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腦洞大開 「出家人,要講究以理服人。」師父說著,一拳打爆了五行山

「出家人,要講究以理服人。」師父說著,一拳打爆了五行山

我是悟空。

祖師說,這個名字,是要我體味四大皆空。

我不服,也不懂。

五指山壓了我五百年,可我始終堅信,生靈有大小便的自由,無論地點在哪。

看到師父一拳把五指山打成真空後,我悟了。

我至今都記得我們的初見。

那是一個鳥語花香的早上,五行山一如既往的沉重,我撓著耳朵,看到遠方來了個扛白馬的和尚。

五行山是如來的法印,無堅可摧,無物可破,想要放我出來,唯有揭下如來的法旨。

我剛要說這件事,就見他單手錘碎了五行山。

「你剛才想說什麼?」

「沒事了,我們走吧。」

師父是個和尚,來自東土大唐。

師父喜歡讀書,最喜歡讀《山海經》,因為這本書記載了很多異獸的口味。

師父也要寫一本書,記錄自己遇到的一切,他準備把這本書叫作《大唐西域記》。

於是師父西行。

師父是個路痴,這意味著他並非全程都走在大唐的西域,不過這沒關係,師父遇到的部族,每一個都同意併入大唐的西域。

西域的國王都很通情達理,聽說師父是唐皇的把兄弟後,都會馬上表達對大唐的仰慕與臣服。

這時師父就會把禪杖從他們太陽穴上拿下來,一起愉快地訂盟。

聽師父說,他有個朋友叫王玄策。

師父很強,每天要做一萬五千六百斤的臥推,所謂一萬五千六百斤,是指金箍棒上掛著行李,白龍馬,八戒沙僧和我。

聽師父說,他曾在江南留下一門用來搬山的武學,名叫大威天龍。

師父很帥。

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如果你想不出他的容貌,那你可以想像高長恭,慕容垂或者亞瑟·潘德拉貢。

相貌給師父帶來了很多困擾。

路過女兒國時,國王對師父表白。「聖僧,我要給你生猴子」。

不知為何,聽了這句話師父立刻看我,好像在腦補很複雜的故事。

作為大師兄,我需要經常守夜,防止一些突如其來的狀況,並在關鍵時刻搶救出行李,白龍馬,八戒和沙僧。

沒錯,搶救名單沒有師父,因為他就是那個「突如其來的情況」。

師父夢遊。

容易夢中殺人。

當年留宿五莊觀,師父夢遊打了一套伏虎拳。

鎮元子大仙歸來時,只見到仿佛被狂風掃過的一片廢墟,還有院子裡睡得正香的光頭和尚。

和尚倒提著人參果樹。

·(西行路)

「師父,你當初為什麼下凡啊?」

「當然是為了普度眾生啊。」

「那是什麼契機讓你決定下凡的呢?」

「當年在靈山的時候,世尊拈花微笑,迦葉也衝著世尊笑,我尋思自己作為二弟子,這時候肯定得說點什麼。」

「師父你說了什麼?」

「笑你大爺。」

「然後佛祖就准你下凡了?」

「然後佛祖就送我下凡了。」

剛過波月洞,我們就被攔住了。

「這次攔下您,是請您解決一件影響三界安危的大事。」

年輕鬼差面容嚴肅。

「唐長老,您聽說過《生死簿》嗎?」

「生死簿與其說是一份判決,不如說是一套體系。一旦現世中生靈的命運被改變,生死簿也會隨之發生變化。而生靈之間的關係並不是獨立的,不同生物的因果相互交織,互相影響,最終關聯著所有生靈的命運。也正是因此,生死簿是一個嚴密的數據系統。」

「所以生死簿是絕對不能出錯的。」

「這也是仙人不能輕易下凡的原因。因為仙人本身擁有的強大力量,仙人的一舉一動都可能在不經意間影響地上生靈的命運,由於蝴蝶效應的影響,仙人胡亂行動甚至能引起輪迴體系的崩潰!」

「至於佛祖扔……送唐長老下凡,」鬼差默默轉身,虔誠地向西拜了拜,站起來繼續說:「雖然我們有所準備,但您和弟子們的西行依然使系統出現了問題。」

八戒舉手提問。

「像生死簿這種級別的系統,按照天庭條例通常都會有備份的吧,系統出問題回檔一下不就好了?」

年輕鬼差點點頭。

「本來確實是有備份的,但是,五百年前地府主伺服器遭到了可怕的攻擊,不但丟失了很多重要的數據,甚至連生死簿本身都被損壞了。」

奇怪,誰能破壞地府的生死簿?

誒,你們都看我幹什麼?

年輕鬼差面露無奈。

「大聖,您還記得自己五百年前幹過什麼嗎?」

哈哈,今天天氣真好。

鬼差扶額,「裝失憶不能解決問題的。」

聽了這話,沙僧吹著口哨左右張望,八戒拿出釘耙,很和藹地靠在鬼差的太陽穴上。

「難道是真的失憶了?」

這時候,師父突然舉手。

「可是這段時間悟空很克制啊,不光是他,悟能和悟淨也一樣。他們連走路都是我扛著走的,我挑著擔,我扛著馬,上面還有徒弟仨,出現問題我都是想辦法自己擺平,儘量不讓徒弟幫忙。」

鬼差深沉地嘆了口氣。

「唐長老,您覺得自己像普通人嗎?」

鬼差說著取出一個小法器,激發之後,向水面投射出清晰的圖像。

「這是您在五行山那一拳,巨大的衝擊力瞬間製造了大量的金剛,就是後世被稱作鑽石的東西,直接改變了東勝神洲缺乏高品質金剛的資源狀況,這樣一來,一千一百年後的戴比爾斯集團就無法壟斷金剛開採,最終會導致南瞻部洲多個城市的經濟崩潰啊!」

鬼差說著又換了張圖片。

「這是您在觀音禪院那一拳,黑熊精本來應該追隨觀音大士去南海的,可您一拳把他打出了心理陰影,毛都嚇白了一半,結果他改名阿寶連夜跑去青城山了啊。」

鬼差說著又換了張圖片。

「這是您在波月洞那一拳,奎木狼現出本體都沒能接下,現在他名義上被罰替老君燒火,實際上躺在老君的急救病房啊!本體星辰都被您打裂了啊!奎木狼是白虎七宿之首,沒有他星象系統會出大亂子的啊!」

「這是您在……」

「這是您在……」

「這是您在……」

年輕鬼差拽下帽子,露出髮際線嚴重後移的頭頂。

「求求您走慢一點,等我們修完 BUG 再走吧,即便是鬼也需要休假的啊。」

·(四聖禪)

大佬體驗生活的時候,最煩的就是某些不識趣的傢伙點破他們的身份。

八戒就是那個不識趣的傢伙。

就在剛剛,我看到觀音菩薩以凡人的裝扮出現在我們的必經之路上,然後用眼神向我傳達了複雜的信息:「雖然你能認出我但是我要你不認出我如果你非要認出我那小心我打的你再也認不出我。」

就在我點點頭準備裝不知道的時候,八戒衝到前面揮手。

「欸,這不是菩薩嗎?」

於是八戒就被吊起來了。

觀音菩薩微笑著引我們進入庭院,沙僧去後院餵馬,師父和文殊普賢兩位菩薩聊天,我陪黎明山老母喝茶。

八戒倒吊著充當背景。

黎山老母看了看檐上的八戒,輕笑道:「小伙子很漂亮啊。」

倒吊著的八戒努力點頭。

盞茶過後,八戒被放了下來,而後向黎山老母深深揖禮。

「我心中有大迷惑,還請先祖解惑。敢問先祖,您覺得人是什麼?神又是什麼?」

黎山老母,或者說女媧大神微笑。

「神和人一樣,都是這個世界的孩子啊。」

·(真假界)

我做了一個夢,夢中有隻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猴子。

唯一的不同,是他有一雙毫無感情的金色眼眸。

那猴子看著我,淡漠開口。

「你難道不知道嗎?天庭真正期待的,是我。」

說著他伸手掬水,竟從水中捧起一輪真實的月亮。

明月倒懸。

那猴子輕輕嘆息。

「原來你真的忘了。好一個法不傳六耳,菩提誤我多矣。」

那猴子舒展身體,展現出橫貫天地的巨大法相。

如神靈俯視九天,發出對整個世界的宏願。

「我若脫困,眾生皆得自由!」

·(小雷音)

面前是宏偉的宮殿群。

群山蒼翠,寶殿高懸,佛音繚繞,金光沖天,當中一幅牌匾,上書小雷音寺四個大字。

師父眯起眼睛。

「悟空,還沒到雷音寺吧?」

「沒到。」

師父擼起袖子。

「悟空悟淨悟能,隨我打擊盜版。」

走進大殿,有羅漢誦經,賢者齊聚,佛光普照,寶相莊嚴。

有羅漢開口。

「見了我佛,何不下拜?」

「你是假的。」師父平靜地看著羅漢。

羅漢雙手合十,「出家人不打誑語。」

「我說你是假的」,師父直視羅漢的眼睛,「你未得證羅漢,這裡也不是靈山。」

「我若不是羅漢,何來金剛之體?你不相信,我便證明給你看。」

那羅漢以手擊胸,而後當即愣住。

羅漢之手,竟從胸口穿了過去。

羅漢胸中,空無一物。

「不可能!」那羅漢驚恐地大叫:「這裡明明是西天極樂!我明明已經到了西天極樂!」

伴隨著羅漢的驚叫,整個小雷音寺隨風剝落,遍地金磚,佛光寶殿,都不過是修為構造的幻象,如今幻象消失,小雷音寺也現出本來面目。

萬丈高閣,實為殘磚破瓦;羅漢賢者,盡化野鬼孤魂。

百千鬼魂圍繞著一座蓮台,蓮台正中,青年僧人盤膝而坐,雙目朦朧,仿佛在做一個不願醒來的夢。

師父皺緊眉頭。

「黃眉?你不是彌勒坐下童子嗎?下凡來這裡做什麼?」

黃眉睜開眼睛,嗓音哀傷而空靈。

「這場夢,本可以不必醒來。」

師父眯起眼睛。

「夢就是夢,永遠也無法成真。」

黃眉慘然一笑。

「真與假,很重要嗎?你說夢境不能成真,那你知不知道鎮元子想做什麼?那你知不知道人參果又是什麼?」

百鬼慟哭,黃眉定定地看著師父。

「你毀了他們的一切。」

師父拍了拍黃眉的肩膀。

「送他們去來生吧。」

黃眉捧腹大笑,像是聽到了世上最好笑的事情。

「來生?哈……原來你什麼都不知道,原來你什麼都不知道!」

黃眉指著師父,手舞足蹈,狀若癲狂。

「來生?這些人哪還有什麼來生?」

黃眉跳到沙僧面前大笑:「死人!」

黃眉又跑到八戒面前,「也是個將死之人!」

黃眉看向小雷音寺的殘垣斷壁,伏地大哭:「全是死人啊!「

一陣哭哭笑笑過後,黃眉怪頹然坐在地上,雙手抱頭,喃喃自語。

「人間人間,若是沒有了人,還算什麼人間。西牛賀州……已經沒有人了啊。」

·(三魂論)

小雷音寺的幻象破碎,黃眉自癲狂中恢復清醒,臨別之前,師父還想問些問題,黃眉卻什麼都不肯說,只願獨自東行,孤身一人,執拗而蕭索。

「神仙會怎麼處理情感?」師父突然發問。

「神仙不處理情感。」沙僧回答。

不只師父,就連我都有些迷惑。

沙僧解釋道:「神靈無情,是修行本身所決定的。」

「修行?」

「沒錯。」沙僧說著在空中劃出三條線。

「但凡生靈,皆有三魂。

最上的,是天魂,追求絕對的完美與永恆,由天魂主導,便被稱作神性。

最下的,是地魂,追求絕對的自由與利己,由地魂主導,便被稱作獸性。

介於天魂與地魂之間,主導個體的,則是命魂。」

「所謂修行,便是以命魂接近天魂的過程,越是修行,神性就會越強,最終完全碾壓獸性,斷絕凡俗間的情慾,愛恨,恩怨,直到失去對一切世間情感的感知,以絕對規律看待世界,便能真正接近整個世界的力量本源。」

「我倒不這麼認為。」

八戒懶洋洋地插話,「封神之路,並不只有斷情絕欲這一條。你看人家二郎顯聖真君,不斷情不絕欲不是一樣修成了執法天神?說到楊戩,沉香那小子正月剪頭你們知道嗎?你們說楊戩是不是也剪過,這一脈怎麼總跟舅舅過不去……」八戒滔滔不絕。

眼見話題要往奇怪的方向轉變,師父緊急轉移話題。

「話說,八戒是因為什麼下凡的?」

「因為我愛發明。」

八戒也不在意話題被打斷,在金箍棒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慢慢講起自己的故事。

「你們都知道劉彥昌那事吧?那小子做夢和三聖母相愛,夢境中被三聖母看見,最後還真在一起了。」 八戒越說越精神。

「我聽說這事後,就小小地研究了一下夢境相關的法術,還真研究出不少成果,我能在夢中自己控制劇情,甚至能進入別人的夢境。我跟你們說,在夢境這個領域,整個天庭我都是數一數二的。」

師父忍不住發問:「我記得你是因為調戲嫦娥被貶的,你不會用法術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吧?」

「我怎麼會幹那種事!」八戒露出羞憤的神情。

「我研究出了夢裡聊天的法術,就每天晚上找嫦娥聊天,時間一久……就……想著表白嘛。結果那天喝的有點高……」

「我夢遊了。」

八戒痛苦地雙手抱頭。

「那天本該在夢裡去廣寒宮的,但……喝高了嘛……有點不認路。再加上當時對夢境控制的也不是很成熟,有點分不清現實和夢境,我又沒注意到自己夢遊。

我就在現實中……出門了。

然後就一邊喊著嫦娥嫦娥我愛你,一邊繞凌霄殿跑圈,一路上撞飛了好幾個巡查靈官,又衝進老君的兜率宮,把金銀二童子當成嫦娥表白,對著他倆說了一堆肉麻的情話,最後還把老君的靈芝菜當成定情信物帶走了。」

八戒痛苦地捂臉。

「後來我被巡查靈官抓住,知道自己那天幹了什麼之後……」

「當時我就覺得,這天庭我是待不下去了。」

全場寂靜。

八戒嘆了口氣繼續說。

「後來,金銀二童子就下凡了,老君都攔不住,聽說倆孩子心理創傷挺嚴重的,就是咱們在平頂山遇到的金角銀角……」

師父捂臉,強行轉移換題。

「悟淨又是因為什麼下凡的?」

沙僧深沉地嘆了口氣。

「玉帝開會的時候,我不小心摔了個杯子。」

「摔個杯子就罰這麼重?」

「杯子裡藏著五百刀斧手。」

·(火焰山)

面前是熊熊燃燒的火焰山。

「您就是大聖請來的救兵?」

狐耳的少女滿臉期待。

「我就是猴子請來的逗比。」

奎木狼隨著話音現身,而後猛抽自己的臉。

面前是高挑的狐妖少女,提著緋色的連鞘長刀,粉髮披肩,長長的狐狸耳朵輕輕擺動。

這就是玉面狐狸?

「我是牛魔王大人的助手,負責天庭對火焰山地區的環境監控。叫我櫻就好了。」少女恭謹施禮,而後指向火焰山中的巨大身影。

「火焰山再次爆發,牛魔王大人已經現出本體堵了上去,但即便是牛魔王大人也快要堅持不住了。」

奎木狼看向少女手指的方向,而後神色大變。

「哪個王八蛋把離火往凡間倒的!」

話音剛落,一道金剛鐲正中奎木狼的腦袋。

捂著腦袋的奎木狼選了個離師父最遠的位置,開始講火焰山的由來。

所謂離火,是老君八卦爐中未能充分燃燒的火焰,用人間的說法,就是鈾,鑭,鈽等多种放射性物質未充分反應的狀態。

「當年大聖打碎八卦爐,一部分離火落入凡間,始終未滅,就形成了現在的火焰山。」

這麼危險的東西天庭一直都沒處理?

小狐狸也表示,牛魔王向天庭打了很多次報告。

「問題不在於大聖打翻了八卦爐,而在於某人摔碎了琉璃盞啊!」

奎木狼苦惱地撓頭。

「那不就是個杯子嗎?」

「如果只是個杯子,捲簾怎麼會被貶下凡?」

所謂琉璃盞,是天庭的最終決戰兵器。

不同的維度構成了我們生存的世界,而琉璃盞的恐怖之處在於,它可以憑空抹去維度,讓整個世界降維。

當天庭遇到足以毀滅三界的大敵時,琉璃盞會被摔碎,通過八卦爐系統向天道傳達一道指令——降維洪荒,讓天地重歸混沌!

這是天庭最後的手段。

也正是因此,這個指令是不可逆的。

奎木狼苦笑。

「某種意義上說,大聖救了所有人,若不是他先前打破了八卦爐,摔碎琉璃盞的信號當時就會被廣播到諸天萬界,而後便是遍布三界的大滅絕。」

但正是因為八卦爐不能維修,離火這種事根本傳不到天庭。

既然我們到了火焰山,這件事總歸是要解決的。

可在場並沒人擁有處理離火的經驗。

離火傷不了我,但我也滅不了它。

奎木狼表示自己曾經可以鎮壓離火,如果沒被師父錘那一拳的話。

小狐狸表示自己所修是外道六法,連靠近離火都做不到。

八戒表示自己靠近離火很快就會看起來很好吃。

聽了很久的師父發問。

「不管是你們說的離火,還是原子核什麼,我只確認一件事——只要讓它們一次性燒完就可以了,對吧?」

奎木狼點點頭。

「理論上是這樣,但正常環境下離火可以燒上百萬年,除非有超過八卦爐的超高溫高壓環境,才能引發離火的一次性反應。」

「交給我。」

師父起身,高高躍向空中。

「一切皆有法,如夢幻泡影……」

伴隨著輕盈的禪唱,高空中的師父猛地向下揮拳,巨大的拳罡極速向下,剎那間爆出無數朵音爆雲。

「如露亦如電……」

師父第二拳直接砸在了第一拳的拳罡之上,兩拳相加,拳罡電芒四溢,尾部浮現出七彩的虹光。

「應作如是觀!」

第三拳砸下。

火焰山升騰起貫穿天地的蘑菇雲。

·(獅駝嶺)

獅駝城前,金翅大鵬張開羽翼,正欲高飛。

師父興奮地揮手。

「大德兒,大德兒是你嗎?」

大鵬鳥啪嘰一聲拍在地上。

「大德兒是我兄弟啊!我們當年可是一起撒尿和泥的交情!」

師父向我們介紹金翅大鵬鳥。

隋唐之交,不少神仙妖怪都下凡過,金翅大鵬鳥也去了一圈,托生為唐高祖三子李玄霸,手拿一對八瓣梅花亮銀錘,專打神仙轉世。

李玄霸,字大德。(註:大鵬鳥化身李玄霸並非作者杜撰,小說隋唐演義,評書《說唐》都有這一設定。)

大鵬鳥化成人形,滿臉無奈,將師父和我們迎進獅駝城,擺酒開宴,叫來青獅白象相陪。

師父當年一直有一事不解,就是天下無敵的李玄霸為什麼會突然被雷擊而死,到了這裡,終於有機會親自問出。

「話說你當年怎麼會遭雷劈?」

「往事不堪回首。」

大鵬鳥一臉唏噓。

大鵬轉向八戒,問道:「秦瓊還好吧?」

八戒點頭,賓主盡歡。

觥籌交錯間,我感覺頭腦有些恍惚,揉了揉眼睛,而後瞬間清醒。

我看到了獅駝城的真相。

滿城皆白骨。

人骨堆疊,屍體交織,死相無不慘烈。我們所站所坐所處的,赫然是人間地獄般的慘烈景象。

我把視覺共享給所有人。

師父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

「大德,即便是朋友,我也要問你,吃人是怎麼回事?」

「滿城的人骨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要偽裝成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

大鵬鳥打著哈哈,「在乎這個幹什麼?來,喝酒喝酒。」

師父嚴肅起來。

「我必須在乎這個。」

熟悉師父風格的我知道,師父又準備以理服人了。

我掏出金箍棒準備幫忙。

「悟空,這是我的事情。」

師父不再收束自身的氣勢。

僅僅一眼,青獅就變得和沙僧一個髮型。

「悟空,帶其他人出去,我在這和大德單獨聊聊。」

「今天,我要把他打到和師尊一個頭型!」

一炷香的時間過後,師父單手拎著死雞一樣的大鵬鳥出來。

「服不服?」

「不服!」

鼻青臉腫的大鵬鳥輸人不輸陣。

師父微笑。

「悟空啊,為師在長安讀過一本書,上面說鷹到了中年,想要恢復青春就必須經歷一次痛苦的蛻變:主動擊碎鷹喙,把指甲一個一個的斷掉,再把羽毛一根一根地拔光,經歷五個月的等待,最終讓這些部位長出新器官,恢復青春,變得更強。

為師對這個故事呢,一直抱有一些生物學上的疑慮。

今天讓我們來做個實驗,把大鵬鳥的牙,羽毛,和爪子都拔掉,看看他會不會變得更強。

悟能,去燒一鍋開水,我們先從褪毛開始。」

「玄哥我錯了。」

大鵬鳥跪得非常乾脆。

師父眯起眼睛。

「現在說說殺人的事吧。你雖凶暴,但還沒有嗜殺到一個不留的地步。

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

「姓陳的,你真不知道怎麼回事?」

大鵬鳥神色複雜地看著師父,遲疑良久才問出了這就話。

說著大鵬鳥伸開雙手,掌心是數不清的人類靈魂。

「數百年來,所有死在獅駝嶺的靈魂,都在我這裡了。

讓他們直面那件事,還不如去恨我,起碼死在我手裡還有最後一絲轉世的可能,要挺過那件事,靈魂必須足夠堅韌,死前的執念必須強烈,對我的恨意越高,在將來就越有希望活下來。」

「我是洪荒種,終究要為這天地留幾條命。」

師父眯起眼睛。

「這是什麼意思?」

金翅大鵬鳥定定地看著師父的眼睛,沉默良久,最後嘆了口氣。

「原來你什麼都不知道。

去問靈山吧,到了就一切都明白了。」

·(他山石)

又做夢了。

夢中的我高坐雲端,憑欄遠眺,望斷三洲。

我看到北俱蘆洲刀兵相向,南瞻部洲饑饉交加,名為黑死病的瘟疫橫掃西牛賀洲。

這是什麼?

「滅世前兆,三災劫。」

不知何時,那隻夢中的猴子與我並排站立。

「北俱蘆洲為刀兵災,時人為非法,互相殘害也。

西牛賀州為疾疫災,時流行疾疫,遇之命終也。

南瞻部洲為饑饉災,時天怒不雨,饑饉殺命也。」

那猴子嗓音沉鬱,像是在講述歷史或者預言。

「你到底是誰?」我忍不住發問。

「想不到,命魂主導的我竟會優柔寡斷到這個地步,你可以叫我,六耳獼猴。」

那猴子看著我,目光古井無波。

「我是誰?我是你的天魂和地魂,捲簾那傢伙應該給你解釋過三魂之前的區別了吧?」

「不過我也不準備等下去了。你以為捲簾就那麼好心給你講故事?不過是用知識製造一個放我出來的契機罷了。菩提你以為赤子之心就能困住我了麼?人性之善?真是世上最弱不禁風的東西。

真好,金蟬子那個蠢貨居然會讓你自己暫時修養,真好,你居然會回花果山,真好,金蟬子那個蠢貨居然沒有跟來,你放心,金蟬子絕不來不了,我給他準備了一份大禮。」

「至於我要做什麼?」

六耳獼猴說到最後,突然抬起頭來,露出森然的利齒。

「當然是,吃了你啊!」

·(人間路)

水簾洞前,沙僧攔在八戒。

「對不起,我不能讓你接近大聖。」

八戒在沉默中拔出兵器。

師兄弟兵刃相向。

水簾洞內,一道流光浮現。

「解決了?」六耳獼猴心不在焉。

「解決了。」八戒微笑,身旁是沉沉睡去的沙僧。

「早說過夢境法術天庭我為第一,師弟怎麼就不信呢?」

「廢物!」

六耳面無表情地提起兵器。

八戒對六耳。

六耳揮棒劈下,八戒挺兵相接,不過一次交擊,八戒便虎口崩裂,雙腕鮮血流淌。

八戒太勉強了。

六耳獼猴畢竟是我的一部分,縱使不完整,也不是八戒可以抗衡的。

六耳獼猴漠然地望著八戒。

「你三魂無力,七魄不精,神念虛浮,靈力鬆散,沒一個地方像樣,就憑你也想和我同台較量嗎?」

八戒劇烈喘息,將兵器重新挺起。

「你說的沒錯,現在的我確實不是你的對手。

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大師兄只是被你暫時壓制,只要一時半刻不能將大師兄煉化,失敗的就會是你吧?

我要做的,也只是攔你這一時半刻而已。」

「攔我?」六耳獼猴目露譏諷,「就憑你這頭豬麼?」

八戒換了口氣,看向比自己強大千萬倍的六耳獼猴。

「豬當然不行,但,天蓬能做到。」

八戒伸手捏訣。

「請天蓬元帥上身!」

星河繚亂,神光如浩蕩暴雨,以戴罪之身滯留凡間的八戒,竟要強行融合仙界的天篷法身。

仙光沖北斗。

雲端有神靈怒斥:「天蓬你敢!」

廣寒宮傳出驚呼:「天蓬不要!」

有聲音苦苦相勸:「取回神位,你就再無法回歸天庭!」

北天門外,真武大帝輕輕嘆息,終究還是任由神光掠過天門。

八戒恢復天蓬本相。

斧鉞在前,長劍居側,玄冠在頂,戰甲如銀。

女媧大神說的沒錯,八戒的真正面貌,神俊無雙。

天河洶湧。

「燃燒神格的我,還是有資格和大聖打一陣的。」

「瘋子!你就是個瘋子!」六耳獼猴眼中充滿不敢置,「就為了攔我片刻,你就連神位都不要了?你知不知道最多再過百年,沒了神位等於去死!」

「知道啊。」

天蓬微笑,滿身流淌起金色仙光。

「可我是,天蓬元帥啊。」

天河倒掛,長纓漫捲星辰。

六耳怒極反笑。

「燃燒神格又能如何,我殺你一樣易如反掌!」

「如果再加上我呢?」

剎那間星移斗轉,漫天金羽覆蓋天地,迎向六耳的,是一雙搏龍殺蛟的利爪。

金翅大鵬雕。

「還有我們。」

無數道仙光自高天垂落,計都星,青龍,土福星君,雷聲普化天尊,八臂哪吒,白虎星官,黑煞神……

那是與大鵬同期下凡的無數神靈。

諸仙垂落,凡身隨之顯現。

金蟬子,羅成,宇文成都,裴元慶,楊林,單雄信,尉遲恭,秦叔寶,程咬金,李玄霸……

仙光輝映,天人相合,正是這些人,共同組成了隋唐之交的浩蕩大世。

「還有我東勝神洲!」

「還有我東土大唐!」

·(天荒解)

大聖是天地間最後一塊補天石,最接近純粹神性。我們試圖……再造一個盤古大神。

過了通天河就是靈山。

越接近靈山,沙僧就越沉默,就在走到靈山腳下的前一刻,沙僧突然找到我,不再叫我大師兄,而是叫我大聖。

「大聖,有些事我需要告訴你。」

「你那場大鬧天宮,是被計劃好的。」

「大聖是天地間最後一塊補天石,最接近純粹神性。我們試圖……再造一個盤古大神。

天地是不完美的。

人之道,損不足以奉有餘。

生靈在增加,天地間最初的那股力量在減少。尋常的生靈還沒有感到危機,但監測整個洪荒的天庭感受得到。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消耗了大道本身。

天庭想重新開天闢地,讓大聖,重新成為那個一。

讓天地洪荒,重新開始。

當年盤古大神便是持斧劈開混沌,才有了如今的天地。

天庭的目標,便是由大聖踏碎凌霄,擊碎世間的一切規則之後,演化混沌,再一次開天闢地。

大聖的一切是被計劃好的,作為天地初開時的存在,大聖有望重新開天闢地。

天庭找到最後一塊補天石,而後開啟了計劃。

一切進展得非常順利,拜師,學藝,反天……大聖按計劃獲得了禹神的兵器,並逐漸匯集起初始的洪荒氣息。

可當計劃進行到最關鍵一步的時候,天庭失敗了。

大聖不願成為那個一。

哪怕大聖不喜歡天庭,但大聖依然不願進入八卦爐,融合洪荒時代的一切。

大聖主動打碎了八卦爐。」

「我只能打碎琉璃盞,強行繼續計劃。再之後,我被貶下凡間,天上發生了什麼,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我承認自己對不起你,即便現在我依然站在六耳那邊,但我希望你在最後作出決定之前,能夠聽一聽我的想法。

天庭絕非自私,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座天下。

天庭並不只在這一紀文明存在,很多東西是鴻蒙初開時就已經註定了。

災劫伴隨文明而生,每一次都會直接滅世,天庭不是統治者,而是聚集一切力量阻止災難的人。千萬年的推演,千萬年的準備,天庭所為,不是少數強者的苟且,而是要帶著萬界生靈,衝出一條求生之路。

只要大聖能演化混沌,你就是新時代的天道!」

沙僧抓緊我的衣袖,聲音嘶啞,又帶著難以壓抑的渴望。

「犧牲一代生靈,開啟百代安康。

大聖我求求你,最後決定之前,三思啊。」

「還是我來說吧。」

不知何時,我們已經走到在靈山腳下,迦葉尊者在門口迎接。

「當年凌霄殿上,世尊與大聖進行了一場論道。剝離大聖的一切認知,只留本心,投放在五指山內,讓最原始的本能做出選擇。

如果大聖能翻出五指山,則天庭勝,大聖吞噬眾生演化混沌;如果大聖找不到五指山的邊界,天庭就放棄計劃,尋找新的可能。」

迦葉臉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

「大聖飛出了五指山的邊界,最後又走了回來。

還在世尊的手上,尿了一泡。」

「事情的最後,世尊、天庭和大聖達成一致,封印大聖體內的洪荒本源,封印所有知情者的記憶,將大聖鎮壓在五指山下,尋找新的可能。」

「打碎五指山的條件不是揭下世尊法旨,而是遇到一個可以讓大聖相信的人。可以被大聖相信,就意味著被大道本身的認可,五百年間,陳禕你是唯一一個做到這件事的人。」

「不是作為神佛的金蟬子,而是作為普通百姓的陳禕,那個僅僅是普通百姓,卻願意為了大唐西行十萬里的普通和尚。」

「你就是那個新的可能。」

「大聖頭上的緊箍是一個封印,封印著大聖踏碎凌霄時的記憶,還有那股足以演化混沌的力量。

金蟬子你一路上的無敵,來自混沌對你本身的認可。」

「原本能接下這股力量的只有大聖一人,現在加上你,有兩個人了。」

迦葉尊者又轉向我。

「封印即將失效,要不要接下這股力量,接下後又如何選擇,就是大聖你自己的事了。」

「師父?」

師父對迦葉尊者微笑,「那就我來吧。」

迦葉尊者神情嚴肅。

「你若接下,就再不能保留過去的一切。」

師父雙掌合十。

「修佛本不為己。

光芒閃耀,大道相合,師父於九天之上俯瞰,瞬息而下,輕輕道:「原來如此。」

這一刻的師父不是金蟬子,不是陳禕也不是玄奘,如神靈在高天俯瞰,眾生皆螻蟻。

無仇無怨無求無念無規無矩無悲無喜無苦無憂。

無敵。

這一刻的師父,純粹如神。

諸天敬畏,萬道朝拜,億萬年後,天地再現足以演化混沌的至高生靈。

萬界生死,只在一念之間。

人間任何一處,都能看到一雙俯瞰大地的金色眼眸。

靈山寂靜,落針可聞,天地萬載,再一次到了作出選擇的時刻。

八戒緊張地看著師父。

接下千萬年洪荒神性的師父,真的還是師父嗎?

片刻的恍惚過後,師父眼眸中再度浮現出人的色彩。

「無情無念……那還是人嗎?」

師父沒有說話,可所有人心中都響起了他的聲音。

「生靈之路,只在腳下。

走向終點,不是拒絕開始的理由。不能因為成果的不完美,就否定過程中所有的努力。

正因為我們自身的不完美,才構成了對完美最大的追求,還有最深的動力。」

「是我們組成了天下,而非天下成就了我們。」

「這場西行,每個人都在尋找自己的答案。

捲簾想證明仙凡有別,天蓬想證明神人無差。

我覺得有些東西不需要答案,或者說存在本身就是答案。

既然眾生還在,那就讓眾生繼續存在下去,我相信生靈自身的韌性,也相信生靈有資格解決自己的問題,有資格,作出自己的選擇。

天庭也好,靈山也罷,都不必替眾生去選擇道路,既然來此人間,那就讓眾生走自己的路。

成為,自己的主人。」

師父看向地府,與地藏王菩薩遙遙對望。

「你駐地獄,我守人間。」

師父接下了這條大道,卻選擇了另一條路。

把世界送給世界,讓眾生回歸眾生。

金蟬子雙手合十,身形逐漸虛幻。

四大部洲的大地上,剎那間開出千萬朵金色蓮花。

「且看我送眾生一場機緣。」

師父選擇了散道,以自身磨滅為代價,為眾生接起一道獲取神性的通天橋梁。

漫天飛花如雨落,師父的大道碎片,悄無聲息的進入輪迴。

從今以後,天地再無金蟬子。

從今以後,每個生靈都有成神的可能。

散道的最後,師父微笑。

「既然還有些時間,那就讓為師來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師父伸手,彈指間編織命運。

「悟空,且去一千年後,做個無拘無束最自由,為師送你一場木石前盟。」

師父想了想。

「再加一場金玉良緣好了。」

「這次,記得要好好選。」

「悟能,你的身外身也該歸位了,既然已經證明了自己,又何必死守這一副皮囊。」

北斗九辰競相閃耀,五百年間,天蓬一分為二,又復歸於一。

八戒回復在天上的面容,英俊不輸師尊,恢復神位的天篷坐鎮北斗,遙望長安,與翼國公遙遙對了一眼。

天蓬想了想,又主動一分為二。

何必歸位?

且讓每個我,都做我。

悟能微笑向西,作雙指輕叩門扉狀。

「長留西天,靈山歡迎否?」

「悟淨,這是我最後的金身了。

師徒一場,就送給你好了。

為師只希望你,好好看看這個世界。」

「不要對世界失望。」

佛祖低眉,望向這個精才絕艷而又最為離經叛道的弟子,最後問了一句。

「可有遺憾?」

師父微笑。

「不必輪迴。」

長安,大雁塔。

悠悠白雲划過,貝葉遍地,滿架經書皆無字。

歸去來兮?

僧人笑著提筆。

法相唯識,一念玄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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