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愛情 那堵照片牆,是我們愛的底片

那堵照片牆,是我們愛的底片

我對章梅的愛,是從上大學第一天開始的。

我是山東淄博人,大學是在北京念的,報到的第一天晚上,學長們為我們新生舉行聯誼晚會。

我見到了章梅,那個像玉蘭花一樣脈脈吐香的迷人女孩,她開啟了我的暗戀。

章梅是湖北省荊門人,和我同班,就坐我前面。

這樣,只要她在教室,我就可以不分上課下課地默默注視她,這種視覺享受成為我大學生涯中最幸福的時光。

別說一天不見,就是她上課晚了幾分鐘,我也會失魂落魄。

我如此愛她,她並不知道。我不敢表白,只因她太鮮艷,而我太平凡。

她的身邊有很多追求者,個個帥氣,勇敢,出手大方;而我,只是一個平凡的,為了生活費不得不勤工儉學的自卑的吊絲。

讓我竊喜的是,她讓所有的追求者吃了閉門羹,我得到的確切消息是,她要以學業為重。

多好的消息啊。以學業為重,就意味著她在大學期間不會戀愛?

我願意做她身邊的一株痴痴守望的紅棉。等到大學畢業有了好工作,我就有資格向她求愛了。

這個理想,讓我的大學變得動力十足。

 

我沒想到,我斑斕了三年的夢,會突然破裂。

殘忍撕破我夢想的人,是我的室友孫戈。

進入大四,我們開始實習。

我聯繫了家鄉的一家化肥廠,而章梅卻和另外幾個同學,在孫戈的幫助下,進了天津一所化學工程研究院實習。

孫戈的父親是當地一廳級官員,他能幫上同學的忙並不出乎我的意料。

我之所以沒有請求孫戈幫我的忙,是因為我討厭他,討厭他那官二代的囂張、霸道。

讓我意外的事情,發生在半年後。

春節後開學,我們重新返學校準備畢業論文,孫戈高調宣布了一個喜訊:章梅做他的女朋友了!

這個傢伙在寢室里眉飛色舞談論他在實習期間如何拿下章梅的情景,像箭簇一樣扎在我的心上。

他能殍獲章梅的芳心,是因為使了一些並不光彩的伎倆。

當然,這也和即將畢業的章梅主觀上不想回湖北老家,而想留在北京或天津工作有關,孫戈能幫她圓這個夢。

我的痛苦,被好哥們祝文華發現了。

我流著眼淚向他傾吐了我對章梅一分一秒累積了四年的愛戀。

他驚訝不已:「天底下任何一個女孩聽了你這番表白,都一定會被打動的。你要是說你暗戀我,我也會被打動。」

祝文華的意思很明顯,我應該向章梅表白,但他同時強調,現在不是時候,得抓住孫戈的把柄,讓章梅對其失望,這樣我就有機會了。

祝文華願意做我的愛情軍師,幫助我力挽狂瀾。

實際上,他作為我的好兄弟也別無選擇,我已經被孫戈的「喜訊」摧殘得生死兩茫茫了,要讓我重新活過來,唯一的辦法就是讓我看到愛情希望。

當然,他謀劃出這樣的方案沒有任何心理包袱,因為他和我一樣,也極度討厭孫戈。

祝文華很快收集到了孫戈濫情的證據。

那些天,他一直在跟蹤孫戈,他收集到的證據相當有力,那是一張他偷拍到的孫戈挽著一個女孩過馬路的照片。

我們將這張照片,匿名發在了校園BBS上。

很快,「官二代孫戈剛追到班花章梅就移情別戀」的消息,就傳遍了校園。

 
 
我如願看到了章梅的傷心,我的機會來了。

一個晚自習,我將事先寫好的長達19頁的一封情書,遞給了章梅。

晚自習是九點半下課,但我的「告白書」委實冗長,章梅一直看到11點。

期間,她憤怒地拒絕了孫戈的解釋。

我一直陪著她把信看完,此時教室里只剩下我倆。

她轉身看我的時候,滿臉淚水。她不發一語,默默地看著我。

我不安地等著她的裁決。她突然吻了我,然後飛奔著離開了。

沒有任何語言可以形容我那時的幸福感覺。

我記得很清楚,我回寢室時,同學們都睡著了,祝文華卻還在等我的消息。我向他打了一個勝利的V手勢,幸福的眼淚便滾滾而下。

祝文華很為自己的謀略感到得意,拉著我去了一家小酒館喝酒慶賀。

然而一切都是錯覺。

在我做著美夢的同時,章梅的噩夢也已經開始了。

第二早上,一個令我痛不欲生的恐怖消息從女生樓傳出:章梅死了。

據章梅的室友說,這天深夜,她們被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驚醒。

室友發現章梅的下身血流如注,趕緊將她送到醫院搶救,但最終搶救無效死亡。

醫生稱她是服用了不合格的墮胎藥,造成大出血不治身亡。

章梅的父母趕到學校後悲憤地報了警,警方調查後,排除了當晚給她看過19頁情書的我擔責的可能,也確定了讓她懷孕的孫戈不擔責。

唯一需要擔責的是向她出售不合格墮胎藥的藥店,但是根本無從查找。

根據北校門的監控錄像推斷,章梅離開教室後出了北校門,應該是去買墮胎藥,回去後就服用了藥,然後出了這事。

美麗的章梅,就這樣「自作自受」地扼殺了自己的如花生命,而我的靈魂卻從此失去了安寧。

 
 
我無法原諒自己。

在我的內心,有一個絕對嚴密的邏輯:

章梅之所以要秘密打胎,是因為她覺得孫戈移情別戀了,證據則源於我的好哥們祝文華偷拍到的那張照片,而他這麼做都是為了幫我追到章梅,我對章梅陰暗的暗戀才是罪惡的源頭。

尤其當孫戈後來證實了照片上那個女孩只是他的老鄉,不過是過馬路下意識扶她一下而已,我更是愧痛難當。

祝文華也為這事感到悔恨。但隨著時光的流逝,他漸漸就放下了,而我的靈魂卻註定要承受一輩子的折磨。

章梅留給我的「絕世之吻」,不再有絲毫的幸福可言,而是懸於我心尖上時時拷問我良知的一把尖刀。

我有理由相信,那天晚上她看了我的長信後的確是感動了,但她已懷上了孫戈的孩子,所以她要急著打掉孩子,於是才引發了後面的悲劇。

大學畢業後,我應聘到濟南一家藥物公司做技術員。

拿到第一個月工資後,我決定去章梅的老家湖北荊門,看望她的父母。我向她的室友打聽到了她家的詳細地址。

到荊門後,我將四千多元工資全部買了禮品。

事情已經過去半年余,章梅的父母依然沉浸在巨大的悲慟中,我表明了我的身份:我就是那個暗戀了章梅三年、給她寫過19頁情書的同學,出於對她的追思,我來看看她的父母。

對於我的舉動,章梅的父母表現出了極大的感動。

伯父痛斥著他對那個讓女兒懷孕的傢伙的仇恨,伯母則遺憾地對我說:「小劉,你真是個好孩子,你喜歡章梅怎麼不早表白?她真是瞎了眼,看上了那個濫情的渾小子。」

我更加感到內疚。他們要是知道女兒的死與眼前這個人有直接關係,會不會撕了我。

 
 
 
章家的情況令人揪心。

章梅的爸爸患有嚴重的關節炎,媽媽有糖尿病,妹妹章靈馬上要念高一。

一家人唯一的生活來源,就是那間十多平方米的小商店。17歲的章靈雖然考上了不錯的高中,但也準備輟學打工改變窘境。

面對這樣一個家,我無法不叩問我的靈魂:如果章梅不死,她也該工作了,就可以讓這個家生機盎然,她是因我而死,那麼我是不是應該為這個家做些什麼?

我決定把工作地點轉移到了荊門,以便隨時照顧這個家,也好督促章梅繼續讀書。

我辭掉了濟南的工作,到荊門一家藥劑公司做業務員。

我的舉動又一次讓章家感激涕零,尤其是章靈,她哭著說,她一定會努力讀書,絕不辜負我。

我平靜地面對他們的感激,因為,與其說我是在幫助他們,不如說是在幫自己緩解負罪的心靈枷鎖。

無論多忙,每周我至少去章家兩次,每次都會買禮物,或一些治療關節炎和糖尿病的藥物,章靈每學期開學前,我都會留下綽綽有餘的學費。

可以這麼說,我對章家的付出,遠遠超出了我對自家父母。

夫婦倆對我太好,僅僅噓寒問暖就體現出了只有父母對兒女才可能有的關愛,而章靈則親切地叫我哥哥。

我成功地融入到了這個家。

 
 
一晃三年。

此時,章靈考上了湖南一所大學,我也已經當上了區域經理,每月有上萬元的收入,我繼續肩負著供章靈念大學的使命。

章靈的爸媽總覺得虧欠我太多。他們補償我的方式,就是四處替我物色對象。

在這之前,他們多次催我找對象,都被我以各種理由搪塞了。

但是現在,他們親自物色的女孩,同樣被我拒絕。在他們的不斷催促下,我的藉口越來越難以具有說服力。

終於,章靈的媽媽在又一次給我介紹對象並遭到我的拒絕後,她直接揭了我的面子:

「小劉,你別以為我看不透你的心思,你每次過來都會望著章梅的照片看上半天。你放不下她!可是她已經死了,你難道就一輩子不結婚嗎?你不替自己想,也該替你父母想想啊。你這孩子咋這麼痴情呀?」

說著,她自個兒先哭了起來。

我無言以對。章家的客廳里有一堵照片牆,每次我來,都會盯著章梅的照片黯然神傷。我沒想到,我的心思會被他們窺破。

這天晚上,我接到章靈的電話。

她揶揄著說,母親已將我的「終生大事」交給了她,讓她在大學裡幫我物色對象。

我坦率地告訴她,我的確還沒有走出痛失她姐姐的陰影,讓她別做無用功。

章靈卻很倔強:「我就不相信天下這麼大,找不到一個比我姐姐更好的女孩。我一定能完成母親交給我的使命。」

這以後,章靈經常在網上或是電話中行使著這件不可能完成的使命,給我發過許多女生的照片。

但是很顯然,她一次又一次品嘗著失敗。

 
 
大學畢業後,章靈回到荊門,在一家房地產公司做文秘。

她固執地說,是我讓她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挫敗感,她選擇回荊門就業,就是要繼續完成這個使命。

此時的章靈已23歲,已出落成了一個迷人的大姑娘。

這年國慶節,我接到章靈的電話,讓我到她家吃晚飯。到她家後,我下意識地又一次站在那堵照片牆前,凝望著章梅的照片。

看了好一會兒,我才驚覺,這根本就不是章梅的照片,而是被換成了章靈的照片。

兩張照片確實太像了,照片上的章靈穿了和姐姐相似的衣服,本是長頭髮的她也剪成了和姐姐一樣的短髮,連笑容都那麼接近。我想這一定是她刻意打扮的。

這時候,我聽到背後傳來了章靈的笑聲:「哥哥,現在你是不是覺得世界上起碼還有能和我姐姐媲美的人了?」

我的臉刷地紅了,沉寂了七年的心莫名地狂跳不止。這種感覺我記憶猶新,和我當年第一次看到章梅的時候,毫無二致。

這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愛章靈嗎?至少我可以試著愛她。我告訴自己:章靈的身上有她姐姐的影子,如果此生我不想孤獨到死,那麼,章靈就絕對是這個世界上唯一值得我愛的人。

但是我不敢。

和當年不敢向她姐表白不一樣的是,當年是因為自卑,而今卻是因為負罪。

我「害」死了她姐姐,有什麼資格愛她?

 
我應該感謝命運,它沒有讓我重蹈當年的遺憾。

不久,我收到了章靈寫給我的一封信。

在過去的一年裡,我們幾乎天天都會在QQ上聊天,我克制著內心的負疚,接受她的每一次邀請,享受她帶給我的愉悅。

然而現在她卻選擇了用最古老的書信和我對話,她要說什麼?

信的內容還不到一頁,她卻在後面附了18頁空白紙,她分明是要用「19頁」來提醒我當年給她姐姐寫過19頁情書卻不得其愛的遺憾。

她在信中說:哥哥,我用一年的時間證明了我可以完成你的「終生大事」。

哥哥,別騙自己了,你是愛我的。而我早已愛上你。而且我父母也早有撮合我們的意願,純樸的他們覺得這是報答你恩情的最好方式,但我卻是真真切切地愛上了你。

今天,我要你在活生生的我和已經死去的姐姐之間,作一個選擇。

章靈的表白讓我徹底醒悟了:我的確應該談戀愛了,但不是章靈,而應該趕緊找個別的女人結束這種煎熬。

沒錯,我愛章靈,但是我要真和她相愛了,結婚了,我會一輩良心不安。

我告訴她,我只是把她當妹妹,我已經有了意中人,而且決定不久之後離開荊門。

章靈坦然地接受了我的拒絕,依然和我兄妹相稱。

 
 
 
離開荊門是我真實的想法。但是我還沒來得及離開,災難就降臨了。

同當年我得到章梅的死訊一樣突然,我接到了章靈患骨髓瘤的消息。

這是一種比骨癌還要頑固的疾病,腫瘤會像魔鬼一樣漸漸吸食人體各個關節的骨髓。唯一的治療方案就是手術,但是風險極大。

再次見到章靈的時候,我的眼淚奪眶而出,內心突然萌生出一個可怕的預感:章靈是否也會像她的姐姐一樣離開我?

從天而降的生命浩劫,讓章靈的父母痛不欲生,而章靈卻選擇了平靜地面對死亡。

她拒絕做慘烈的放化療,只是做一些最基本的保守治療。她只想有尊嚴地度完餘生。

我束手無策,眼睜睜地看見章靈的生命像入秋的花瓣,日漸凋零。

她的體重只剩下70斤,活力不再,容顏枯槁。每見她一次,我就要流一次大劑量的眼淚。

我還有沒有辦法救她?這是自她患癌以來我問自己最多的問題。

現在,我終於要將早已萌發的念頭付諸行動:我要向她求愛。

我要救她,就得先救她的心。我相信愛情是生命中最大的動力。

我用她寫給我信中的18頁空紙,向她「回信」。

每一頁信紙都寫著相同的一句話:章靈,我愛你,請你一定要為我活下去!

 
 
我將信親自送到她的手中。

她笑了,哭了,然後當著我的面撕碎了它:「哥哥,你的心我領了。你為什麼不在收到我信的時候這樣回信給我?

要是那樣,我至少可以幸福兩個月,現在晚了,我不能拖累你啊!我們註定只能做兄妹。

哥哥,你要是真愛我,就趕緊給我找個嫂子吧,能夠看到你完成終生大事,我就死而瞑目了。」

我放聲痛哭。

我什麼也不顧了,我只想徹徹底底地釋放積鬱多年的負罪感。我把導致她姐姐「墮胎之死」的真相,不加任何修飾地告訴了她。

章靈吃驚地看著我,嘴裡反覆問著同一句話:「這是真的嗎?我姐的死,真的與你有這麼大的關係?」

「是真的,所以你不必感激我這些年對你們家的幫助。如果你覺得,我這些年的付出已經可以撫平我的罪錯的話,那麼現在就請你接受我的愛,因為這份愛是真的。」

我留意到章靈的身子在劇烈地顫抖。她轉身離去時的瘦削背影,像一張刀片,削去了我最後的幻想。

一連幾天,章靈不接我的電話,拒絕和我見面。我把自己扔進痛苦的沼澤里浸泡了幾天後,決定去見她的父母。

那堵照片牆上已經看不到章靈和姐姐的任何照片。

章靈的爸爸當然已經從女兒那裡得知了一切,但是他沒有責備我,他堅持這樣的觀點:當年的事情,如果我不說出來,不會有人知道。這些年,我完全可以不為他們做任何事情,而選擇屬於自己的人生。

章靈的媽媽也對我說:「孩子,你對我們家的恩情,是實實在在的,我們不能忘恩。過去的事情,我們都應該忘記,願意忘記。至於章靈,我只能說,希望你好好勸勸她,我願意將房子賣掉來救她……」

他們寬恕了我。我緊閉的心靈之窗終於打開了。

 
 
 
章叔帶我去醫院看章靈,昨天父母才強迫把她轉到這家醫院。

輕輕推開病房,我看見章靈正在專注地看我回給她的「18頁」情書,儘管上面只有簡單的一句話。

見了我,她的眼淚奪眶而出。我伏在床前,彎下腰,輕輕地擁抱了她,她回抱了我,病房裡頓時飄滿淚水的味道。

我告訴章靈,她就是我的「終生」,她的生命長度,決定著我愛的長度,她的生命凋謝了,我的世界裡也就不會再有愛了。

謝天謝地,她相信了這樣的命理,願意拾起愛的武器,頑強地向病魔宣戰。

我當然會阻止章靈的父母賣掉房子。此時借錢對我來說並不難,我首先拿出這些年攢下的十多萬積蓄給章靈住院,等待做手術。幾個朋友也答應隨時借錢給我,何時需要何時送達。

在一家人的鼓勵下,章靈在北京做了骨髓瘤切除手術,謝天謝地,手術很成功。

後面的化療也很順利,章靈出院,回到荊門,在家中靜養,我則恢復了正常的工作,每天回章靈家住。

直到這時,我才敢打電話把我和章靈的事告訴了父母,讓我欣慰的是,他們理解了兒子的選擇,並送上祝福。

在章靈家裡,我依然會習慣性地在那堵照片牆前佇立。這個動作已持續了整整十年。

一日,當我的目光落到牆上的時候,我看到空缺的那個位置又被放上了一張照片,那是我和章靈的合影。

霎時,我潸然淚下。

十年了,十年了啊,牆上的照片從章梅到章靈,到空缺,最後到我和章靈的合影,幾經易換。

而我,從罪人到恩人,到仇人,最後到愛人,多少恩怨已隨風而逝。

唯有那堵照片牆,依舊安分地堅守在那裡,那是我們愛的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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