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愛情 當初我哥說的好好的,等他當了皇上,我作為他嫡親的妹妹,最尊貴的小公主,天底下的美男子隨便挑選。結果呢?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當初我哥說的好好的,等他當了皇上,我作為他嫡親的妹妹,最尊貴的小公主,天底下的美男子隨便挑選。結果呢?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我嫁給了我不喜歡的公子。

當初我哥說的好好的,等他當了皇上,我作為他嫡親的妹妹,最尊貴的小公主,天底下的美男子隨便挑選。

結果呢?就這?就給我挑了個這?!

果然,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01

我憤憤地把蓋頭揭下來,看著穿著喜服跟個大蝦酥似的耿星河,捶著腿直嘆氣。

他那邊還不願意了,胸前大紅花一扯:「你嘆什麼氣,我才虧了好吧?虧我爹活著的時候還給你哥送了禮的,讓他幫我挑一個溫柔嫻淑的姑娘。你哥倒好,唉,自家嫁不出的姑娘推給我了!這日子沒法過了!」

我直接把蓋頭扔到他臉上:「耿星河你給我說話注意點兒啊,什麼叫嫁不出去的姑娘!我告訴你,想我豆蔻年華的時候,長安少將軍嚴溯知道嗎?臨安第一才子柳長漪知道嗎?那都是真情實意追求過我的好吧,那才叫男人!你再看看你,有一點兒用處嗎?跟個姑娘似的,文不成武不就,病秧子,有哪個姑娘願意跟你做姐妹嗎?!」

他騰地一下站起來:「劉丞相的義女,劉敏敏,才貌雙絕名動天下,要不是你,我倆就成了你知不知道?!還,還跟我提當年,當年你多大,現在你多大?你看看現在還有誰要你!還嚴溯,你跟嚴溯那麼好,他怎麼不來娶你呢?」

我倆吼得一個比一個大聲,我也不甘示弱,乾脆站到了椅子上,試圖占據絕對高度來壓倒他。

「那不是他功高震主我哥不同意嘛!我要是嫁給他,我哥第二天就能處決了我倆!你那劉敏敏小白蓮呢?倒是來以身相許啊!她怎麼也不來找你啊?!」

「那不是他那丞相老爹跟我家是死對頭嘛!我要是娶了她,我上面五個哥哥不扒了我的皮嗎?!」

話音落地,我倆雙雙沉默了。

是啊,我們都因為家族利益,註定只能和自己不喜歡的人在一起。

這也不是我們的錯呀。

冷靜下來之後我們看對方的眼神都忽然有了幾分理解和歉意,只好紛紛從凳子上桌子上下來,握手言和。

洞房花燭夜,兩廂無言的對坐喜床邊。

最後還是我張口率先打破了這尷尬的局面:「要不,咱倆喝一個?」

他點點頭,「好。」

02

按文藝的說法,耿星河跟我是青梅竹馬。

按粗俗的說法,他光屁股的樣子我都見過。

仗著他娘和我娘一點兒故交,他愣是死皮賴臉的在皇宮長到十歲,跟一群皇子整天稱兄道弟,恬不知恥。

我哥,當今最傲嬌的皇上,去年喝多了還拉著他的手說三弟啊,我拿你當親弟弟,跟你說句真心話,我後宮這些人,我是一個都沒看上啊。

耿星河和我哥從小受一個太傅教導,一個文韜武略手段謀略樣樣精通,一個居然到現在連《禮記》都背不全。

不光如此,這傢伙身體還不大好,從小就病病殃殃,大鼻涕流的老長。

我騙他錦鯉池裡有小仙女,他爬不上來了,最後還是我跳下去救他,他回去就發燒了,我一點兒事兒沒有。

然後我就被我娘逼著天天來照顧他,我就坐在他床頭吃了好幾天配藥用的蜜餞,等他燒退了一睜眼,第一句話說的竟然是:「你說華清池會不會有小仙女?」

身子不好吧,腦子也不好,還好色。你說這種人能要嗎???

更離譜的是,這傢伙長到十二三歲時從宮裡放出來,趕上京城富家女娃們閒得無聊評了個什麼「京城五俊」,這傢伙居然還能在毫無才華的基礎上純靠臉位列第三?

憑什麼?到底憑什麼?憑他那雙大牛眼和血盆大口?

京城女娃們的審美什麼時候退步到這種水平了?!

從此之後他就愈發猖狂了,根本不打算充實和提升自己了,就準備靠這張臉混一輩子了,我就從未在賭場和教坊司以外的地方見過他。

我為什麼會出現在賭場和教坊司?別問,問就是微服私訪、體察民情。

大婚當晚我倆都喝多了,雙雙趴在桌子上睡得歪七扭八,我一睜眼,就看到他放大幾倍的高清大臉,那馬一樣長的睫毛差點兒戳瞎我的眼珠子。

我扶著沉重的頭,努力推了推還不省人事的他,「哎,起來了起來了,今天是新婚第二天,該去見我哥了。」

他那邊還不清醒,「你哥?你哥是誰,為什麼要見你哥?新婚第二天不應該見婆婆嗎?」

「我哥是皇帝,你有毛病了嗎?趕緊吧,現在去還能趕上吃中午飯。」

他沉默了好一會,大概覺得我說的有道理。

他又說:「那咱們去幹嘛呀?表現咱倆伉儷情深?」

我說:「咱跟我哥說,咱倆實在過不下去,讓他想想辦法。」

我依稀記著,昨天他說到劉敏敏,哭的扯著我袖子擦了好幾次鼻涕。

哭白月光不要緊,你拿你自己袖子擦啊,用我袖子是什麼不講衛生的癖好,這以後過日子可不能忍。

他閉著眼睛聽著,大概是覺得我說的有道理,剛支起來的腦袋咚的一聲磕到了桌子上。

我不管他了,他酒量實在是太差了,我都洗漱完回來了,他才勉強從桌子上爬起來。

我們到底也沒趕上吃午飯。

03

我面對我哥,沒有一點兒好臉色。

耿星河也是。

「和離吧,哥你想想辦法,我倆試過了,這日子實在是沒法過。」

耿星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額頭疼,在旁邊閉著眼睛支著腦袋,一言不發直點頭。

我哥為了調解我倆之間的矛盾,讓我倆一個一個說,一個人說的時候另一個先出去。

就這破主意,差點兒讓我倆為了誰先說打起來。

最後還是我妥協了,大度地讓給了他。

畢竟我還是一個可愛的小公主。

其實我都能想到他在我哥面前說我什麼。無非就是說我一點兒都不賢良淑德、不溫文爾雅,什麼隔三差五就能在教坊司看見我,我心裡還有別的男人。

反正我說他也是這一套,性別一換,點讚肯定過萬。

哦不,我還要加上,他拿我的袖子擦鼻涕。

於是我就毫無形象的晃著兩條腿,坐在錦鯉池邊拿肉包子餵魚。結果人生就是這麼不巧,我一抬頭,就看到柳長漪遠遠地隱在假山後面看我。

嚇得我立刻淑女的站了起來。

看見我看他,他也從假山後面站出來,遠遠的給我行了個禮。

他可真好看啊。

長身玉立,瑰姿艷逸。

湖面的波光粼粼映在他的眼眸上,就連那麼呆板的大紅官服此時都被他穿出了幾分艷色。

這淺淺的一池,卻好像遙不可及的天河,這翻騰的錦鯉也化不成千里鵲橋。

我和他從錦鯉池開始,似乎註定也要從錦鯉池結束。

昔日的豆蔻少女、翩翩探花郎,驚鴻一瞥,早已都是前塵往事了。

柳老太爺跪在我哥面前,聲淚俱下,磕頭不止,直說天恩浩蕩,草舍貧寒,犬子怎能配公主。

我哥當晚拉著我說,柳家人丁稀薄,這代就得柳長漪一子,還要指望他擔著家族興衰。你嫁給他壓力太大,不是良配,你再等等哥哥再給你找個好的。

言下之意,做駙馬,前途無望。

等來等去,良人沒等到,我今年都十九了。

「哎哎哎,那個誰,陛下叫你去問話了。」我都不用猜,一回頭果然是耿星河那個大嘴猴。

我氣得直翻白眼,「你看不見外人在這兒嗎?!」

柳長漪立刻朝他也行了禮,為了避嫌轉身見太后去了。耿星河見他走了牛氣起來了,叉著腰道:「我就是看他在這兒我才氣不打一處來啊!喂喂喂,你倆兩個已婚人士好歹注意一下嘛,這麼肆無忌憚傳出去多不好!」

「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倆肆無忌憚了?!」

「拜託,你倆那眼神錦鯉池裡的魚要是飛起來都要被你倆烤熟啦,當誰看不出來啊。他要真問心無愧他跑什麼呀?」

「人家很忙的好嗎?誰跟你似的天天閒的難受。」

「他就是敢做不管當,當年他要是執意娶你,哪還有後面這些……」

「行了行了你閉嘴吧。」

我實在不想跟這種人說話,揮揮手讓他在宮門口等我,直接提起裙擺扭頭去見我哥。

04

我哥,大理朝最尊貴的皇帝,此時正燃著一線檀香,在煙霧繚繞中端坐著品茶。

「之前你不說試著跟他相處相處嘛,怎麼,他是哪方面不行讓你一晚上就對他徹底失望了?」

我:……

「哥,咱這種時候能不開車了嗎?」

「好好好,說正事兒說正事兒。」這才依依不捨的放下了他的茶杯子。

我立刻整了一下思緒,條分縷析的向我哥申訴:「我以為,我已經三年沒見他了,他應該跟小時候有些變化。可他除了個子長了其他啥也沒變啊!他沒有一點兒進步啊!」

我哥:「那不挺好的嗎?」

「好個錘子啊!哥你要被他綁架了你就眨眨眼!他就是個活脫脫的紈絝子弟啊,我嫁給他難不成我們倆以後光吃喝玩樂啊?」

「你現在不也整天吃喝玩樂嗎?」

「……」

您說的好對哦,我竟無言反駁。

「不是,但是我知道上進啊!哥,你看我還有機會嗎?」

「沒有了沒有了,哥哥也不會跟你去爬山的你就死了這條心吧。小曙啊,你就再信哥哥一次,耿星河呢……」

不知是不是我聽錯了,哥哥的聲音好像突然梗了一下。

「哥哥能替你想到的,都給你想到了。哥哥現在給你做的這一切……小曙,哥哥只想讓你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長大,別無所求。你先回去吧,哥哥累了,有什麼事改天再說吧。」

他轉身走了,沒有機會讓我再多說一句話。

我怔怔的望著他的背影。

他還不到而立之年,瘦削的脊背卻有了操勞的痕跡。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感覺到他身上一絲從未有過的悲涼和無奈。

我回去了,在宮門口碰到正百無聊賴用腳尖踢石子的耿星河。

我倆又一次相顧無言。

這次打破沉默的重任落到了他的肩膀上,他幽幽開口:「要不,咱去吃點兒飯?我餓了。」

我認真的思考了一下,點了點頭,「好。」

在酒樓里等菜的時候我學會了一個新詞,叫酒肉朋友。我覺得就是形容我倆這種關係。等他上完洗手間回來我告訴他,他深以為然。

雖然我看不上他,他也看不上我,但我們二人在吃喝玩樂的品位和見解上還是相同的,尤其是在吃上。我們都喜歡這家酒樓的水晶魚膾、橘黃河豚和街轉角小鋪子的油炸臭豆腐,我哥曾經說我倆真是天生一對,早晚死在餐桌上。

如果婚姻只是兩人在一起吃飯,那我們估計也是一對神仙眷侶。

在我們吃飽喝足又繞到街角買了臭豆腐後,對對方的態度都忽然好了很多。

他說:「我覺得你今天的簪子還不錯,有點兒品味。」

我說:「我覺得你今天的衣服還挺好,有點兒眼光。」

他朝我笑起來,眉眼彎彎,露出一口白牙,我竟忽然間有點兒恍惚:他這些年是不是變的有一點好看了?

但我還是覺得他這個人有點兒問題。

很大的問題。

只要有他在,我的運氣就不好。

比如,我居然在毫無形象的時候遇見柳長漪,在我吃臭豆腐的時候碰見碰見嚴溯。

05

我正跟耿星河討論到臭豆腐一定要多加蒜汁和香菜才好吃,開心的手舞足蹈,遠遠地就看見嚴溯那匹獨一無二的「黑將軍」朝我走來。

我毅然決然的把臭豆腐往耿星河懷裡一塞,順勢捻起手絹輕捂口鼻做柔弱狀:「哎呀,這等腥臭之物還是耿公子自己享用吧,本宮實在難以駕馭。」

你們不知道當時耿星河那個臉色啊。

要不是他偶像包袱重都要當街破口大罵了。

不過這都不重要,在耿星河眼裡我怎麼樣都不要緊,重要的是嚴溯,我不能給嚴溯留下任何我不好的形象。

好在耿星河要罵我的手指舉起之前,嚴溯的高頭大馬就穩穩地停在了我倆面前。

嚴溯面色沉沉,卻難掩英俊逼人。一身不惹人注意的黑袍在陽光下卻隱約可見金色的麒麟攀臂而上,尖銳駭人的獠牙在交領處便戛然而止,只露出白皙的脖頸。

只見一道金光划過,嚴溯早已落馬。

我是微服出行的,行禮不便,我們二人就這樣靜默的站了片刻。

沒有一人先開口,我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不想面對他。過了半晌,才聽得他的聲音在上方響起——「敢問殿下,近日……可曾安否?」

我只點了點頭,卻不知該如何答他。

我自然是安的。平安、安康、安寧。

我是公主,哪有不安的道理。

就像哥哥說的,只要你不嫁給嚴溯,你就永遠是大理朝的平寧公主,永遠是皇兄的好妹妹。

是皇兄,不是哥哥。

我自認長到這二十歲,沒為家國做出什麼貢獻,更沒替我哥分擔過什麼責任。只這一點兒,我不能再讓他為難了。

「不知殿下能否移駕,臣……有要事相告。」

我抬起頭,正撞上他的眼神。像是沉入水底的黑曜石,隱忍卻烈烈有鋒芒。

「小曙,不要拒絕我好嗎?」

我當然拒絕不了他。只要是他說過的,我從未拒絕過他。

「那還是忘憂亭吧。」

「都依公主。」

相比起我與柳長漪青春年少那段浪漫又註定夭亡的情愫,我跟嚴溯只能說是命運使然了。家國天下,我們必須要舍一個。

我問哥哥,今後無論發生什麼,能不能保他一條命。

哥哥想了又想,說,好吧。

那年我八歲,在圍獵場看一群皇親貴戚的男孩子們射箭,竟沒有一個人比得過他;

那年我十二歲,跟著哥哥去城門口迎凱旋而歸的軍隊,他騎著馬跟在主帥身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朝我做鬼臉,還扔給我一顆西洋的貓眼石;

那年我十四歲,花朝節由嚴府主辦,京城的貴族小姐悉數到場,他妹妹拉著我看,院子裡竟種的都是我喜歡的白牡丹;

那年我十六歲,哥哥滿世界的給我張羅選駙馬,他竟半夜翻入後花園攔我,目光灼灼,像宮裡的夜明珠。

他說:「你等著我,我要讓你做將軍夫人。」

忘憂亭邊的牡丹花又開了,崑山夜光,煞是漂亮。

06

「你們兩個啊!大街上啊!我還在那呢!就這麼走了?!你們兩個考慮過我的感受嗎?!斗大的綠帽子啊,就戴在了我的頭上啊!!!」

我被他吵得耳朵疼,內心僅存的那一點兒愧疚都快被他磨沒了。

「你小點兒聲,非得讓全公主府都知道你被綠了是嗎?我不是都道過歉了嘛,你還想幹什麼呀?」

「還幹什麼,你得陪我精神損失費!我這麼一個正牌駙馬在你倆旁邊跟個傻子似的站著,怎麼著我這身高八尺你倆看不見我是不是?是我長的還不夠高嗎???」

哦,敢情從這兒等著我呢。

實話實說,我見了嚴溯別說他了,我連自己都快忘了在哪了。

「行了行了,我哥那還有一隻鈞瓷的筆洗,改天我偷出來給你。」

「不行,他那書房我去過,還有一塊松煙古墨,你一塊兒偷出來,不然我就告訴你哥,你綠我。」

「……」

「行行行行行,我求求你了祖宗,拿上你的綠帽子快走吧。」

我現在心裏面一團亂,沒心思跟他扯皮,只盼著他趕緊走了能讓我冷靜下來好好想想嚴溯今天說的那番話。

「小曙,我想過了,你是金枝玉葉的命格,定會有更高的去處。」

「你再等等我,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我隱約感覺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嚴溯,你知道我希望你平平安安的,可千萬不要做什麼傻事。

我這邊正盤算著以後怎麼再想辦法見見嚴溯,怎麼穩住他、怎麼瞞住我哥,腦細胞都不夠用了,耿星河這個百無一用的傢伙居然又進來了。

「那個,郁小天啊,跟你商量個事兒唄?」

是我的幻覺嗎,他的態度為什麼忽然好起來了?他的表情為什麼突然羞澀起來了??動作為什麼一下子扭捏起來了???

「……快說。」

「我今天晚上要去見劉敏敏,你不許跟你哥說,也不許跟我哥說。」

「……」

感情這是堂而皇之的給我送綠帽子來了。

好樣的,等他五個哥哥問起來耿星河去哪了,我就說他去御書房偷鈞瓷筆洗了。

終於安靜了,我讓管家又去幫我買了兩份臭豆腐,我獨自在公主府享用,生活十分美好。

以至於我都忘記了時間。

都到了亥時了,管家來問我還給不給駙馬爺留門,我才想起他。

耿星河這事兒做的也忒不地道了,你約會好歹也要看看時間啊,駙馬爺新婚第二天就夜不歸宿,傳出去本公主這臉還往哪擱啊!

我望著外面的瓢潑大雨,咬了咬牙,剛準備提裙上馬把這豬一樣的隊友給抓回來,就聽見管家舉著燈籠試探的喊了句:「駙,駙馬爺?」

耿星河像一個悲情小說的男主人公,在大雨中絕望又痴情的瑟縮著,任憑雨水打濕了他的臉龐。

07

耿星河失戀了。

劉敏敏同學明確表示既然你都成親了,那我肯定是不會再等你了,我要嫁人了。

不是我幫親不幫理啊,這個我還是要解釋一下:我嫁給耿星河純粹是我當時腦子秀逗了,想著嫁誰都一樣了,耿星河好歹還熟悉,這才在我哥的軟磨硬泡下選了他;

但耿星河不是啊,他是想為了劉敏敏好好守身如玉、寧死不屈的,只是奈何他身嬌體弱、孤獨弱小,敵不過五個哥哥聯合起來給綁到洞房裡了。

想當年我就勸他好好練武增強一下身體素質,他非不聽,現在後悔也沒用了啊。

這個單純的男娃還從未遭遇過這種事情,覺得自己的人生都失去了意義。

我身為過來人,當然要肩負起引導年輕人積極向上的重任,於是我語重心長的安慰他道:「沒事兒,你以後還會經歷很多次的,畢竟很難有姑娘能忍受你。」

他哭得更傷心了。

我倆再怎麼不好畢竟也是一起長大的,看他眼睛都哭腫了我也實在是於心不忍。

於是我狠了狠心毅然犧牲了我的睡眠時間和大家閨秀——「要不咱倆喝點兒?」

他吸了吸鼻涕,幽怨的道:「好。」

第二天醒來,我意識到日子不能再這麼過下去了。

他心裡有別人,我心裡也有別人,我倆再這麼耗下去,除了酒量見長以外什麼都得不到。

和離一時半會是離不了了,但我還有個好辦法。

我有個姑姑,和他的駙馬實在過不下去了,離了風評又不好,就說自請去道觀修行為國祈福,從此兩人各過各的,都變得自由而幸福,困擾我姑父多年的脫髮都治好了。

我覺得我可以效仿。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我這邊先穩住嚴溯,再幫耿星河穩住劉敏敏。雖然現在看來劉敏敏是不大可能了,但如果及時挽救也還是有希望的。就算他倆成不了,耿星河再找別人也好啊,總好過一輩子跟我耗在一塊吧?

想清楚之後我覺得我簡直是天縱奇才,激動地正準備把耿星河從床上拉起來讓他聽聽我絕妙的計劃,手剛探過去,就感覺耿星河同學好像在發熱。

「耿星河,耿星河你醒醒,耿星河?耿小十?來人啊救命啊——給駙馬爺找個大夫來!駙馬爺要不行了!」

我千年大計啊,就毀在耿星河這個病弱的體質身上。

更艱難的是,按規矩今天我和耿星河該去見耿夫人和他那五個哥哥四個姐姐了,耿府的管家都來催了好幾次了。

「那個,李管家,你看你們家小少爺這個情況……」

「啊,不要緊的殿下,夫人說了,您過去就好,少爺去不去不要緊。」

「……」

耿星河對不住了啊,你親娘都不管你那我也沒有辦法了,你好自為之自生自滅吧。

耿星河進皇宮如進自家大門,我對耿家也是了如指掌。我娘跟耿夫人比跟我爹還要好,她的這些兒女也從小就和我玩在一處。

我依稀記著耿星河同學都八歲了還學不會騎馬,但我們當時都想偷偷跑到郊外去野炊,怎麼辦呢?我們最後想出了一個絕妙的辦法:放棄耿星河同學。

果然,後面的行程都順利了很多。

我剛一進門,生的最文雅俊美白衣翩翩的二哥就張口問我:「公主,耿星河那小子昨晚上是不是跑出去見劉敏敏了?公主你先別急啊,我這手頭還有兩張太子的策論沒批,批完我就去打斷他的腿!」

我趕緊攔住他:「別別別二哥,你弟弟現在已經身無長物了,就剩這一雙一米八的大長腿了,您就給他留留吧。」

「唉,要不說還是弟妹你心善呢,知道疼人。」

「是是是大舅哥您說得對……」

我這邊還沒說完呢,那邊三姐又拉住我:「哎呀你這個口脂色好不錯呀,特顯氣色!哎呀你這眼光真是越來越好了,快把店鋪推給我……哎呀你今天這簪子也不錯呀!哎你看我這個,我昨天剛賣的……」

「老三啊你倆先別聊了,」耿夫人揮手招呼我,「我的乖乖,來來來,來我這兒,咱娘倆許久未見,今兒個得好好聊聊,得喝兩杯。」

我面露難色:「娘,耿星河還在床上躺著呢,我有點兒不大放心,想早點兒回去看看。」

「唉,要不說還是小曙你心善呢,知道疼人。」

「……」

你們家是對心善和疼人有什麼誤解嗎?

我覺得我有必要回去對耿星河好一點兒了。

08

我提著耿夫人親手做的兩斤雲片糕回去探望耿星河的時候,他正裹著大花棉被坐在床上左手給右手號脈。

看耿家對他這態度,就知道這些年他這幅小身板經歷了太多,只好自謀出路,也算久病成醫了。

我吃著雲片糕托腮望著他:「怎麼樣大師,什麼病啊?」

他長嘆一口氣:「唉,心病。雲片糕給我吃一塊。」

「這是耿夫人特意給我的。」

他又嘆一口氣:「唉,絕症了,晚期了,你就等著喜事變喪事吧,我昨天剛學會一個《小寡婦上墳》,我給你唱唱啊……」

「給給給給給,快住嘴吧您吶!天爺啊自己也不嫌不吉利……」

他終於心滿意足的吃上了雲片糕。

唉,我就是太心善。

既然他已經能爬起來了,我趕緊給他說了我的計劃。他聽完之後,果然對我的智慧大加讚賞,那一雙大圓眼睛都閃閃發光。

「那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呢?」耿星河往嘴裡塞著雲片糕,大大的眼睛裡裝滿了大大的無知。

「我先去找嚴溯,勸他不要干傻事,告訴他,我倆還是有機會的。」

他忽然不願意起來:「你怎麼又去啊?!」

我:「那不然呢?!」

「喂喂喂,現在是我比較著急好不好?嚴溯那邊還對你賊心不死呢,敏敏都要離開我了呀!」

「……」

「你再多說一個字你就自己去找你親愛的敏敏吧,你看他會不會多看你一眼。」

「……我錯了。」

作孽啊,我到底為什麼要和他做隊友啊。

時不我待,我立刻找管家遞了條子見嚴溯一面。

我準備了長達幾萬字的詞稿,準備從多個方面扼殺他想要萌芽的造反的心,衣服我都在耿星河的建議下選了一套溫柔典雅的。

我以為我們的見面一定是執手相看淚眼無語凝咽,最起碼也要互訴衷腸吧。

結果,他直接穿著甲冑見我,戰馬都停在門口了。他只好把我拉到一邊:「陛下命我即日帶兵去燕北,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小曙你要對我說什麼?」

「……」

我哥居然派人跟蹤我?!靠!

這可怎麼辦,我的計劃都打亂了啊!我急中生智,最後憋出來一句:「你千萬別做傻事,等我再想想辦法。」

他忽然就笑了。

他笑起來很好看,艷似桃李,燦若星辰。

「我怎麼能讓你來想辦法呢。小曙,你想讓我活,但你哥哥想讓我死。你說,我該怎麼辦呢?」

得,沒法聊了。

一邊是我的親生哥哥,不可一世的皇帝;一邊是我最愛的男人,野心勃勃的將軍。

我回到家,還有個哭天抹淚的小媳婦兒,惦記著他的小白蓮。

哦,這日子沒法過了。

09

回到公主府,耿星河看我臉色嚇了一跳,問我怎麼了。

我說,涼了。

等我把前因後果全說了之後,耿星河大概是出於同情,居然難得的展現出一點人性的光芒,猶豫著開口:「要不,咱騙你哥說咱倆去燕北度個蜜月?我聽說那裡的烤羊腿很不錯。」

我:「……」

「你猜我哥會不會烤了咱倆的腿。」

耿星河:「……」

終究還是我一人,抗下了所有。

不過沒關係,我相信嚴溯這個人還是非常謹慎冷靜的,不會頭腦一熱做沒有把握的魯莽行動。既然現在我的問題被迫暫時擱置了,那不如我寬宏大度一些,先幫耿星河處理劉敏敏的問題。

畢竟送走一個是一個,白蓮花配舔狗,也算是絕配。

劉敏敏不是劉丞相的親生女兒,據說是曾經意外救過夫人的命,便收為養女。但事實是什麼樣呢,誰也不知道。

劉丞相三朝元老,勢力龐大根深;劉敏敏天賦美貌,媚骨天成。劉丞相對這個女兒也極為上心:琴棋書畫、刺繡烹茶、詩詞歌賦,怕都要超過皇家公主的水平。劉丞相不是沒有其他女兒,對這個養女這麼上心,怕是專門用來釣金龜婿的。雖然表面上不染凡塵不食人間煙火,但沒有足夠打動她的錢或權,她是不會對你上心的。

而耿星河同學從御書房畢業即失業,眼下這個駙馬都尉的官職還是靠跟我結婚換來的,工作就是每日例行打卡,然後騎著馬繞著京城轉一圈,美其名曰「守衛京城安全」。

我深深的凝望著耿星河的臉:「……要不你下海掛牌吧,掙得應該能多一些。」

耿星河義正言辭的反駁我:「我覺得敏敏不是這樣的人。」

我應合他:「是啊,不然她怎麼會看上你呢?」

不是我瞧不起人啊,我只是單純的好奇。耿星河一沒本事、二沒官職,就算分家產按排名都分不到多少,就一張漂亮臉蛋兒,不下海掛牌也值不了幾個錢。但劉敏敏對耿星河一項態度熱切,從小有機會便跟在耿星河身後哥哥哥哥的叫,即使有幾分裝腔作勢,也還是能看出幾分真心的。

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大概也是幾分毫無雜質的少年情誼,讓劉敏敏在註定功利的一生中,難得的一份真心吧。

要是沒有我,他們也都能再努力一點、再爭取一下,或許真的就像耿星河說的,他們沒準兒就成了呢?

一想到這兒,我心裡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有些不舒服。大概是出於遺憾和愧疚吧,我既無法美滿,那能成全一對兒是一對兒吧。

我記著去年哥哥打通了西域的商路,增加貿易往來,只是年前事多,也就沒太上心,一直沒有專門的人負責。我去向哥哥提一下,如今讓耿星河負責,應該也不是什麼難事。雖不算什麼大官吧,但油水多,也不算虧了劉敏敏。

我這麼跟耿星河說了,還讓耿星河帶上有兩人感情見證的東西,明天早一點兒派人遞條子去。我還囑咐他小心一點兒,別被我哥的探子發現了,不然他那引以為傲的大長腿可就不保了。

不知道耿星河是出於我這樣兩肋插刀的感動,還是念及我們這些年雞飛狗跳的竹馬情誼,我說完之後他忽然有點兒不好意思,湊過來跟我說:「那個,你也別著急,我大哥這些日子估計在燕北呢,我待會兒去封信,幫你打聽打聽嚴溯的動向。」

我苦笑:「算你有點兒良心,爸爸沒白疼你。不過不用啦,嚴溯要真想干點兒什麼,誰也攔不住他。」

耿星河有些尷尬的沉默了一會兒,我本以為他要起身走了,結果他又坐了回來,問我:「要不,我陪你散散心?咱去趟教坊司?」

我:「你有毛病嗎?你明天還要去找你親愛的敏敏呢,萬一被劉敏敏發現了你前一天還去教坊司,哪還有誠意啊?!」

「我,我這不是,怕你……心情不好嘛……」

他白長那麼大張嘴,聲音越說越小,就在喉嚨里磨磨唧唧,嘴都張不開。

我忽然還有點兒感動,正想大度的表示你倆好了不要忘了我的貢獻就行,結果他那邊來了一句:「萬一你心情不好,在你哥面前不好好幫我爭取可怎麼辦啊,我就又沒工作了。」

「……」

我發誓,我再也不同情耿星河這個大嘴白眼狼了,在心軟我就是豬,我發誓。

10

俗話說得好,你永遠不知道明天與意外哪個先來,教育我們一定要把握時機,提前做好準備。

但誰能想到比耿星河更早的是劉敏敏,她搶先一步,嫁給了我哥???

說實話,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感覺我的震驚和氣憤一點兒都不比耿星河少——我哥不是和御前侍衛小白情投意合的嗎,怎麼這麼快就移情別戀了?!虧我還真心實意的追過他倆的 CP 話本,居然都是假的!!!哼,我哥渣男石錘,氣抖冷。

當然,最慘的還是耿星河,他聽到這個消息後差點兒背過氣去,虧了我用我哥珍藏的古董花瓶誘惑他,他才從閻王手裡搶過一口氣來。

他緩過來指著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郁小天,不怪嚴溯一心想著造反啊。就你哥這人品,我也就是手上沒權,不然,不然我也得造反!」

我趕緊穩住他:「別別別,咱這身體想想就行了,就別夢想照進現實了,再把命搭上,不值得不值得。」

話一說完,我忽然意識到問題不太對。

我趕緊拉住耿星河:「先別嚎了。仔細想想,你沒覺得,最近的事兒都太奇怪了嗎?」

耿星河也忽然沉默了下來。

先是我哥非要讓我和耿星河成親,然後我哥在明知道嚴溯有造反的想法後又派嚴溯去燕北帶兵,再然後又娶了他一直忌憚的劉丞相之女,加上他之前跟我說的那些意味不明話……他到底想幹什麼呢?

總不會是叛逆期滯後了吧???

我哥可能也是怕我和耿星河衝進宮裡打他,還下了聖旨,特別說明念及我倆新婚燕爾事物繁多就不用進宮道賀了,但耿星河要快點兒入職,完成他每日打馬散步的弱智工作。

耿星河當即拎起馬鞭就出門了,走出大門才意識到還穿著睡衣,又折回來換了衣服。

這也不能怪他腦子不好使,我要是耿星河,我也要氣傻了。

剩下我獨自一人在公主府,我冷靜的思考了很久,隱約意識到了什麼。

想明白後的我給我哥寫了封摺子,先恭賀他後宮又添一良人,再希望他能將西域的貿易交給耿星河打理,讓他今後以此為生,定居他鄉。

最後,望陛下保重自身,臣妾偶得一壇佳釀,願明年家宴,與皇兄共享。

11

過了近一個月了,我哥還沒有答應將西域的商路交給耿星河,他只讓我抽空進宮一趟。

李公公告訴我,陛下病了。

我聽到這個消息當即就要進宮,恰巧碰到巡邏回來的耿星河。

「進宮?正好,我跟你一塊去,好巧我這刀還沒放下呢。」

「……」

「你克制一下,李公公還在這兒呢。」

耿星河也就是嘴上逞逞威風,還是放下刀換好了衣服隨我坐馬車去了。

馬車上,我倆並肩而坐,他一直撩著帘子往外面看。

我湊過去問他:「你看什麼呢?」

誰知道他直接朝外面一個挑著擔子的大哥喊:「那個誰,對,就你!還看別人,就你!不是說了創城不讓擺攤了嗎!回去回去,昨天我就看見你!我告訴你啊,我回來別讓我再看見你啊!」

我:「……」

「您這駙馬都尉做的還挺盡責,還兼著城管的活兒。」

耿星河擺擺手:「嗐,城管那哥們兒這兩天媳婦生孩子,我替他兩天。左右我都沒事兒干,不如為人民服……哎哎哎!不許隨地大小便哎!這誰家的狗怎麼也不牽繩啊……」

說實話,我都有點兒敬佩他了。

要知道這種工作,基本上就是給眾多紈絝子弟一個堂而皇之吃皇糧的機會,基本上就是掛個名兒,沒有人願意好好干的。

而耿星河同學,居然做到了風雨無阻、盡職盡責,甚至有幾次還主動申請加班?!

就這種干一行愛一行的精神,感動的我都想給我哥申請,給耿星河同志發個錦旗了。

駛離了集市,耿星河終於放下帘子安靜了會兒,仰著頭抱臂閉目養神。

我看著他的側臉,忽然感覺他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了。

他似乎比以前瘦了,臉上的一點兒嬰兒肥褪去,顯露出更加深邃的輪廓,長而密的睫毛蓋在微微凹陷的眼窩上。就連那原本養得羊脂玉一般的皮膚,也在這些日子的風吹日曬中,都有了幾分小麥色。

這些日子他的話也變少了,我總看見他坐在花園裡,盯著那些牡丹發呆。

我想他可能是因為劉敏敏的事吧。畢竟人活一世,愛情沒了還有事業,他想開了也好。

我剛想開口說點什麼安慰他,誰知道他突然睜眼。

好在我反應得快,及時把頭扭過去了,不然就要被他發現我在看她了,他這個自戀的人還不知道要怎麼得意呢。

「郁小天,你知道你外婆家在哪嗎?」

他忽然這麼沒頭沒尾的問我,我也一蒙,想了一會才答道:「姑蘇吧。」

「姑蘇很美誒。有空就多去看看老人家吧。我今天見到一個老奶奶賣艾草,我就想起我外婆來了。」

「有機會的話,你也帶我去姑蘇看看吧。」

他轉過頭來望著我,陽光穿過車簾的流蘇漏進來,全盛在他的眼睛裡,像有千萬星辰,光彩熠熠。

「好,有機會的話。」

12

耿星河還是那個耿星河,我又高估了他。

他看見我哥的第一反應居然是撲到我哥懷裡,緊握著他的手腕死命搖晃,哀嚎得那叫一個懇切,就差來段兒《小寡婦上墳》了。

「陛下啊!咱倆同窗數載、竹馬之誼,你可不能就這麼去了呀!啊我苦命的陛下啊!你看看你這國家還這麼差呢你可不能死啊!陛下啊!你死了對得起列祖列宗嗎?啊陛下啊……」

「……你是巴不得我現在就死呢吧妹夫。我告訴你啊,我要是死了一定也把你帶走,你少在這兒哭我,髒了我輪迴的路我告訴你!」

「我就是成了鬼魂我也得打你這個昏君!你這個人簡直了我跟你說……」

「你少來,你忘了當年你完不成作業是誰替你背的鍋?考試我還借你抄呢你個小白眼狼!」

我:「……」

聽他倆打鬧,我感覺我哥還是病得輕。

但我仔細過問了太醫,我哥竟是病了有些日子了。咳疾復發,他自己沒當回事,也就沒向我說,昨日在批奏摺的時候卻突然咳血,還暈倒了。

太醫只說要多休息,不可過於操勞,但我卻隱隱覺得不安。我記得我哥少時雖落下過咳疾的病根,但這些年保養得當也沒再復發過。再說了,現在天明日朗的五月份,就算是復發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啊。

看起來我哥的精神狀態還不錯,和耿星河打鬧了半天,不知怎麼談到了多少年前一篇策論到底是誰抄的誰的問題,我哥居然從床上爬起來了,兩人還跑到御書房查閱歷史罪證。

最後不知道又因為什麼,我哥氣得連午飯都沒留我倆吃就把我倆哄走了。

而我,全程看著他倆,吃光了桌上的點心。嗯,也不餓了。

等我倆都出宮門了我哥才想起來他美麗可愛的妹妹,說是快端午了,給我拿兩個宮裡新研發的粽子,糯米餡的。

耿星河居然還很高興的收下了。

我:「……」

說實話,要不是因為倫理關係,我有時候真的有點兒想磕我哥和耿星河的 cp。不為別的,就為他倆的腦迴路實在是太般配了。

我感覺此時只有我為了我哥的安危、江山的大計操碎了心。

太醫的話我不敢全信,我想著怎麼給我哥提從外面找個大夫給他看看。耿星河大哥常年戍邊,我記得他身邊有個大夫醫術很是不錯,嘴也嚴。

我正想跟耿星河提,誰知道他咬了口粽子忽然開口:「我大哥身邊有個大夫隨他常年征戰,醫術精湛。我向陛下說明了,改日請到宮裡來,給他瞧瞧。」

我震驚的望著他眨眨眼睛:「咱倆什麼時候這麼心有靈犀了?」

耿星河笑起來,突然攬過我的肩膀:「咱倆這麼多年的默契,我還能不知道你?先皇先皇后過時的早,你和你哥從小相依為命。孤家寡人啊,也就只有你真心心疼他了。從宮裡我看你就一直都皺著個眉頭,快別皺了,本來就丑,這下更丑了。」

「……不會說話可以把嘴捐給有需要的人。」

我本來一點兒點兒的感動,又被他給澆滅了。

耿星河又朝我挑眉:「行啦,別愁了,走,咱吃飯去,我還餓著呢。今兒我請客,醉仙樓!」

我很驚訝:「喲,這是發薪水啦?這糯米餡的粽子不夠你吃?」

「說實話,不好吃。跟吃大米飯似的。」

「……嗯,您還有點兒品鑑能力。」

13

我以為回姑蘇外婆家就是耿星河隨口一說,結果沒想到他居然是認真的。

「你最近發什麼瘋了?怎麼我在這兒還耽誤你那城管的事業了嗎?」

「不是,」耿星河看起來倒是很誠懇,「我這不是感激你為我和劉敏敏作出的努力嘛,讓你早日擺脫我去姑蘇玩兩天。雖然被你哥那個混蛋截胡了吧,但我這個人那是很正直的,你哥的問題不會遷怒到你身上的!」

我一臉迷惑:「這什麼理由這是?你覺得虧欠我可以給我一些實質性的補償,比如地啊房啊什麼的。」

耿星河:「……地主家也沒有餘糧呀。」

我去看我哥的時候還跟他說,不知道耿星河怎麼了,天天變著花樣的想把我送走,我哥居然一邊喝著藥一邊說:「三弟說的對啊。你快在哥哥這兒消失一段時間吧,哪有妹妹嫁出去了還一天到晚往娘家跑的,怎麼總也擺脫不了你。」

我:???

你以為我願意天天來找你啊!你有什麼好看的啊?!我那不是擔心他的身體才往宮裡跑嗎!不然誰願意看他一個渣男啊?!

等等。怕不是我的預感要成真了?我現在嚴重懷疑劉敏敏和我就是個幌子,你倆才是真愛唄?!

那我當然不能同意了。

我直接告訴我哥,要麼你和我一起去,讓外婆看看你這個無恥的樣子;要麼讓我帶上耿星河。不然我哪也不去,天天往宮裡跑,我煩死你。

我找不到對象,你倆也不能在一起!哼!渣男!

他倆拗不過我,最後還是我哥說要不再玩兩天,今年端午辦的熱鬧,讓我倆先好好玩玩,過了端午再說吧。

隨他怎麼說去吧,反正走我是絕對不會走的。

今年端午的確是辦的熱鬧,處處張燈結彩、龍舟賽馬。有幾個誥命的夫人還遞了摺子,說是今年辦了茶會,邀我去聚一聚。

其實這種聚會我本來是不想去的,一群貴族夫人閒得無聊,就愛湊在一起嚼舌根子、相互攀比,還要帶自己丈夫,到時候夫人們湊一桌、先生們湊一桌。你說我要是嫁給嚴溯了吧,我還有心顯擺顯擺,這個耿星河吧……這些人怕不是為了看我笑話的吧。

不過人嘛,總要面對這些對你幸災樂禍的人,讓她們看看老娘依舊過得很好。而且今年耿家的九姑娘隨他涼州的丈夫回京城來了,我跟她一向玩得好,我倆一塊去,也省些煩惱。

他的丈夫我也見過,溫文爾雅,很是體貼,兩人真是一對璧人。

唉,我本來以為自己還是小仙女,她們這一邀請我才意識到我已經跨入「夫人們」的行列了,真是歲月不饒人啊。

耿星河最近不知為什麼愈發忙了,前幾天他回來到申時,我還體貼的表示他沒空去就算了,別太辛苦。

結果,我還是高估了耿星河紈絝子弟的本質,他一聽要去玩,當即星星眼:「那我是不是要做一套新衣服?現在從杭州運料子還來得及嗎?我親愛的公主殿下不贊助一點嘛?我可是你丈夫誒,你不相讓我艷壓群芳給你長臉嘛?」

「……」

我只好拍拍他的肩膀:「艷壓群芳就不必了,這次茶會是交了錢的,你給我把本兒吃回來。」

14

我和耿星河大概是太不把對外營業當回事兒了,當我倆各自奔向玉酥卷和桂花糕時,我聽見有兩位夫人嘀嘀咕咕好像在討論著我。

一個說:「哎呀,女人啊,還是要先找到自己的幸福,再去尋找自己的價值,完成了愛再去完成自我價值,就不會失去什麼,不然多慘啊。」

另一個說:「是呀,就算是公主又怎樣呢,一輩子也要尋找愛,人生不能倒過來的。」

我:???說實話我都沒聽明白她們是誇我呢還是罵我呢,正想看看是哪家不知天高地厚的夫人,直接治她個大不敬之罪,就看見耿星河這傻小子上了人家的套。

「哎哎哎,胡說什麼呢你們幾個,」

耿星河這個人還是有點兒沉不住氣,受不得激,一激就容易上頭。我眼看著他要往這邊走,雖然已經衝過去攔腰抱住他以試圖制止這種愚蠢的行為,但我忘了,耿星河是一個靠嘴輸出的同志。

「平寧公主貴為公主,心中裝的是家國天下,你們幾個算什麼東西在這兒評價她。再說了,你們又沒蹲我家牆角拉屎,你怎麼知道我倆就不幸福?」

我趕緊拽他袖子提醒他:「行了行了哥,別跟他們一般見識,他們就是逼你上套呢。咱倆互看對方不順眼都是公開的事兒了,讓他們說去吧,關咱什麼事兒,走了走了萬一他們出點兒什麼默契考驗的題咱倆當眾下不來台明天全上報紙!走了走了……」

我可是知道那些閨閣流傳的什麼「男人愛你的 10 個表現」、「做不到以下三點的男人不是真的愛你」這種致命評判標準。

「走什麼,他們要考就讓他們考,我還不信了,咱倆二十年的交情了,誰能有咱倆默契?」

「……您怎麼這麼自信呢。」

他這一發火,直接引來了一群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群眾開始起鬨。

本來就是兩個小妮子不知道天高地厚隨口說了兩句,這天地下說閒話的有的是,要都一一問罪煩都要煩死了,裝沒聽見就是。這下好了,耿星河自己挖坑,還要連累我一塊跳下去。

事到如今,我也只能指望我倆的默契能比過所謂的「愛情」。

考驗方式實際上特別無聊,就是關於我的問題,我寫下正確答案,他在另一邊猜,他的問題亦然。

第一題,對方最喜歡吃什麼。

「醉仙樓的水晶魚膾,悅來飯店的橘黃河豚,后街的炸臭豆腐,多放蒜和香菜。」

這也太低級了,耿星河簡直對答如流。

輪到我:「來一份一樣的。」

第二題,如果對方和自己親娘(或親哥)同時掉到水裡,你會救誰。

耿星河:「救她,肯定救她,我娘根本不用我救,說不定還能撈上兩條魚來。但有個問題啊……我不會游泳啊。」

我:「……肯定是救他。」

開玩笑,我哥要是都能掉水裡了,那指定是有人存心想害他,那只能自求多福,我也救不了他。

第三題,如果送對方禮物會送什麼。

耿星河:「她喜歡什麼我送什麼。」

我:「我送什麼他喜歡什麼。」

說完我倆相視一笑:果然,這種虛假的對話才能體現我們之間的默契。

最後一題,你喜歡對方什麼。

這可難了。這咋說啊。

我向耿星河投去深深擔憂的眼光,發現他也在眉頭緊鎖作思考者狀。

我戳了戳他,「大哥,咱好歹說點兒什麼。說喜歡我的美貌也行啊,我不怕膚淺。」

誰知道他居然沖我搖了搖頭。

???怎麼我不美貌嗎???

耿星河不知想到了什麼萬能答題模版,突然自信昂揚的抬起了頭,手中摺扇一打,凹了個自以為炫酷的造型看著我,深情款款的有幾分嚇人。

「我喜歡她敢愛敢恨,喜歡什麼便去爭取什麼,不喜歡什麼便不屑一顧;我喜歡她坦蕩大氣,凡事正面出擊,從不屑背後做手段;

「我喜歡她有情有義,為朋友、為家人、為愛人,為她值得的人。能成為她認可的人,真的非常幸運。

「我喜歡她,無論何時都神采飛揚,勇敢而堅強;

「我喜歡她,其灑脫魄力,不似尋常女子。

我喜歡她,我也希望,她能一直如此。」

耿星河身後的梨花白中透粉,別有幾分風情。他一身紅衣處其中,姿態肆意,神采奕奕,似笑非笑,挑眉看我。而他的眼睛裡,卻似溪流退潮,露出水下的卵石。褪去浮光輕佻、大浪淘沙,露出溪水共歲月打磨出的溫柔與堅韌。

不似文弱書生清冷文雅,亦不似少年將軍剛強英武,在這天地之間,他不似別人,亦無人似他。他自別有一番風姿。

「我喜歡他……」

我望著他,心中是百轉千回說不清的情愫。我們之間,論尋常的情誼,似乎都太過單薄。無論是評價他,還是評價我們之間的關係,我想,都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於是,思慮良久後,我極其慎重且嚴謹的回答道:「我喜歡他,喜歡我。」

我永遠忘不了圍觀群眾和耿星河看我的眼神。

唉,這就是優秀考生的魅力吧。

15

端午家宴,我哥的病情卻突然加重。

堪堪結束完祭祀便立刻擺駕回宮,後面的活動便全部取消,原本君臣同樂的宮宴也沒有親自到場,只讓李公公傳了道共賀佳節的聖旨。

太醫不敢說,李公公卻悄悄告訴我,我哥可能都熬不過這個端午了。

我不敢相信,一個月前我哥明明還活蹦亂跳的,跟我和耿星河拌嘴,要揍我的時候還像小時候一樣,怎麼會突然就……

夜風微涼,我呆呆地立在寢宮外面,等待傳召。耿星河怕我累著,要扶我到避風出坐下,我才知道我已經等了一個多時辰了。可是我卻絲毫沒有感覺。

我搖了搖頭,繼續站在原地,只怕傳召我時再起身會遲了一分一秒。

我怕這一分一秒,我們就此陰陽相隔。

我看著寢殿內花鳥屏風後的幽幽燭火,時間仿佛過了很久,又仿佛過得很快。

這一刻,他是君王,是主家,是父皇,是皇兄,是即將退位的先帝;

這一刻,他也是夫君,是父親,是哥哥,是山河壯志未過而立,是遲遲暮鼓不得曙天。

這是我第一次在耿星河面前哭。

他沒有說話,只是攬過我,輕輕拍著我的後背,像哄一個即將熟睡的嬰兒。

在微涼的夜風中他是我此刻唯一的溫暖,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有他在我便有幾分安心。

此時久閉的殿門終於開了,李公公讓我們進去。

我們擦身而過,是已為皇妃的劉敏敏。

她依舊美麗動人,朝我行禮,眼睛有些哭腫了,更平添幾分楚楚可憐的美麗,我見猶憐。

她走過,風裡都有一種特別的香氣。

是夜來香。

我回頭深深的望著她,直到那美艷的淡紫色在黑暗中消失殆盡。

「哥。」

我像小時候一樣,跪坐在他的床邊,卻看到他神色憔悴,形同枯槁。

他緩緩睜開眼,也像兒時一般,抬起手,摸了摸我的頭髮。

「小曙,哥哥對不起你……也對不起星河。你想要的,哥哥沒本事,給不了你……你不要怪哥哥啊。」

「我不怪你,哥哥我不怪你……我只要你好好活著我什麼也不要了……」此時我再也支撐不住,抓住他的手,失聲痛哭起來。

「我不信你,」哥哥卻忽然笑了起來。

「你打小就愛記仇。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母后有次從嫁妝里翻出一顆緋色的珍珠給我,開玩笑說給我未來的皇后。你看上了,從此便對皇后不依不饒的,她好幾次氣得跟我哭,你都忘啦?」

我只求他少說些話,只要一想到我倆曾經相處的一點一滴,我就能感受到古人說的肝腸寸斷是什麼意思。

「小曙,」哥哥艱難的抬起手,替我抹去了一滴淚。

「你要是真不怪我了,就把桌子上的酒喝了吧。那是母后還在的時候釀的。你喝了酒,以後可別讓我在地下,聽見你罵我了啊。」

他笑起來,眼角處已經有清晰可見的細紋,卻讓我不覺想起他年少時的樣子。

「好,我喝。」

我在袖子的掩蓋下一飲而盡,舉著空酒杯沖他傻笑,他也沖我笑。笑著笑著,一滴淚便從他的眼睛裡滑落出來。

哥哥看著我在藥酒的作用下緩緩倒下,終於放心的長嘆一口氣——「樂白,送公主去姑蘇。」

按照他的計劃,我應該昏迷上幾個時辰,讓侍衛小白親自護送我出宮,等我醒來的時候,早已遠離京城的是非了。

然而,我這麼不聽話的妹妹,怎麼能遂他的願呢。

當我哥看到我不僅安然無恙的站在他面前,還用匕首挾持了小白逼他帶我回來時,驚得看起來精神都好了幾分。

「你——」

「哥,我跟你說過,無論發生什麼,我都與你共擔,你居然這麼快就忘了?」

我哥張了好幾次口,看起來都想從床上爬起來罵我,最終也只能捶胸頓足的嘆了口氣:「罷了罷了,你要找死,我也攔不住你。既如此,你便待在這兒,」

他隨即轉向了耿星河:「星河,你只管按計劃放心的去,他畢竟是我妹妹,我死,也要護住她的。」

只見耿星河點了點頭,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沉靜堅毅,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半塊虎符。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問耿星河:「你是要……調兵?!」

耿星河沖我粲然一笑:「郁小天,你等著我,我要做一件大事了。等我回來,我就配的上你了。」

我一時失神,竟好像透過他堅定地眼神,能看到國泰民安的樣子。

「好,我等你。」

當他領著援軍破宮門而入,所有叛軍繳械投降之時,我似乎一時間明白了所有,卻又重新認識了耿星河。

他不再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而是天邊星河,閃閃發光。

這次宮變的主謀不出意外的是劉丞相,他早就意謀反,先是讓劉敏敏有意接近常在宮裡走動的耿星河,企圖從耿星河這裡下手未果,便找到了嚴溯。之後送劉敏敏進宮,兩人內外勾結,嚴溯領燕北軍待端午之時殺入京城;而劉丞相知道我哥從小心肺底子弱,就讓劉敏敏給我哥長期燃著夜來香粉,企圖讓他心肺衰竭而亡。

當然,我也重新認識了我哥——新晉體驗派表演藝術家,郁晨旭先生。

我氣得都快背過氣兒去了,他那邊還給我顯擺呢:「我演的像不像?像不像?我跟你說啊,我為了演出這個病入膏肓、瘦骨嶙峋的樣子,連著吃了好幾天水煮菠菜呢!麵條我都不敢吃,可餓死我了!」

我氣得衝上去拿枕頭揍他:「你他媽就應該餓死!好啊倆人聯起手來騙我,還給我下藥!白瞎老娘這麼多眼淚!!!」

我哥還冤枉,「我倆騙的你你幹嘛打我不打他!」

我:「廢話,那是我的男人,學壞也是你教唆的,不打你打誰!」

「你你你!你個雙標狗!……小白你看不見嗎!救我啊!!!」

小白表示,關我屁事。

我哥雖然人渣,但好在我磕的 CP 沒有涼,開心。

16

謀逆之罪,當誅九族。

我哥的確曾親口答應過我,無論如何,可以保嚴溯不死。

但以我對我哥的了解,事已至此,嚴溯活著,只怕生不如死。

於是,我去見了嚴溯最後一面。

他正閉目養神,深知大限將至,卻沒有一絲慌亂,依舊平靜如常。多日的刑訊和惡劣的環境似乎只是磨去了他表面的光華,他卻仍舊是一枚珠玉。

我給他帶了點他平日裡愛吃的酒菜,他睜開眼睛看我,忽然笑起來。

「小曙,你是來送我走的嗎?」

「是,」我明白答道:「我哥的為人,想必你也清楚……你碰了他的底線了。」

嚴溯直接從我手裡拿過酒杯,給自己斟好,一飲而盡。

「小曙,我就差一點兒。我千算萬算,沒算到耿星河。」

他的神色之平靜,仿佛不是在回憶是他九族喪命的驚天謀反,而像是在回憶昨日課堂上的一個小錯誤。

「不,你算錯的不是他,而是我。」

他忽然很震驚,抬起頭來看我。

我不慌不慢的說道:「你造我哥的反,殺我朝的臣,燒我家的江山。你以為,我會站在哪邊?」

「嚴溯,到底是你傻還是你覺得我傻。你做的這一切,真的是為了我嗎?」

我沒有等他的回答,就轉身逃似得衝出了大牢。

牢獄之外,耿星河在等我。

他去見了劉敏敏。

他遞給我一塊手絹,只說:「走吧。」

我說:「走吧。」

我倆並肩而行,兩廂沉默,卻有一種只屬於我倆的默契。

踏出這個門,一切就要結束了。我們會迎來一個新的時代,我們要開始一段新的生活。

時至今日,我竟不知究竟是我識人不清,還是人心易變。我堅信的,皆是虛幻;我維護的,皆是泡影。而我一直以來懷疑的、輕視的,反而成為了我的依靠。

我望著耿星河的側臉,只覺得他陌生又熟悉,好像我之前從未好好認識過他。

「喂,」我叫住了耿星河,「耿小十,你那天說的那話,是真心的嗎?」

他在不遠處站定,負手而立,歪著頭笑起來:「那你說的是真心的嗎?」

我也笑了,快跑兩步到他身邊,伸出了手:「耿小十,咱們重新認識一下吧。你好,我現在是個不太聰明的平寧公主。」

他也握住了我的手:「你好,我現在是個結束韜光養晦的聰明駙馬。」

一切塵埃落定,我哥依舊為了他的江山夜以繼日兢兢業業,我和耿星河選擇了四處遊歷。我們最終也沒有去西域,而是定居了姑蘇。

耿星河居然憑藉著他的半吊子醫術,心血來潮的醫了幾個人,居然還成了小有名氣的神醫。

那一刻我忽然恍然大悟了什麼,問他:「你是從什麼時候發現我哥的計劃的?」

耿星河說:「從你哥一招咱倆入宮我就發現了呀!我當時抓著你哥的手晃了半天,你以為是白晃得嘛!我接著就號出來了,你哥身體好的很,再來三個小白都沒問題。」

我:「……」

「看不出來,你還是個天縱奇才。」

耿星河得意地揚起了頭:「那是當然。」

這讓我不僅對他產生了好奇——「那你是怎麼保持你這天縱奇才幾十年都沒被大家發現的呢?」

「哎呀,伴君如伴虎呀!你哥那麼小心眼,見不得我比他好的呀!」

我想了想,深以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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