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愛情 3個月,讓鑽石王老五愛上我

3個月,讓鑽石王老五愛上我

 
今天是蝶喜與張萬山立下賭約後的第二天,他帶著三大箱珠寶首飾重回青杏樓。

她輕輕搖著團扇,倚在二樓欄杆上看他將半人高的木箱依次打開,裡面的珠寶耀眼奪目,金光晃了人的眼睛。

廳堂內喧譁一片,姑娘們伸長脖子等著看重金求佳人的好戲。

這戲碼在妓樓最是看不厭的。

樓主項良上前迎接,問:「張老闆,你這是何意?」

「為她。」

張萬山抬手一指,直直地指向她。

「西域的珠寶三箱,來買你家花魁的一夜。」

項良不動聲色地與她交換了個眼神,她看見他的臉色沉了沉。

蝶喜知曉這張萬山到底是大人物,鬧這一出必會給樓里添些麻煩。不過花魁到底是妓樓的招牌與臉面,至少在客人面前,項良向來維護她的身份。

於是項良向張萬山欠了個身,禮儀周到,語氣卻並不卑下:

「抱歉張老闆,青杏樓有青杏樓的規矩。壞了規矩,往後我這生意就不好做了。您就是摘了星星來,也得看咱們的花魁娘子要不要。」

張萬山手裡把玩著兩隻翡翠耳墜,玉石碰撞,如鈴鐺般發出清脆聲響。

他無視項良的話,沖她揚了揚下巴。

「你怎麼說?」

在眾人注視下,她蓮步輕搖,不急不緩地一步步下樓:

「張老闆好生心急啊,怎麼拿了這麼些小玩意兒就來了?」

「哈?小玩意兒?」

他蹙眉,從箱子裡抓出一把紅寶石珠子,像丟瓜果殼般隨手一擲,喊了聲「拾到者得」。

價格不菲的珠子丁零噹啷滾落一地,立刻有人趨之若鶩,項良低呵了一聲,才堪堪將場面控制住。

張萬山對眼前景象相當滿意,語氣很是得意:

「看,這些可是能讓人像豬狗一樣心甘情願匍匐在

地的東西。拿到黑市,就算是人命也能買上好幾條。你稱之為——小玩意兒?」

蝶喜垂眸掃了一眼樓下的盛況,此刻樓里唯有她的脊背仍是筆直。

「對他們來說或許是寶貝,但對張老闆你來說,不過是最不值錢的東西,不是嗎?」

她的手指攀上他的肩膀,游魚般順勢而上,最後整個人附到他耳邊,低聲說:

「你未免看低了我,僅靠這些可贏不了。」

他側首,擒住她的下巴,警告中帶有危險的氣息:

「花魁娘子,太貪心可不好。」

他的手下用了些力道,她皺了下眉,但嘴角仍舊肆意地上揚著。

「我不貪心也行,那麼……張老闆現在認輸?」

他冷哼一聲,鬆開手:

「你究竟想要什麼?」

「和您一樣,想要贏罷了。」

「何必麻煩?放棄你的那些花招,老老實實給我想要的,然後用這些贖你自己,此後享半生榮華,豈不更好?」

他的眼裡當真有幾分困惑。

她笑盈盈地昂起下巴看著他的眼睛:

「這多無趣啊,賭約既成,當然是要有輸贏的。」

他也低頭與她對視,片刻後,忽而低頭笑了一聲:

「還從沒人敢當真跟我賭。真想看看到時你輸了,要怎麼求我放過你。」

 
 

 
臨走時,他說是嫌沉,會累著他的馬,於是叫樓里的姑娘們都挨個上前去挑珠寶,將整整三箱的珠寶都給散了,得了姑娘們的不少好話。

他散完後,故意最後一個叫蝶喜去,說要將三個空的木箱子送給她。

「沒了那些小玩意兒礙事,這箱子可是能裝下不少值錢東西呢,是不是?」

他刻意將「小玩意兒」幾個字念得很重,並企圖從她臉上看出一絲悔色。

她心想,這人還真是小心眼兒。

她自然不會叫他得意,於是讓人將箱子抬進房裡安放好,然後笑著答他:

「是呢,多謝張老闆美意,蝶喜定好好使用。」

他切了一聲,道:「真是無趣。」

*

張萬山走後,項良將蝶喜喊去問話,她便將昨晚的事情半真半假地說了。

張萬山是青幫的少幫主,青幫是燕城勢力最大的幫派,關係網盤根錯節,明里暗裡的生意都做,爪牙伸及黑白兩道,在燕城幾乎橫行無忌。

而張萬山,更據說是嗜血殘暴,手染鮮血無數,幾乎無人敢忤逆他。

昨夜是他帶著人來青杏樓擺宴,指名了蝶喜前去侍奉。

第一支舞后,滿堂驚嘆,但唯有那坐席正中者神色高傲,語氣鄙夷:

「雕蟲小技。青杏樓的花魁娘子如此盛名,我還以為和別處有什麼不同,到頭來不過是一樣的庸俗至極。還是說……你的特技是在床榻上才能展露?」

聽他這麼一說,剛才還沉浸於舞蹈的客人們一改臉色,配合地發出不懷好意的笑聲,但他本人卻沒有笑意,好像只是純粹地問詢。

客人鬧她的場雖不常有,可也不是第一次。

蝶喜正欲開口,一旁奉茶的小魚卻比她先動了氣。

小魚是蝶喜的侍女,平時待她如親姐姐一般,很是以她為傲,看不了她受辱。且小魚年齡尚小,她平日裡太過護著她,雖身在妓樓卻幾乎是不經世事,此刻亦是不知來者身份,口無遮攔。

不及蝶喜阻攔,小魚已經將主位之人損得體無完膚,還順手潑了杯未涼的茶水。

換作平時,蝶喜三兩句便能幫她善後,但今天的氣氛卻不同尋常。

坐席間已是鴉雀無聲,商人們的臉色都變得難看得嚇人。

男人沉默著抹了把臉,隨後眯起眼盯著小魚,那眼神簡直就像惡狼盯住了將死的獵物。
「你在這麼做之前,是想好後果的吧?」

她眼看他的眼中揚起殺意,手摸向腰間的佩刀,情急之下急忙出聲吸引他的注意:
「張老闆!」

他的目光移向她。

她媚眼如絲,雙臂攀上男人的脖頸:

「要不要和我這個庸俗的女人賭一場?」

他看破她的企圖,冷笑一聲,眼中滿是不屑:

「你有什麼可以拿來換她的性命?」

蝶喜掃了一眼屋內,然後附在他耳邊低聲說出籌碼,他的神色一變,像是勾起了興致。

「這倒是有趣。可是何必費事,我可以現在就強迫你開口。」

她臉上並無懼色,淡然答道:

「您可以試試。不過我說出的話將會是真假參半,屆時您還要費時費力地去甄別,承擔情報錯誤的風險,這並不划算。」

他思索了片刻,許是覺得有理,便問:

「你想怎麼賭?」

「這裡是青杏樓,我們自然要談些風花雪月的事。不如……便來賭一賭,三個月之內,我能否讓您為我動情。」

張萬山笑出了聲,這於她而言無疑是蜉蝣撼樹。

「就憑你?」

蝶喜卻點了點頭,應得認真:

「是,就憑我。」

於是賭約便成了。

張萬山不清楚的是,青杏樓是燕城最大的妓樓,能有如今勢力,除了明面上的皮肉生意,暗裡也做些情報買賣。

蝶喜五歲時被項良買回,一手栽培琴棋書畫與待人處事之道,深得信任。因此,由她接手的客人都是非富即貴,在他們酒醉或是歡愉的頂峰,她很輕易便能從他們嘴裡套到一些有用的東西。

情報涉及黑白兩道,這便是張萬山想要的。

他贏,她會給他想要的情報,自己這條命也隨他處置。而她贏,他便答應放過小魚,並保她後半生自由喜樂。

蝶喜明白,精明如張萬山,願意與她賭,不過是因為於他而言,即便輸了也沒有什麼損失。

可是於她自己,卻沒有那麼容易了。

她若是向張萬山泄露了恩客的情報,便等於是背棄了青杏樓,項良絕不會輕饒了她。
可是若問,她幹這行到現在,還有什麼不可以失去,那也便只有一個沒有血緣關係,卻勝似親妹妹的小魚了。

她將她保護得很好,她至今仍純白如玉,尚且沒有沾染塵世的污垢,很多時候她就像她黑夜裡未熄的一點燭火。

可憑她自己,是無法讓項良放人的。

她本以為,自己遲早有一天會不得不讓小魚看清這濁世,就像她當初那樣。

可張萬山出現了,是不幸也是幸。

因為這或許是從項良手裡救出小魚的唯一機會,她得為她賭這一場。

蝶喜只對項良說,她是以美色誘之,使得是一手欲情故縱的把式,而賭約之事她則全部隱去了。

「讓張萬山成了我蝶喜的恩客,難道不好嗎?」

項良半信半疑,但也只以為她是野心滔天,畢竟他也是唯利是圖的商人,若能讓張萬山做了樓里的恩客,於他自然是有利的。

權衡之下,他答應暫且放她去試,只是警告她得做好心理準備,若出了事他定會丟卒保車,彼時勿謂言之不預。

 
 

 
三日後,張萬山如約來見蝶喜,他回去後發覺手裡還攥了對翡翠耳墜,這次來便隨手贈了她作為酒錢。

她叫人讓他在房裡等候,並在門邊點燃了長香,是一次見面的時間。

張萬山最是不喜這些妓樓的規矩,不明白不過是些皮肉交易,滿足一些人最淺層的需求罷了,弄得如此煞有介事有什麼意義。

女人也不過是這樣的生物,說到底不是為錢,就是為色,樓里的和樓外的沒什麼兩樣。
且依他看,還是前者占比更重。

總之,沒什麼趣味。

他這次願意和這青杏樓的花魁娘子玩這場遊戲,本也沒有懷著多高的期待,不過是打發打發時間。

在他的耐心即將耗完之前,門開了。

蝶喜戴上了那對耳墜,換了身青綠色竹紋的素裙,換了淡妝。

他抬眸,然後眼神一滯。

她故意湊到他眼前,晃了晃腦袋,指著耳垂問:

「好看嗎?是你送我的那對。」

她今天特意用了香,是甜而淡雅的味道,像加了蜂蜜的香草茶。

那若隱若現的一縷香氣被他嗅去,他破天荒地微退了些許,短促地「嗯」了一聲,有些侷促。

三日前第一次見她,她像朵大紅的牡丹,端著架子,開得艷麗又俗氣,他形容她是「庸俗至極」。

今日再見,她竟搖身一變,像朵清麗的梔子了。但清秀里卻仍帶著那骨子花魁的慵懶勁兒,使她看起來媚而不妖。

不知道她從哪裡知道了他的口味,不過他得承認,他確實吃這套,這讓他想起一個故人和一段舊情。

他們有賭約在先,若他要同她承歡,便算作是輸了,因此長夜漫漫,她知道他不愛看跳舞,便提出下棋來打發時間。

張萬山在燕城資助了幾家棋院,棋院是無利可圖的,投資單純只是因為他喜歡下棋。

她倒是挺會投其所好。

「你很會動腦筋。不過我有必要提醒你,輸棋只會讓你顯得愚蠢,而不會增加你的魅力。」

他下巴微昂,很是自信,畢竟下棋這樣費腦筋的事情,哪兒有輸給女子的道理。

她笑著擺開棋盤,說:

「總得試試。」

他搖搖頭,想與棋院老闆下棋,這也太不自量力。

然而兩個時辰後,他便輸掉了第三局。

張萬山抓亂了頭髮,一袖子抹空棋盤,打算再次落子,棋子卻落進了她攤開的掌心。

「張老闆,時辰已經到了,再一會兒天該拂曉了。」

她指了指門邊,那長香果然只剩下灰燼。

他頭一次在女人面前覺得不甘心,還丟了面子。

偏偏那花魁娘子還不打算見好就收,將三根手指伸到他眼前,笑盈盈地說:

「今晚您輸了我三盤棋。」

那笑容坦蕩無比,讓他想發作又發作不起來,只像啞巴吃黃連,生了一肚子悶氣。

「不用你提醒!」他不爽地撇過頭去,又將視線慢慢移回:「但你個小小花魁,怎麼有這般棋藝?」

她給他續上新茶,笑說:「張老闆不會真以為,這花魁之位靠一張好皮就能輕易得來吧?對弈是討好人的藝術,要想輸得讓客人盡興,首先得知道怎麼贏才行。」

這他倒是沒有想過。

他低頭抿了口茶,溫潤合口,讓他的氣順了一些。

「那你怎麼不故意輸我?」

她雙手托著臉頰,沖他眨著眼睛:

「是您自己說的呀,愚蠢不會增加我的魅力,那我便不裝了。」

氣好像又不順了。

他半天找不出話應對,只好蹭了蹭鼻子,模糊地哼了一聲。

然後他將茶喝盡,她起身送他到門邊,問他:

「張老闆下次可還來嗎?」

她貼他很近,他又聞到了那股蜂蜜香草茶的味道,他竟有一瞬間想開口問她那是什麼香,怎麼如此好聞,但開口仍是:

「切,你的這些小伎倆下次可沒這麼好使了。」

她笑著頷首作揖:

「是,那麼蝶喜便在此恭候了。」

 
 

 
之後,張萬山來得更勤了些。

他也不是個閒人,青幫的生意繁忙,總也處理不完。但一得了空,他就難免想起那香味,以及那花魁娘子用她纖長白皙的手指夾著棋子,低頭思忖步數的樣子。

他想,這大概是因為自己真的很喜歡下棋吧。

平日裡手下和他對弈都不敢認真,只有與這女子下棋倒是過癮的,她居然毫不留情地贏他,也不知道怎麼敢的?

一定只是這樣而已。

他去時從不提前通知,幾時來了,就讓人拿著他的身份玉牌去敲她的房門,也不管房裡有沒有客人。

倒是不用刻意驅趕,客人們一見是他的牌子就立刻讓了位。看著男人們從她身邊落荒而逃,這讓他莫名地覺得神清氣爽。

隨後她會從屏風後頭出來,總是來不及換裝,仍舊是那艷麗的一朵牡丹。見了是他,便擺出他先前托人送來的白玉棋盤,隨手摘下髮髻上的金釵珠翠,讓長發散落至腰際。

他的視線隨髮絲落下,思緒遊走,想著這腰真是不盈他一握,不知抱在懷裡是什麼感覺。

她的確聰明,曉得他喜歡她什麼樣子。

「您今日得空?」

蝶喜一手撐著下巴,一手懶懶落子,似乎今天有些心不在焉。

張萬山難得贏下兩盤,卻並不覺得高興,因為覺察出她並沒有認真。

「有心事?」

「張老闆想下棋,身邊肯定還有不少人選,何必特地來我這裡一趟?用您的話說,輸棋可不會增加您的魅力。」

她伶牙俐齒,話裡帶刺,他卻意外地好脾氣。

「他們不敢贏我,但你敢。」

他答得很是坦誠,但心情卻有些莫名地不悅:

「怎麼?是與我下棋不如伺候其他男人來得有趣?」

她沒反對,幽幽地嘆了口氣:

「下棋是清閒,可也確實無趣。您這樣來,害我丟了不少客人,他們待我溫柔親善。不像您清心寡欲的,至少他們將我視作女子,倒也——沒什麼不好。」

他品出她的弦外之音,眯起眼睛盯住她,這下倒是起了火氣:

「你想怎樣被視為女子,嗯?」

她曖昧一笑,在桌下繃直腳背,輕輕蹭過他的小腿,又慢慢順勢而上,撩起他衣袍的一角。

「張老闆難道不明白?」

他身子一震,心裡變得煩躁難忍,便猛地越過棋桌欺身而去,捉住她的手腕,將她壓在身下。

黑白棋子灑落一地。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炙熱的吐息落在她臉上。

占有欲催動了欲望,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你想要?我可以成全你。」

他給了她很大的容忍,但他要叫她知道他的底線。

他是習武之人,抓得她細嫩的手腕很快泛了紅。她吃痛,眼底蘊起些許霧氣,看著倒很惹人疼。

但他沒鬆手,反而忽然壞心眼地想看她一向篤定的表情變成驚慌,然後再叫她哭出聲。

但她表情沒變,反而看著他盈盈一笑。

「好啊,那麼這樣就是您輸了吧?」

她的語氣仍舊淡然。

他一怔,自知中了她的圈套,一下就沒了勁頭。欲望從眼眸中迅速褪去。

「我知道你在耍什麼花招,不錯的嘗試,但是很可惜,贏我沒有這麼容易。」

他起身正了正衣襟。

危險,差點著了她的道。

她撇撇嘴,將棋子拾起來。

「好吧,那容我收回前言,和您下棋還是有趣的。方才的話只是為了激您罷了。」

這話很受用,他聽了不禁勾起嘴角。

 
 

 
他走時,她起身去拿他的外套,幫他披上時,瞥見他衣服上有一小攤血跡。

「你受傷了?不要緊吧?」

她的語氣中有幾分不知真假的關切,叫他聽著順心。

他順著她的目光瞥了一眼,無所謂地說:「噢,沒關係,不是我的血。今天剛處理掉了一個人,可能是那時不小心濺到的。」

她神色一變,好像是嚇到了。

他莫名有些得意,便不禁說得更為誇張:

「殺個人罷了,見過菜市口殺雞嗎?手起刀落,人頭點地,比下棋容易些。」

*

只是張萬山沒想到這麼快便有機會應證自己的話。

那青幫的叛徒也真是色膽包天,情報換了錢,第一件事沒想著逃,竟是來青杏樓逍遙一番,想要嘗一嘗平日裡眼紅許久的美色是何滋味。

只是他或許沒想到張萬山早已注意到了他,這麼快便東窗事發了。

張萬山不想鬧出太大動靜,便帶著人跟著從窗戶翻了進去,見了人,毫不猶豫地手起刀落,血濺當場。那人還沒來得及喊出聲就沒了氣息。

他將人拉開,才發現那人身下的女子竟是蝶喜,這明明不是她的房間。

蝶喜衣衫半退,臉上濺了血,身子顫得像片搖搖欲墜的枯葉,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春光一片好,但他沒心思欣賞。

他將被褥蓋在她身上,又挨個將手下瞪了個遍,他們只好訕訕斂起目光,識相地轉過頭去。

張萬山彎下腰,伸出手,蝶喜下意識退後,目光看向他殺人的刀。於是他立刻將手上的刀扔在一旁,又在袍子上蹭了蹭手,這才觸碰到她的臉頰,用拇指幫她蹭去了臉上的血跡。

「你怎麼在這裡?」

「他……他是樓里的貴客,訂的是雅間。」

她雙唇輕顫,眼淚潸然。

「你從他這裡聽到什麼沒有?」

張萬山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一些。

蝶喜默了許久,才搖搖頭,說:「沒有,還沒來得及。」

他鬆了口氣,她這麼說,他便信她。

「別怕,我會幫你處理乾淨,沒人會發現。你且當作一切如常便好。」

收拾好一切,預備離開時,他的袖子被人扯住,他回頭對上一對紅撲撲,淚汪汪的眼睛:

「若方才我說聽見了,會怎麼樣?」

他一怔,心裡有些不好受。到底是個女子,她一定是怕這些的,該把她嚇壞了。

但他還是如實相告:

「殺人滅口,從來如此。」

他沒說的是,今日若不是她,哪怕是個聾子,他也不會讓她活著走出這扇門。

 
 

 
張萬山走後,蝶喜立刻把眼角的淚抹掉,換了副表情。

她把沾了血的衣服燒掉,又說是惹了客人不高興摔了酒壺,叫人進來重新拖了地,把床單被褥都換了。

一切處理得迅速又好整以暇,畢竟也不是第一次了,先前也幫項良處理過不少人。

三月的期限已過去大半,張萬山對她仍是不溫不火,若即若離,她便做了這個局,暗中替換了原本被指名的姑娘,故意讓那叛徒死在自己身前。

這招苦肉計是鋌而走險的,方才張萬山來給她擦血的時候,被褥下她的手還握著枕頭下的匕首。

她想好了,若是這次她賭輸了,張萬山狠了心要她的命,她雖然逃不脫,但至少也要讓他見些紅的。

不過冒險是值得的,一來,張萬山看她的眼神又平添了幾分愧色,往後他待自己定會更為上心;二來,青幫的情報她已從那叛徒嘴裡套出不少,若哪日東窗事發,或許可以作為與項良談判的籌碼尋一個退路。

*

那夜之後,張萬山好幾天都沒有出現,再出現時,他帶來了一個盒子。

「這是什麼?」

「打開看看就知道了。」

張萬山有些侷促,眼睛不肯看她。

於是她把盒子打開,裡頭擺著個木頭刻的小動物,她舉到眼前看了半晌。

「這是……是……狗?」

「是兔子!」他兇巴巴地嚷道,不知道為什麼生了氣:「我問了項良你的生辰,送你的。」

她一愣,她其實不記得自己真正的生辰,項良把她的初夜定為了她的生辰,每次記起都是眼淚和疼痛的回憶。

她也在這一天收過客人的金銀首飾,為她慶祝「蝶喜」的誕生,但像這樣用心的,能被稱為「生辰禮」的東西,還是頭一回。

她把那兔子捧在手裡來回看,覺得可愛得緊。

「原來我是屬兔的嗎?」

「你自己的生辰怎麼不記得?」

「對我們這樣的人來說,這並不是什麼好日子……可是難得慶祝一回也很高興。」

她說得很輕,張萬山沒有聽清,湊過耳朵來又問了一聲。

她搖搖頭,岔開話題:「這是你親手做的?」

她想像他凶神惡煞地對著一塊小木頭比劃的樣子,有些好笑。

張萬山不情不願地點了頭,解開他腰間的佩刀放在桌上。

「是用它雕的。只是想告訴你,它不是只會砍人的。雖然來見你時我也不能不帶刀,但是你不必怕它。」

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桌上的刀。

「可你說過,會用它來殺我的。」

他啪地一聲重重拍了桌面:

「我何時說過?我說的意思是,只要你不去探聽你不該知道的事情,我既不會傷你,也不會讓別人傷你。」

她捧著兔子,像貓兒一樣柔軟地蹭進他懷裡。

「三個月後這話可還算數的?」

他伸出手笨拙地摸了摸她的頭髮:

「算數。」

他的胸膛堅實又溫暖,她沒想過她當了小半輩子的花魁娘子,有一天也會為一句承諾而有片刻心安,相信這個男人真的會護她周全。

「好,那我就做你乖巧的兔子。」

 

 
那天晚上,蝶喜突然被人架著壓去了項良的房間。

她堪堪抬頭,瞥見桌上擺著一個小瓷瓶和一張小魚的賣身契。

有人踹了一腳她的膝蓋,她一下子跪倒在項良身前。

項良懶懶地倚在桌邊,敲了敲手裡的長柄菸斗,一雙狹長的眼睛斜斜地看過來。

「蝶喜,你好大的膽子。」

她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可身體仍不受控制的顫抖,這是自幼受罰留下的本能。

項良吐出一口煙,在她身前彎下腰,用菸斗抬起她的下巴:

「我以為你是聰明的,卻不知你是愚笨在別處。慈悲?同情?身在妓樓的你,配有那些東西嗎?你可知,你和張萬山的賭約,我是如何得知的?」

那晚在場的,只有張萬山的手下和小魚,她自然知道是誰。

但小魚是無心還是有意,她不想探究。

蝶喜哆嗦著看著項良,眼神卻很決絕:

「不悔。」

項良伸手將她額前的碎發攏到而後,嘴角上揚,眼裡卻沒有半分笑意:

「好個不悔。好在你只是愚蠢,而非有心背叛。我也不捨得殺你,所以我願意再給你一次機會。」

她知道項良從沒有什麼「好心」。

「……你想讓我做什麼?」

項良笑了,用冰冷的瓷瓶碰了碰她的臉頰:

「不愧是花魁娘子。張萬山留不得了,有僱主高價跟我買了他的命,畢竟能讓張萬山完全放鬆警惕的機會可不常有。把這個給他吃下去,以後,你便還是我青杏樓萬人之上的花魁,至於小魚,是殺是放,都隨你喜歡。」

條件很是誘人,她垂眸,沉默了許久,低聲說:「好。」

 
 

 
今日是蝶喜與張萬山三月之期的最後一日,她穿了他最愛的那身裙子,用了他喜歡的香。

紅燭搖曳,一室暖光是恰到好處的曖昧,她看起來比平日裡更加勾人了。

張萬山心裡的悸動像一團小火煎熬著他的理智。

他早就想要了她,可是他在她身上的耐心好得出奇。他願意等,願意陪她玩這場遊戲,不過是不想被她當作尋常客人對待。

酒過三巡,她換了酒壺,為他杯中滿上,那酒香得出奇。

「什麼酒,這麼香?」

「西域珍酒,敬張老闆。」

她遞上酒杯,湊到他眼前:

「今天便是三月之期的最後一天,您說這賭約是孰勝孰負呢?」

張萬山蹙眉,有些不快。

他其實早就把賭約之事拋諸腦後,他只是想要她跟他示個弱,他便會帶她走的。可是事到如今,她卻還拿賭約的事來試探他的態度。

「不管是輸是贏,我都不會動你在乎的東西。」

他的言外之意是,她輸也無妨。

他抬手將酒杯舉到唇邊,正欲喝下,卻被一隻手拂開,酒水撒了一地,然後取而代之的,是她溫涼柔軟的唇,和哀求般的低語:

「張萬山,可我在乎輸贏。」

他的理智剎那斷了線,只剩一個念頭,自己就是認輸一次,又有什麼了不得?

於是他任憑她雙臂勾住他的脖頸,跪上他的大腿,他也順勢托住她的腰,反手將人拖入懷中擁吻。

他嘗過她的唇,吻過她修長的頸,吻過她的鎖骨,然後繼續往下,慾火一點點蠶食彼此的理智。

不知是不是忍得太久了,她的滋味好得出奇,他食髓知味,恨不能將人揉進骨里。

芙蓉帳內,她亦嬌鶯婉轉,與他共赴巫山。

極樂過後,他俯身看著她,她的喘息未歇,臉頰覆著一層薄紅,眼角也是紅紅的,噙著淚,看著十分惹人憐愛。

他伸手用拇指蹭掉她的淚,正欲說一句「是我輸了」,她卻忽然露出了他再熟悉不過的張揚篤定的笑意,仿佛在棋局之上,她落下最後一手殺招。

「張老闆對我方才的表現可還滿意?若不喜歡這一種,我還有別的方式。」

他一怔,後知後覺地理解她話里的意思,隨即變得怒不可遏,反身死死將人擒在身下。

「你什麼意思?」

許是他用力太過抓疼了她,她眼角的淚又滑落了下來,可是語氣仍舊那般淡然疏離。

「意思是,您輸了。」

「你是真不明白,還是非要同我裝傻?」

他雙目通紅,像一隻受傷的野獸,極力壓抑著性子裡的暴戾,啞然道:

「你當真,對我沒有半分真心?嗯?」

可她只是淡漠地看著他,並不作答。

他的手有一瞬摸上了腰上的佩刀,恨不能逼她變了那副表情,可他卻忽然想起她是那樣害怕刀刃,這又會嚇壞了她的。

她說得對,他確實輸的一敗塗地。

「好,好。我願賭服輸,可是從此以後,我與你,再無瓜葛。」

 
 

 
張萬山信守承諾,從項良手裡替她拿來了小魚的賣身契。

小魚走的那天是個晴朗的日子,她收拾好了細軟來同蝶喜告別,哭得梨花帶雨:

「蝶喜姐姐,小魚錯了……我是鬼迷心竅……我……」

她拿手帕給她擦淚,柔聲打斷她:

「他應允了你什麼?」

「樓主大人說,我證明了忠心,他日後定會像捧姐姐這樣捧我的……我知道我長得不好看,姐姐從不讓我侍奉客人,可……可姐姐這樣萬人之上的日子我也想試試啊。」

蝶喜嘆了口氣:

「傻丫頭,你要是真的知錯,出去後就記得我的話,不要再貪戀樓里的浮華,一切皆有代價,我只是沒有讓你看見,那是你承受不起的。」

「話已至此,我們情義也盡了。我給了你機會,以後的路,你自己選。」

以後小魚是好是壞,她本來也無從知曉了。

因為青杏樓的花魁蝶喜,七日後便要出嫁了。

那花轎不會帶她通往幸福的彼岸,而會在山路上「意外」墜落深崖,摔得個粉身碎骨。

從此一代名伶香消玉殞。

項良用紅妝十里,鳳冠霞帔,給她鋪一條通往死亡的路,既讓她死得不留痕跡,也是為之後捧上新的花魁造勢。

 
 

 
蝶喜出嫁的前一天,張萬山終是遣了人來見她。

那黑衣人抱臂而立,問她:

「少幫主讓小人來問問,您是否還有話想說?」

她看著那人,淺淺地笑了:

「若我說我認輸了,是我錯了,你是否現在立刻就會帶我去見他?」

那人默了默,沒有反對:

「小人確可以做到。那麼,姑娘的答覆是?」

她把玩著手裡的木頭小兔,靜了許久,才緩緩呼出一口氣,垂眸道:

「很可惜,我無話想說。」

那人面無表情的神色有一瞬鬆動,他躊躇了一會兒,終是一拱手,無聲地離開了。

蝶喜知道,她或許已經親手斬斷了自己最後的生機。

可是輸了的人,又何止是他張萬山而已?

早在她第一次見張萬山之前,她便動用了所有可能的情報調查了張萬山的過往,知道他曾經愛過一個開茶攤的女子,那女子喜歡穿綠裙,性格活潑,模樣清純,他愛慘了她。

只可惜後來他才知道,那女子的茶攤是假,單純是假,愛他也是假,只有故意接近他伺機攀龍附鳳才是真。

有些當,上了一回,就會上第二回。

所以,蝶喜刻意調了香,將自己化作那女子的模樣,張萬山果然吃這一套。

一切都在計劃之中,她甚至料到哪怕東窗事發,張萬山也很可能會來救她。

唯有一點是計劃之外的,她沒想過自己真的會動心。

她並不是一個一心求死的人,她也惜命,可是有些活法比死亡來的痛苦。比如說,後半生困於高牆之內,等一個不會回頭的愛人。

在賭約之初,她曾偷聽到張萬山與別人談起自己,他說:

「想攀龍附鳳的女人我見得多了,裝作善良並不是一個多新奇的計策,到頭來不過還是為了錢罷了。只不過她格外貪心。我就是想看看,這個女人到底有些什麼花招。」

她雖不為錢,可也確實用了計。

她裝不了一輩子,為他量身定做的幻象遲早會失效,彼時,他會認清她的一身算計,她便淪為低賤的玩物,老死高牆。

始與風花雪月,終於始亂終棄,這樣的戲碼,在青杏樓上演了無數次,有太多的前車之鑑。

若她沒有愛上他,她本可以在他的後院裡苟且度日,可她動了情,便不能忍受這樣的結局。

 
京城最負盛名的花魁要出嫁了。

蝶喜著一身紅妝,唇上綻開一朵嫣紅,美艷不可方物。

項良給她餵下軟筋散,蓋上紅帕,在她耳邊低聲說:

「送你這一場,也算不負你為青杏樓付出的這些年。我說過,我本不捨得殺你,可你一心尋死。把你知道的告訴我,或許我還能留你一個全屍。」

她輕笑,回他也仍舊是那兩個字:

「不悔。」

那日紅紙飛揚像下了一場紅色的雪,滿城皆為她歡慶,而那拉嫁妝的馬車浩浩蕩蕩,裡面卻只裝了三隻空箱和一幅白玉棋盤,是她對這人世唯一的眷戀。

*

張萬山聽到蝶喜的回覆後氣得摔碎了十幾隻杯盞,生生砍斷了院裡的老樹。

他一夜未眠,等到天光大亮,聽見城裡的鑼鼓鞭炮聲震天響,終於一躍而起,策馬狂奔。

他想通了,他在她面前早已沒有什麼顏面,如今就是輸得更徹底一些又有何妨?

今天他就是搶也要把人搶來。

張萬山在城外山路攔下了蝶喜的婚轎,但奇怪的是那伙人一見他就刀劍相向,各個身手不凡,不像普通的轎夫。

他忽然明白過來,原來自始至終就沒有什麼婚禮,這全部都是圈套,而她的處境非常危險。

張萬山隻身一人,好在他身手不凡且下手狠絕,雖負了傷,可也打得那些轎夫節節敗退,最後他們竟然孤注一擲,放棄與他纏鬥,轉而奔向崖邊的馬車。

他終於擺脫阻攔他的敵人,可轉身已經來不及阻止馬車的墜落之勢,只能眼睜睜看著它衝下山崖。

他撲到崖邊,崖下是一條湍急的河流,他看著轎子摔得支離破碎,被水流吞噬殆盡。

「要是再早一點……再早一點!」

他咬牙一拳錘在石壁上,雙手鮮血淋漓,卻半分不及心裡的疼痛。

他永遠失去她了。

 
 

「張老闆來得時機正好呢。」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他猛地回頭,看見他贈她的寶箱滾落在地,從裡頭伸出一隻手推開了蓋子——裡面的人正是蝶喜。

「好久不見。」

她沖他盈盈地笑。

張萬山衝過去將人抱出來,卻發現她軟軟地癱倒在自己懷裡,好像沒有力氣。

「怎麼了?哪裡痛?受傷了嗎?」

他焦急地檢查她的身體,卻被按下手。

「沒用的,項良給我下了毒,我就快死了。」

張萬山的眼眶立刻紅了:

「不,不!誰准你死的!我這就帶你找項良要解藥……」

「騙你的,只是軟筋散。」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

張萬山一怔,半信半疑地搭了她的脈,發現她真的脈象平穩,沒有中毒跡象。

他鬆了口氣,隨即氣不打一處來:

「你到底想我怎麼樣?!」

蝶喜臉上沒有惡作劇得逞的笑意,反而咬著唇,看起來很是委屈。

「我騙了你,很多事都騙了你。」

他嘆了口氣,柔聲說: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的聲音染上了哭腔:「我暗裡調查了你的過去,我向你展示的我都是假的。」

「我知道。」

「那個房間是我故意進去的,那晚,青幫的情報我也聽到了。」

「我猜到了。」

……

「你都知道……那你為什麼還愛我?」

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毫無防備地哭泣,他俯身親吻她的額頭:

「因為我愛的從來不是一隻乖順的白兔,而是一隻露出尾巴的小狐狸。我願意輸給你,願意給你騙,我同樣也知道你不會害我——我有這個自信。」

她以為他愛她是看不清,卻不知他正是因為看清了才更不可自拔。

「還有一事,我也騙了你。」

她淚眼婆娑地盯著他,勾勾手指示意他靠近些,於是他湊過耳朵去:

「嗯?」

「我愛你。」

 
 

 
「傳聞,青杏樓赫赫有名的花魁娘子死於大婚前夜,花轎墜入山中河流,不見屍首。

而樓主項良悲痛欲絕,竟在不日後上吊自殺,死於自己房中,但是據說現場有多處古怪,但官府卻草草結了案,沒有繼續追查。

之後青杏樓換了主人,歸於青幫勢力之下。

說到青幫,那少幫主也是古怪,毫無徵兆便娶了妻,婚禮辦得低調,妻子也相當神秘,幾乎無人見過,但是據說是個厲害的大美人,張萬山甚至肯將手下事務交給她打理……」

說書人清了清嗓子,「啪」地打開摺扇,一敲醒目:

「欲知此中風月秘事,待我書說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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