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愛情 8:30故事—我死心塌地傾慕的九王爺,卻為了自己的白月光,拱手將我送到殘暴好色的狗皇帝床上。渣男

8:30故事—我死心塌地傾慕的九王爺,卻為了自己的白月光,拱手將我送到殘暴好色的狗皇帝床上。渣男

我死心塌地傾慕於清冷尊貴的九王爺,可他卻為了自己的白月光,拱手將我送到殘暴好色的狗皇帝床上。

只是,這個狗皇帝怎麼和傳聞中的不一樣?

長得倒是病弱妖冶,可性子卻是忠犬又正直。

哪裡殘暴了?

哪裡好色了?

朝夕相處,我發現自己竟對他有了點微妙的想法……

喜歡上狗皇帝之後,某天,一向冷漠的九王爺卻在皇宮將我逼至牆角,聲音反常地喑啞:「紅豆,我後悔了,不該把你送到他身邊……」

呵,渣男

我只想送他一個字:滾!

1.被戚玉霄送進宮

進宮前一晚,我和戚玉霄徹夜纏綿。

我是他的側妃,不過今夜過後就不是了。

「紅豆,」歡事過後,他趴在我身上,附上我的耳,說出的話卻涼得不帶一絲情感:「此舉必須要成,切不可讓本王失望。」

他一貫這樣,每次在床上沉醉的是他,下了床翻臉不認人的也是他。

哦不,這還沒下床呢。

他一向不近女色,卻納了我當唯一的側妃,大概是他真的太寂寞了,也大概因為我真的長得極美吧。

畢竟他是個男人,欲望來了,總會想要發泄的。

其實,他也算不得不近女色,他有一個青梅竹馬的心上人,林彥姝。

不幸的是,兩年前他兄弟橫刀奪愛,把林彥姝收為了貴妃,他恨得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

林彥姝入宮那晚,他披頭散髮,眼中是從未有過的落寞傷情,在書房枯坐了一整夜。

我半夜去給他送的暖湯,也被他一下掀翻在地。

「滾!」他雙目赤紅,掀翻暖湯時的手狠狠掃過了我面頰。

那暖湯是剛從爐子上端下來的,有半數都潑灑在了我小臂上,瞬間紅腫一片。

我疼得差點落淚,可是生生忍住了。

相比自己,我更在意他的心情。

他一直都是冷靜自持且極為克制的人,我從未見過他這個樣子。

大概,真是愛慘了林彥姝吧。

我卻實在放心不下他,後半宿又去給他送雲被。

他終於肯抬眼看我了,好看的丹鳳眼裡罕見地溢滿脆弱,叫人心疼。

看著看著,就看到床上去了。

我實在無法拒絕,誰讓我一直愛慕著他呢。

那夜像今夜一樣,月色溫柔,他要了我一整晚。

他與我一夜纏綿,眼眸中儘是沉淪。

可情難自抑間,口中呼喚的,卻一直是她的名字。

原來他叫她名字的時候,可以那樣溫柔。

雖然一直知道,可這一刻我依然心如刀割。

第二日一早,他看著我紅腫的小臂沒有說話,下了床就走了,過後卻傳來消息納我為側妃。

沒有喜燭,沒有紅帳,也沒有合卺酒,只有一則口諭,卻足夠讓我歡喜。

他每次來我這裡的目的簡單又粗暴,就是同我歡好,卻從不會對我憐香惜玉。

床事過後,也從不忘讓我喝下一碗黑稠稠的避子湯,無一例外。

不過,今夜大概是我最後一次同他好了。

明日一早,我也要進宮當娘娘了。

和林彥姝不同,我是他親手獻給狗皇帝的。

他要我代替林彥姝做狗皇帝的寵妃,助他拿到虎符、奪取帝位、奪回所愛。

畢竟,我確實極美,具備了做一個禍國妖妃的資本。

畢竟,這樣一不留神就死無全屍的任務,他是不會讓林彥姝去冒險的。

何況,我做了寵妃還能將火力吸引過來,避免狗皇帝去睡林彥姝,這也正是他喜聞樂見的。

不愧是滴水不漏的九王爺,思慮得著實周全。

「紅豆,」他離開之際頓了頓,又轉身過來盯住我:「本王等你的好消息,待取而代之,你就是我的貴妃。」

「為什麼不是皇后呢?」我也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我當然知道,皇后之位非林彥姝莫屬。

可我就是想讓他生氣。

我來王府前原本也是一個有脾氣的姑娘。

他意亂情迷之際,總在我耳邊喚著另一個女人的名字,真的很討厭!

「紅豆,」他的臉冰下來,聲音也驟然轉冷:「你是個聰明人,莫要讓本王不開心!」

我當然沒忘,我的小妹今年剛七歲,還被他護在翼下。

罷了,真沒趣。

什麼皇后貴妃的,我也沒那麼在乎。

畢竟狗皇帝於我有滅門之仇,就算不為戚玉霄,我也一定要取他狗命!

狗皇帝惡名遠播,是寧國內外有名的昏君,他荒淫無度,殘暴昏聵。

在他統治下,苛捐雜稅有如猛虎,百姓餓殍遍野,典當妻女換取食糧是尋常事。

相比百姓的慘狀,狗皇帝的日子卻活色生香。

他效仿紂王建了酒池肉林,命太監宮女開懷痛飲,醉了就在池中亂來,醉死在酒池中的宮人不計其數。

他召集幾位美人一同侍寢,大肆搜刮民女。

不光荒淫無度,他還殺人如麻,朝臣說錯一句話就可能全家殉葬。

曾經有一位瞿姓御史,朝堂之上曾指責他罔顧百姓性命,寧朝遲早要亡。

第二日,他便以通敵的罪名,將御史一家百餘口人,男丁皆斬首,女眷皆充妓。

御史被砍了腦袋,御史夫人當場殉情自盡。

御史家裡的兩個女兒,大的十三歲,小的只有兩歲,依舊逃不過被送去青樓的命運。

那個大女兒,就是我。

彼時,面對青樓老鴇的逼迫,我抵死不從,被折磨得遍體鱗傷。可臨了,飢餓卻使我匍匐在地,撿起剩菜便狼吞虎咽。

最後將將要屈服時,戚玉霄來了。

後來我才知道,他是故意這時候來的,早一刻太早,晚一刻太晚,他來得剛剛好,足以讓我死心塌臣服於他。

他替我和妹妹贖了身,將我帶回府中,將妹妹安置到民間撫養。

他答應我,待他稱帝,將為我父親洗刷通敵之罪。

作為回報,我要成為他一支帶毒的利箭,狠狠刺向狗皇帝。

而我的美色便是最好的毒藥。

他把青樓里最好的調教師傅請到王府,教我如何一顰一笑皆風情,教我如何在床幃上令男人慾罷不能。

如今,毒箭煉成,既在弦上,隨時可發,只待他一聲令下。

進宮當天,戚玉霄親自送我。

今日的我盛裝打扮,一顰一笑皆風情,亦詩亦韻亦端莊。

何止是禍國妖妃,這妖妃身上還透著一股子大家閨秀的底蘊。

紅衣瀲灩,可讓百花驀然失色;貝齒輕啟,足矣令三千佳麗轉瞬黯淡。

這樣傾國傾城的我,到底哪一點比不上那林彥姝?

我轉身回看戚玉霄,一身紫衣,面若冠玉,劍眉入鬢,鳳目清冷。

還是像初見那般讓人心動。

可是,他卻要親自把我送到別的男人床上。

「戚玉霄,」我第一次這樣喚他的名字,潤澤的雙眸里含著柔情,「我就要成別人的女人了,你會想我嗎?」

如果他稍微留意,就會發現我眉目間淡淡的愁。

可他面上毫無波動,雙唇開闔之間,吐出的話語叫我理智:「瞿紅豆,這種傻話,別再說了。」

我知道了。

2.不按套路出牌的狗皇帝

入宮當晚,我被宮女們洗得香軟滑膩,光溜溜地裹在被子裡,送到狗皇帝戚少康的床上。

聽說狗皇帝在那方面有點變態,有時喜歡用上小鞭子、繩索什麼的……我心裡不自覺泛起一絲緊張。

他還沒來,我便在被子裡豎起耳朵聽動靜。

大約一刻鐘後,寢殿裡遠遠地響起了腳步聲,十米、五米、三米……

他似乎是走到了床邊——

我小心調整呼吸,思忖著初次見面是否要給他來點不一樣的,好讓他對我念念難忘……

還沒想好——

被子就被猝不及防地掀開了。

看見床上的我,戚少康似乎很吃驚,雙目圓睜,嘴唇微張,掀被子的手還愣在半空中。

須臾,他才反應過來,忙不迭地將被子一拉,覆蓋住我暴露的身體,竟有些結結巴巴地問我:「你你你……你是誰?怎麼會在朕床上?!」

他竟不知曉有這回事?

趁他愣怔之際,我這才有心思觀察他的真容。

長得倒是徒有其表。

膚色蒼白,薄唇卻若塗了丹朱,修長眉尾上挑,一雙狐狸眼頗為精緻,眼波流轉間有些勾魂的味道,確如傳聞中那樣,病弱又妖冶。

呵,怪不得昏聵殘忍如他,竟也有許多后妃會為了他要死要活。

只是現下,他原本有些蒼白的皮膚竟泛上了淺淺朱色,面上還有點不悅。

倒像是有些羞惱。

我的大腦飛快運轉,如若被他趕出殿去,恐怕今後我能近他身的機會少之又少。

於是,我雙目含春地看了看他,又羞澀地移開眼睛,用能掐出水的嬌柔聲音答道:「回皇上,奴婢叫紅豆,是九王爺送來,為皇上暖床的……

「紅豆……紅豆這是惹皇上不高興了嗎?」我的聲音愈發微弱,委屈得像是快要哭出來。

「你你你,你別哭!」這招竟然奏了效,戚少康有些無措。

他背著手在床前走來走去,然後停下來道:「你把衣服穿好,然後去找孫公公,讓他給你安排個去處。」

孫公公是他身邊的大太監。

這是要趕我走?

那怎麼成!

雙眼一撲閃,我的眼淚便大顆大顆地順著臉頰滑落:「皇上,皇上不要趕紅豆出去,是紅豆沒有伺候好皇上,辜負了九王爺的囑託,九王爺定會怪罪紅豆……」

我越哭越傷心,淚眼朦朧中看見他有些煩躁地搔了搔頭。

「朕現在出去,你趕緊把衣服穿上再說!」說罷,他便頭也不回大步走了出去。

似乎和想像中不太一樣。

但一想到他滅了我全家,我就恨不得立刻取他狗命!

可現在一切尚不熟悉,只能一切順從,切莫讓他不高興。

穿好衣服後,我老老實實地坐在床里側,戚少康回來了。

他走到床邊,一邊拉起被子,一邊交代我道:「你就睡在里側,我睡外側,今晚先這樣將就一下。」

說罷,他兀自脫掉鞋子,看也不看我,被子一卷便背對著我睡下了。

我便也鬆懈下來。

初次侍寢,沒想到竟是這樣的狀況。

若在此時強行勾引,恐怕只會惹他厭煩。

我是要他心甘情願寵我,愛我,直至最後事事順我意,才有機會拿到虎符。

況且昨晚剛和戚玉霄纏綿,今夜若要與狗皇帝春風一度,我心裡到底也是不願意的。

如果不是為了報血海深仇,我一個門楣清明的官家小姐,何故要淪落至此。

夜已深,戚少康的呼吸聲漸漸平穩,我卻怎麼也睡不著。

他看上去,似乎不像傳說中那樣容易被美色左右。

無妨,我有的是時間徐徐圖之。

第二日一早,他便上朝去了。

他走時沒交代我的去處,我便暫時留在寢殿,幫著宮女太監做一些瑣碎事,伺機打探虎符的下落。

到了晚上他才回來,看見我還在寢殿又是一愣。

身邊的大太監小聲提醒道:「皇上,您還沒有定下紅豆姑娘的位分,這是九王爺送來的人,多少還是要照顧一下的。」

他看了看我,耳尖爬上了一絲紅色:「長得倒是挺美,就冊封為美人吧!賜居相思殿。」

3.做狗皇帝的妖妃

在相思殿住了十來日,我再也沒能見著戚少康的面。

空有一副傾國傾城的皮囊,可我征服男人的本事,到底還是不太行啊。

不僅得不到戚玉霄的心,甚至連一向好色的戚少康,都沒能挽留住一時半刻。

我一邊漫不經心地侍弄著窗邊的蘭草花,一邊輕輕地自嘲起來,思慮著怎麼樣才能製造出一場別出心裁的偶遇。

正想著呢,貼身宮女翠微匆匆走了進來。

「娘娘,奴婢聽到一個消息……」翠微絞著手指,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翠微是我入主相思殿後指派給我的宮女,濃眉大眼,圓臉盤,就是嘴唇稍厚,平時有些粗枝大葉,是個很實心眼的姑娘。

我示意她說下去,她又走上前來湊近我耳朵:

「娘娘,不得了了,皇上有那啥病了……」

聽翠微說,狗皇帝一連十來日都是單獨宿在自己的福寧殿,並未召任何嬪妃侍寢。

嬪妃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就連前朝大臣也開始諫言,只因狗皇帝膝下尚無所出,如此下去,皇家子嗣堪憂。

然而,太醫院卻傳出狗皇帝身體虛空的消息,說他須修身養性,節制床笫之事。

可是,嬪妃們才不管那麼多。

狗皇帝尚無所出,若是以後在那方面真不行了,三千佳麗還能去哪兒弄出個皇上的孩子來?

所以近日,福寧殿的大門檻要被后妃們踏破了,誰都想成為第一個懷上皇嗣的人。

「我的好主子啊,好歹您也去皇上跟前晃一晃啊,這萬一以後皇上那事兒真不行了,您都沒個孩子當靠山!」

翠微急得直跺腳,她一向是個有啥說啥的姑娘。

行吧,今晚就去瞧瞧是怎麼個情況。

本來還想徐徐圖之,可是如今這情況,再無動於衷,如何才能獲取他的寵信?

晚飯過後,我帶上特意讓小廚房燉的十全大補湯,來了福寧殿。

不知為何,屋內空無一人,太監宮女竟都不在值守。

我讓翠微守在門口,帶上湯便進去了。

沒想到,入眼就是一場鴛鴦相戲的畫面。

狗皇帝面紅耳赤,衣衫不整。

而一女子身姿妖嬈,正對他低喃著。

狗皇帝牙關緊咬,卻說不出一句話。似乎在極力忍耐著什麼。

聯想到翠微說的,近日嬪妃一個接一個地來找他,都被他拒之門外。

那這一個是怎麼回事?

除非……他被下藥了!

如果我現在能「拯救」他於水火,那麼他必然會對我生出好感,這是個機會。

想到此處,我毅然開口:「皇上,聽說您身體不適,臣妾特做了補湯……啊呀,姐姐也在這裡,是臣妾魯莽了……」

那女子轉過臉來,是昔日頗為得寵的郭宸妃。

而我也做出慌張害怕的樣子,作勢要退出去。

狗皇帝卻在此時開了口,聲音嘶啞得簡直難以辨認:「慢著……快去,給朕找太醫!」

而後,他又轉身對著郭宸妃重重吐出一個字:「滾!」

我帶著太醫趕到的時候,他正把自己的腿掐得紅腫一片,果然是中了催情藥。

服了藥,喝了水,狗皇帝便半躺在床上歇息。

我便行了禮,打算退去。

他卻在此時睜開了眼,看了看我道:「今日之事,謝謝你。」

我有些詫異,他也會對別人道謝?

不過很好,說明我的決定是對的。

只是,恐怕郭宸妃那邊不會輕易饒過我。

不出所料,第二日,郭宸妃便氣勢洶洶地殺到了相思殿,身後跟著一幫粗使嬤嬤和太監。

一進來,她就吩咐人把相思殿的大門關上了。

「賤人,竟然敢壞本宮的好事,看本宮怎麼收拾你!來人!」

兩個兇狠的嬤嬤便走上前來,一人撈住我一隻手臂扭住,將我押到院中的水缸邊,伸手就將我腦袋往裡按……

就在我以為這一遭不死也要丟掉半條命的時候,響起了一聲厲喝:

「住手,我看誰敢!」竟然是戚少康來了。

院中頓時烏泱泱跪了一片,他陰沉著臉,怒目而視,眼神簡直要殺人。

郭宸妃頓時蔫了下去。

戚少康以禍亂君主、迫害嬪妃的罪名將她送去了冷宮。

待一切消停下來後,他喚我到跟前坐下。

「瞿美人,朕有事同你商量……」此刻,他聲音溫潤,面上還帶著一點彆扭的羞澀,與剛才判若兩人。

近日去獻殷情的嬪妃數不勝數,他不厭其煩。

這次來找我,就是打算要我做他的「寵妃」,今後將「獨寵我一個」,以此來斷了其他嬪妃的騷擾。

我聽了簡直要在心裡笑出聲。

他找我來做他的假寵妃,殊不知我接近他卻是想要他真的寵信於我,當真好笑。

不過,殊途同歸,到底是離他近了很多,這樣我找起虎符也能方便很多。

當天,他便升了我的位分,連跳數級,直接封妃,僅在貴妃林彥姝之下。

不僅如此,一連數日他都歇在我的相思殿,儼然一副獨寵於我的架勢。

4.再遇戚玉霄

這一日晚上,過了用膳的時辰他還沒回來。

我將小廚房精心做好的菜裝進食盒裡,打算給他送到御書房去,做好一個寵妃該有的表面功夫。

進了御書房才發現,他正和當朝丞相林遠山為首的一幫大臣在議事,似乎是青州水患之事。

戚玉霄也在。

我的心不爭氣地撲通撲通跳了起來,拿眼悄悄地去瞟他。

他面上一派清冷,對於我的到來沒有任何反應,我那剛剛生出來的一點雀躍小火苗,瞬間熄滅了。

倒是戚少康,我把食盒送到他桌上時,他臉上漾起一個溫潤的微笑,和顏悅色道:「放下吧,朕還有事,晚些再去陪你。」

呵,陪個屁。

我和他,哪一次不是各干各的事。

他這麼說,應當是給大臣們看的,免得這些老頭子以為狗皇帝轉了性,好龍陽,又要擔憂子嗣的事情。

果然,林丞相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說道:「娘娘好福氣,能得皇上如此愛護……」

我客套了一下,行了禮,便起身慢慢退出去了。

只是,外面無星無月,路上甚是黑暗。

翠微也沒跟在我身邊,我一個人在蜿蜒曲折的宮道上慢慢走著。

匆匆趕路沒在意,行至文淵閣轉角的時候,突然,有人在身側一把攬住了我的腰,捂住了我的嘴,將我拖了進去。

我正準備劇烈掙扎,耳邊輕輕傳來一句:「是我!」

戚玉霄。

他扶住我肩膀,一把將我掰過去面對他。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見他冷冷的聲音:「這麼快就成寵妃了?我倒是小了看你!」

這陰陽怪氣的語調,我不懂。

可我卻憋了一腔悶氣。

我進宮那日,他沒留我,從此我心裡便只剩報仇這一個目標了。

是以我冷冷地反唇相譏:「承蒙王爺栽培,紅豆定不負所望,好好侍奉皇上,讓他對我死心塌地……」

話沒說完,他鋪天蓋地的吻卻落了下來。

他的氣息漸漸紊亂,不顧我的反抗,乾脆將我抵在柱子上。

見不得光。

我就如此輕賤嗎?

我血涌腦門,開始口不擇言,就算是中傷自己,也要往他心上捅上一刀:

「不是九王爺親手把我送到他床上的嗎?怎麼,跟我這樣下賤不貞的女子偷情,不怕你那彥姝妹妹知道嗎?」

他聞言沒有說話,將頭埋在我頸窩處。

「紅豆,」他輕輕嘆息了一聲,語氣中有一絲微不可察的苦澀:「我後悔了……」

後悔?

我入宮前不是沒求過他,可他還是不容置疑地將我送了進來。

現在這算什麼?

「九王爺現在演的這一出,我倒真的看不懂了。你這樣難捨難分的樣子,林貴妃見過麼?」他聞言頓了一頓。

我心裡一沉,有點痛。

掙脫他的懷抱,手忙腳亂地穿戴完畢後,我開門出去。

走到門口前,回頭扔下一句:「還望九王爺今後自重,畢竟我現在是皇上的女人!」

我步履匆匆,卻在經過一處假山時,被一名宮女喚住。

我認得,她是林彥姝的貼身大宮女,秋兒。

「思妃娘娘,貴妃娘娘有請。」秋兒冷言冷語,像是下著一道通牒。

我倒要看看,林彥姝要整什麼么蛾子。

我隨她來到攬月池邊上的一座亭前,林彥姝正坐在石凳上背著身等我。

聽見響動,她緩緩轉過身,露出一張端莊不失柔美的臉。

她不言不語,只是用目光來回地打量我,從頭到腳。

打量完畢,她走到我面前,用手抬起我下巴,露出不屑一笑:「果真是有幾分姿色,能將皇上迷得顛三倒四。」

下一刻,猝不及防地,她的拇指和食指掐著我的下巴,狠狠地扭向一邊,接著一個巴掌打過來:

「賤人!要不是你吹枕邊風,皇上怎麼會聽不進爹爹的諫言?」

這個巴掌當真狠毒至極,打得我暈頭轉向,連鼻血都流了下來。

我生平最恨別人打我臉,別說她是貴妃,哪怕是王母娘娘也不行!

我怒火中燒,揚起手便要衝那張俏臉狠狠甩上一掌。

可是,有人從背後扼住了我的手腕。

「瞿紅豆,你瘋了?!」戚玉霄的厲喝在我耳邊響起。

我轉過身,對上一雙動怒的眼睛。

「玉霄哥哥,你來了……」看到戚玉霄來,林彥姝的聲音泛起一絲見到親近之人,才會出現的委屈。

「嗯,姝兒莫慌,我送姝兒回去。」戚玉霄輕輕地安撫她,聲音里溢滿柔情。

果然,白月光只管往那兒一站,便誰也比不上。

好一幕郎情妾意,我果然可笑得厲害。

離去前,戚玉霄轉過頭,還不忘在我耳邊警告:「瞿紅豆,不要忘了你的任務。」

說罷,他便護送林彥姝離開了。

5.狗皇帝為我上藥

我跌跌撞撞地回到相思殿時,翠微驚呼了一聲,手裡的瓷碗都嚇掉了,趕緊沖了過來扶我。

「主子,你這是怎麼了?」翠微眼眶都紅了,聲音也有些哽咽。

「傻姑娘,沒什麼,被瘋狗咬了幾口而已。」我捏了捏她的臉頰,勉強一笑。

「早知道我就跟您一塊過去了,都怪我,怎麼這麼大意呢……」翠微愧疚得攥緊了手指頭。

我看著她那一副要自責到天荒地老的架勢,趕緊吩咐她道:

「好姑娘,快去給我打盆冷水來敷一敷臉,然後給我拿些脂粉遮住,快!」

現下可不是什麼心疼自責的時候。

要是被戚玉康看見我臉上鮮紅的手指印,指不定他會怎麼猜想,要是讓他順藤摸瓜看出什麼端倪,就不好了。

翠微小心翼翼地幫我擦掉血跡,又幫我敷了臉。

最後在上脂粉的時候,我痛得眉頭直皺,齜牙又咧嘴。

他娘的,太痛了!

戚玉霄那青梅竹馬看著柔柔弱弱,下起手來真狠。

翠微剛幫我上完妝,戚少康便踏進了門檻。

他看上去有些疲憊,邊走邊揉著額角,連眼下也是一片烏青。

稍作洗漱,他便換上睡衣,挨著床坐下準備睡了。

他還沒睡,我當然沒敢先睡,只是在床里側坐著等他。

也不知他怎麼想的,他搬來至今,和我一直是一人一床被子,各睡各的。

怪不得太醫院說他身體虛空,如今看來,那方面果然是不行了。

呵,活該。

我正在心裡嘲笑著他,他卻突然問起話來:

「一邊是民不聊生、食不果腹,一邊是碩鼠中飽私囊、貪人食糧,思妃你說朕要如何?」

於理說,我不得同他討論國是。

可是父親在時,口中常念叨的是「如欲平治天下,當今之世,捨我其誰也?」

我雖是一女子,可也是這家國中的一員,也是寧朝最正直的御史大人的女兒。

他發愁的雙眼看上去竟有些憂國憂民,我心裡一動,情不自禁開口道:

「當然是緝捕碩鼠,沒收其贓物,還用於民。」

他聞言,轉身看著我,眸中有欣喜之色。

只是這欣喜沒怎麼持續,他眼中突然泛起了吃驚:「思妃,你的臉怎麼了?」

壞了,他離我太近,我光顧著他的問題,忘記了我臉上的傷了。

看來塗了脂粉也沒用。

「也沒什麼,今日走得急,不小心跌了一跤,臉擦到石頭了。」我儘量平心靜氣地回復他。

他看了看我的臉,雖然不太相信的樣子,可到底也沒追究下去。

只是眉目溫和地看著我:「思妃,在後宮如有什麼難處,只管跟我說。我……還是能做得了主的。」

我微笑著謝他。

「翠微!」誰知他突然沖門外喊:「把活血化瘀的藥膏拿來。」

翠微手腳很麻利,很快便端著藥膏進來了。

戚少康取過藥,打開蓋子,用食指蘸了一點準備給我塗抹。

塗抹前還不忘皺著眉頭囑咐我:「可能會很疼,你儘量忍一忍,實在忍不住,就叫出來。」

說罷,他的食指便輕輕地蹭上我的臉,冰涼的藥膏塗在臉上,除了剛開始有一絲痛,後來便很舒服了。

我看著戚少康,他正在一門心思地往我臉上塗抹,異常專注。

墨色的眉毛不自覺地皺在了一起,勾人的狐狸眼中,流露出十成十的疼惜。

那疼惜太真實了,我的心沒來由地有點點柔軟。

眼前,是一心一意想為我止痛的戚少康。

身旁,是全心全意盼著我越來越好的翠微。

他們那麼溫暖,又離我如此之近,觸手可及。

我的淚突然就忍不住了。

被林彥姝狠狠掌摑時,我沒哭。

被戚玉霄棄如敝帚時,我沒哭。

可現在,我的眼淚莫名其妙地就下來了。

止都止不住。

如果不是使盡全力繃著,我真的很想嚎啕大哭一場。

「很疼吧?想哭就哭出聲來吧。」戚少康已經塗完了,用他亮晶晶的眼睛望著我。

說完,又想起什麼似的,鼓起嘴對著我的臉輕輕地吹著氣。

他鼓起嘴的樣子,像極了一條大金魚。

我忍不住彎了嘴角,眼中的淚珠也順勢滑落下來。

戚少康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這樣的他全然不見天子之威,像極了青梅竹馬的鄰家少年。

他的臉又紅了,輕輕地撓了撓後腦勺:「吹一吹,就不疼了。」

這一晚,心情很愉悅,睡得也安穩。

我沒有像往常一樣費盡心思地琢磨虎符的下落,以致於總休息不好。

最近,戚少康很認真。

仿佛是突然間轉了性,他常常早出晚歸,認真地處理著朝政之事。

全力賑災、安撫流民、減輕賦稅……他常常跟我說一些近日的舉措,雖然很吃力,可他著實沒有放棄。

6.狗皇帝馬甲掉了

不覺間,又到一年一度的中秋月圓之夜。

往年的中秋節都有夜宴,皇帝會攜闔宮宴請群臣,可是今年沒有。

前些日子,尚寶司的小李公公前去請示戚少康今年中秋節操辦事宜。

可戚少康卻皺著眉頭冷冷下令道,今年中秋節宴會取消,省下些錢財好前去救災。

小李公公從御書房退出時,還不可思議地搖了搖頭,自顧自地言語道:「咱們陛下怎麼像換了個人似的……」

我站在小李公公身後不遠處,若有所思。

已經不止一個人這麼說戚少康了。

據說,以前戚少康吃飯時,總會布上滿滿一桌菜,即使不吃,也一定不能落了排場。

而現在,戚少康面對一整桌菜,只會眉頭緊皺讓撤掉,下令以後用膳時只上四菜一湯。

上一次他沐浴,負責御池的宮人照舊像以前一樣讓一群身著薄紗,隱約可見胴體的宮女服侍。據說這還是戚少康之前親自要求的。

可那一次沐浴,他卻生氣地讓衣衫半裸的宮女都出去了……

這樣的事太多了。

難道,真有人能一夜之間變得判若兩人嗎?

之前戚少康昏聵無道,荒淫無度是真,可我日日所見一心一意撲在國事上的戚少康卻也不是假的。

左右今夜中秋,不如去親近親近他,看看有何端倪。

我帶上月餅和酒菜來到御書房時卻不見戚少康,宮人說他往湖心亭去了。

天邊玉壺光轉,月光傾城。

清風襲來,湖面上的月光像點點碎銀,波光瀲灩,閃閃爍爍。

四下里靜謐安寧,依舊能聽得見遠處傳來一聲又一聲模糊的蟲鳴。

更遠處,還有星星點點的昏黃燈火,如夢似幻,叫人生出一種不知身在何處之感。

戚少康獨自站在亭邊,衣衫單薄,負手而立,整個人沐浴在銀色月光中。

可遠遠望去,那背影卻顯得尤其孤寂和落寞,讓人驀地心軟。

我看了看那道孤獨的背影,漸漸走近,忍不住柔聲開口道:

「湖邊風大,皇上穿得如此單薄,可不要著涼了。」

月色這樣溫柔,我已分不清自己這柔柔的關切,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

不過是為了刻意博得他的好感吧。

戚少康聞言,緩緩轉過身來。

月光下的他,像是夢中之人,朦朦朧朧,隱隱約約,很不真實。

皮膚依舊蒼白,唇色殷紅,只是修長的雙眉緊蹙,眼中是深深的迷惘和憂傷。

看到我,他唇邊綻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輕輕向我伸出了手:「紅豆,過來。」

我愣住了。

他是第一次叫我紅豆,以前都是雷打不動喊我的封號。

也是第一次向我主動伸出手,以前總是對我的主動避之不及。

不過,我很快清醒過來,壓抑住內心突突的跳動,輕輕地走過去,把手放在他手心。

他的手有些冰涼,卻還是緊緊包裹住了我的手,牽著我在亭子邊欄杆下的長椅上坐下。

今夜的他,特別可親。

「紅豆,陪我喝幾杯吧。」他聲音溫柔,看著我的眼睛裡溢滿柔光。

幾杯酒下肚,他已經有些醉了。

沒想到,在聲色犬馬中浸淫著的戚少康,竟如此不勝酒力。

他蒼白的皮膚爬上了嫣紅,眼神迷離地看著我。

半晌,他又握起我的一隻手貼在他臉上。

他的臉上很燙,灼熱的溫度透過我手心似乎烙在了我心上。

我感覺自己的心又開始撲通撲通跳起來。

「紅豆,這個地方好孤獨……我有些想家……你會一直陪著我嗎?」

他像囈語一般,說出的話讓人聽不明白,迷離的眼睛看著我,像是含著某種期待。

「紅豆……紅豆……」他一聲聲呼喚著我,那雙迷離的眼睛越湊越近。

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他的唇近在咫尺。

我心中有如小鹿亂撞,呼吸漸漸急促。

可偏偏此時,我想起了我的父親母親,想起了瞿家一百多口人命。

以往的一十七個中秋,我都是和父母妹妹一家四口共度團圓之夜的。

就是眼前這個人,他下令誅殺了我的全家,讓我與家人從此陰陽兩隔。

想到此處,我那可恥的心跳終於恢復了平靜。

我冷冷地看著他,問道:「紅豆是個苦命人,全家上下一百多口人命都慘死……」

他迷惘的眼睛看著我,在等著我說下去。

「皇上可知,他們是怎麼死的嗎?」我在他迷茫的神色中一字一頓道:「是被十惡不赦的狗賊誅殺的,一個不留……」

他的面上竟閃過一絲憐憫,拉過我另一隻手,說道:「沒關係的紅豆,以後我不會讓你孤單。你陪著我,我也陪著你,好嗎?」

我看著他的眼睛,愛憎糾結。

「今夜難得放縱一回,我們就不醉不歸,忘掉那些不開心的事吧……」

他示意我端起酒杯,自己亦一飲而盡。

當滿滿兩壺酒都空的時候,戚少康已經醉得不剩一絲清明。

「紅豆……」他趴在石桌上,臉上是酡紅的酒意,「告訴你一個秘密……」

他暈乎乎地湊近我的耳朵,吐出的話語將我的一絲醉意驚得無影無蹤。

「我不是這裡的人。」他醉醺醺地呢喃道。

「我也不是戚少康……

「我想家了,紅豆。」

我目瞪口呆去搖他,想知道更多,他卻沉沉睡過去了。

我只得作罷,喊來孫公公和翠微,一起將他扶了回去。

他沉沉睡去,我卻一夜未眠。

五更時分,他醒了。

「皇上。」我聲音沙啞地輕輕喚他,此刻的我一定是雙眼通紅。

果然,他轉頭看我,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思妃,你這是……一夜未睡嗎?」

我看著他點點頭,繼而幽幽說道:「皇上,你昨晚可不是這樣叫我的……

「你叫我紅豆,你還親了我。」

他聞言,耳尖和臉上又開始爬上可疑的紅色,正欲說些什麼。

可我顧不上他什麼反應,一鼓作氣打斷他:「皇上還說,您不是這裡的人。還說……您不是戚少康……」

我緊緊盯著他,他眉眼低垂下去,像是在思慮著什麼。

我也不知道我為何如此大膽,竟全沒考慮到如果我撞破他的秘密,他會不會找個由頭處理了我。

可我有直覺,我總覺得他不會傷我,他不是外間傳言的那樣。

我信我的直覺。

人生在世,總要賭一把的。

自從父母亡故後,我委曲求全的日子真的過夠了。

「紅豆,」他像是下了什麼大決心一樣,目光穩穩地落在我眼中,「我告訴你我的秘密,但你一定要幫我保密好嗎?不然……天下會大亂的。」

「好。」一言為定。

「我不是戚少康……」他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我的表情:「我……來自另一個世界。我本姓齊,叫齊少康。」

他告訴我,他來自未來,我進宮的那一天,他也剛到這裡。

他原本也不長這樣,那個世界的他特別愛笑,一笑眼睛便彎成了月牙,還會露出兩個小梨渦和兩顆尖尖的小虎牙。

他說了很多,奇怪的是,我的心裡很平靜。

「我說的這些,是不是聽起來很荒謬?」他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的眼睛,似乎不願錯過我眼中任何一絲情緒。

「沒有,我相信。」我目光誠摯。

他的神色看上去有些意料之外,末了,眼睛裡有些許喜色。

也許,我早已對他異常的行為有所懷疑了吧。

畢竟他的判若兩人,是身邊人都知道的事情。

可是除了平靜之外,我的心底竟然還生出一絲僥倖。

我在僥倖,那個讓我家破人亡的人,不是他。

可是,那我入宮的意義是什麼呢?

今後我又該何去何從呢?

我還要繼續尋找虎符嗎?

……

心亂如麻。

此刻,我不願再去想那些惱人的問題,只想留住現下這片刻的溫馨。

於是,我讓他跟我講講他那個世界是什麼樣子。

外面暗夜洶湧,屋內卻是燈紅帳暖,我就這樣靜靜地聽他說著那些不可思議的新奇事物,也告訴他我小時候的生活趣事,這一夜竟是一派安寧。

7.三個人的修羅場

自那夜以後,我和戚少康的關係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我和他守著一個共同的秘密,倒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同舟共濟之感。

他對我和盤托出,無形中與我也親近了不少,他已經不再喊我思妃了,而是直呼我紅豆。

這一日,他下朝後便往相思殿走來。

還沒進門,便聽見他喜形於色的聲音:「紅豆,猜猜我給你帶什麼來了?」

他一腳跨進大門,手裡還捧著一個暗紫色緞面撒金花的錦盒。

看見我,就笑意盈盈地遞到我手中。

我抽出屜籠一看,一個上好羊脂玉雕成的小豬靜靜地躺在紅絨布盒子裡。

一絲甜蜜悄然躍上心頭。

中秋那夜,我曾跟他提起過小時候母親曾送我一個小豬玉雕,後來顛沛流離間丟失了。

沒想到他還記得。

「紅豆……」他突然支支吾吾起來,「還有一個小豬在我那裡。你……你介意我們一人一個嗎?」

我抬頭,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裡清明而又滿含期待,竟有些緊張的感覺。

我心裡一動,脫口而出:

「皇上可是心悅於我?」

雖然是笑意盈盈地問他,可我心裡也是撲通撲通直跳,有點害怕只是我的錯覺。

「是,我喜歡你。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喜歡你了……」他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眼中有光。

「我也喜歡你。」他說話的時候,我的嘴角已經不自覺地彎了又彎,說出的這句話竟是如此嬌柔。

聽見我說喜歡他,戚少康嘴角的笑意忍不住放大。

他很開心,雙臂一伸將我攬住靠在他胸前,下頜抵上我的發頂。

我瞧瞧抬眼去看他,卻不料正撞上他亮晶晶的眼睛,我的臉驀地一紅。

他的俊臉在眼前放大,鴉羽似的睫毛輕顫著,殷紅的唇慢慢地向我靠近。

我緩緩閉上眼睛,迎接那兩片柔軟甘冽的唇。

空氣中淨是曖昧和情動的氣息。

即將吻上之時,卻有冷冽的聲音響起:「陛下……」

我和戚少康齊齊回神,就看見一身冷意的戚玉霄站在門口。

他低著頭,鐵青的臉色卻依稀可辨。

戚少康並未說什麼,只是輕輕地幫我整理好衣衫,好看的眉眼彎起,溫柔說道:「乖,等我回來。」

我亦回他溫柔一笑,柔柔說了一聲「好」。

余光中瞥見戚玉霄的身影僵了一僵,渾身上下更顯肅殺。

翠微從門外輕輕地走進來,蹙了蹙眉,似乎有話要說。

「翠微,」我問她,「九王爺什麼時候過來的?」

「奴婢過來的時候,九王爺已經站在門外了。」翠微臉上紅得像個關公,「那時候,您和聖上正抱在一起,要親……親嘴……

「可不知為何,九王爺眼睛裡像燃著火,拳頭攥得緊緊的,怪嚇人的……」

呵,生氣?

他有什麼資格?

我在心裡狠狠冷笑,胸腔中涌動著洶湧快意。

「翠微,扶我去御花園走走。」今日心情當真是格外好,日頭也好,這樣好的天氣怎麼能辜負了呢?

一路上金菊綻放,大有宮殿盡帶黃金甲之勢,晃得人耀眼。

不過我還沉浸在剛才那令人羞赧的一幕中,心思飄飄蕩蕩,輕輕地系在戚少康身上。

想起剛才他要吻我時,顫抖的長睫,柔軟的嘴唇,通紅的耳尖和深情的眸子,倒像是剛剛懷春的少男。

這樣想著,我忍不住輕笑起來。

翠微自顧自地走在後面,又嚷嚷著要去採菊花,留我一個人懶懶地往前走。

路過假山時,冷不丁撞到了一個硬邦邦的胸膛。

抬頭,便看見戚玉霄那張壓抑著怒氣的冷冰冰的臉。

不等我反應過來,他便惡狠狠地扯住我的手腕,把我往假山那邊帶。

「戚玉霄,你瘋了?放開我!」我使勁掙扎,卻掙不脫他的桎梏。

我低聲怒斥著他,想使盡全力甩開他的手,他卻猛然轉過身,一把將我打橫抱起,徑直走進假山山洞。

一入山洞,他便扼住我雙手,將我抵在石壁上。

我恨恨地望著他,咬牙怒斥:「戚玉霄,你就不怕我喊出聲,告你強辱后妃?!」

他一雙眼睛裡布滿了血絲,發狠道:「儘管喊吧紅豆,我不在乎……」

未及說完,便一口堵上我的唇,巧取豪奪,如同有今日沒明日那般瘋狂。

我爭執不過,便發狠咬他,咬得他唇上血跡斑斑。

他卻不發一聲,只是將唇輾轉到我耳垂。

可他憑什麼?!

「在他身邊就那麼開心嗎?嗯?」他的聲音又欲又啞,一貫清冷的眼睛難得地表示著盛怒:「這就假戲真做了?」

「紅豆,你是我的……」他聲音里儘是憤懣不甘。

他愈發意亂情迷,甚至一隻手伸進我後背,猛然鬆開了我肚兜的系帶。

我的心愈發悲涼,絕望道:「戚玉霄,我就是死也不會跟你做這等骯髒事……」

他頓了一頓,嘶啞的聲音中含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不,紅豆,從前你是我的,以後,你也只能是我的……」

說著,手便繞到我胸前。

我與他奮力纏鬥,如果能拿頭去撞石頭,我一定會毫不猶豫撞上去。

可他的額頭緊緊抵住我的,不讓我動半分。

「紅豆,紅豆……」絕望爭執間,我聽見戚少康含著關切的聲音。

近在咫尺。

「紅豆,你在裡面嗎?」戚少康的腳步聲愈來愈近。

戚玉霄停了下來,恨恨地往我耳垂上咬了一下,才不甘心從假山另一出口,閃身出去。

我匆匆整理好衣衫。

剛出假山,便看見戚少康站在那裡,沐浴在陽光中。

我眼睛一酸,忍不住往他懷裡撲。

「怎麼了紅豆?」他的聲音里是詫異的慌亂。

「沒什麼,」我吸溜著鼻子,穩住輕顫的聲音,雙手環抱住他:「我就是想你了,讓我抱一抱好嗎?」

他不再言語,只是雙臂緊緊抱住我,溫暖又安寧。

只是,我總感覺戚玉霄還未走遠,在不遠處盯著我。

可我不想再管,此時此刻,我只想緊緊抱住戚少康,緊緊抱住我的溫暖少年,再不放開。

8.戚玉霄,你就這樣對我嗎?

朝廷的形勢一天天緊迫起來。

聽說戚少康和林遠山一眾大臣,圍繞著派誰去做賑災的欽差大臣而爭執不下。

林遠山在前朝權勢滔天,朝中至少有一半大臣是他的人。

以前的戚少康在位時,他把持朝政,說什麼便是什麼,戚少康一向順他意。

可如今,戚少康卻搖身一變,再也不願聽他諫言。

無他,只因往年賑災的錢財實則大部分都流入了他的手中,他就是寧朝最大的碩鼠。

如今,這隻碩鼠被皇帝截斷了財路,心中相當惱恨。

我沒想到,這份惱恨,竟然能波及到我這裡。

前腳,我剛送戚少康去上朝,後腳,林彥姝就率人氣勢洶洶地殺進相思殿。

「瞿紅豆,」她逕自走到主位上坐下,傲然俯視著我:「當真是我小瞧了你,皇上竟能獨寵你這麼久……

「不過,你別得意得太早。」說著,她站起身,一步步向我走來。

她踱步到我面前,面上半笑不笑,將唇湊到我耳邊:

「我知道你是誰,不妨再告訴你一個秘密……

「想知道你父親是怎麼通敵叛國的麼?」她聲音不緊不慢,像是逗弄著困在牢籠里的獵物。

可我卻驚起,轉身恨恨盯住她的眼睛,死死抓住她的領口:「說!」

「哈哈哈哈。」她仰頭笑得猖狂,笑夠了才湊到我耳邊,輕浮調笑道:「正是家父使人羅織罪名,送給了瞿御史。這份大禮怎麼樣?哈哈哈哈……」

我只覺目眥欲裂,想立刻弄死她。

可我還沒出手,雙手便被她帶來的公公死死按住。

「哦,忘了告訴你,也是我給皇上吹的枕邊風,瞿大人才未經調查,便被直接賜死了。哈哈哈哈……」

她放肆笑著,聲音里淨是回味往日事跡的戲謔。

「不止如此,」她又輕輕湊近我耳邊,語調戲謔輕佻:

「這件事,玉霄哥哥一直都知道的。也只有你這個蠢貨,自己不知道而已……」

戚玉霄也知曉?!

我心裡猛然一沉,目光如淬了毒的寒刃,恨不能立刻將他們千刀萬剮。

我不管不顧地奮力掙扎,小太監一個沒按住,讓我掙脫了。

「啪」的一巴掌,終於狠狠地扇在了林彥姝臉上。

她嘴角都滲出了血跡。

「瞿紅豆!」惱恨的聲音再次響起。

是戚玉霄,又一次扼住了我的手腕。

「玉霄哥哥!」林彥姝一臉驚慌失措的模樣,弱柳扶風。

她楚楚可憐道:「紅豆妹妹怎如此善妒,皇上寵我愛我都是過去的事了。妹妹如今恩寵加身,為何還計較這些?」

說著她便低聲哀泣,做出淒淒切切的樣子,離開了。

戚玉霄卻不知為何這次沒護送她一起。

他依舊是冷冷地站在我身後。

我的身子忍不住輕輕顫抖著。

他明明一開始就知道真相。

一開始就知道瞿家是被誰陷害的。

可他還是像擺布一顆棋子一樣,將我騙得團團轉,只為了讓我替他偷虎符。

只為了讓我替他的心上人,來分擔後宮嬪妃們的惡意。

只為了讓我替代林彥姝,去承受可能會任務失敗而被誅殺的風險。

濃烈的恨意像不斷擴散的波紋,一圈圈波及至整個胸腔。

「怎麼?你就這麼在意他?」戚玉霄冰冷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起。

他怎麼能這樣?

怎麼能耍得我團團轉?

還能當我面質問我?

我轉過身,用那淬了毒的目光,死死盯住他。

可我太恨,一時竟張不開口,就那樣怨毒地盯著他。

他先是被我看得一愣,繼而眉頭一蹙惱怒起來:「瞿紅豆!別忘了你還有個妹妹……」

他一把撈過我腰,用力將我拉近。

先是欺騙我,然後利用我,現在還威脅我——

我使了這輩子最大的力氣推開他,緊接著,一個巴掌狠狠地甩在他臉上,也顧不得我掌上火辣辣的疼痛。

他那慣常白玉般的皮膚上,立刻現出一道血印。

他惱怒至極,一把扼住我的手腕,還想發狠。

可我再也沒力氣了,只感覺胸中氣血奔騰直上,「呼」的一口,血吐了一地。

我軟綿綿地跌坐在地上。

卻聽見戚玉霄驚慌失措的聲音:「紅豆,紅豆,你怎麼了?」

他跪地扶住我,手竟也在輕輕顫抖。

哈哈哈哈,當真……好笑。

我聲音疲憊至極,卻又冷靜至極,一字一頓同他對質:「戚玉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是林遠山一家害我家破人亡?」

他那雙眼睛裡,愣了一下,繼而充斥著驚慌,臉色也瞬間蒼白如紙。

「不,紅豆……」戚玉霄聲音低啞,「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握住我的雙手,可笑地顫抖著。

「滾!給我滾!」我使盡力氣喊出這一聲後,便一頭栽倒暈了過去。

再次醒過來時,我已躺在相思殿的軟榻上。

戚玉霄不知去向。

「主子你可醒了,真是嚇死奴婢了。」翠微見我醒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端來一碗濃稠的苦藥讓我喝。

翠微告訴我,我昏倒後,戚玉霄叫來了太醫。

太醫說我肝火旺盛,心氣鬱結,才會在情緒高漲時吐血暈倒,但身體並無大礙。

我問翠微:「皇上呢?」

這世間多的是爾虞我詐的人心不古,我太累了。

此時,我特別渴望見到戚少康那張溫柔的臉。

「皇上他……還在勤政殿。九王爺說,主子您並無大礙,就無須去驚動皇上了……」翠微囁嚅著,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

呵,這到底是戚少康的後宮,還是他戚玉霄的後宮!

他三番兩次在後宮出入,如臨無人之境,還能不被戚少康知曉,那就只有一個可能,這後宮……恐怕有不少他的眼線。

如果,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戚玉霄成功篡位,戚少康該怎麼辦呢?

戚玉霄肯定會得到林遠山的支持,如果戚玉霄成功上位,皇后之位非林彥姝莫屬。

況且,同戚少康相比,戚玉霄聲名在外,是人人稱道的九賢王。

而戚少康昏庸無度,殘暴荒淫,以致寧朝民不聊生。屆時,戚玉霄一馬當先,取而代之,完全可以說是替天行道。

只不過是,他現在還未找到虎符,不能調動三軍而已。

可是,這場無聲的爭鬥,必將是你死我活的結局。

如果那一天真的來臨……我揉了揉酸痛的額角,還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我只知道,我不想讓戚少康死。

9.小豬玉雕的秘密

可是,這個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傻子,還在勤政殿裡兢兢業業地批奏摺。

但,有什麼用呢?

寧朝早已式微,前幾代君主一代比一代昏聵,如今是內憂外患,無力回天。

我突然覺得無比想念戚少康,於是掙扎著起來,想去勤政殿裡看看他。

可是,一起身就覺得渾身軟弱無力,頭也是昏沉沉的。

「哎,主子你先休養好身體要緊吶。」翠微見我嚷嚷著要去看戚少康,急忙勸慰道:「皇上下了朝,肯定會來看您的,一會兒看到您這麼虛弱,肯定是要心疼的。」

好吧,那我就在相思殿等他。

他上次送給我的小豬玉雕還在柜子里呢,這會兒我特別想拿出來看看。

於是,我讓翠微把小豬玉雕拿來。

沉甸甸的絲絨盒子拿在手上,心也跟著滿滿的。

我打開盒子,拿出溫潤瑩白的小豬,手上動作急了一些,小豬上的紅絲線一不小心將盒子的底墊帶錯了位。

我趕緊拿手去將底墊放歸原位。只是,撫弄著撫弄著,卻發現底墊下,似乎有東西硌手。

盒子是上好的沉香木做的,底墊其實也是粘得很牢的,如果不是小豬上的絲線意外地帶了一下底墊,根本不會發現下面會藏有東西。

我顧不上是否會弄壞指甲,一點點摳開底墊,終於看到,下面安安靜靜地躺著一枚,讓人心驚肉跳的,青銅虎符。

雄姿英發的臥虎,油光黑亮,虎虎生威。

我的心撲通撲通直跳,有如擂鼓。

「翠微,快去小廚房給我熬一鍋紅棗粥,再把門給我帶上。」翠微正在整理柜子,考慮到這是戚玉霄之前交代給我的任務,我打算先支開翠微,看看情況再說。

翠微只當是我餓了,倒也沒有多問,帶上門後,就去了小廚房。

我迫不及待地拿出虎符,仔細看了看,確實是皇帝所掌有的那右半塊。

虎符下面,下面還有一封簡短的信,是戚少康寫給我的。

戚少康在信上說,他發現了我似乎在找虎符。

他也發現了,戚玉霄的謀反之心。

而我,似乎是戚玉霄的細作,但他不確定。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決定將虎符和小豬玉雕一起送給我。

等我發現虎符的那一天,再由我決定,是不是要助戚玉霄奪得皇位。

「紅豆,」他在信里說道,「我第一眼看見你,就喜歡你。

「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是走是留,是存是亡,我本迷惘。

「你是我在這個世界裡唯一的慰藉。只是,我命若浮萍,隨波蕩漾,並不能給你一個美好的未來,所以我只能默默地喜歡著你。

「既然,你的目的是找到虎符,那麼我就如你所願。等你找到虎符,它就歸你所有了。你想如何用它都可以,哪怕是取我性命。

「人終歸是要死的,如果是死在你手裡,我心甘情願。」

……

我的淚水漸漸模糊了視線,這個傻子。

生逢亂世,好不容易得一人真心,我怎會捨得他去死。

我把虎符原封不動地裝回放好,又把它藏在了枕頭下的床板里。

無論未來如何,我都打算和戚少康一起面對了。

到了夜晚就寢的時候,戚少康終於從勤政殿回來。

他眼圈青黑,蒼白的臉色堪比落雪,難掩一身疲色。

我休息一天,身體已恢復不少。

於是待他落座床上後,我便走到他跟前,為他輕輕揉起額角來。

「皇上,」我聽見自己的聲音飄飄渺渺,不甚真實,「你送我的小豬玉雕,我很喜歡……

「可是小豬下面的東西,我現在不想要了……」

他身體一下僵硬起來,緩緩抬頭看我。

他睫毛輕顫,眸中波光微漾,同時交織著期待與不安。

我低頭,撫上那張美得驚人的臉,綻放出笑容:「皇上,我可以叫你少康哥哥嗎?

「我現在想要的,只有少康哥哥。小豬下面的東西,也只想留給少康哥哥。」

「紅豆……」他輕輕地喚了我一聲,餘下的話便哽在嗓子裡,說不出來了。

那麼餘下的話,便由我來說吧:「少康哥哥,今後無論禍福,我都願意與你生死相依,今生今世,生生世世,不離不棄。」

他本來端坐著,我站在他懷中為他揉額角。

現在,我停下動作,雙手環住他的脖子。

戚少康眸光熾熱,緊緊地盯著我。

然後,他一把抱住我,緊緊的,像是要把我揉碎在身體裡。

他的臉又紅了。

可我不再猶豫。

「少康哥哥,」我把頭靠在他肩上,然後說:「要我。」

他終於忍耐不住,抱住了我。

10.來生再愛你

和戚少康表明心意後,我和他心情都輕快了很多。

只是,那個情感克制,動不動就臉紅的少年一去不復返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頭初經情事的黏人小狼狗。

「紅豆,」他的聲音變得慵懶撩人,「剛才看著奏摺,可滿腦子都是你。笑著的你,哭著的你,還有,床上的你……」

他壞笑著含上我的耳垂,引得我嚶嚀了一聲。

「紅豆,我們再來一次好不好?」

這一秒似雲間翻滾,下一秒便羽化登仙。

卻是從未有過的繾綣纏綿,一而再,再而三地深深淪陷。

我們都心知肚明,我和他沒有來日方長。

這樣神仙般的日子,過一天少一天,戚少康的勝算真的太小。

但他還是沒有放棄,在位一天,便辛勞一天。

自從那日我昏倒過後,再也沒見過戚玉霄。

我隱隱有預感,他在到處聯絡大臣,準備謀反。

雖然戚少康從來沒跟我說過,可是他不經意間的輕嘆我卻忽視不了。

我悄悄打聽過,朝中一半以上的大臣都投靠了戚玉霄。

這一日晚,我正在小廚房給戚少康熬紅豆湯,宮門外卻傳來刀劍相搏的拼殺聲。

手中的瓷碗,一下子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該來的,還是來了。

顧不上手上的燙泡,我拼著命跑到寢殿,一把掀開床板,要拿到那塊虎符。

那是最後的退路。

即使現在皇帝被圍,如果能伺機逃出去,拿著這塊虎符,便能召集勤王軍隊。

當我哆哆嗦嗦地翻開小豬玉雕盒子的底墊,才發現,虎符早已不翼而飛!

怎麼會?!

除了我,沒有人知道虎符在哪裡,哪怕是戚少康。

有一次,我想告訴他,他卻被大臣叫走了,匆匆忙忙間我沒來得及開口。

「紅豆,快走!」就在此時,戚少康大步跑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身後還帶著幾個精心挑選的影衛。

影衛帶著我和他,沿著密道,一路橫衝亂撞。

從密道出口出來,竟然是皇城西邊的密雲山。

可是,戚少康他停下來了,伸手摸上我的臉頰。

「紅豆,」他聲音暗啞,用眼神細細描摹著我,像是要把我刻進心裡,「我就送你到這兒了……」

他就沒打算跟我一起走!

他匆匆交代我,已經找到我妹妹的下落,讓影衛帶我出宮,和我妹妹匯合。

而他自己,則要返回皇宮,以此為我拖延時間。

可是,我怎麼會拋下他呢?

哪怕是死,我也要和他死在一起。

我淚水漣漣,拼命地搖頭,卻說不出話來。

他在我額頭輕輕落下一吻,做最後的生死告別:

「無論在哪個世界,我這輩子都只對一個姑娘動過心。如果有來生,我還願意用所有的好運,去換得與她相逢……

「走吧紅豆,再晚,就來不及了……」

可他話音還未落,就傳來了一聲叫人心驚的厲喝:「晚了!戚少康,還不束手就擒!」

我轉身一看,周遭的密林里不知何時已湧現出一群鐵騎,他們拿著火把,把密雲山映照得如同白晝。

為首的,正是戚玉霄。

他鮮衣怒馬,一身紫衣錦袍,正往下冷冷地睥睨著戚少康。

還是面若冠玉,劍眉入鬢,鳳目清冷,一如既往。

看見我,他眸色動了動,跳下馬來。

「紅豆,過來。」他聲音輕柔,像是誘哄著我,朝我伸出了手。

「過去?」我輕輕冷笑一聲:「幹什麼?」

「紅豆,」他聲音低啞,掩飾不住輕輕的顫抖,「回來我身邊,只要你回來,我就迎你做皇后……」

「可我不想,」我冷冷回絕道,「我不想當你的皇后。」

「為什麼?」他有一瞬間的失魂落魄,情緒也激動起來:「把你送到他身邊,是我錯了,我沒有一刻不後悔。」

他的眼睛裡淨是破碎的光芒,在火光的映照下,是前所未有過的脆弱。

「紅豆,別離開我。」此刻的他,看上去全然沒有上位者的驕傲。

「收起讓人作嘔的深情吧,」我冷冷地盯著他,「你一次次地利用我,欺騙我,卻忘了,我雖然背負血海深仇,可也是個有心的人。」

「有心的人?」戚玉霄突然嘲諷大笑,質問我道:「你要跟一個殺了你全家的人私奔,還說自己有心?」

我想告訴他,殺我全家的,不是這個戚少康。

可似乎沒有這個必要。

說與不說,戚少康都只有一個結局:死。

「你永遠也不會懂,」我輕輕一哂,對著他道:「就算我死,也要和他死在一起。」

「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

戚玉霄像是破罐子破摔,乾脆不再顧及周圍盯著他的那一雙雙眼睛。

「他到底有什麼好?他殺了你的全家,他還有三千後宮!

「而我,只是不該把你推給了他,可我後悔了紅豆!你就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回到我身邊好嗎?」

「如果讓我回來,除非林彥姝死!」我看著不遠處的林遠山,似真似假地,高聲對戚玉霄拋出了這一句。

他果然沉默了。

一直靜靜站在我身邊的戚少康也頓了一下。

他的聲音滿是苦澀:「紅豆,我也不希望你跟我一起赴死。」

我捏了捏他的掌心,示意他,我並沒有要跟戚玉霄回去的意思。

回頭再盯著戚玉霄,他面色蒼白如紙,寫滿了兩難。

「哈哈哈哈,」這次輪到我仰頭大笑了,「可見九王爺的心裡太小,根本擠不下兩個人。我呀,就不跟您的心上人爭了……」

「紅豆,」他聲音嘶啞,滿含哀求,「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先回來,先回來再說……」

「回不去了,」我笑著看他,「我愛上了戚少康,這輩子,只想跟他同生共死。」

「紅豆!」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戚玉霄想讓我回到他身邊。

戚少康不想我跟他一起赴死。

可是,他們說的都不算,這條命是我的,該由我自己決定。

「主子,您快回來吧!」翠微不知什麼時候,突然出現在戚玉霄身邊。

她眼睛紅紅的,還有淚珠不斷往下滴。

原來如此。

是翠微拿了我的虎符,她是戚玉霄的人。

「主子,」翠微撲通一聲跪下了,「九王爺他……很愛你,很多事情您都不知道,翠微求求您,快回來吧。翠微對不起您,您要殺要剮都行。」

我對她微微一笑,不再理會。

只是緊緊握住戚少康的手,與他十指相扣。

「戚少康,與你相愛一場,我此生無悔。」我摸上他那蒼白的面頰。

他的臉上並沒有大限來臨時的驚慌,反而非常沉穩與鎮定。

「不僅此生,來生,來來生,生生世世,我都想和你如影隨形,攜手白頭。」當著面如死灰的戚玉霄,當著一眾反賊面前,我一字一頓地跟戚少康告白著。

我想讓他明白我的心意,我不想被任何一個人左右我的意願。

他果然明白。

「好。」他的眼中有淚光,語氣卻堅定起來:「黃泉路上有紅豆相伴,再也不寂寞了。我們就做一對鬼夫妻,生生世世,不離不棄。」

說罷,他與我十指相扣,共同來到懸崖邊上。

戚玉霄眼神中的絕望,翠微斷斷續續的哭聲……如同耳邊風過。

戚少康緊緊抱著我,我也環抱著他的腰,與他一同,跳下了崖。

跳下的瞬間,我看見戚玉霄飛奔過來往懸崖邊上一撲,卻被身後的將士死死地抱住了腰,按住了腿。

我和戚少康快速地下墜,呼呼的風聲在我們耳邊肆虐,揚起糾纏在一起的長髮。

真好,這下子再也沒有人能打擾我們了。

我和他,終於能永遠在一起了。

【正文完】

11.戚玉霄番外 · 十年生死兩茫茫

人人都說當今的聖上、曾經的九王爺戚玉霄,是個頗得上天眷顧的人。

當年奪嫡之爭,多少皇子先後殞命,只有他在先帝戚少康的猜忌和屠戮之下保全了性命。

稱帝十年來,他愣是在內憂外患的情勢下扭轉乾坤,將氣數將盡的寧朝,變成了歌舞昇平的盛世。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個留不住摯愛的,可憐人。

八歲那年,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母妃,被皇后剜去雙眼,拔掉舌頭,砍掉手腳,最後扔在亂葬崗,只因為皇后的兒子戚少康,誣陷他的母妃謀害自己。

可他知道,戚少康就是個喜歡捉弄人的惡魔。

而皇上只顧著自己的修仙大計,根本不管他們母子死活。

那時候,他將嘴唇咬得出了血,發誓一定要為母親報仇雪恨。

也是從那個時候起,原本只想在後宮保命的他,開始覬覦九五之尊。

沒有了母妃的護佑,小小的他在皇宮內吃盡了苦頭,吃剩飯餿菜,被太監毒打,差點死掉。

如果不是他假意逢迎,向皇后投誠,恐怕他這條小命早已奔赴黃泉。

本該是錦衣玉食的尊貴小殿下,卻常常餓得吃不飽飯,即使投誠以後也是這樣。

偌大的皇宮,偌大的天下,除了母親,他找不到第二個會關心他的人。

直到有一天,林丞相進宮時帶來了一個天真爛漫的小姑娘。

小姑娘遞給他一塊再普通不過的桂花糕,可是飢腸轆轆的他,覺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

後來他知道了小姑娘叫林彥姝,是權臣林遠山的女兒,她會經常進宮,給戚少康做伴讀。

有時候,看著林彥姝和戚少康在一起玩鬧嬉戲,他總會攥緊拳頭,告誡自己,以後一定要把林彥姝留在自己身邊。

從身世可憐的羸弱少年,到左右逢源、眾口稱讚的九賢王,一路走來,沒有人知道他吞下過多少血與淚。

直到有一天,他在青樓看見了瞿紅豆,她是御史的女兒,遭遇抄家後被賣到青樓當官妓。

一夜之間,因為奸人構陷,她失去了父母和所有的親人。

她的眼裡,有掩飾不住的刻骨的恨意。

那一刻,他仿佛看見了當年那個八歲的自己,失去至親,孤苦無依。

他本無意趟這一趟渾水的,如果被戚少康發現自己收留了「叛賊」的女兒,以戚少康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的陰毒心思,他這麼多年來的謀劃,只會功虧一簣。

可說不清是什麼原因,那一刻,他竟然無法挪開腳步、轉頭離去。

他終究還是把她帶回了府,他告訴自己,這麼做只是因為她和他都想殺死戚少康,他們有著共同的目標而已。

他甚至親自把她培養成一個細作,必要之時,會派她去皇帝身邊找虎符。

嗯,這樣就對了。

可事情還是偏離了他預設的軌道,林彥姝終究還是被封為貴妃,迎入了宮中。

那一夜,他如同戰敗的家犬,狼狽不堪,一點沒有了往日從容的風采。

那個小時候給過他一塊桂花糕的姑娘,他終究還是沒能留住。

心灰意冷之間,他帶回府的紅豆,給他送暖湯來了。

他憶起來,這姑娘雖然話不多,但似乎一直在默默關心著他。

可他平日裡選擇了視而不見,他的心裡只有林彥姝,怎麼能容下旁人呢?

可是今晚,他想留住的姑娘離他而去。

看著眼前因為他,而心疼得眉頭緊蹙的姑娘,戚玉霄忽然想起一句詩:「還將舊時意,憐取眼前人」。

眼前人容色極好,本來就是個傾國傾城的胚子,這些日子經過青樓師傅的調教,此刻看起來更是風姿綽約,勾魂攝魄。

順著她白皙的手遞過來的一碗蓮子粥,戚玉霄循著她的玉臂往上看,從緋色的薄衫里隱隱約約地透出豐盈的膩白;盈盈一握的楊柳腰,又細又軟,讓人忍不住往懷裡攬。

他便真的去攬過那柔軟的腰身。

眼前人吃了一驚,想要掙脫,可他哪裡肯讓。

他強硬地扯下她的衣衫。

眼前人倒抽了一口涼氣,他便乾脆堵住她的嘴……

可他還想自欺欺人,他的心裡怎麼能被林彥姝之外的人誘惑呢?

於是,他在床上刻意喊著林彥姝的名字,這樣,他就還是那個心裡只有林彥姝的少年。

這樣,才不負年少時她的一糕之恩。

可是,事情的發展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期,他發現自己越來越迷戀她。

他不想承認。

她絕色姿容,豐乳細腰,自己也只是迷戀這副身軀罷了。

封她為側妃,去她那裡過夜,也只是滿足自己的需求罷了。

畢竟,他也是個血氣方剛的青年男子。

此前,他從未有過魚水之歡,自從與她春風一度,他便食髓知味,封她為側妃,只是能更加光明正大地發泄需求罷了。

可是他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他嗅到了危險的味道。

如果政敵知道他有了軟肋,那麼,他少了一份勝算。

於是,他決定送她入宮,就像最開始打算的那樣。

也許這樣,他就能回到原來的軌跡了吧。

可是,進宮那日,看著她轉過頭來問自己:「戚玉霄,我就要成為別人的女人了,你會不會想我?」

那一刻,他看著那雙勾魂攝魄的眼睛,心裡狠狠地痛了起來,像有銳器狠狠地一下一下地猛擊他的心臟。

這一別,她還能回到他身邊嗎?

可是箭在弦上,不容許他後悔。

於是他只能訥訥地張口說道:「紅豆,別說這種傻話。」

是告誡她,也是告誡自己。

這世間,哪能事事如人意呢?

可他沒想到,他會那麼痛,當看到她為戚少康送暖湯的時候。

一如當初她全心全意對待自己。

那麼現在,她的心裡裝的又是誰呢?

在共商國是的御書房裡,他第一次走神,顧不上與皇帝和那幫老狐狸虛與委蛇。

看著她匆匆退下,他也找個理由告退了,然後在她必經的文淵閣轉角,截下了她。

她越是劇烈掙扎,他心裡越是惱怒,氣自己不該將她送走,也氣她這麼快心裡就沒有他了。

這個女人,自己夜夜睹物思人,可她竟然變心得這麼快嗎?

所以,他還是將她抵在柱子上,強行要了她。

仿佛這樣,她就還是自己的。

她和戚少康從未有過床笫之歡,這是他派過去的丫鬟回稟他的。

這一點,也算是他無邊的痛苦中唯一的慰藉了。

紅豆,終有一日,我會讓你回到我身邊。

到時候,你想要皇后之位,便也如你所願。

是的,皇后之位,也行。

因為在無數個思念瞿紅豆的夜裡,他發現,自己從前對林彥姝的感情,似乎從沒有這樣強烈的愛恨、嫉妒、占有、心碎和酸楚。

他只想報答她那一糕之恩。

可是,再次跟他親密,瞿紅豆似乎很抗拒。

他心裡掠過恐慌,但很快被他鎮壓下來,沒關係,待他奪得帝位,一定親手將最好的奉上。

可是,林遠山和林彥姝卻想要她死。

他們發現了瞿紅豆的身份,也似乎察覺到了他對瞿紅豆的異常。

並且,她是戚少康的寵妃,誰知道會不會給皇帝吹耳邊風,左右他的意見呢?

畢竟皇帝這些日子以來,像換了一個人似的,完全不受掌控。

這必然和瞿紅豆有關係。

知道他們的想法後,戚玉霄深感無力。

沒有林遠山的勢力,他無法登上帝位,為母復仇。

可是,讓瞿紅豆死?

那還不如他去替她死。

只是,再見她,在林彥姝懷疑的目光下,他只能對她冷言冷語,惡語相向,甚至是為了林彥姝狠狠地傷害她。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當這樣做的時候,他的心像是被一刀一刀地凌遲。

可她,還是恨上了自己。

那些經年累月積攢的傷害與失望,終究如冰凍三尺,橫亙在他們之間。

可是,為了保全她的性命,他別無他法。

至於讓她去找虎符,他也不再寄予希望,只願她平安便好。

偶有一日,他得知林遠山一家竟是害她家破人亡的禍首。

他第一反應,是希望自己不知道這件事。否則,當她問起時,他該怎樣回答呢?

可偏偏怕什麼來什麼,她還是知道了,甚至以為他一直在騙她。

告密人,竟然就是他心裡曾經如同皎月一般的林彥姝。

他心裡惱恨至極,甚至想讓林彥姝從此消失在他眼前,可是他不能。

他還指望林遠山助他登基。

忍辱負重十餘年,這一日還是來到了。

當他衝進相思殿的時候,他只想迫不及待地告訴他,紅豆,你很快就不用再忍辱負重了。

等我完全掌權,就迎你做皇后。

你曾經不是想當我的皇后嗎?

可是相思殿內,人去樓空。

當他心急如焚地找到她時,她已經站在了懸崖邊上,和那個男人一起。

他急切地跳下馬,朝她伸出手,以乞求者的姿態,求她回到身邊。

他知道,林遠山正在身後虎視眈眈地看著他。

可他有什麼辦法呢?

難不成就眼睜睜地看著她葬身懸崖嗎?

可是,她嘲笑著,拒絕了。

寧願和那個男人一同赴死。

他雙手顫抖著,想告訴她,只要她活著,他什麼都答應。

哪怕是留戚少康一命。

可是,眼前的兩個人都沒有給他機會。

他的臉色如同枯枝敗葉,殘敗而破碎,那不是上位者該有的神情。

心如同一根根銀針,細細密密地刺著他,他看著她一步步朝身後的萬丈深淵而退。

她甚至笑著問他:「她和林彥姝要死一個,他會讓誰死?」

林遠山在後面虎視眈眈,他無法回答。

於是,他眼睜睜地看著她仰頭大笑,嘲諷道,她就不跟他的心上人林彥姝爭搶了。

他從未感到如此絕望,紅豆,不是那樣的,我的心裡只愛過你一個,以後也只會愛你一個。

我從未將你當作過誰的替身,你是我唯一愛過的女子。

可他如骨鯁在喉,難以啟齒。

終究,她還是猛然轉身跳崖,和那個男人一起緊緊相擁,不留一絲掛念。

他瞬間崩潰,踉蹌著朝懸崖里跳,想抓住那個魂牽夢繞的身影。

可他只抓住了一條,她系腰的玉帶。

如今,十年過去了,這條玉帶已經褪色、泛白,他卻從未離過身。

每當夜裡,她都會出現在他的夢裡,小軒窗,正梳妝。

仿佛還是那個倚窗等他的,他唯一的妃。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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