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愛情 她出國了,聽說去了很多地方。聽說身邊還跟著那個男人。挺好的,異國他鄉,總比一個人安全些……

她出國了,聽說去了很多地方。聽說身邊還跟著那個男人。挺好的,異國他鄉,總比一個人安全些……

1

這年頭,大家好像都在穿越,於是我也發揚了下自己眾多美德中不值一提的一個——隨波逐流。

是的,我也穿越了,田美十,一個看似炮灰但實則女配的角色,長得好還有錢,就是心蒙了豬油,偏偏在男主這棵歪脖子樹上吊死。

這是個男女主在圖書館拿到同一本書,然後機緣巧合在一起的甜寵文。

按照一般穿越套路,我穿成長得好還有錢的女配應該對不搭理我的男主嗤之以鼻,最好再說一句——我太好看了,你配不上。錢錢它不香嗎?

但……事實是——穿過去的我,和原主一樣,對男主江暮一見鍾情了。

原本情節里,我家是暴發戶,男主書香門第,我爺爺和他爺爺是當年下鄉認識的,後來有了「革命友誼」,於是我倆在還是受精卵的時候就被迫立下了誓約:

同性就繼續發展「革命友誼」,異性就訂婚——如此爛梗。

在我七歲那年,我爹撞了大運發跡了,於是我家搬到了男主家對面的別墅,我也開始了長達十四年的男主跟屁蟲生涯。

因為是女配,大家懂得,我的命運就是被嫌棄。

直到男主大四、我大三那年,女主出現了。女主是男主同專業的新生,去圖書館借書的時候,和男主拿了同一本——兩手相觸,渾身酥麻

我就成了兩人感情的催化劑,最後人家世紀婚禮,我苦逼地出國留學,沒天良的作者似乎還覺得我太順利了,於是大筆一揮順便讓我家破了產。

用四個字形容我的結局——人財兩空!

得知自己穿進了這篇《歲月有良人》後,我在心裡罵了很久,直到我出門遛彎碰見了住在對門的男主江暮——真香!

在穿過來之前,我單身了 25 年,作為一個孤兒,我總覺得自己看破了紅塵,剃個頭就能出家那種,沒想到穿個書就「破戒」了!

原來這世上真的有一種感情這麼蠻橫、肆意、毫無緣由,就一眼,只是一眼,他就在我心裡住下了。

我恨不得給在心裡修一個兩室一廳,就放他一個人。

我不三別人的感情,但現在他倆還沒遇見,我覺得我可以!

現在我來了兩個月了,暑假轉眼就完,開了學我大三,江暮大四,女主在新生入學兩個月後會和江暮偶遇。

我還有兩個月的時間。

前兩個月,我搜羅了他喜歡的樂隊的絕版唱片,去他開的公司打過下手,給他的員工買禮物,再也沒有說過原主那種逼婚言論,好不容易才讓他對我有一點點改觀。

現在,我看了看他今天上早課的教室,離我上課的地方很近,於是做了份三明治打算順手給他。

坐著帶冰箱的豪華車,我到了學校。因為學校旁邊車位緊張,陌生車輛又進不去,隔著老遠我就下車了,剩下幾百米都是自己腿兒著過去的。

見到江暮的時候,我的心裡像開了花兒一樣,除了笑什麼也想不起來了。

「江暮,給,早飯。」

江暮似乎有心事,皺著眉說:「不用,我吃過了。」

都這樣說了我也不能強求,默默收回手,一邊走一邊隨口閒聊:「今天還去公司嗎?」

江暮停下腳步,垂眸看著我,我抬眼看著他精緻的下顎線,有些不解。

明明昨天挺好的啊,難不成我離開後他家裡發生別的事了?

在我疑惑的眼神中,江暮冷笑一聲,上挑的丹鳳眼中滿是陰鷙,「田美十,我以為你真的變了呢。」

2

江暮冷笑一聲:「昨晚你前腳和老爺子在書房說完話,後腳他就來催婚了。田美十,我還以為你真的改了呢。」

我依舊認真看著他,因為他的這一席話微微皺著眉:「江暮,我喜歡你。以前方式不當打擾你的生活,是我不好。我知道對不起沒用,所以我在改。不管你信不信,昨晚我和老爺子只是聊了會兒閒話。」

他微微眯著眼看我,好看的丹鳳眼裡滿是審視。

我由著他看,反正不會少塊肉。

況且我這麼好看,沒準兒哪天他看著看著就愛上了呢。

最後他什麼也沒說,上課鈴響了,他徑直進了教室。

我看著他的背影,呆了呆,也往前面的教室走去。

這世界上的愛情有很多種,喜歡上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是最苦的一種。

但我還是想試試。

即便不能成功。

下課的時候經過江暮的教室,他已經走了,我撇撇嘴,也慢悠悠地下樓。

哦,忘了提一句,這個作者是後媽,她忘記了給我愛情,也忘記了給我朋友。

其實原身以前也不算壞,畢竟這是篇甜文,就是蠻橫了點,見不到別的小姑娘多看江暮一眼。

其實就是害怕江暮看上別人。

我嘆了口氣,想著今晚去他家找老爺子聊聊。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午的課上完,我馬上就給司機打電話讓他來接我。

再看見江暮,是在他的臥室里。老爺子非把我推進來的。

這是我第一次進他的臥室,房間的裝修風格和他的性格一樣,以黑白色為主,冷冷的、酷酷的。

江暮的公司是做遊戲開發的,他本身也喜歡玩遊戲,我進門的時候,他正坐在地上靠著床,拿著手柄打遊戲。

看我進來,他只抬頭看了我一眼,就又繼續打遊戲了。

「這個遊戲不錯哈。」我沒話找話,想打破尷尬。

沒想到江暮竟然回答了,可能是我早上的真誠終於打動了他吧,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顯示屏:「你玩過?」

真巧,這個遊戲我還真玩過,而且還玩得不錯,於是我帶著笑意回答:「你還真不一定打得過我。」

這時顯示屏上傳來通關勝利的提示,江暮隨手拿起另一個遊戲手柄遞給我,挑眉道:「試試?」

我勾了勾唇,盤腿坐在他身邊:「輸了可別找藉口!」

不知道是不是我笑起來太好看,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才轉身按了下一局。

江暮的操作很好,我很久沒遇到這麼良心的隊友了。

於是……一不小心玩兒嗨了。

連贏了江暮三局後,我揚著笑臉說了一句:「叫爸爸!」

不過我很快意識到了自己在哪裡,悻悻地扭過頭,默默按了下一局。

江暮喉嚨里傳來一聲低笑,在這局中間他對我說了一句:「早上不該沒問清就那樣。抱歉。」

不知是不是原主的情感作祟,我竟有一種想流淚的衝動。

雙眸被淚水漲紅,但我卻笑著對他說:「江暮,我和老爺子說清楚了,你以後別這樣冤枉我了,行嗎?我也不知道我還能堅持被你冤枉幾次……我也挺怕自己堅持不下去的……」

原主是不可能和江暮這麼心平氣和講話的,所以他可能還不太習慣,沉默良久後,他薄唇輕啟:「好。」

這個好是不是也意味著他開始接納我了?這個想法在腦海划過,像一束煙花綻放。

緊接著,他把我放在一邊的手柄遞過來,眉梢帶著淺笑:「再來一局!」

「來就來,輸了請我吃大餐!」

「那你可要準備好請客了。」

我挑眉重新按下開始鍵,「輸了三局之後再說這樣的口號,可沒什麼氣勢。」

他的笑聲很低,但因為靠得近,我可以感受到他抖動的肩膀。

夜色籠罩了這座龐大的城市,夏末的蟲鳴在窗外的牆根響起,我喜歡的人就在身邊,我想他一定也會喜歡我的,我要有耐心,我要等。

但我真沒想到後來會發生那樣的事。

意外總是比驚喜來得快。

3

一連半個月我和江暮的關係都保持得不錯,我常常去他公司看他,因為只是初創期,他公司里只有幾個關係要好的哥們,還有幾個小職員。

地方不大,每次幾個人湊在一起吃飯,我都覺得很熱鬧。

「嫂子,你和暮哥……」

說話的是六根,因為平時話太多,大家實在想要「六根清淨」,所以給他起了這麼個外號。

六根的表情逐漸「猥瑣」,笑得極其淫蕩,鬼知道他想到什麼少兒不宜的東西了。

我捲起他們公司的宣傳廣告頁,敲了下他的頭:「閉嘴!讓江暮聽見你叫我嫂子,我就前功盡棄了!」

在六根委屈的眼神中,我壓低聲音,「那個……私下叫。」

六根大笑幾聲,「得嘞!」

周圍幾個男生也發出槓鈴般的大笑。

江暮正好忙完出來,似乎工作完成得不錯,他的眼底帶著笑,「怎麼了,這麼開心?」

我打開還溫熱的魚湯,:「沒事,他們祝我早日把你追到手呢!」

江暮已經習慣了我每日的調侃,沒說什麼只是接過魚湯,「謝謝。」

我連忙擺手,「沒事,老爺子也愛喝,你是順帶的。」

江暮把臉從湯碗裡抬起來,屋裡開著空調,熱氣在他眼前氤氳,他眼裡帶著光看我,「哦?順帶的?」

這男人真是該死的甜美!

這樣平靜的生活一直持續了 21 天。

第 22 天還沒過半,我去圖書館找江暮,發現他身邊有一個白裙子的女生。

圓臉杏眼,彎眉小嘴,看起來軟軟的,只是看長相,就能想像出這樣的女孩子,聲音一定很甜美。

這就是女主顧兮了。

如果江暮真的喜歡這個型,那我就真沒戲了。我長得張揚,燙著大波浪,喜歡塗明艷的口紅,眼睛細長,尤其是眯眼的時候,一看就是不好欺負的大姐大。

我對我自己的外形還是很滿意的,唯一不怎麼滿意的就是名字了——江暮,顧兮,田美十,這三個名字看起來都不像是同一本小說的!

看名字,我應該出現在某本描寫七十年代下鄉生活的文里,成為村主任的潑辣女兒,空有美貌、不會幹活。

但是!女主是不是出現早了?

可能是我的到來改變了故事線?反正以前看的文都是這麼說的。我也來不及細想,只想著去棒打鴛鴦。

哦,不。他倆這還不是鴛鴦呢。

我不三別人感情,但現在我還有追求的權利!

我坐到他們對面,沒人理我。

我剛想打招呼,江暮就抬頭看著我說:「你去吃飯就好,我們還有事情沒討論完。」

我們?好親密的一個詞。

我忍下心中的酸楚,低聲說:「沒事,我等你。」

江暮也沒再說什麼,倒是顧兮抬頭看了我好幾次,不過我也沒搭理她。

我記得女主是本省的理科狀元,好像很有計算機天賦,反正他倆聊的東西我也聽不懂,不知不覺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顧兮坐在我身邊,江暮不知道去哪了。

就在我想打電話問問的時候,顧兮開口了,聲音和我以為的一樣甜美:「剛才我們討論出一個 bug,阿暮就回公司了,讓我轉告學姐自己先回去就行。」

又是我們,還阿暮,還轉告我?

這女主是崩壞了嗎?

我轉念一想,一個能和天選之子結婚的女人,怎麼可能是個傻白甜,江暮又不是霸總。

於是我很不屑地問:「阿暮?你和我江暮哥哥很熟?」

在頭開始認識的那幾年,原身的確是叫江暮哥哥的。

顧兮也沒怯場,音量稍微升了升,「我和阿暮認識兩年了,以前是網友,我是為了他考來這裡的。」

這一刻我是不能接受的!這……沒有這個情節吧!

他倆結婚應該是在一次酒後 OOXX 了啊,當然那時候他們也是有點喜歡對方的,女主不出意外地懷孕了,於是後面的事就順理成章了。

我不能亂,我要穩,站起身睥睨著顧兮,我說:「那又怎樣,我倆認識十四年,你這還不夠個零頭。」

說完我馬不停蹄轉身就走。

雖然我的姿態做得很足,表面不露下風,但我總覺得有些東西失控了。

4

後來我還是和江暮一起吃飯了,只不過一起的還有顧兮。

江暮公司的哥們和員工也很喜歡顧兮,他們經常討論一些很專業的東西,我也插不上嘴。

我能幫大家帶飯,顧兮也能,但顧兮可以和他們談論事業,我就只能幹巴巴地看著。

我寧可被直接告知沒機會了,也不想這麼無力。

看,他們又在笑,我卻聽不懂在笑什麼。

六根坐在我旁邊,遞過一杯江暮買的咖啡:「嫂子,你怎麼了?」

我看著圍在江暮和顧兮身邊的一眾人,又低頭看著手裡的咖啡,搖了搖頭。

六根好像還想說什麼,江暮邁著穩健的步子走了過來,「田美十,老爺子晚上叫你去吃飯,我回不去,你幫我說一聲。」

我盯著他笑意未消的眼睛,心說這雙眼睛笑起來可真好看。

「好,開車注意安全。」

江暮離開了,和顧兮一起。

我真的很想衝上去問一句:她就是個大一的,就這麼厲害嗎?你身邊這些員工學了這麼多年,為什麼就帶她去呢?

但我不能,我只能在心裡想。誰讓人家有女主光環,對面老總眼睛一亮生意就能成呢?

而且我沒有立場啊,因為這場愛情從開始就是不公平的,因為我從來沒有質問的資格。

我一個人去了江暮家。

江父公司很忙,家裡只有老爺子和江母,他媽並不喜歡我,但礙於老爺子的面也不好說什麼,只不過沒好臉色就對了。

其實我也不差的,我能和江暮考一所大學,我不笨啊。

不知道為什麼作者要把我寫得那麼蠢,我記得小時候江母很喜歡我的,她把我領到江暮面前說:這是江暮哥哥,以後在學校江暮哥哥會保護田田的。

可能真的是原主之前太煩人了,不知進退,老是讓老爺子逼著江暮和自己在一起,為此江家沒少吵架。

或許就是在一次次爭吵中,江母開始厭煩了。

我忽然覺得,或許江暮原本並沒有那麼討厭原主的,或許他只是不想被訂婚…………但我到底還是無從知道——因為作者在女配身上太吝嗇筆墨,沒人知道女配經歷了什麼,畢竟作者只需要一個壞人,壞人洗白了可不行。

「田丫頭,江暮那臭小子怎麼不回來啊?」老爺子渾厚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路。

我一邊用公筷幫老爺子夾菜一邊笑著說:「哎呀,爺爺,人家創業呢。公司特別忙,難道在您眼裡,我就那麼不懂事?」

老爺子看我瞪著眼撒嬌,大笑拍著我的手背,「我們田丫頭最懂事了!哈哈……」

在某種意義上,這頓飯吃得很好,老爺子被我糊弄過去了,我還給他看了江暮送我的一條手鍊,讓老爺子放心我倆的感情,江母也沒有陰陽怪氣、指桑罵槐地說話。

但老爺子不知道,這條手鍊並不是江暮送我的,是我拉著他逛街問他要的,我也給他買了塊腕錶。手鍊不貴,但我每日都戴著,腕錶很好看,但他好像不喜歡。

回家後田爸田媽都在沙發上等我回來。

一見我推門進來,田母立馬端著一盤車厘子走過來,「田田,我跟你說,今天媽媽買的車厘子可新鮮了,你爸一向不愛吃水果的,都吃了好多。我要不攔著,就給他吃完了!」

田爸孩子氣地哼了一聲:「我肯定想著我寶貝閨女的!」

田母也不服氣,「你能有我細心?我今天逛街給閨女買了條小裙子,可好看了!我看那模特也沒咱閨女穿得好看!」

他們是從貧賤夫妻做起的,田爸發跡之後沒有拋棄往日的糟糠之妻,兩人反而越來越恩愛。

但可能是苦日子過得太久,田媽不怎麼捨得花錢,偶爾我給她買一條上千的絲巾,她都心疼好一陣子。

然而她卻想把一切好的都送給我。

以前我是孤兒,從記事起就沒有親人,這段時間感受著這突如其來的親情,好像偷來的快樂。

原來有爸爸媽媽是這樣的感受啊……真好……

我是他們的老來女,他們現在都快六十歲了,但還是經常在我面前「爭寵」。原著里原主一心撲在江暮身上,直到家裡破產、父親一夜白頭才幡然悔過。

我現在占據了人家的身體,一定要好好孝順他們。

這樣想著,我拉著田母的胳膊,吃了顆車厘子,「嗯,真甜!」

5

變故發生得很突然,後來我一直都在想,若是真的有月光寶盒,那麼我一定回到那天告訴自己一定不要開免提。

這一個月以來,江暮一直在見客戶,每天都早出晚歸,我只能趕早在他門口給他送早餐。

他看我的眼神也不再那麼冷冰冰,我覺得只要喜歡一個人肯定是有預感的,我也有——我覺得江暮在慢慢接受我了。

他還說今年我生日會陪我一天。

我的生日是除夕,我從未這樣期待過冬天、期待過新年。

而此刻,周末放假的我正在給老爺子捶背。

我爺爺去得早,從小到大老爺子都把我當親孫女,不管我是不是喜歡江暮,我都會孝敬老爺子的。

「丫頭啊,那臭小子生日快到了,這次生日會你來準備吧,有沒有信心?」

我合攏兩指划過太陽穴,:「Yes, sir!」

嗡嗡嗡……

我放在茶几上的手機響了,我看是六根,以為像之前一樣,他是來告訴我江暮晚上不回家或者有應酬喝大了讓我去接,於是伸手點開免提,繼續給老爺子捶背。

六根焦急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嫂子,你快來!暮哥喝大了,他和顧兮在包廂的門被反鎖了,我們也不好去打開!」

捶背的手一頓,我呆了呆,有些懵地眨了眨眼,心臟好像在被一萬隻螞蟻啃食,良久後才找回聲音,「那個,爺爺,我先……」

老爺子拄著拐杖站起來,「丫頭,我和你一起去!這個臭小子還真的不把我的話放在心裡!我江家人就不可能出現這種婚前亂搞的事兒!」

我犟不過老爺子,最終還是一起坐上車去了六根發來的地址。

我心不在焉地看著窗外,老爺子拍了拍我的手背,「丫頭,別著急,爺爺給你做主。」

還沒等我回答,一陣猛烈的撞擊襲來,我下意識撲過去護住了老爺子。

昏迷前的一秒,我撐著眼皮覺察到是老爺子彎腰把我護在了懷裡。

一陣眩暈後,我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的時候是在醫院,擋風玻璃的一塊碎片直直地刺入我左胳膊,現在被處理完了,我的手臂正包著紗布。

我拉著正給我換吊瓶的護士,啞著聲音問道:「和我一起送來的老人怎麼了?」

護士掛好吊瓶,也許是因為見過的生死太多,她的聲音里並沒有很多傷感,「在搶救呢,你好好休息。」

我拔掉受傷的針,在護士的責備聲里跌跌撞撞跑了出去,到了急診室的時候,江暮正坐在牆邊的椅子上,胳膊放在兩膝上,背脊駝著,雙手捂著臉。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江暮。

他應該正意氣風發才對,怎麼能這樣呢……

我走過去的時候顧兮擋在我身前,她帶著怒氣對我大喊:「田美十,你都做了什麼啊!」

「你和江暮在一起了?」

顧兮眼眸閃爍,我冷笑一聲:「沒有你在這廢什麼話!」

我沒再理她,因為比她高,我越過她的肩膀,看著垂著頭的江暮。

顧兮推了我一把,我沒注意,往後踉蹌了幾步。

我抬了抬手,也不知道想抓住什麼,最後雙手抱膝坐在一個角落裡。

亮眼的燈光透過一人高的盆栽打在我身上,映下一片斑駁。

我覺得自己很冷很冷。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的燈熄了,醫生走出來說:「誰是家屬?」

江暮立馬走上前,醫生說出了那句我只在狗血劇里聽過的話,他搖搖頭說:「我們盡力了。」

這時,我看見了江暮,他那雙好看的眼睛清亮極了,哪有半分醉意。

六根……騙了我……

6

我和江暮結婚了。

那天他從手術室出來,像要吃了我一樣,惡狠狠地說:「我會娶你。」

我覺得那不像是要結婚,倒像是要殺人。

出了老爺子的事,江家人愈發不待見我,但好在我還要上學,不會整日在他們眼前晃悠。

也是那次手術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六根,聽人說他辭職了,要去美國進修。

我跟江暮解釋過的,我以前看電視以為角色之間有誤會,是因為沒有解釋或者解釋不清。

但我這才發現,解釋清了也沒什麼用。

他不信。

而且他說得對,我也有錯,我不該讓老爺子一起去的。老爺子身體不好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退一萬步講,我即便是去捉姦也不該牽扯上老爺子。

是我糊塗了。

日子一天天過著,身邊幾個面上還不錯的同學說我變了,不愛笑了。

我只是搖頭說自己是有些不舒服。

轉眼間到了除夕。

兩邊家裡因為老爺子的事,都沒有過好年。

我硬著頭皮到了江家,在江母諷刺、厭惡的眼神里走進了江暮的房間。

江父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沒說什麼,但江母和江暮一樣越來越厭惡我。我知道一定是老爺子的遺言裡有交代,所以他們只是冷眼看我,沒有別的舉動。

那天,我在江暮房間裡等了很久很久,我看著晚霞消退轉入黑夜,繼而煙花綻放在黑色的幕布上,我想起那次江暮說要給我過生日,我記得那天他還對我笑來著。

他有一顆小虎牙,明明長相凌厲,但一笑起來又像是四月的春風,還有些可愛。

我回憶著,好像只是一瞬,我又看到了天邊的魚肚白。

啊,原來已經一夜了。

我知道,作為一個新時代女性我不應該這樣追求愛情,都到這份兒上了,就體體面面、瀟瀟灑灑放手吧。

我也想的,但我做不到。沒有經歷過的人是沒辦法體會的,只是說放棄,何其簡單……

更何況,不管是愛還是恨,我和江暮已經糾纏不清了。

在他床邊坐了一天,腿有些麻了用不上力氣,我揉著腿緩了緩,扶著床站起來。

然後在樓下看見了正在和江媽吃飯的江暮和顧兮,我下樓的腳步頓了頓。

「江暮,媽,早。」

沒人理我。

我在客廳站了一會兒,好像突然反應過來一樣,抬腳向外走去。

我站在兩家別墅之間,抬頭看著因為煙花燃放太多而灰濛濛的天空。

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

7

轉眼半年過去,江暮畢業了,江父支持他的事業,他的公司蒸蒸日上。

我也在準備實習工作,原主和我都是英語專業,田爸田媽都沒怎麼讀過書,挺想讓我當老師的,於是我在準備考教資。

一晃又是一個月,我連自己家都很少回去。

我就是㞞,一方面想著離婚解脫,一方面又害怕江暮把一紙離婚協議甩在我臉上。

我坐在圖書館裡,鼓著嘴呼出一口濁氣,自嘲地笑了笑。

以前看小說,像我現在這樣的人,是最讓我覺得可氣、憋屈、不喜歡的。

可現在,自己成了戲裡的人,才覺得無奈極了。

或許真的只有愛而不得過的人才能體會吧。

嗡嗡嗡……

手機的震動打斷了我的傷春悲秋。

我快步走出圖書館的自習室,才接了電話。

「喂,媽,怎麼了?」

「快回來!你爸……你爸他不行了!」

我站在自習室外的走廊里,在這個還帶著一絲熱氣的秋天,我竟覺得像身處寒冬臘月的冰水裡,寒意徹骨。

等我趕到醫院的時候,人已經不在了。

腦血栓,挺突然的,倒在地上之後再也沒能起來。

我剛有了爸爸,我還沒掙錢孝敬他呢,他怎麼就走了呢……

田媽伏在床邊,緊緊握著田爸的手,嘴裡嘟囔著:「還說帶我去蜜月旅行,你個王八蛋,從年輕就愛騙我……」

我癱坐在病房門口,攥著拳,指甲掐進手心的肉里。

是不是因為我來了,所以才會變成這個樣子?

除了刁蠻惡毒,作者總是對女配吝嗇語言,我不知道原來的田爸田媽到底怎麼了,也是這樣的結局嗎?

我看著眼前空蕩蕩、冷冰冰的走廊,沒人給我答案。

葬禮辦得很倉促,因為原情節里的破產還是發生了。

我連買墓地的錢都沒了,和田媽搬進了田爸發跡前買的一間六十平的小屋子,在靠近城郊的一個老小區。

我看著田媽抱著骨灰盒子,嘴裡嘟嘟囔囔念念有詞的。我知道她傷心,我也想哭,但不行,一哭人就崩了,我還不能倒下。

我沒去找江暮,田爸葬禮之後我倆再也沒見過面。

在他眼裡我是殺人兇手,而且這本書似乎並不是狗血劇,他也沒打壓我家公司,確實是用人不善、虧空太厲害,加上沒了田爸在中間運轉,可不就破產了。

我一邊在餐廳打工,一邊準備教資和畢業的事。

田媽的精神狀態也慢慢好了起來。

田媽說她還有些首飾,讓我幫忙賣了換錢。她打算開間小店,左右也是閒著,以前家裡還沒錢的時候,什麼都做過,她說她不怕吃苦。

我只能點頭說好,能讓她分散些注意力也是好的。

8

店開業的時候,我教資的面試也結束了,還有一個多月便是新年,我又要開始著手準備畢業論文。

奶茶店生意還算不錯,正好大四除了論文也沒什麼可忙的,投出去的簡歷也收到了幾家不錯的 offer.

奶茶店開在幾所高中旁邊,經常有來買奶茶的小男生會偷拍我,偶爾還有幾個大著膽子管我要聯繫方式。

我都會笑著給他們看我手上的手鍊,說是我老公送我的。

他們說我騙他們,結婚的人都戴戒指的。

我呆了呆,覺得他們說的對。

我最後接受了一家英語教學機構的 offer,周六也要上班,加班也是常事,但工資比公立學校要高很多。

我想著快點攢錢給田爸買塊墓地,他以前不去公司就喜歡曬著太陽躺在門前的搖椅上,像個提前退休了的老頭兒,旁邊放著十幾萬的音響,他搖頭晃腦地聽著相聲。

我尋思著一定要給他買一塊朝陽的地方,好地方都費錢,所以我要抓緊賺錢。

偶爾批改試卷的時候,我也會盯著手鍊發呆,我倆都已經快一年沒見了,還有一個月我就正式畢業了。

偶爾,我也會覺得自己有些不爭氣,怎麼別人穿越,就算是成了炮灰也能逆襲,到我這兒好好一個甜寵文讓我搞成都市白領打拼記。

哦,是了。甜寵文不就是男女主甜嘛,關我屁事!

當然了甜寵文分兩種,一種從主角到配角都甜,還有一種作者只讓男女主獨自芬芳,把配角弄得慘兮兮的,然後告訴讀者——這,就是生活。

屁話!

但我除了罵罵咧咧說幾句,也做不了別的。

畢業答辯還算順利,畢竟上輩子我就是這個專業畢業的,論文拿了優秀,拍了畢業照,老師勸我讀研,我想了想工資卡上的餘額,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可能我有點兒太慘了,老天爺或者作者都看不下去了,所以我工作還挺順利的,轉正之後工資也漲了些。

然而,對於離婚的事情我還在糾結。

就這樣又過了兩個月。

我一直刻意地沒去打探江暮的消息,但他卻主動出現在了我面前。

準確地說,是電視採訪中的他。

當時我正把一杯檸檬水遞給一個小姑娘,轉身便看見店裡的小電視上播放著財經頻道的採訪。

好像主題是「有為青年」。

在店裡喝東西的女生都星星眼地看著視頻里的江暮,我也不由自主地看著他。

他瘦了些,是創業太辛苦了吧,但臉上的稜角更清晰了,高挺的鼻梁上是我最喜歡的那雙丹鳳眼,剪裁精緻的黑色西裝也很襯他。

我極少見他穿西裝,大部分時候他都是穿素色襯衫和 T 恤,他穿西裝可真好看啊,顯得腿又細又長,還特別幹練。

和以往不同的是,他身邊坐著顧兮,她也變了很多,不是那個穿著一身淡色裙子的清新女孩了,成了一身酒紅色職業裝的職場麗人。

化了妝,她的五官也沒那麼寡淡了。衣服有一些我的風格,看來穿衣品位也提升了不少。

他們真配啊……我沒法兒騙自己。

「田田,你沒事吧?」

我晃了晃神,「媽,別擔心,我沒事。」轉身繼續給下一位客人做飲品。

我一直表現得很正常,一直到晚上自己回了房間,找出那段採訪視頻,不長,一共二十多分鐘。

我認認真真從頭看到尾,看完了再把進度條拖回去。

最後蜷縮在小床上,咬著手背,泣不成聲。

9

田媽得了癌症,胃癌晚期。

這就是女配的人生嗎?

但我沒時間去埋怨。

醫生說,胃癌早期的很多症狀並不典型,大部分人發現的時候就已經是晚期了,或者在進展期。

我把奶茶店賣了,給田媽化療。

其實化療就是輸液,但輸的是毒性很大的化療藥。一方面它可以殺死癌細胞,另一方面又會給人體正常細胞帶來傷害。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但又不能不化療,不然腫瘤就會越來越擴散。

我坐在人擠人的公交車上,想著怎麼再多籌點錢,聽說一些進口藥的效果更好,但進口藥很多醫保不能報銷,所以……還是錢啊。

唉,穿個越怎麼這麼苦呢?別人要不有金手指,要不從小逆襲的,難不成來這兒的意義就是告訴我生活很苦?倒也不必,我以前體會得就已經相當深刻了。

這樣想想,我之前會不會也生活在一本書里,不知不覺中當著女配甚至炮灰?

想到這兒,我垂眸嗤笑。

這時,手機屏亮了,出現一條推送——餘生很短,別讓遺憾太長。

看著這則標題,我在所有人不解的眼光中哭成一條狗。

但哭歸哭,上班還是照常。

生活不就是這樣嘛。

領導說有個出差的機會,大約兩個月左右,工資翻倍,我都沒問去哪就答應了。

工作很急,第二天就要飛過去,臨走前我拉坐在病床邊,看著吃什麼吐什麼的田母,鼻子酸了酸,但到底沒在她面前掉淚。

「媽,我工作要出差,您放心在這兒住著,我幫您請了護工,想我了就給我打視頻,我要是在工作,就等有空了給你打回來。」

田母笑得很溫柔,她握著我的手,聲音微微顫抖,「是媽不好,讓田田受苦了。」

那一刻,眼淚沒有任何醞釀,刷地就掉了下來,我反握住田媽的手直搖頭。

我哭不是因為太苦了受不了,而是從小到大頭一次有人跟我說——你受苦了。

那天田媽跟我說了很多,她說我的名字是爺爺起的,原本叫「田美食」,希望我這輩子都能吃得好。

後來定下來用了「美十」二字,則是希望我十全十美。

田媽還說了些我小時候的趣事,她說我經常跟村子裡的男孩子打架,喜歡爬樹,衣服總是不乾淨,直到我們家進了城,我才慢慢文靜了些。

她說的其實不是我,是原主。但我還是很認真在聽。

她說如果早知道有一天會這樣,她打死也不讓爺爺定什麼娃娃親,甚至不會搬到這裡來住。

可是啊,人生難買早知道。發生了就是發生了,痕跡和傷疤就在那,不去想不去動,它還是在那。

有些東西,註定是不會被時間抹去的。

10

我出差的城市在南方。

初春時節泛著冷意,我裹緊身上的羽絨服,在一眾光腿敞懷穿著風衣的靚女中間有些特別。

不過也不知道為什麼,我近來越發怕冷了。

夜幕降臨,太陽收走了留在人間的最後一絲暖意,我雙手抱著熱咖啡,縮了縮脖子,嘶溜溜喝了一口。

白天和夜晚,在這座不夜城似乎沒什麼分別,夜晚甚至更有煙火氣一些。

我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呼出一口白氣,我在心裡對自己說——活著就有希望。

其實我也想看看,我的結局到底是什麼?我來這兒的意義又是什麼?

出差的工作反而沒有那麼忙碌,我也過上了朝九晚五的生活。

偶爾,我也會拿出視頻或者放在行李箱內側的雜誌,看一看那個叫江暮的男人。

有一種追星一樣的感覺——那種遙不可及的感覺。

然後嗤笑一聲,淺淺睡去。

收到醫院通知的那天,我剛下了課,隔壁考研英語班的一個混血男孩子堵住了我,在一眾學生的注視下要我做他女朋友。

我還沒來得及拒絕,就收到了醫院的電話。

田媽自殺了。

懷裡的教材應聲落地,周圍起鬨的聲音瞬間安靜下來。

「怎麼了?」那個混血男孩兒問我。

我張了張嘴,最後說了聲抱歉就撥開人群往外跑去。

到機場的時候,最近的一班飛機在四個小時後,我買了票坐在椅子上等著,彎著腰,兩臂放在膝蓋上,捂著臉無聲地哭著。

突然,我從指縫裡看見面前多了一張紙巾,抬頭看去,是那個一頭栗色小捲毛的混血兒。

「別哭了。」

我呆呆地接過紙巾道了聲謝。

他坐在我旁邊揚了揚手裡的機票,「我就在你後面,但你沒注意到我。」

我不傻,知道他喜歡我,而且比往常那些告白的男生要認真些,但我不想耽誤他,於是擦了擦淚,正色道:「我已經結婚了,你回去吧。」

他笑了笑,似乎沒當回事,「我聽說了。」

「插足別人的感情是不對的。」我的語氣很輕,並沒有責備,只是無奈。

他轉頭看我,一雙棕色的眸子亮亮的,「你確定你倆有感情嗎?」

我聽完這話想了想,眯著眼看他,「你調查我?」

他無奈地搖頭,「老師,不用調查,看你的狀態就知道婚姻快結束了。」

我先是一愣,接著悶聲笑了起來,連著肩膀也開始抖動。

是啊,到頭了,結束了……

飛機上我碰到了一個熟人——六根。

他似乎也很驚訝會遇到我,我只看了他一眼,木著臉說:「借過。」

直到飛機起飛,六根一直坐立不安,最後他向我坦白了那年的事情。

他喜歡顧兮,而且他們倆算是青梅竹馬,但在江暮面前他們一直裝作不認識,原因只有一個——那時候顧兮就打算好用六根騙我了。

「那天是小兮生日,我對暮哥說要給小希準備驚喜,讓他在包廂穩住小希別被發現。然後再給你打電話,等你開門進去的那一刻,小希就假裝醉酒抱住暮哥…………這樣以你的脾氣,你肯定會發火……暮哥就會越來越向著她……」

我聽的時候很平靜,這和我想的差不多,我只有一個疑問,看著六根的眼睛我問道:「是顧兮的主意吧。」

一個肯定句。

六根猶豫了幾秒,輕輕地點了點頭。

一旁的混血男生,不,我已經知道他的名字了,他叫林驀。我還沒著急呢,他從我身邊的座位解開安全帶打了六根一拳。

在被空姐制止之前,我阻止了他。

我按住林驀的肩膀,轉身對六根輕聲地說:「好好的一條人命……我們都有錯……」

11

到醫院的時候田媽已經走了,醫生說是她想洗澡,還不讓人跟著,被發現的時候,人靠著淋浴間的牆,手腕上劃了個大口子,病號服都染紅了。

我在太平間見了她最後一面,像安排田爸的後事一樣安排著,平靜得不像話。

林驀雙手按著我的肩膀,「你哭一下行不行,你別這樣,我害怕。」

我搖了搖頭,想回一聲我沒事,但怎麼也發不出聲。

等我真真切切抱著那盒子骨灰的時候,才肆意地哭出聲,殯儀館裡像我這樣哭的人很多很多。

沒有誰笑話誰。

在今天,我們都失去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田媽給我留了封信——

田田,媽媽的乖女兒,別傷心,媽媽去找爸爸了。他這個人啊,從年輕的時候就不知道好好吃飯,我得去看著他。媽媽走的時候很開心,你也不要難過。媽媽永遠愛你。

我看完就把信給燒了,有些東西,會刻在腦海里。

田媽在我走後沒有化療,銀行卡里的錢沒怎麼動,我用那些錢買了塊雙人墓地。

這是我能力範圍內能找到最好的了,面朝陽光,聽中介說風水很好。

我不迷信,但還是聽中介介紹了很久。

我回家的時候林驀非要跟著我,我盯著他的鞋尖,聲音因哭喊有些沙啞,「你這身衣服快頂我一年工資了,別鬧了,回去吧。」

我看著他抬腳又上前走了一步,他兩手放在我臉側,讓我抬頭看他,他眉宇間似有愁容,「田美十,我在這兒,別趕我。」

我看著那雙亮得不行的眸子,似乎在哪裡見過呢。

啊,對了,是我以前看江暮的眼神啊。

我知道我勸不走他了。

林驀外貌出色,這樣的男孩子,我若是見過,一定忘不了。

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見到的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喜歡我。

但我太累了,不想再深究了。

我讓林驀睡在我的房間,左右我也不怎麼回來,也沒什麼男女之防。我睡了田媽的屋子。

我抱著以前田爸還在時我們三個人的合影,在床上弓成一個蝦米形狀。

我已經沒有眼淚了,只是聽著窗外的風聲,覺得心底也破了個大口子,一直灌著冷風。

我還是正常上班,只是夜晚空寂無人的時候,我會盯著窗外發很長的呆。

直到有一天,我下班回家,沙發上除了林驀還坐著一個陌生的男人。

「你朋友?」

林驀還沒說話,西服男站起來朝我走來,「田女士你好,我是江暮先生的律師,你們已經分居超過兩年了,江暮先生打算起訴離婚。當然我們也可以私下解決,條件您可以提,只要合理,江先生都會盡力滿足。」

我聽著這長長的一段話,有些恍惚,半晌才回過神,「離……婚?」

這位精英律師似乎被我平靜的反應驚到了,或許在他們眼裡我應該暴跳如雷,甚至破口大罵才對。

也是,那是我的人設嘛。

我努力了那麼久,但他們還是以為我是從前那樣。

人們心裡的成見果真是一座大山。

又或許是女配光環太厲害了……

我接過那份補償我的文件——一套房,還有五百萬……

還記得以前和朋友開玩笑,說以後找一個富二代男朋友,然後等著他媽把五百萬的支票甩在我臉上發家致富。

如今想來,我看著這份協議嗤笑一聲。

律師皺著眉,:「田女士,您是不滿意這個補償款嗎?我建議您不要太貪心,畢竟……」

我拿過離婚協議,打斷了他,「你走吧,簽完字我自己去給他。」

那律師似乎還覺得我會耍什麼花招,又說道:「田女士,希望您真的考慮清楚,您和江先生的婚姻已經走到了盡頭,另外……顧小姐已經懷孕了。」

田女士,顧小姐……

我把文件甩過去,正好砸在他下巴上,出了一道紅印子,「最後那句話是顧兮讓你加的吧。」

律師眼底的猶豫轉瞬即逝,立馬回答:「我是江先生的律師。」

我笑著搖頭,「我倆認識了十幾年,他也許真的沒愛過我,但他一定不會說這樣的話。我相信我看男人的眼光。」

江暮不是戀愛腦,或許女主光環讓他看不到我的好,但我依舊覺得他不是個是非不分的人。

律師離開了,臨走前審視了幾秒,似乎是覺得我和傳聞的不一樣吧。

林驀坐到我身邊,看著我手上的離婚協議,「想好了?」

我手指撫過下方江暮的簽名,他的字和他的人一樣好看,有氣無力地說:「沒想好,但還是要結束了。」

12

下定決心簽字是在律師離開後的第三天。

離婚協議一直被我背在身上。

我忽然想起我倆關係緩和後的某一天,他因為太忙,車子忘記加油了,便和我一起坐公交去了學校。

那是個傍晚時分,我忽地就想起這些年看的小說和影視劇,拿出耳機和他一起聽歌。

但不知怎麼,那天網速特別慢,我又沒有下載歌曲的習慣,兩個人一個人帶著一個耳機,看著手機屏幕上轉著圈。

我尷尬極了,他突然說,:「你手機里有別的嗎?」

於是我倆聽了一路相聲。

那時候,他戴著耳機看著窗外,我看著他,那天聽的什麼相聲來著?

我想了想,記不得了。

但我記得,那場是現場收音的,互動時有一對觀眾正好新婚。逗哏的說百年好合,捧哏的說早生貴子。

耳機里傳來一片歡聲笑語,我就那樣看著江暮,他的嘴角也泛起一絲笑。

我以為那也會是我們的結局。我都想好帶他去看誰的相聲專場了。

想到這,我扭頭看了看身側,是一個正在小憩的高中生,插著耳機,手機屏上顯示他正在聽英語聽力。

我打開手包,拿出那一紙離婚協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倆的字很像,這是我來了之後臨摹原主的字跡後學的字體,也是當年原主臨摹江暮字跡後的字體。

我打車去了江暮小區門口,也是我以前住的地方。

我已經不住那兒了,保安大叔認識我,但也不好放我進去,我笑著說:「大叔,我不進去,就在門口等一會兒。」

今天下班早,我到這兒的時候天還帶著晚霞。

不管是原主,還是我自己,見到江暮似乎都是在這樣一個夏季的傍晚。

玫瑰色的天空,火燒雲綿延萬里。

真是個一見鍾情的好天氣啊。

我在門口等著,其實我並不知道江暮會不會回來,但我總覺得能見到他。

長時間加班讓我身體變得差了些,今天來也沒來得及吃晚飯,等了這麼久有些低血糖了。

我蹲在牆角,從包里拿出一塊糖。

沒人疼,那就自己多長點心。

又不知過了過久,十幾輛豪車進進出出,但都不是江暮。

保安大叔讓我打個電話,但我說他在上班不方便。

其實我給他打過電話,大約是在我嫁給他後的第一個生日,他沒接,後來我再也沒打過。

這時,一道燈光打過來,我眯了眯眼,伸手擋在眼前,我看到了車裡的江暮,還有……副駕駛的顧兮。

江暮也看到了我,但他沒停下,直到經過保安亭的時候,保安大叔好像和他說了什麼,他進去後沒一會兒就出來了。

他穿著休閒的黑襯衫和黑色西服褲,襯衫的扣子解開了一顆,性感的喉結暴露在空氣中,就像我第一次見他那樣。

我扶著牆慢慢站起來,我這次臨時起意下了班就來了,沒化妝,也不知道氣色好不好。

「好久不見。」

「你有事嗎?」

他這句回答的語氣,仿佛回到了我剛來的那會兒,一樣的冷漠。不,甚至更冷漠。

我也不在意了,低頭笑了笑,然後抬頭直視他的眼睛,「江暮,我們怎麼會變成今天這樣啊?」我仿佛在問他,但卻自顧自地說:「小時候明明很好的,我換牙的時候,家裡不讓吃糖,你經常偷偷塞給我一塊,還說父母是為了我好,讓我不要鬧,說想吃糖就找你。」

「你上初中那年,我六年級,我學習不好,但我想考你那所學校,就主動請了家教,每天放學後再學三個小時。你還主動說可以教我,說希望我們上同一所初中,同一所高中,再去同一所大學。」

「是從什麼時候起,你開始覺得有個跟屁蟲很丟人了呢?」

「然後你就越來越煩我,越來越討厭我。」

這些是我替原主說的,她應該也很困惑吧。那些年溫柔的江暮哥哥怎就變了呢?

或許是配角光環在作祟吧,反正原主永遠不會知道的。

說來可笑,配角光環這東西能把一所頂級高校的高才生寫成傻呵呵的憨憨女配……

嘴裡一澀,我這才發覺是眼淚流進了嘴裡,淚水模糊了視線,我看著他朦朧的臉,:「其實我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或許……我只是愛了一個不會愛我的人。」

我仿佛看見江暮的嘴角動了動,但等我擦去眼淚,他還是那副生人勿進的樣子。

我拿出簽好字的離婚協議,在遞給他之前說:「江暮,很久以前我和你說過,別冤枉我,我會受不住的……我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女主光環蒙住了你的眼,但有時候眼見也不一定為實。」

他接過離婚協議,我不管他有沒有在聽,繼續說:「聽說她懷孕了,挺好的,高中我們去福利院做義工,我就覺得你很喜歡小孩子了……但,祝福的話我實在說不出口,希望你以後健健康康的吧,都說禍害遺千年,你長了這樣一張容易讓人心動的臉,不知禍害了多少小姑娘……長命百歲應該不是問題。」

「我們的開始很開心,我希望給這份開心一個正式的告別。」

我從他身側走過,擦肩時我說:「我走了。」

我走了,真的走了,帶著這具身體對你長達十七年的歡喜。

此刻,我的心像滄海也像桑田。其間曾萬物生長,也曾塵土飛揚,曾歡聲笑語,也曾歇斯底里,最後化作一潭死水,平靜地等待乾涸。

番外一

離婚後,我的卡里多了五百萬,按說我應該去放肆揮霍,並對自己說一句——當富婆它不香嗎?

但事實並沒有,我拿著自己這兩年的積蓄去旅遊了。

不對,我的積蓄只夠窮游的。

林驀跟在我身邊,經常能看到的場景就是——我啃著乾巴巴的大餅,他拿著米其林餐廳的牛排裹了層麵包,當成自製肉夾饃吃。

「你真的不吃?」

要不是他眼角的笑意太猖狂,我還真以為他想 share share 呢!

「滾!」

林驀樂呵呵地滾去一邊,繼續把另一塊幾千塊的牛排做成只能賣五塊錢的樣子。

氣得我轉過身,繼續啃餅。

最後實在氣不過,我拿著還剩一半的大餅,站到林驀面前,「有你這麼追人的嗎?」

林驀眼睛瞪得圓圓的,雙手遞上他「五塊錢的肉夾饃」,語氣軟糯,「這樣追得到嗎?」

這樣熾熱的眼神,看得人發慌,我乾咳一聲把目光轉向一側,「咳,快點吃吧,一會兒去機場,下一站是紐西蘭。」

林驀好像玩兒上癮了,繼續一臉無辜地蹲到我旁邊,「你還沒回答呢,老師~」

我瞪了他一眼,「我再說一遍!別叫我老師!我沒你這熊學生!」

林驀眨眨眼,湊近,鼻息噴在我耳邊,「你不覺得叫老師,很有情趣嗎?」

我一把推開他,林驀一個不注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一臉懵地看著我,似乎在控訴我對著這樣好看的一張臉都能下狠手。

我把半塊餅包起來放進包里,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挑眉道:「別愛我,沒結果。」

林驀只當沒聽見,可憐巴巴地朝我伸出手,我嘆了口氣把他拉起來。

「我們要不要先回去看看叔叔阿姨?」

我看著這條存在了兩千多年的阿庇亞大道,有些悵惘地點了點頭。

兩年了,是該回去看看了。

十一個小時的飛行,我幾乎從上飛機就開始睡覺。

這兩年,我幾乎不停歇地跑完了西歐和北歐,真的有些累了。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我開始寫遊記、拍照發在網上,慢慢粉絲越來越多。後來也有雜誌找我寫文章,最近我接了個雜誌專欄,收入應該會多一些。

飛機落地後林驀叫醒了我,不一會兒就叫到了車,我在車上又睡了一會兒。

再睜開眼的時候,已經到墓地了。

林驀在外面等著我,我坐在雙人墓前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爸媽,我還是沒好好當老師,不過我現在活得很開心,我去了很多地方,出去走走,也挺好的。」

「我挺開心的,真的……只是還沒孝敬過你們呢……」

「哦,對了,我高三收養的那隻流浪貓你們還記得嗎?我走之前送人了,新主人給我發消息,說是生了一窩小貓,我看了照片,很可愛。」

「我現在滿世界跑,身後有個叫林驀的跟屁蟲,他話又多,還愛裝可憐,可煩人了……」

這樣說著,我眼前浮現出在冰島看極光時,林驀轉身看我的樣子,他背後是漫天極光,他看我的眼神比秋天的落葉掉到河裡打了個轉還溫柔。

離開墓地後,沒一會兒我就收到了雜誌打來的稿費,便拉著林驀去吃火鍋。

這是家老店,人氣很高,排了兩桌才等上,我點了兩盤黃喉。

「這麼愛吃黃喉,不再點點兒?」

「朕食不過三,不要隨意揣測朕的喜好!」

林驀一邊給我倒水一邊悶笑。

就在他想說什麼的時候,一旁的電視上傳來一陣對話。

「江先生,您知不知道自上次和 TY 公司簽約的視頻流出後,您在網上呼聲很高?網友都說您的顏值可以直接出道!」

「我不太關注娛樂新聞。」

「那我替網友問您一個問題——您身家過億,為什麼出席各種場合,卻總戴著這塊幾年前的新款腕錶呢?」支持人的聲音很八卦。

聽到這兒,我扭頭看去,的確是江暮。

只是兩年不見,他眉宇間多了份穩重,坐在沙發上,一身深灰色休閒西服,襯衫領照常一顆扣子敞開著,嘴角帶著淺笑,卻不怒自威。

似是懷戀般,他輕撫著腕錶,語氣比剛才溫柔了些,「習慣了。」

隔壁桌一個小孩子嚷嚷著看熊,老闆正好經過,便笑呵呵地換了台。

我轉過身,正好看見林驀直勾勾地看著我。

我倆之間是冒著熱氣的火鍋,白氣氤氳了一切,他看了我很久,最終先低下頭,往我盤子裡夾了個黃喉。

我按住他的手,帶著笑意問:「沒什麼想問的?」

林驀眼底閃過一絲糾結,最後說:「沒有,吃飯吧。」

林驀只比我小一歲,但這並不代表他真的是條小奶狗。相反,他很成熟,成熟得讓我慢慢產生了依賴。

我反手拉住他的手,筷子擱在我倆手心之間,「你沒有想問的,但我有想說的。」

不等他說想不想聽,我便繼續道:「下一站是紐西蘭,之後我想去魁北克省,再之後去莫斯科,去北海道,去曼谷…………」

林驀似乎不太明白我說這些的意義,只是點頭,「好,隨你。」

我繼續看著他,手又攥得緊了些,「所以,你願意和我一起做攻略嗎?一直一直的那種。」

林驀的手在微顫,他喉結滾了滾,目不轉睛地看著我,良久後不停地點頭:「好,好,願意,願意!」

我笑著鬆開他的手,拿著筷子指了指火鍋,「現在可以安心吃了吧?」

林驀點了點頭,又好像想起了什麼,揮手招來服務員,「再上兩盤黃喉,謝謝。」

然後他眼睛亮亮的看著我,一副求表揚的樣子,我只好順著他,「嗯,真棒!」

然後他伸過左手,「要牽手手。」

我翻了個白眼,「我左手伸過去,你是要把咱倆的手煮了嗎?」

林驀眼珠轉了轉,似乎覺得我說得在理,然後伸出右手,握住我的左手,「那我不吃了。」

我用筷子後端敲在他手背上,「你給我正常點兒!」

林驀委屈地摸了摸手背,「老婆好兇哦。」

我伸手作勢還要打他,然後兩人都撲哧笑出了聲。

笑聲與周圍的喧囂融為一體,化作城市的煙火氣,飄蕩在城市上空。

今夜有人笑,有人哭;有人求婚成功,也有人痛失所愛;有新生命的誕生,也有很多生命離去……

這似乎是一個普通得不得了的夜晚,但卻也正發生著很多不尋常的事情。

很多年前見到江暮那一眼的驚艷感,已經模糊不清。其實那段時光並沒有向前走,時間留在那一天,將傷痛掩藏。

而我被光陰裹挾著繼續前行,也終於窺見天光。

番外二

那些年江暮的「日記」(關於那些年江暮的小腦袋瓜里在想些什麼?)

【01】

今天下樓看見田美十,她看我的眼神像是第一次見面,不知道又在想什麼歪點子。

【02】

今天她沒和老爺子提訂婚的事,有古怪。

【03】

第一次吃了她做的三明治,味道不錯……不過這東西,誰做都一樣吧。

【04】

她竟然能買到絕版唱片!

【05】

公司里的員工似乎都很喜歡她。

今天午飯不錯,不知道是誰訂的。

【06】

午飯是她訂的。

【07】

兩個月了,她一句訂婚的話都沒說過,會不會……真的改變了?

突然想起,我們小時候關係還挺好的。

【08】

她離開書房後,老爺子又開始催婚。呵,果真不該信她。

【09】

今天她送的早飯我沒接,早課後在食堂吃了點兒,突然覺得她做的三明治味道還不錯。

【10】

我不喜歡別人進自己房間,但老爺子把她推進來,我也不好趕人。

可能是吃人嘴軟,我竟然主動搭話了。

沒想到她遊戲打得這麼好,不行,我下次不能再輸了。

等等,下次……

她今天那番話……很不像平時的她。還是說,我沒仔細了解過她?

我倆好像已經認識很多年了。

【11】

公司里的人叫她嫂子,我阻止過,但沒什麼效果。

隨他們吧。

【12】

魚湯很好喝。

她說我的是順帶的,我隨口反駁。

她臉紅的樣子,和平時不太一樣。

【13】

雞湯很好喝。

【14】

今天她沒來送飯,外賣很難吃。

【15】

今天在圖書館遇到一個女生,和我拿了同一本書,竟然還是大二那年認識的網友,這個世界真小。

不過她笑起來還能看。

【16】

顧兮的電腦操作很好,還有很多天馬行空的想法,今天說了很多話。

她來圖書館找我,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她就睡著了,本來想帶她吃川菜來著。

上次遊戲欠她的。

【17】

自從帶上顧兮一起吃飯,她的話就少了。

我知道她喜歡我,也知道顧兮喜歡我。

這不就是我想要的嗎……

我覺得我好像應該喜歡顧兮這樣的女生,聰明、大方、有共同語言……

她明明很刁蠻的不是嗎,但現在細想起來,好像也沒什麼……

總覺得有哪裡出了問題。

【18】

我向來不以年紀看人,顧兮雖是新生,但能力很強。

不過,自從上次和顧兮一起去見客戶,她很久沒來送午飯了,早飯倒是送得勤。

是……吃醋嗎?

【19】

今早葉子黃了,秋天來得突然。

出門時,她穿著酒紅色大衣站在枯葉上,很漂亮。

我說要陪她一起過生日。

上次陪她過生日已經很久了,好像還是個位數的年紀。

我的生日她倒是沒一次缺席。

【20】

老爺子沒了。

在陪她去找我的路上。

她說有人打電話給她說我和別人在一起了。

我問她誰打的電話,她沒回答。

即便真的有那個人,真的說了那樣的話,那也是她帶著爺爺來的。

為什麼呢?乖乖等我不行嗎?我就這麼不值得相信?

【21】

今天領了證。

老爺子說要我和她結婚。

明明應該恨她的,為什麼在拍照的時候,竟然有一絲高興?

【22】

不敢見她,

很亂。

【23】

除夕那天我在公司喝了很多酒,顧兮來找我讓我別喝了。

顧兮問我是不是喜歡她。

我讓顧兮滾開。

但最後還是顧兮開車帶我回家,吃早飯的時候,她下來了。

她眼底烏青很重,似乎等了一夜。

我食言了。

她走出門的時候我想去追,母親拉住我,眼睛瞥了瞥爺爺的照片。

【24】

很久沒見她了。

【25】

她在躲我。

【26】

這樣也好。

【27】

她爸去世了,她家公司運轉不好,我去問了父親,他說那是個無底洞,沒法兒投資。

葬禮上她穿著與以往不同風格的黑色長裙,眼睛通紅,看見我的時候眸子裡閃過一絲光亮。

【28】

她在一家西餐廳打工,本來帶客戶去吃法餐,但臨時改了路,反正客戶也不知道。

進包廂前聽到她在說話。

她講英文很好聽。

【29】

我和她是夫妻。

每次看到結婚證的時候,我才能意識到這件事。

她為什麼不來求我幫忙?

……

她是害死爺爺的兇手,但我還是好想她。

【30】

她和阿姨開了家奶茶店,叫「憶人間」。

【31】

我經常派人去她們店裡買咖啡,咖啡一點也不純正,但我總覺得很好喝。

她沒看見我,但我在車裡看了她很久。

【32】

司機說今天他去買咖啡的時候,有高中生給她表白。

我怔了怔。

似乎我們高中的時候,她也是這麼受歡迎來著。

【33】

她去了一家英語機構當老師,很辛苦。

下班的時候,我一路跟在她後面。

我們是……夫妻。

【34】

聽說她論文拿了優。

我給秘書漲了工資。

【35】

我不喜歡拍雜誌,也不喜歡接受採訪,但公司需要曝光率。

【36】

昨天接受完採訪,突然想喝魚湯了,但最後我喝了很多酒。

我和顧兮上床了,顧兮說我認錯人了。

我好像……背叛了我的婚姻。

【37】

這樣的我,似乎不應該再綁著她了。

離婚……但我不捨得。

秘書說我哭了。

【38】

她媽媽也去世了,後來我才知道原來是得了癌症。

我困在自己的世界裡太久了,原來發生了這麼多事。

她一個人面對這些會不會很難過,很害怕?

但我不敢去找她,我怕看到那雙眼睛。

【39】

她出差回來了,帶著一個男人。

【40】

我聯繫了中介,把那塊墓地的錢付了三分之二。

我知道那家奶茶店賣了多少錢。

也知道她一定會去買能力範圍里最貴的墓地。

【41】

顧兮懷孕了。

她說她不要錢,只要嫁給我。

我媽很喜歡她。

但我不喜歡。

為什麼一開始見到顧兮的時候竟然會覺得心動呢?很奇怪。

【42】

我們離婚了。

不管是老爺子,還是顧兮,都是過不去的坎兒。

【43】

母親讓我帶顧兮做產檢,打算在不顯懷前辦婚禮。

我突然想起……我和她好像沒有婚禮。

【44】

她在小區門口等我。

保安說她等了六個多小時。

她嘴唇有些泛白,是低血糖犯了吧,從高中就這樣,也不知道帶沒帶糖。

我只能幹巴巴和她說有沒有事。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

她說了很多,我很久沒聽過她的聲音了。

可能太久沒喝水,有些沙啞。

她說什么女主光環,我不太清楚,但她似乎在說顧兮。

我想說我不喜歡顧兮,懷孕是我把顧兮當成了她。

但我開不了口,我們都是眼裡容不得沙子的人。

事情已經發生了,過程並沒那麼重要。

她把離婚協議書給了我。

她說祝我長命百歲。

她不要我了。

【45】

顧兮生了一個女兒。

名字是她和我媽起的。

六根回來找我解釋了當年的事情。

顧兮跪下求我不要離開。

我想說我不會離開,因為我從來不屬於她。

但最後我只是讓她回家了。

【46】

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這個問題她也問過。

【47】

她出國了,聽說去了很多地方。

聽說身邊還跟著那個男人。

挺好的,異國他鄉,總比一個人安全些……

【48】

她離開後,我一直戴著她送我的那塊腕錶,其實我很喜歡,她一直都很明白我的喜好。

【49】

我慢慢習慣了接受採訪。

今天主持人說網絡上很多人說我長得帥。

突然想起那年我和她一起在公交車上,她想放音樂,但網速不好。我倆看著手機上一直顯示加載的圈。她有些尷尬,臉頰泛著紅。

很漂亮。

最後我們一人一隻耳機聽了場相聲。

我閉上眼假寐,她在我耳邊說:江暮,你可真好看。

後來我去聽過那兩個人的相聲專場,座無虛席。

別人都在笑,但我哭了。

【50】

最後一次談話中,她說自己愛了一個不愛她的人。

我多想對她說一句喜歡,但再也沒有機會了。

【51】

她結婚了。

她現在在網上很有名,寫的遊記和攻略都很有趣。

但她只發風景圖,沒有人知道她長什麼樣子。

直到有一天,一個人開始她的照片。

那人的鏡頭裡,她好看極了。

還是那樣喜歡穿紅色,塗著明艷的口紅。

應該是那個男人拍的吧。

挺好的。

我也挺好的,女兒很乖,我很疼她,她不像我也不像顧兮,她特別愛笑。

【52】

我離婚了,顧兮不要孩子。

她說她總覺得我和她應該在一起。

我以前也有過這樣的想法,只是已經消失很久了。

仔細想來,好像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操控一切。

【53】

我在你不知道的時光里愛了你很多年。

【54】

今天陽光很好,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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