏在那平靜海面下,最磅礴的野心。

母親呆呆地看著我,「你想要我怎麼做?」

我湊在她耳邊溫柔地說了一句話。

坐直身體後,看著她眼裡有猶豫和掙扎,最後點頭了。

「好,我聽你的。」她緊緊握著拳頭,「我想要讓他們後悔。」

這個委曲求全了幾十年的女人,終於被逼到絕境了。

從醫院裡出來,我接到了葉時壹的電話。

他說,他想我了,想要來陪我,我點頭答應了。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什麼都沒有做,安靜地陪在葉時壹身邊,陪他做任何他想要做的事情。

宣冉的事情鬧大了,即便元皎皎想要隱瞞,但還是讓父親發現她和林敬知還有牽扯,甚至發生了關係。

家裡因此開始了沒有安寧的日子。

若在以往,母親會被夾在中間,左右為難,然而現在,她只會站在父親這邊,對元皎皎的眼淚一點點免疫了。

一個月後,暑假到了,元皎皎和父親還在鬧,但是公司還有一堆事情等著父親去處理。

父親無法兼顧兩邊,在我的勸解下,母親要求讓我進入公司實習,父親並不想答應,但是母親的態度難得堅持,最後他只能妥協。

於是我進入了公司里,和葉時壹接觸的時間短了,葉時壹不高興了,就天天眼巴巴地來找我,但我要學的東西實在太多,根本沒時間陪他,他只能坐在休息室里看著我。

元皎皎出事了。

為了反抗父親,她偷偷跑了,我知道她的打算,她是想要用這樣的辦法逼父親就範,但是她沒有想到自己會因此出事。

她被綁架了,父親收到了一條消息,讓他不要輕舉妄動,否則就讓元皎皎死。

那個目光銳利氣勢威嚴的男人,在這幾個月的時間裡頭上長了白髮,臉上也多了很多褶皺。

母親將我拉到房間裡。

「你這樣做到底想要什麼,萬一被發現了……」

「不會的。」我說,「媽放心,我不會真的傷了元皎皎。」

母親這才放心了,到底是養到大的女兒,她也捨不得真的讓她去死。

「爸,你說這件事情會不會是林敬知做的?」我端著父親最愛的茶走進書房裡。

父親正在為了元皎皎的事情擔憂不已。

我的話引起了他的注意。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動作輕輕地將茶放到桌面上。

「爸,為了一個林敬知,妹妹和你吵成這樣,你會放過林敬知嗎?」

父親沒有說話,他不會的,自己的寶貝女兒為了一個外人這樣忤逆,他心裡已經恨透了林敬知了。

「林敬知也知道這一點,所以他更要為以後的生活考慮。」

我的理由是說得通的,看著沉思中的父親,我又加了一句,「爸,他應該是想要錢的,要多少?要不給他吧,能換皎皎平安,那也值了。」

「他們沒有提出要任何東西。」

這一點是最讓父親想不明白的。

哪有綁了之後只說了一句讓他不要輕舉妄動,沒有提要求的綁匪?

我訝異,說出了父親的心聲:「哪有綁匪這樣做的,既然什麼都不要,那綁了皎皎有何用?」

是啊,什麼都不要,那麼為什麼要這麼做,是泄憤嗎?

可這事太巧合了。

皎皎才離開不到一個小時就被抓了,就算是仇人,也沒有那麼快的,也不可能什麼都不要。

我看著父親下意識地端起了我放到桌面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唇角微微彎起。

三天之後,元皎皎完好無損地回來了。

父親得知消息後,立馬出現,看到元皎皎,他並沒有任何激動慶幸,而是直接黑了臉。

「這些就是你的手段嗎?元皎皎,你太讓我失望了。」

他還是第一次直呼她的全名,顯然是失望到了極點了。

他原本只是懷疑這件事情很有可能是林敬知所為,也有可能是兩人合謀,想要用這樣的法子讓他心軟退讓。

這只是一個猜測,他不願意相信自己的女兒會這麼算計自己。

然而,他前腳處理了林敬知,元皎皎後腳就回來了,這前後時間還不到兩小時。

這還不夠明顯嗎?

元皎皎不知道父親的想法,她好不容易逃回來,正是受驚過度,還沒有鬆一口氣的時候,這會兒直接哭著和父親吵了一架,說父親一點都不在意她。

父親被氣得直接走了。

她一邊哭,一邊看向了母親,「媽……」

以前那個一定會心疼地抱住她,會安撫她的母親,這會兒有點神色複雜,甚至直接將目光看向了其他地方。

「回來了就行,你爸他心情不好,這幾天不要惹他不高興。」

她這段時間天天做噩夢,夢裡一個看不清模樣的女孩在叫她媽媽,問她為什麼不要她了。

也就是這段時間,她忽然意識到了自己曾經是多麼可笑。

她的親生女兒,一個從小失蹤,一個還沒有見過一面就徹底見不到了,而她居然將沒有血緣關係,搶了她女兒位置的孩子當成了寶。

最後元皎皎是哭著回房間的。

在元皎皎絕食的第三天,父親剛有了點心軟的念頭時,家裡來了一個男人。

男人堅持著要見父親,母親就暫時將他留下了。

等到了父親從公司回來,他開口便是讓父親交出元皎皎。

「皎皎是我和然然的孩子,我現在只想帶走我的親生女兒。」

父親像是聽到了一個笑話一樣完全不信,但是男人提出做親子鑑定。

父親遲疑了,在看了男人拿出來的照片後,答應了。

元皎皎被強行帶到醫院去做親子鑑定。

母親跟在我身邊,全程有些緊張,我握住了她的手,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們。

幾個小時後,結果出來了,元皎皎和男人真的有血緣關係,細看之下,他和元皎皎還有幾分相似。

聽到結果,母親鬆了一口氣,計劃成功了。

元皎皎是最接受不了的。

「不可能,這不可能,我怎麼會不是爸爸的孩子?」

如果真的不是,那麼她現在的一切都要沒了,不,不能這樣。

「趁著這次機會,我和皎皎也做一下吧。」母親站出來說。

她一直看著元皎皎,沒有錯過元皎皎眼裡的慌亂和逃避。

「媽,不,不能這樣,連你都不相信我了嗎?我是你的孩子,是你生的,這一點怎麼可能有假?」

果然,她是知道的,知道誰才是她的親生母親。

這一刻,母親心裡對元皎皎的最後一絲心軟沒了。

在她的要求下,親子鑑定又做了一遍,結果出來,他們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養了那麼多年的女兒和自己沒有任何的血緣關係,這讓父親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笑話一樣。

元皎皎被趕出去了。

我一直關注著元皎皎的動靜,被趕走後,她去找了林敬知,但是她找不到了,據林敬知的朋友說他轉學了,不知道去了哪裡。

元皎皎又去了葉家。

葉家沒有一個歡迎她,她被強行趕了出來。

沒有了元家的保護,再加上從小到大她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她以後的日子不會好過的。

羅沫沫就一定不會放過她,就像當時元皎皎占上風時一樣。如今終於有了報仇的機會,羅沫沫不可能會錯過。

新學期開學,班裡空了兩個位置。

宣冉和元皎皎的。

在得知元皎皎不是自己的孩子後,父親聯繫過宣冉,希望宣冉可以將孩子生下來,他不會接受宣冉,但是可以接受孩子,並且會給出一定報酬。

宣冉當然心動了,可她並沒有懷孕,當初的單子是假的,偽造的,只有照片是真的。

元皎皎的事情已經鬧得人盡皆知了,她不敢拿其他孩子去騙父親,於是告訴父親,元皎皎找過自己麻煩,孩子在這過程中沒了。

父親氣得不行,心裡更恨元皎皎了。

葉時壹也沒有來學校,據說是出車禍了,現在人還在醫院裡。

班裡喜歡他的女生都去看望了。

在看望回來後,有人走到了我面前。

「元薏,葉同學發生這樣的事情,你怎麼不去看望?」

「我為什麼要去看?」我問。

「你明知道他喜歡你,你怎麼能這麼冷血。」女同學指責。

「我對他沒興趣。」

葉時壹是真喜歡我,這一點我當然知道,可是那又如何。

葉時壹給我發了很多消息,我才偶爾去看看他。

每一次去,少年都坐在病床上,手上打著石膏,看著我進來,他不怎麼好看的臉色立馬緩和了,帶著笑容。

我看見了他滿心滿眼只有我的樣子,看見了他努力尋找話題,希望能引起我注意的樣子。

可這些都引起不了我的任何興趣。

葉時壹在醫院裡躺了兩個月,等他出來後,才知道我已經進入大學了,與此同時,開始一點點接管父親的公司。

這一點父親是不願意的,但沒辦法,他現在只有我一個親生女兒,公司里的人都知道我的身份,我最開始做得不怎麼好,但是漸漸地也能一點點掌控一切了。

比起越來越喜歡情緒用事,脾氣還越來越不好的父親,我看起來更讓人喜歡,也更讓人願意接觸。

葉家想要和元家聯姻,想要讓我和葉時壹在一起。

父親有點猶豫,母親倒是挺支持的,但是我拒絕了。

「為什麼?」少年跑到了我面前,不甘心地問。

「是因為我的手已經徹底廢了,所以你也嫌棄我了嗎?」

他不明白我為什麼變成了現在這樣。

明明之前我還會聲音溫柔地和他說話,會陪他聊天,安慰他一整晚,會因為他的幫助,而滿眼感激,滿眼都是他。

現在的我開始讓他陌生了。

我看著他不怎麼自然的手腕。

他的手徹底地廢了,稍微使點力氣都不行。

「你還記得我曾經問過你的問題嗎?」我說。

「什麼問題?」

「我問你,希不希望我能恢復記憶,我記得你說,你不希望。」

那是一次很日常的閒聊。

「我當時那麼說是有原因的,我是害怕你恢復記憶後,又一股腦地愛上了林敬知,看不到我的存在。」

他的解釋是沒問題,曾經的我真的很愛林敬知。

「可是怎麼辦?我已經恢復記憶了,已經徹底地記起曾經了。」

我彎著唇角,欣賞著他一瞬間變了的臉色,他的臉上有慌張,有害怕,也有深深的後悔。

「薏薏,對,對不起……」

「有用嗎?」我問。

他臉色蒼白得不行,可神色間還是帶了一點點希冀。

「薏薏,這些日子以來,你也心動了對不對,你是不是也……」

「葉時壹。」我叫著他的名字,「是什麼讓你覺得一個受害者會喜歡上施暴的人?」

這句話無異於給他判了死刑,他踉蹌著後退一步,臉蒼白得厲害。

「所以我的手,是你所為。」

我沒有說話,這是默認,我看著他逃離,腳步倉皇極了。

葉家還是發來了聯姻請求。

我拒絕了,父親看著我,沒有說什麼。

葉家和元家聯姻,勢必會讓兩家更上一層樓,這當然很好。

可這樣做,也會讓我得到葉家的幫助,在圈子裡的地位更穩定,我不是他想要的繼承人,這不是他願意看見的。

母親不解。

「我覺得時壹這孩子不錯,你不是也喜歡他嗎?」

「我對他沒有喜歡,從來都沒有。」

曾經的一切不過是偽裝,現在不必偽裝了,所以我也不想裝了。

母親看著我,像是從來不認識我一般。

「元薏,一切的一切都是你的算計對不對?你怎麼會這麼有心機,你太像他了,真的太像了。」

母親嘴裡的「他」指的是父親。

她已經知道了,知道我是偽裝失憶的,知道那一切都是我做的。

「媽,你忘了,我是他的親生女兒,女兒像父親,這不是很正常嗎?」

母親看著我,久久沒有說話,最後她妥協了,走了。

現在的她已經徹底和父親撕破臉皮,曾經視作依靠的元皎皎不是她的親生女兒,還被趕出家門,所以我是她最大的依靠。

母親走後,我趴在書房的桌面上睡著了,我做了一個夢,夢裡我看到了我的曾經。

十一

從我有記憶起,我就生活在孤兒院裡。

孤兒院的阿姨告訴我,我是被父母遺棄的,他們給我取名小薏,沒有姓,只因為給我取名字那天,阿姨看到了薏米。

孤兒院很大,有幾十個孤兒和幾個阿姨,裡面的生活並不好,有吃的,但並不多,我餓得快,很多時候都得忍著。

我最先學會的是看阿姨的臉色,討阿姨歡心。

只有這樣,我得到的東西才會比其他人多,阿姨才會多關照我幾分,其他人不敢欺負我。

我學會的第二件事是反抗。

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即便是孩子也不例外,在阿姨看不到的角落,性子軟的孩子就是會被欺負。

我觀察過了,如果在第一次被欺負的時候,沒有反抗或者反抗失敗了,事後什麼都不做的人,更容易迎來第二次,第三次欺負。

他們只會去欺負那些好欺負的人,所以我必須讓自己變得不好欺負。

五歲的時候,我被收養了,名字裡有了宋這個姓。

收養我的是一個普通家庭,被收養之前,我對於收養還是很期待的,聽說這樣就可以擁有自己的家,這樣就不會餓肚子了。

然而他們要的是一個幫忙幹活的勞動力。

被帶回去的第一天,他們就教我做事,最開始並不難,掃擦東西,以及跑腿。

做得好沒有獎勵,但是做錯了必定會有懲罰。

最開始我沒有任何怨言。

他們給我吃的穿的住的,讓我做事是應該的,做錯了受罰也沒錯。

只是過了一段時間,我才明白,原來不只有做錯了會被打,他們心情不好的時候,我還是會被打。

他們下手的程度取決於他們的心情,有時候打完了還不讓我吃飯,晚上將我關在門外,不允許我進來。

很多時候,我餓著肚子在門口睡著了。

如果運氣好,會遇到一個好心人給點吃的,但這樣的情況太少了,還被養父撞見了一回。

於是下一次,他們就將我關到了房間裡,讓我一連兩天不吃東西。

很小的時候我就有胃病了。

他們有一個比我大四歲的兒子宋寶,很寶貝,捨不得他做任何事,更捨不得發火。

宋寶性格惡劣,最喜歡欺負我,在我做事的時候搗亂,在我做錯事被罰的時候添油加醋,在心情不好的時候拿我出氣。

在我被關在房間裡,餓了兩天的時候,拿著一個饅頭出現,各種言語羞辱我,將饅頭掰成一下塊一下塊地扔在地上,看著餓到了極點的我不顧饅頭上的灰塵撿起來就塞進口裡。

為了活下去,我丟了尊嚴,丟了一切。

遇到林敬知是在十歲那年。

那年我想要逃離這裡,逃得遠遠的,在餓得不行的時候,遇到了和我一般大的林敬知。

林敬知給了我一個饅頭,後來我才知道他日子也不好,那個饅頭是他的晚餐。

我和林敬知因為一個饅頭相識,也因為一樣不好的命運成為朋友,甚至彼此最重要的人。

他並不是被收養的,但母親早死,父親又娶了一個,新的妻子給他生了一個兒子,都說有了後媽就有後爹,林敬知便是如此。

我們有一樣的目標,離開這裡,不管去哪裡也好,徹徹底底地離開這裡。

養父養母並不想讓我上學,鎮上的學校不需要學費,只需要一個學期一百的書本費,可他們捨不得花這個錢,我去學校也就意味著家裡的勞動力少了。

他們不願意也沒辦法,有九年制義務教育在,他們只能黑著臉將我送去了學校。

我和林敬知都知道,讀書是我們走出這裡唯一的路,於是我們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到了讀書上面,互相監督,互相幫助。

在學校里沒有人敢欺負我們,那時候的我們可以為了彼此打起架來不要命。

宋寶牽來體型很大的一隻惡狗追我們,林敬知為了救我胳膊被狗咬了。

他的弟弟在冬天將他推入了河裡,我耗盡了所有力氣將他從河裡拉上來,那一次,差一點我們都完了。

十四歲那年,宋寶高考結束,踩著錄取分數線,勉強考入了三流大學。

養父養母很高興,說是要獎勵他,於是他們去了附近城鎮玩,車子在過山路的時候,發生了泥石流,全車三個人沒有一個活下來。

其他人都在惋惜逝去的生命,唯獨我趴在床上笑了一晚。

沒有人想要我這個累贅,成為我的監護人,林敬知想幫我,但心有餘而力不足。

好在老師幫我申請了貧困補助金,讀書的費用又全免了,不至於讓我上不了學,或者直接餓死。

十六歲那年,我讀了高中,正是少年少女情竇初開的年紀。

我和林敬知也不例外,我們喜歡上了彼此,一切都是偷偷摸摸的,不敢讓人發現,我們做的最大膽的事情,就是紅著臉牽手。

很乾淨,很純粹的一份喜歡。

——薏薏,等我大學畢業,等我以後賺了許多許多錢,我們就結婚吧。

那時候的少年目光純粹炙熱,滿心滿眼都是我。

而我同樣如此。

十七歲那年,自稱是我親生父母的人找到了我。

我知道我是孤兒,十七歲之前,我幻想過我的親生父母,即便沒有說出口,但心裡還是幻想過哪天他們找到我了,會是什麼樣的場景。

他們會不會像養父養母對待宋寶一樣,一口一個寶寶,滿眼的寵溺。

可現實是並沒有。

他們已經有了他們的寶貝了,元皎皎,一個和宋寶一樣,被捧在掌心長大的孩子。

她也和宋寶一樣討厭我,排斥我,不同的是,她不討厭林敬知,甚至還很喜歡他。

她有著好幾副面孔,在父親和母親面前有恃無恐地做任何事,包括看我不順眼欺負我。

在林敬知面前,她會撒嬌,會使小性子,像個城堡里的小公主一樣,帶著光,渾身上下看不到任何黑暗,那是和我截然不同的類型。

最開始的時候,林敬知是站在我這邊的,但是時間真的可以改變一個人。

兩年的時間,他也被笑容燦爛,渾身充滿青春活力的元皎皎所吸引。

這些的確是我沒有的,曾經的過往磨掉了我作為一個十七八歲少女該有的一切。

我渾身是尖刺,被欺負了不會用可憐兮兮的目光看著他,而是自己拼盡所有報復回去。

近十年的相處,沒有人比我更了解林敬知,我第一時間察覺到了他的變心。

我是很喜歡他,但是從他開始喜歡元皎皎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這份喜歡可以終止了。

元皎皎什麼都有。

愛她的父母,看似討厭她,實則無條件站在她這邊的竹馬。

最開始見到葉時壹的時候,他是站在元皎皎身後的,明明話語嫌棄,手裡卻拿著元皎皎的書包,帶著笑容,滿眼縱容。

看到我的時候,他臉上的笑容沒了,變成了警告。

他警告我最好老老實實的,不要妄想一些不屬於我的東西,元家的一切只會是皎皎的。

我說元皎皎半句不是,就是我的錯,而元皎皎對我各種冷嘲熱諷,甚至聯合其他人一起欺負我,捉弄我,他覺得理所當然。

明明回到了親生父母身邊,我卻再次體會到了養父養母還活著時的生活。

他們根本沒有將我當成親人,在元皎皎眼裡,我就是元家的一條狗,父親只會在意我有沒有傷害他的寶貝女兒,母親會偶爾用糾結的目光看著我,但說出來的永遠都是那句讓我讓著妹妹。

十八歲那年,元皎皎說我偷了她的東西,沒有任何證據,只有她的幾句話。

我被父親和母親罵了,她的朋友羅沫沫是欺負我的人之一,一直在給元皎皎出謀劃策如何欺負我,也是罵我罵得最難聽的一個,只因為她的男朋友跟我說過曖昧的話,又說是我在勾引他。

這樣還不夠。

在寒冷的冬天,我被推倒在了雪地里,好幾個人將我死死摁住,我掙脫不開,只能看著葉時壹滿臉嘲諷地站在我面前,一腳踩在我的手腕上。

他說:「既然手腳不乾淨,那這手不要也罷。」

他是想廢了我的手,那一腳沒有任何留情。

十二月的天,我疼得出了一身的冷汗,心裡的恨意被困在鐵籠里叫囂著,卻如同困獸一般,再怎麼掙扎都毫無用處。

那天我的手沒了知覺,我太害怕了,給好久沒有聯繫的林敬知打了電話,接電話的是元皎皎,她語氣得意地說林敬知給她買奶茶去了,手機放在她這裡。

我什麼都沒有說,掛斷了電話。

那天我拿著我所有的積蓄,以及想辦法在母親那裡要來的幾千元去了醫院。

醫生說幸好我來得及時,否則這手徹底廢了。

我的手沒有廢,但是落下了病根,碰了涼水或者天冷了,都會隱隱泛痛。

十九歲那年我出車禍了,是元皎皎做的,在我中暑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她直接從我身後推了我一把。

我倒在了血泊里,看著不遠處葉時壹正在安慰著受驚的元皎皎。

在醫院裡,我意識清醒地昏迷了半個月。

期間只有母親來過一次,待了一個小時就走了。

我想要報仇,想要讓所有欺負過我的人付出代價,這個念頭不是這一次才有的,很早的時候,就已經有了。

沒有人保護我,那麼我只能自己保護自己。

在元家待了兩年多,我摸清了所有人性格,父親,母親,元皎皎,葉時壹,羅沫沫的。

我好幾次帶著藉口進入過父親的書房,在裡面我發現了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年輕漂亮和元皎皎有幾分相似的女人,還有喻然然幾個字。

元皎皎和母親並不像,我當時沒辦法讓他們做親子鑑定,於是我做了一個試探,在飯桌上憑空捏造了在路上遇到的一個叫然然的人。

父親有了反應,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元皎皎那邊看去,元皎皎也看向了父親。

這一眼讓我徹底確定了。

我在床上昏迷了十五天,也謀劃了十五天。

我選擇以車禍失憶作報復的開端,收斂一身的尖刺,聲音溫柔了,性格柔順了,變成了那個無限縱容事事聽從妹妹的傻姐姐。

在這一過程中,我在尋找合適的好利用的對象。

在樓梯上撞到葉時壹不是意外,是我故意撞上去的。

葉時壹喜歡元皎皎,元皎皎喜歡林敬知,她和葉時壹一起長大,她當然知道葉時壹喜歡她,但是他們太了解彼此了,了解到元皎皎對他沒了新鮮感。

林敬知和葉時壹是兩種類型,葉時壹會用惹她不高興的辦法引起她的注意,像個孩子一樣,林敬知給人的感覺是剛剛好。

林敬知情商很高,隨隨便便一句話都能將元皎皎這種小女生哄得心花怒放,臉上笑容停不下來。

青梅被搶,葉時壹自然不甘心,他的性格讓他做不出來服軟的事情,最大的退讓是和元皎皎表白,被拒絕後,他表面上對元皎皎的態度更差了。

葉時壹對我好,純粹是想以此來刺激元皎皎,他用來聯繫我的號碼,都不是他本人的號碼。

不是每一次元皎皎帶上我和林敬知約會他都會出現,而是不管有沒有我,只要這兩人約會,他都會搗亂。

我偽造情書,以羅沫沫的男友為導火索,讓元皎皎和羅沫沫絕交反目成仇,是第一個目的。

第二個目的是報復羅沫沫的男友。

第三個目的是將元皎皎身邊的位置騰出來,讓宣冉頂上去。

宣冉就是我千挑萬選出來的,她的名字和父親喜歡的人的名字有一個字是同音字,所以她叫她冉冉,一次又一次地叫,是給父親聽的,她最像喻然然的地方是眼角的那顆痣,所以我讓她不要遮著。

宣冉最會看人眼色,怎麼會看不出父親看她目光的不一樣,她被元家的繁華迷了眼,我為她暗示了一條能擁有所有繁華的路,她自然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

葉時壹對我很好,會給我買零食,送課本,但我知道他並沒有動心。

他還是為了刺激元皎皎,也為了試探我。

他送來的零食不是我曾經最愛吃的,而是元皎皎愛吃的,他從來不管對我那麼好,喜歡他的人會不會拿我怎麼樣。

但沒事,這在我的計劃中,這樣才更好。

我讓喜歡他的人知道他喜歡的人是元皎皎,羅沫沫想要報復元皎皎,會聯繫一切能聯繫的人,尤其是心裡嫉妒討厭元皎皎的,這幾個人就在其中。

元皎皎不喜歡葉時壹對我好,但是她知道這是葉時壹在刺激她,所以她並沒有為此真的生氣過,更多的是在心裡嘲笑我,在心裡得意。

元皎皎和林敬知的事情上了校園論壇,是葉時壹做的。

是我暗示葉時壹,如果曝光了,元皎皎可能會和林敬知分手,從而履行娃娃親的約定。

葉時壹發出了那些消息。

在暗地裡推動的,是羅沫沫和班裡幾個討厭元皎皎的人。

畢竟是主謀,葉時壹不會讓元皎皎查到的。

我暗示林敬知父親和母親不會答應的,他想要成功,很難。

林敬知骨子裡是一個為了成功可以不擇手段的人,這一點我和他是一樣的人。

葉時壹和我打電話的那個晚上,我知道他是知道了元皎皎和林敬知之間發生了什麼。

我陪他聊了一整晚,他說他好像徹底喜歡上我了。

我知道他這是開始喜歡上我了,這一次是有含金量的,可那又如何?

宣冉選擇用這樣的辦法毀了元皎皎的十八歲生日宴會,是因為我的暗示。

我暗示她父親不會接受任何女人給他生的孩子,相反,他會讓對方徹底消失。

心裡害怕又想謀利的宣冉找到了羅沫沫,羅沫沫可以給她想要的利,甚至只要她做得越好,給得越多。

在有了可以威脅到元皎皎的視頻後,宣冉徹底放心了。

她只管鬧,羅沫沫會給她好處,她手裡有監控,元皎皎不敢拿她怎麼樣。

我一點點地策反了母親,將她拉到了我這邊來。

元皎皎被綁架。

是母親幫助元皎皎逃跑的,甚至給了她逃跑路線,綁架她的人是母親找的,所以才能在這麼快的時間內將人抓到。

而這些是我讓母親做的。

元皎皎和父親不會想到這點的。

我讓父親懷疑這一切是他們自導自演,又以綁匪的名義給葉時壹發了消息,讓他去救人。

即便準備放下,心裡有其他人了,但葉時壹沒辦法看著元皎皎有危險而不管,於是他去救了。

他手腕骨折根本不是車禍,是我拿著鐵棍一下一下還回去的,全程他叫得悽厲,卻看不到我的人,只能看到縮在不遠處,瑟瑟發抖不敢吭聲的元皎皎。

是元皎皎以自己為誘餌讓葉時壹進入房間的,因為綁匪告訴她,以一換一,你想安然無恙,就得有一個人來代你受罪。

事後,綁匪告訴了葉時壹這場交易,葉時壹看元皎皎的目光,仿佛在看自己最恨的仇人。

那個突然出現的男人是我安排的,長得和元皎皎有幾分相似,男人拿出來的照片是 P 的,做親子鑑定的醫院早已經被搞定了,親子鑑定沒有問題,但是名字被換了。

男人的血型和父親是一樣的。

父親信了。

我說過我不會放過他們的,我下了一盤棋,所有人皆是棋盤上的棋子,最後我成功了。

後來我一點點架空了父親的一切,我給他下了藥,一種無毒,但是會讓人情緒變得暴躁的藥,在架空他後,以他需要靜修為由將他送進了醫院。

母親沒有說什麼,她不怎麼願意和我接觸,過著自己的富太太生活,我和她宛如陌生人一般。

到底是前男友,我去看望了林敬知,在監獄裡,是父親將他送來了這裡。

已經是好幾年後了,他還要被關五年。

看到我,林敬知像是看到了希望一樣,希望我能救他。

我站在門口,聲音輕輕地跟他說著他被關進來後發生的事情。

隔著鐵欄,他滿眼紅血絲地看著我。

「你沒有失憶,你根本沒有失憶!」

可笑他居然也被騙過去了。

我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

「林敬知,你是了解我的,你知道我的性格。」我說。

他當然知道,知道我有多狠。

十二歲那年,我拿著刀子要了咬了他的那條狗的命,我是一個人去的,心裡很怕,但林敬知是為了救我才受傷的,我得為他報仇。

十三歲那年,我用同樣的方式將林敬知的弟弟推下了河,還是在一個無人的地方,如果不是那孩子幸運,早沒命了。

十四歲那年,成年的宋寶想要對我的做什麼,被我砍了好幾刀,還好被養父養母看到了,我保留了錄音,他們暫時不敢對我做什麼,後來老天都不給他們機會了。

「薏薏,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林敬知哭了。

可我已經不是曾經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人了。

「林敬知,我們回不去了。」我說。

從他的心開始偏向元皎皎的那一刻就回不去了。

我這人有潔癖。

後來我成了所有人眼裡,心機深沉的女總裁,我不愛美色只愛權力和金錢,是商圈裡出了名的笑面虎,打壓葉家,吞併羅家,將元家帶上了更高的樓層。

我這輩子只愛過一個人,心死了後,我只愛錢,只愛權,沒有什麼比握在手裡的更牢靠。

一時興起時,我也養過幾個少年,交易關係,互取所需,他們聽話順從,像養寵物一樣地養著。

父親在五十歲的時候中風成了植物人。

我去看過一次,沒有其他人在,我看著病床上的男人,唇角帶著笑容。

「爸,當年將我丟了的是你吧。」這一點最開始是猜測,後來查了,沒有猜錯,是他讓人將我丟在了孤兒院門口,因為我不是他喜歡的人生的孩子。

「爸,皎皎是你的女兒,親生的,但很可惜,你將她丟了,徹底地丟了。」

我看見父親的手動了一下,各項數據出現了劇烈變化。

他都聽見了。

如此我就滿意了。

從醫院出來,看著頭頂晴朗的日光,我想起了十七歲那年被接回元家的那天。

外面也是那麼好的天氣,林敬知在車上安慰著我,我懷著緊張和期待,幻想著母親能拉著我的手叫我一聲薏薏,就像養母叫宋寶一樣。

只是直到現在都沒有等來,現在我也不需要了。

元皎皎番外

「老闆,你這菜太貴了,能不能再便宜一點。」

聲音嘈雜的菜市場裡,女人堪堪過肩膀的頭髮被隨意地扎著,她蹲在一個攤位前,目光看著攤位上的那塊白的居多的五花肉。

這肉看著已經不新鮮了,價格也因此比旁邊看著新鮮的肉便宜很多。

「我這已經是最便宜的價格,不能再少了。」攤主說。

女人抬起頭來,露出一張蠟黃的臉,一雙眼睛裡帶著好幾條紅血絲,渾濁而無光。

「家裡孩子病了,醫生說她營養不良,得吃點有營養的東西補一補,我想給她熬點肉湯。」

她說著眼眶都紅了。

攤主也是個女人,看著她嘆了一口氣,「一斤的價格再給你便宜三元吧。」

女人目露感激,「我要兩斤。」

她看著攤主給她割好肉,付完錢後,又往裡面塞了一小塊新鮮肉。

看著女人茫然的目光,攤主將袋子遞給她。

「孩子身體弱,這幾天注意點,會好起來的。」

女人眼裡浮現淚花,她深深地鞠了一躬,「謝謝。」

看著女人離去的背影,有人忍不住問攤主:「哪有你這樣做虧本生意的?」

「都是女人,她的情況我了解,能幫一點是一點吧,是個可憐人。」

從菜市場出來,抬頭看,七點鐘的光景,太陽已經徹底出來了,空氣清新,路上的行人比來的時候多了。

看了一眼手裡拎著的肉,女人臉上忍不住露出了笑。

正好這個時候公交車來了,她立馬小跑著過去,等擠進去的時候,車裡人已經滿了。

有人在吃早餐,有人剛剛結束工作,一身的汗,還有人抽過煙。

車廂里充斥著難聞的異味,女人已經習慣了。

在她面前,有人坐著在刷短視頻,聲音還挺大的,即便不願意看,看她還是看到了。

短視頻上,最醒目的是幾個粗大的字體。

元氏集團女總裁記者召開會。

看到前面四個字,她的呼吸便是一窒。

字體的下面,穿著西裝的女人,明明已經三十多歲了,看著卻像是二十多歲,唯有一雙處事不驚的眼眸,讓人不敢真的將她當成二十歲出頭的天真女孩。

隔著手機屏幕,她對上了那雙眼睛,最久遠的記憶席捲而來,幾乎將她吞噬。

……

十八歲之前,我是元家最受寵的女兒。

父親給我取名元皎皎,取自皎皎明月。

後來我才知道,是為了紀念我的生母,生母在父親心裡就宛如夜空中最獨一無二的那輪月亮。

十二歲的時候,我知道了我並不是我母親的親生女兒。

我的生母已經死了,是為了生我而早產的。

十二歲,在一個我認為很平常的日子,父親說想要帶我去旅遊。

我答應了,等到了才知道,那天是我的生日,可明明我身份證上的日子是在三個月後。

父親將當年的事情告訴我。

他說了他和我生母的故事。

很俗套。

父親在大學認識了家世一般的女同學,他們相愛了,在一起不到三年就畢業了。

父親的父母要求他商業聯姻,娶他們最滿意的那個人。

父親反抗過,最後失敗,只能屈服。

但是他和女同學的關係並沒有斷了,他們偷偷摸摸地,不敢讓任何人發現。

在這一過程中,女同學懷孕,最後生下來一個女嬰難產死了。

父親心中愧疚無比,可人已死,他再怎麼愧疚也無法彌補。

於是他將目光看向了女嬰,他想給將一切彌補到女嬰身上,想給她最好的一切。

正好,他的妻子再次懷孕,五個月了。

於是在妻子將人生下來後,她將兩個孩子調換了。

那天父親喝了酒,整個人醉醺醺的。

我問了很多問題,他都給了回答。

我問他那個和我調換的孩子去哪了。

他說早就死了。

孩子不是他弄死的,但是也和他脫不了關係。

那是一個早產兒,八個月就出生了,又加上孕婦在懷孕期間,因為大女兒丟失的事情鬱鬱寡歡,甚至中度抑鬱,所以這個孩子一生下來心臟就不怎麼好。

醫生說需要好好養著,如果養得好,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但是當時父親的心思都放在了他最愛的那個孩子上面,根本沒有去管那個早產兒。

等想起的時候,孩子因為心臟問題沒能挺過來。

我問父親,為什麼母親會早產。

父親笑著,目光迷離不清醒。

「是我做的,是我讓人做了手腳,那個時候你都三個月了,再等兩個月就五個月了,就不好換了,所以得提前。」

這番話聽得我後背發涼。

可我不能怪父親,他做這些是為了我,或許他虧欠了太多太多人,但是唯獨沒有虧欠我,其他人都有資格說他心狠手辣,唯獨我沒有。

或許那個時候的我,是有一點良心不安和愧疚的。

不然也不會在十五歲的時候,提出讓父親將遺棄在外面的姐姐接回來。

我一直都可以隨便進出父親的公司,任何地方都可以去。

那一天我在父親開會的時候進入了父親的辦公室。

在辦公桌上我看到了一份文件夾。

打開文件夾,裡面是一份資料,宋薏的名字很顯眼。

在這份資料里,我看到了一個和我截然不同的女生。

父親開完會回來的時候,我已經看完全部了。

父親告訴我,這是母親的第一個孩子,當初是被他丟了的。

那個時候他和母親已經結婚一年了,他滿心的恨意無處發泄,於是盯上了毫無反抗能力的嬰兒。

那女生是真的可憐,單是那份資料就讓我看到了超出我認知的可憐。

一時的憐憫讓我提出了父親將人接回來的話。

父親不願意,但在我的撒嬌下,還是答應了。

在說出來的第二天我就後悔了。

但是沒辦法,母親也知道這件事。

看見她滿臉笑容和激動,我更後悔了,也對即將到來的所謂姐姐產生了排斥和不喜。

見到那個人的那天,這樣的情緒到達了頂峰。

從小被人捧在手裡長大,我不會隱藏自己的情緒,反正一直以來都是其他人讓著我,捧著我。

我說話,不管好聽還是難聽,他們都得笑著接下。

所以我開始欺負她,毫無顧忌地欺負。

沒有人說我半句不是,母親最多說我幾句,讓我不要這麼做,但是也會因為我的幾句撒嬌,將一顆心偏向我。

這一切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了呢?

好像是元薏出車禍後。

在那之前我什麼都有。

自從元薏出車禍後,我一點點地失去了所有。

喜歡我的人,我喜歡的人,父母,朋友,元家的繼承權。

這些都沒了。

我是帶著滿心的怨恨被趕出元家的。

那個時候,我恨所有人,我認為他們都背叛拋棄了我。

可是我又清楚地知道一點。

我得罪了太多的人,那些人不會放過我的。

於是我想逃。

最開始的時候,我還是有很多錢,那些錢足夠我揮霍一輩子。

但是我運氣不好,遇到了人販子。

為了不被挨打,為了不被賣掉,短時間內,我給出了所有的錢。

這些錢也為我拖延了時間,讓我等到了救人的警察。

被救的那天,我瑟瑟發抖地蹲在地上。

有人從我身邊走過,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了我幾句。

其他人都有家人過來接,只有我是一個人。

最後,我的錢只被追回來一部分,大部分都追不回來了。

帶著這些錢,我在完全不熟的城市生活下來。

我沒有選擇繼續讀書,也沒有找工作。

我花錢大手大腳的習慣即便是到了那個時候也沒有任何改變,所以我的錢很快被用完了。

沒錢了,我只能去上班,可上班太累了,累死累活一個月的工資,還不如曾經我一天的零花錢。

我換了一個又一個工作。

讓我徹底妥協的是飢餓,是貧窮,是無家可歸。

我從最開始的不適應,到後面漸漸地成了所有普通人里的一員。

後來我認識了一個男人。

男人模樣一般,一切都一般,但是他對我很好,會關心我,幫我承擔工作,接我上下班。

他讓我時隔好幾年再一次嘗試到了被人寵著的日子。

頭腦一發熱,我就嫁給他了,沒有收到任何彩禮,沒有婚禮,沒有戒指。

這個男人,憑藉著他的花言巧語,憑藉著他給我許諾的未來,零成本地得到了我。

婚後的一切並不如意,男人的本性顯露,自私自利又暴躁,還有大男子主義,愛喝酒,滿嘴髒話。

家裡家務不願意做,外面工作不去找,天天就和一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一張口,要麼是罵我,要麼是要錢,要不到就直接搶。

這樣的日子一度讓我崩潰,在這個時候,我懷孕了。

十月懷胎,我的女兒出生了。

將她抱在懷裡,看著她皺巴巴的小臉,我哭了。

女兒成了我的一切,成了我活下去的動力和支撐。

我想給她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只是我什麼都沒有,我給她提供不了任何好的物質,我的愛看起來也是那麼的廉價。

女兒是我最後的底線,為了女兒,我想要離婚。

離婚之後,我多打幾份工,也能讓我的女兒像個正常人一樣的吃比較好的奶粉,穿著乾淨的,沒有漏洞的衣服上學,也能讓她手裡拿著零食,不用羨慕其他人的,不用三四歲的年紀跟我說,媽媽我不喜歡吃。

……

公交車到站的消息驚醒了女人。

那個看視頻的人已經下車了,她跟一堆人擠下去。

手機鈴聲響了,她拿起手機,是朋友給她打來的電話。

朋友告訴她離婚有希望了,即便對方不同意,但只要能提供對方家暴的證據,就有六成的機率離婚。

她捂著臉忍不住哭了,一個勁地說著謝謝,謝謝。

回到簡陋的出租屋,打開門的那一刻,她看到了小小的身影朝她跑來,抱著她的大腿,仰頭笑著。

「媽媽,我今天畫了你,你看看。」

她紅著眼眶蹲下去將人抱住,「好,媽媽看看。」

曾經她恨過所有人。

直到女兒出生,小小的人兒抱在懷裡的那一刻,女兒就是她的命,看著她,她做好了不要命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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