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愛情 我,兢兢業業給皇上戴綠帽,不敢有二心

我,兢兢業業給皇上戴綠帽,不敢有二心

入宮十年,我無子無寵,仗著父兄蔭庇,混成了嫻妃。

每日兢兢業業給皇帝戴綠帽,從不敢有貳心。

 
我叫謝溶溶,是安西謝家唯一的女孩。我上頭六個哥哥都從了軍,外人都說,謝氏一門忠勇,威名赫赫,是安西風頭最勁的家族。

——按我爹的話說,最好別讓他知道這是哪個鱉孫說出的話。

「混帳東西成日扯淡!朝堂上那幫子人本來就看我們姓謝的不順眼,這種話說出來,是恨不能把我們老謝家全送去見閻王爺?!」

我爹說這話時,正在校場練兵,熱氣蒸得嘴巴邊起了一串燎泡。

泰和四年的盛夏,我十二歲。我娘沒得早,我基本上是家裡一幫大男人手忙腳亂裡帶大的。

後來我爹老和我說,未出襁褓時,他就抱著我打過先鋒,這才是謝家風範。

將軍一手執槍,一手抱娃,聽起來很像軍中佳話。

而事實是,那日衝鋒時,我那沒良心的爹把我往大哥懷裡一揣,自個兒在戎狄軍中殺了個三進三出,出盡了風頭。

至於大哥,一心想奪的先鋒功沒了,還得繞路騎回大營,差點被人當成逃兵。

待到家裡年紀和我最相近的六哥都從了軍,我索性就搬到了謝家軍中,與父兄們一同生活。校場繁忙,平日裡我就住在軍醫帳中,幫著整理一下草藥和常用傷藥方子,其中就有一帖專治我爹血熱的藥。

我爹這個人氣性大,上陣打仗他最勇,一練兵就容易瞎激動。今日和我爹一同在校場的是六哥,平日裡和我爹打嘴仗總打得有來有回。

也不知道今日是被曬蔫了,還是聽厭了,這會兒只埋頭練槍法,一桿白楊槍在空中快得殘影都看不清。

我沒有戲可看,只覺十分無聊,吩咐了近衛去熬解暑湯。等士卒們稍作休息時,我親自端了一碗湯上前:「爹,今日有外客在呢。」

「齊王來了又如何,強龍不壓地頭蛇……」

我爹不屑地哼了一聲,眼看就要說出更多忤逆犯上的話,我直接把碗懟到他嘴邊:「求您莫給大哥添亂了。」

我爹還想掙扎,被我一手按住肩膀,我拿著藥碗作勢要灌。

他奮力掙扎:「你這小妮,快鬆手!怎麼和你老子說話的?」

我笑吟吟地望著他,手上將力加到五分:「那您喝還是不喝……」

「喝,我喝還不行嗎!」

我爹開始齜牙咧嘴,懨懨地接過湯碗,一飲而盡。

——自我九歲後,我爹掰手腕就沒再贏過我,也不知道他還在負隅頑抗些什麼。

我和我爹正眉刀眼劍時,中軍帳中有人出來。大哥走在前面,後面的人坐著輪椅,被一個與我年紀相仿的男孩推著。

我難得在軍中見到這個年紀的男孩,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這年頭安西日子不好過,很多年歲不到的孩子來投軍,只為了吃口飽飯,可這男孩年紀還是太小了些。

況且若真是投軍的,那男孩的身形也太單薄了些。

只聽那坐輪椅的青衣人道:「本王也不欲讓謝小將軍為難。成華這孩子能不能進謝家軍,還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我爹和我大哥對視了一眼,默契地不發一言。青衣人看了那男孩一眼,他就徑直走向校場邊放著的武器架,取了把一石弓,走到靶場上。

烈日炎炎,照得男孩臉色煞白,我不禁有些揪心。

「這齊王的養子,看著真是和齊王一樣的病懨懨,」六哥不知何時站到了我身側,搖搖頭,「真不知道大哥為什麼這麼看重齊王。」

六皇子身有頑疾,不能自如行走。更因生母是異族又早逝,比起其他兄弟,早早便被發配到了安西做齊王。

我用衣袖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病懨懨?你十二歲時可開得了一石弓?」

六哥望著那男孩穩穩三箭正中靶心,臉色有點發綠。

謝家軍選拔標準極嚴,唯心性純善,意志堅定,身強力壯者,方可入營。入營標準,便是能開一石弓,酷暑中奔襲十里不停。

安西的夏日如娃娃的臉,方才還是烈日高照,這會兒卻下起了大雨。我隨著六哥退到營帳邊。射箭完就是奔襲,那男孩腳程不慢,如今已在校場中跑了五里不止,卻明顯體力不支起來。

望著那在雨水泥濘中踉蹌的人影,六哥都面露不忍,齊王卻面不改色。

十里結束,那男孩跪倒在泥地里,大口喘著粗氣,脊背卻挺得筆直。我眼見我爹和大哥神色有些複雜,最終還是鬆口,讓那男孩入了謝家軍。

得了准許,那男孩好似並不怎麼開心,只是安靜地走到齊王身後,習慣性地握住輪椅把手。齊王按住他的手:「既然已經入了謝家軍,你不必和本王回王府了。」

聲音清越,平靜得近乎冷酷。

我皺起眉。可那男孩只是垂下頭,並沒說什麼。淋濕的發梢不停往下滴水,像是被無視的小獸,只是倔強地站著。

齊王也沒出聲,讓侍從上來推輪椅,再沒多看那男孩一眼。

等到那青色背影徹底在雨里隱沒了蹤跡,我走上前,將一塊干帕子遞給他:「擦擦吧。」

那男孩沒看我,也沒接帕子,轉過身就往雨里走。

六哥眉頭一皺就想出聲,我按住了他,揚起聲音:「有時候,人對著在意的人,才沒辦法好好道別。可能是怕多看一眼,就不忍心了。」

那男孩轉過身,第一次正眼看了我。他往回走了兩步,有些猶豫地接過了帕子。

「謝謝。」他說。

我笑著搖搖頭,手指往剛剛男孩走的反方向一指:「新兵營在那邊,下次可別走錯了。」

望著男孩走遠,我和六哥對視一眼,終於明白了為什麼方才我爹和大哥是那副神情。

那男孩話雖少,卻帶著一絲關外的戎狄口音。近十年來,大贏與戎狄摩擦不斷,如今來了個異族男孩,還是齊王親自送來的,難保不會出什麼岔子。

六哥道:「這齊王,也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

 
 

 
安西地廣人稀,平日裡大傢伙也沒什麼愛好,私下裡就愛評些什麼「軍中第一力士」,「北營第一俊男」。

有了各種榜各種第一,就會有擁簇者。擁簇者多了成了小團體,就會有畫,有詩文,有雜戲。

軍中的過路黃有些短缺,我自告奮勇,去城中買。市集上一路走來,不時能見到敲鑼打鼓,賣各種畫像的小攤,也有雜戲,在演我大哥戎狄軍中殺進殺出的戲碼。

安西民風彪悍,比起關中京城,這裡不時能看到男男女女,爭風喝醋,尋釁鬥毆,可謂是文武兼備地追星。

——很適合愛看戲的我。

不過無論榜怎樣變,有一個人總是常常位列榜首的。

鎮西將軍家的大公子,謝珦。去年秋天,皇帝老兒藉口鎮西將軍謝朗守衛安西多年,勞苦功高,將其召回京中。謝氏的其他家眷都一併去了京城,只留下長子謝珦替了他的位子。

我們家雖也姓謝,可祖上沒半點根基,比不得鎮西將軍所在的淮安謝氏有數百年根基。
謝將軍回京,意為拱衛京師,實則明升暗貶。劉丞相又以謝珦經驗不足為由,上書皇帝,奪走了半數兵權。也正是如此,我爹心下頗有怨言。

這一有怨言,打仗就格外狠。對戎狄幾個大勝仗下來,我爹也封了平西候,竟是比謝將軍還高了些。

我從未親眼見過謝珦。然而他是六哥最崇拜的人,因此只要一有空,六哥就在我耳邊念。

我知道他是想讓我對謝珦有個好印象,有幾次被四哥五哥聽見了,卻不住笑他傻。我們家如今風頭正盛,若是再和鎮西將軍聯姻,就能統一安西境內四十萬軍力。便是謝珦願意,爹願意,我也願意,這事也成不了。

一陣草藥的氣息隨風而來,我仰頭一看,不知何時已然到了醫館。

櫃檯上的夥計正在唾沫橫飛地八卦:「你看那齊王府,去年才修好吧,晚上遠遠望去和個鬼屋似的。往日也不見什麼人來往,哪裡像個王爺的模樣?」

老大夫撇撇嘴:「這都一年多了,老夫一直在這診病,就沒見過府里那位出來過幾回。哪像咱們侯爺家的公子們,那才叫真真的好男兒。策馬御道的模樣,那叫一個俊!」

「要我說小謝將軍才是真俊,」挎著菜籃的大嬸嚷嚷著,把藥包塞進籃子,「平日裡一副書生模樣就俏得很,可披上戰甲更有風采!」

眼看醫館裡熱火朝天地又快忙起來了,我趕緊上前買了幾斤草藥,溜之大吉。

今日是休沐,爹難得回了趟謝府,我也一併跟著回了家。這會兒剛過後門,沒走多遠,就聽到遠遠似乎有人談話的聲音。

我定睛一看,那在花園裡的人,正是那日去了軍營的齊王。

他正仰頭看向我爹。似乎是在僵持。他別過頭,催動輪椅往前。

眼看他的輪子就要壓到水池邊的一叢黃花,我忍不住喊了起來:「大人,且慢!」

不顧二人的臉色,我跑上前,將齊王的輪椅往一邊推了推,離我的寶貝藥草遠一些。

我在軍中無聊,常常翻翻醫書打發時間。哥哥們練軍難免會受傷,我想研製出一種比現在軍中更好的傷藥。這種在花園裡的過路黃,便是其中一味主藥。

過路黃常生長於山坡陰面,又喜潮濕,安西乾熱,難得能尋見,可不能就這樣讓齊王的輪椅壓死了。

「混帳,你又是從哪裡鑽出來的?」

我抬起頭,正對上黑著臉的我爹。

看看四周半個侍衛也無,我知道這定然不是一次尋常的拜會。

我爹轉身跪下,我也趕緊跟著跪下:「齊王殿下,小女不懂規矩,望你看在她年紀小的份上,莫要同她計較。」

那日我並未留心這位王爺的長相,方才晃眼一見,也沒看清眉目,只見一雙手落在輪椅的木把手上,像紅木碗裡新剝好的春筍。

——肚子怎麼好像餓了?

「無妨,二位先請起吧,」那雙手頓了一頓,敲了敲把手,「將軍的提議,本王會考慮的。」

他似乎是要自己推著輪椅走,輪子卻被池邊的石子卡住了。

我本能地起身去扶。然而方才跪得太急,壓到了麻筋,我這起來得急了,重心直接一個不穩……

噗通!

平西侯府後院傳來重物落水的聲音,水聲四濺,驚起一堆牆邊的飛鳥。

「爹我沒事,不用救我!」

我從水裡奮力撲棱起來,和岸上滿身是水的齊王面面相覷。

我爹看起來恨不得和我一起投水自盡。

一起陪葬的,自然還有我們老謝家的顏面。

 
 

 
那日齊王換了衣服回去,才過了半月,皇帝就下了旨意。

平西侯之女,入齊王府,拜齊王為師。

六哥聽聞這件事,驚得直接把飯碗打翻了,站起來就要衝去中軍帳找爹。

我拉住他:「陛下已經下旨了,哥你現在去,又能怎樣呢?不過是讓爹為難罷了。」

六哥看著我,嘴唇都在抖。外邊這樣紅的太陽,他的臉色卻是灰白的。

「小七,你不明白,進了齊王府,就沒人能護著你了……」

我怎麼不明白呢?我是安西謝家唯一的女孩,進了齊王府,就變相阻絕了各大勢力與謝家聯姻的可能。

只要我父兄還在安西,我可能就要老死在齊王府中。

「六哥,是爹先去找齊王的,」我抓住六哥的手,笑了笑,「他一定有他的理由。」

泰和四年秋,我打包行囊進了齊王府。

這一場師徒戲,雙方都心知肚明。因此除了第一天拜師禮,有皇帝的人在場,齊王不得不在,之後我就沒怎麼見過他。

一開始本著師徒名分,我還照著家裡帶來的《女誡》,遵循敬慎之道,想著侍奉近前。

然而在我第三次不慎把他的茶杯握碎後,齊王終於忍不住了。

「你的一片誠心,本王明白了,」齊王捏了捏眉心,我注意到他指尖都有點抖,「本王不知道怎麼教人,你有空可以多去書閣轉轉。實在不行,後院池子挺大,你去釣魚也成,釣完放回去就是了。」

後來我想找那本《女誡》,找了好久都找不到,也不知道去哪裡了。

齊王府很大,可比不得安西的校場大,也比不得關外的草原大。可王府戒備森嚴,守衛也不好老放我出去,我只能成日待在府中。

所幸府中的書閣里有很多醫書和筆記。我閒來無事,便夜以繼日地看。

這裡很多書上都有一個人字跡。那人的字畫微瘦,落筆如行雲,一眼便知是名家教出來的。

我本以為齊王打發我去看書,是為了眼不見為淨。可那筆記遍布兵書國策、經史子集,我日復一日地對著,便好像真的有位師父透過字裡行間,一句句對我說話。

除了一日三餐,齊王很少出屋子,我進了府大半月,也只知道他喜愛住在高處,且閣樓中的窗戶時時都是開著的。

也許是看我實在無聊,齊王讓人送了一把鑰匙給我。原來後院有一個很大的藥圃,本是成華在照看著,他去參了軍,如今一個月才能回來一次,藥圃就無人照看了。

「謝姑娘既對草藥十分熱誠,藥圃託付給你,本王也就放心了。」

十分熱誠,是因為我為著一株藥草把謝家的臉面都丟了個盡麼…….

我接過鑰匙,不禁開始懷疑。

院子就在齊王的住處旁邊。有時我抬頭看,就能見到一個身影靜靜待在窗邊,頭頂是秋日晴朗的天。

一日傍晚,我正在藥圃里掘一株野薄荷,只聽見後面有陌生的腳步聲。

齊王府里下人不多,我想起集市上聽過的鬧鬼傳聞,頓時緊張起來,握緊了手裡的藥鋤。

「你是哪來的小婢女,為何鬼鬼祟祟在我的藥圃里?」

我低頭一看。這身衣服是舊了些,還沾了土,乍一看確實與婢女無二。

放下藥鋤,我站起來朝對面人行了個禮:「又見面了,成小公子。」

對面的成華看到我,愣了愣,神色卻疑惑起來:「是你。你既是殿下新收的弟子,如今正是傍晚時分,為何你不在近旁侍奉茶食,卻在此處挖土?」

——挖土怎麼了,惹著你了?

我誠懇道:「是我太笨手笨腳了。」

說話間,我手裡被塞了一個帕子,正是上回在軍營給他的那塊。

成華收回手,臉微微別開:「看你滿頭大汗的樣子,快擦擦。殿下傍晚總要有人煮茶,你隨我一起去,還能喝兩口。」

我愣了一愣,只感覺他的態度渾然不像下位者對上位者,倒更像是尋常人家的…..兄弟?

我還來不及細想,架不住這個人轉身就走。本來我這灰頭土臉的樣子,並不想一起去,可是說不的機會都沒有。我只能一跺腳,抓起藥籃去追。

到了齊王的住所,兵士自然退開,他逕自上了二樓。我步子比他小,一路走來已是滿身大汗,連上樓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才上到二樓,我就聽到成華的聲音:「今日我回來,集市上有人賣紅繩手串,說是保平安的。我如今在軍營,有俸祿了,就買了一條。」

我摸了摸手腕上的紅繩,有點恍神。

六哥剛入軍營的那年,也是這樣一個悶熱的傍晚。他迎著晚霞,揮舞著紅繩踏入家門,非讓我把這根紅繩戴上。

「以後六哥就有俸祿了,攢攢錢,每年再送你一顆開過光的白玉珠,」他笑得嘚瑟,「等這紅繩上串滿了九顆,就能保百病不侵。」

「你買這做什麼?」齊王嘆了口氣,「有時間多看兩本醫書,不比這強?」

「我漢字認得少,那書就和天書一般,」成華理所應當地回,三兩下就把那樸素的繩子繫到了齊王手上,「哪比得上紅繩有效?在我們關外,哪家的娃娃病了,父母都會給他戴上紅繩祈福的,很快就好了。」

話說得好意,只是我聽著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下一秒,齊王解開了我的疑惑。

他摸著茶杯,淡淡笑了一聲,我卻覺得背後涼風乍起。

「怎麼著,你還想當我爹?」

——第一次見面時,沒覺得這孩子這麼憨啊!

齊王回頭看了眼灰頭土臉的我,又看了看滿頭是汗的成華,又看了眼手上的紅繩,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嘆了口氣。「先喝口茶,歇歇再說。」

我忽然有點想笑。

自進齊王府以來,大多時候齊王總給我一種疏離感。只是這一刻的無奈,讓他變回了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

成華指了指我的手:「殿下都說喝茶了,你還拎著藥籃做什麼?」

我才回過神,匆忙行禮,將藥籃交給了一邊的小廝。

齊王看了一眼,眸光微微閃動:「怎麼想起采薄荷?」

「秋日悶熱,弟子看《肘後急備方》寫,薄荷可散風熱,逐穢氣,」我小心翼翼捧起茶杯,吹了吹,「本想交予廚房,煎一些薄荷水給大家,還沒來得及拿過去。」

忙了大半個下午,我還真口渴了。這茶異香四溢,只是太燙,我換著法子試著嘬了好幾下,都被燙回去了。

「殿下你看她,像不像……」成華頓了頓,恍然大悟似的說道,「像一隻啄不著水的小鳥。」

我才意識到失禮,抬眸望去。

也許是失心瘋了,我仿佛瞧見齊王嘴角彎起:「不必著急,無人與你搶的。」

 
 

 
那日小插曲後,我在齊王府中的日子又恢復了平靜。齊王又恢復了那副疏離的樣子,唯有月中月末,成華回來時,才有些新鮮事。

那一年的冬天,我的哥哥們被四處調配,整個謝家軍拆得七零八落,連伙房裡燒柴的下人都在議論。

我忍了大半月,終於還是去見了齊王。

他倒也沒有閉門不見,說的話既坦誠,又冷酷:「朝中有人容不得謝家,本來沒有藉口,只能把你兄長調到各地。本王若真上了奏章,被有心人視作謀反,那才真是致你父兄於險境。」

他說得對。他是個被發配的王爺,我是個不滿及笄的幼女。

我們什麼都做不了。

我頹然倒在雪地里,他讓下人扶我回去休息。

那日之後,我不知怎麼就病了,老不好。病得迷迷糊糊的時候,我老在想,為什麼我爹還不來看我,為什麼哥哥們也沒來。

也許是藥特別苦,有一日我很不爭氣地哭了起來。送藥的大嬸不忍心,終於還是把真相告訴了我:

「十日前,小六將軍在關外巡視,被蠻子暗算,現在也不知道怎樣了。侯爺那日後便沒出過軍營,日日在軍中苦練兵士,怕是就等開春去找蠻子報仇呢。」

我跌跌撞撞地在及膝深的雪裡走。

「求殿下,讓弟子去見見六哥吧……」

我跪在門外,仰頭望去,那披著黑色大氅的身影,安靜地靠在窗邊,握著一盞茶。

門前的兵士面露不忍,朝我搖了搖頭:「七姑娘,回去吧。」

我在家中行七,上頭六個哥哥,如今已四散天涯。如今最親近的六哥生死不明,卻只能困在這偌大的齊王府中,不得脫身。

我呆呆地望著樓閣之上的那人。

胸中一陣翻滾的情緒,我也不知是什麼,只知道我顧不得尊卑,顧不得禁忌,只是仰頭而道:「齊王殿下腿不能行,卻獨愛眺望遠處,又來了安西,不就是不願此生拘束於高閣之內?可如今為何強拘我於這囚籠之中,致使骨肉分離!」

我的聲音傳去很遠很遠。

天上的雪鵝毛似的落下,輕飄飄地落在我的臉上,也落在他的臉上。被風輕飄飄地吹起,落在茫茫的雪地上。

他依然端坐高樓,那樣高高在上,那樣無悲無喜。

好似那日的笑意,柔軟,都只是我的幻覺。

便是垂眼望我的樣子,也一如廟裡的金身佛像,看似悲憫,不過無情。

我忍不住崩潰大哭,可嗓子早已啞了,哭聲都傳不出喉嚨。

「求求殿下,求殿下了……」

失去所有意識前,我猶自喃喃自語。

那一晚,我的病前所未有的重,連夢裡也睡不安穩。夢裡我一直在哭,好像有人來到了我身邊。

我看不清那人的面容,晃眼間,只覺得有些像成華。

「六哥,我想見六哥…….」

他好像也很無奈,移到我床邊:「先好好喝藥,你六哥沒事……」

我湊在他手邊喝了藥。他剛想離開,我本能地不願他走,只是一邊哭一邊抓住他的衣袖,怎麼也不讓走。

「成華,」我叫他名字,抽了抽鼻子,又開始掉眼淚,「你哥哥這個人真奇怪,他的筆記都好像比他真實。他的筆記里,那些志向,那些不甘,都那麼真實,就好像在對我說話一樣。」

那人好像怔在了原地。過了好久,才終於拿著帕子,替我把眼淚擦掉:「乖,先把病養好,才最要緊。」

他的聲音很輕,但是很好聽,像清越的琴,像落在葉尖的雪。

本來燒得滾燙的大腦,好像也沒那麼疼了。

我不知何時睡去了。

 
 

 
後來大夫和我說,我病了三日,高燒不退,一開始喝不進藥。後來喝了藥,才漸漸好轉。

醒來時,雪停了。我枕邊有一封六哥的手書。

原來不讓我出齊王府,是老爹的意思。四皇子背後的劉黨整了淮安謝氏,又盯上了我們家。我爹好不容易求了齊王,把我送到府中想保住我。奈何劉黨本就疑心齊王府是否和謝家勾結,要與劉貴妃的四皇子作對,這一來更是頻頻在暗中下手。

如今謝家六子重傷,謝家幼女不惜犯上,齊王也不放人,是鐵了心要和謝家劃清界線。這一來,反而讓劉家消停了些。

我病好那日,親自斟了一壺齊王最愛的顧渚紫筍茶,去向他拜謝。

屋裡燒著暖炭,窗前的齊王一身青色常服。夕陽落在紅木輪椅上,仿佛鍍上一層鎏金邊。

「你來了。」

我行禮上前,他抬眼看我,忽然笑了一下。

是真正的笑,不是我的錯覺。

也許是玉杯太薄,杯身太燙,我手一抖,又把一個杯子摔了。

——誰見過廟裡的金身笑啊,那多驚悚啊。

我趕忙想要附身收拾,齊王直接叫人把我拉住了:「你先坐下吧。」

他又回到了原本的面癱臉,只是這回聲音有點抖。

「這是本王從京中帶來的最後一套杯具了……」

「現在確實是悲劇了。」

我積極認錯,死不悔改。

齊王又開始捏眉心,我發現這個人好像特別喜歡捏眉心。

泰和五年開春之後,六哥親自領了一隊精兵,去關外敲打了戎狄一次。

戎狄果真消停了些,可明眼人都知道這肯定無法長久。關外連著兩年大旱,今年春天又來得特別晚,早就沒吃的了。

便不說如今關內謝家軍被拆得七零八落,便是謝家軍仍在鼎盛之時,戎狄也是要來的。
我在王府中的日子過得平靜,朝中腥風血雨,我只埋頭鑽研醫經,改良了好幾個雜病方子。

就如同在溫水裡煮著的魚,溫暖愜意,卻也知道末日盡在眼前。

泰和五年秋天,關外天災。九月,戎狄大軍來犯。

失去謝家軍鎮守的疏勒、毗沙接連陷落。是謝家大公子謝珦將軍親率三萬親兵,才在安西都護府外一百里的焉耆鎮,擋住了戎狄的入侵。

若不是我爹依然駐守在此,安西城中早已大亂。齊王准了我在王府門口每日放粥。府里的存糧一日少於一日,流民卻一日比一日多。

到最後,連珍貴的紫筍茶,也不過被扔進粥里添幾分味道罷了。

西州刺史劉胄的援軍,早就應該到了。可是九月等到了九月中,又等到了十月,援軍還是沒到。

謝珦死的那日,安西下了好大一場雪。

我從未見過他,但我知道,無論什麼榜,現在他是當之無愧的榜首了。

齊王靠在窗前,望著遠處茫茫的雪,握緊了扶手。

窗外的雪颳了進來,我只感覺身上一陣陣冷得慌,趕忙取了黑色的大氅,上前給他披上。我喚他,師父。

齊王看了我好幾眼,沉吟片刻:「謝侯驍勇,小六將軍也英名赫赫,必不會有閃失。」

——他原來是在擔心我。

謝珦難道不英勇麼?傳言他苦戰半月,在城牆上力竭而死,至死也沒辱沒淮安謝氏的英名。

最可怕的,從來都是天災加人禍。

我上前,替他系好大氅,「師父,你說安西會失守嗎?」

書閣中有那樣多的古書,寫過戰亂之景,我記得最深的只有一句:

春燕歸,巢於林木。

百姓無檐可蔽風雨,歸燕無檐可築春巢。

一筆寫盡赤地千里。

我抬眸望他。雪花落在他的眉宇,融成水珠,與他的目光一般瑩潤。

有史以來第一回,師父拍了拍我的手:「放心,我不會讓這樣的事發生。」

明明他腿不能行,也上不了戰場,可我就是信他了。

雪停了,戎狄也退了兵。只是不知道這一場雪後,關外又有多少百姓要流離失所。

果然,還沒等我爹徹底安置好流民。泰和六年四月,戎狄再次來犯。太子領兵出征,西州刺史劉胄再次拖延糧草運輸,太子於焉耆被擄。

謝珦用命換來的防線,只多守了六個月。

大敵當前,劉黨卻把安西當作了自家後院的屠宰場,皇子們一個個被送來安西送死。

我身在王府中,日日提心弔膽,一會擔心聽到父兄噩耗,一會擔心齊王也被迫為國獻身。

所幸齊王一向身體羸弱,四皇子一黨並不將他放在眼裡。

太子被擄,帝後親征,一月後車駕到達安西。城中士氣大振,我站在書閣上,望著城內久違的花團錦簇,和平之景,心底不知為何,總感到十分不安。

兩日後,消息傳來,王軍大敗。

這一戰震驚朝野。戎狄中的西羌部拓跋氏,戰出了赫赫威名,以一隻精銳狼軍數次以少勝多,還在萬軍中擄走了帝後。

為了追回帝後,我爹和六哥率軍追擊,不得不進入戎狄的埋伏圈中,以少對多,回來時,兩個人身上全是箭矢,生死不明。

聽到這個消息時,我正在軍醫帳中幫忙。師父終於准了我出王府,我便到了成華所在的營幫忙。

消息是成華和我說的。我只是頓了頓,然後接著替一名小兵剜箭矢。

「狼軍用的箭矢是帶倒鉤的,若是不儘早取出,很容易感染。」

至此,安西境內再無大將可用。四皇子一黨不得不重新起用鎮西將軍謝朗。謝將軍一路西進,散落在安西、安北、隴右的謝家軍,一呼百應。

謝將軍進城那一日,齊王府也久違地來了客人,是個和齊王年紀差不多的年輕人。

這一回出征,五皇子孟雲晗可算大出風頭。劉家千算萬算,也沒算過他們設下的屠宰場中,真出了個殺神。

我不知道他們閉門談了什麼,只知道翌日,我第一次見師父換上了戎裝,與五皇子一同駕馬而過安西城。

那是泰和六年的盛夏,離我第一次見他,已整整過了兩年。

我從未知曉,他還會騎馬。坐在特製的馬具上,自斑駁的樹影下駕馬而過,眸光如水,耀眼不可逼視。

我仰頭望著,感覺眼眶灼熱得生疼。

為什麼這一回不藏拙了呢?明明都已經藏了這麼多年了啊。

那些筆記里的不甘,志向,埋在心中不就好了嗎?

為什麼這麼傻呢?

策馬經過我身邊的那一瞬,我聽到有人對我說,放心。

上了戰場,沒人能說自己一定能全身而退。謝珦不行,我父兄不行。

可我就是信他了。

後來,世人只知道五皇子親自督軍,只領了五千謝家精兵,就殺得戎狄退敗五百里。卻不知,熟識安西地勢,戎狄情報的六皇子齊王,也是制勝的關鍵人物。

過了半月,在榻上的我爹和六哥,奇蹟般醒轉。

又過了三月,五皇子班師回京,沈尚書率文武百官相迎。聽聞劉家本還留有後手,哪知四皇子迎接時竟然被氣勢所攝,一下跪倒在五皇子馬前。

泰和六年秋,新皇登基,改年號為初平,封賞救國功臣與各路藩王。

而我只高興,齊王府中又有足夠的紫筍茶了。

我在齊王府又呆了三年。後來回想,那真是我生命中最寧靜的時光。

那三年,我們謝家馬不停蹄,肅清邊關,關內關外百廢俱興。我推著師父的木輪椅,在安西境內畫遍了每一株草藥。那三年,我將安西境內的藥植進行匯總,編撰了新的醫書,又根據安西藥植的藥性,改良了軍中已存傷藥方,命名為《無垢方》。

直到初平三年,護國公之亂,皇后謝婉被廢,淮安謝氏全族流放。

那一年盛夏,我剛滿十六歲,皇帝下詔讓我入宮選秀。旨意到了安西,我爹捏著聖旨的手都在抖,六哥更是差點當場爆發。

「我謝子頤還輪不到賣妹妹來換一家安寧,大不了就反了。」

面對著明擺著要我入宮為質的旨意,我卻一言未發地接下,回了齊王府。

護國公之亂後,齊王府外的兵士增加了數倍不止,名為守衛,實為監視。齊王又恢復了深居簡出的日子。

我剛走到閣樓前。

安西的天真不給面子,方才還是艷陽高照,這會兒便下起了大雨。

也許老天爺也愛看戲,離別就要配上淒風苦雨做背景。

雨幕之中我抬頭,他依然端坐在高樓上,握著一盞茶。

雨落在我的臉上,也落在他的臉上。

我偏不願哭。

滿地泥水濕濘,我整頓衣裳,安靜地俯身下拜。

「求師父,在小七離開那日,不要來。」我的聲音穿過雨幕。

安西境內的安寧,是無數將士的鮮血,我父兄的鮮血,師父的心血換來的。

如果師父可以為了百姓,不惜永遠被兄弟忌憚;那麼我也願意為了安西,為了謝家和師父拼死守護的百姓,入宮為質。

我仰起頭,望著那人微微一笑。

然後我親眼看見,那白玉般的茶杯碎了開來。

似有鮮血隨雨而落。

 
 

 
入宮那日,我被封了美人,賜住永寧宮,當夜奉詔侍寢。

我端著一碗解暑湯入殿。只見廷英殿內帷幕翻飛,仿佛鬼影重重。

皇帝似乎已經等了我多時。

「朕似乎從未見過你常服的模樣。果然謝家的女兒,戎裝英氣,宮裝也甚美。」

我將碗放到桌上,微微一笑:「陛下對前皇后,也這麼說的嗎?」

說完不看他僵住的臉色,直接端起碗懟到他嘴邊,「夏日悶熱,臣妾請您進一碗解暑湯。」

皇帝擰起眉頭,我輕輕按住他的肩膀,臉上依然掛著微笑。

他掙了掙,又掙了掙,臉色終於惱怒起來。

「謝溶溶,不要以為你曾經救了朕……」

「原來陛下還記得……」

還記得泰和六年的盛夏,跟隨齊王一併出征的成華,披著一身帶血的盔甲疾馳回城。

戎狄大軍雖已潰敗,可狼軍兇猛,且退且戰,生生耗去了半數謝家精兵。如今安西城中還需謝朗將軍坐鎮大營,指揮四方,防止戎狄反撲,竟無先鋒人選。

還記得那日,我披甲跪在謝朗將軍帳中,字字有聲。

「我謝家就算只剩了最後一個女兒,也會守住這安西。」

還記得盔甲很熱,敵人很多。我手上揮舞的長槍,也變得很重。

可是當我抬頭時,萬軍之中,一眼便見到那被鮮血浸潤的眉宇。

即使面對著狼軍的箭矢,依然眸光沉靜,澄澈如雪。

我狠狠一拍,胯下的馬兒吃疼,猛地朝著那狼軍沖將而去。長槍一撥,將將把箭矢打落。

那人看到我,眼中終於翻起驚濤,眉宇擰成山川,仿佛即刻便有山洪而下。

「微臣謝七,救駕來遲。」

抬手的剎那間,我取了他們身邊兩名狼軍的首級。

「原來陛下還記得。可看陛下這些時日的雷霆手段,臣妾還以為陛下忘了呢。」

皇帝啞口無言。

我又笑了笑:「可嘆我身為謝氏子女,卻不能陣前殺敵。只願西境平定之日,安西謝氏再無女兒,困守深宮。」

我走之前,逼著哥哥們答應我,定要在十年內,還安西百姓一個太平。

皇帝凝神望著我的臉,終於懨懨地端起那碗解暑湯,一飲而盡。

我鬆開手,轉身而去。此後十年,再未踏足廷英殿。

那日之後,我在永寧宮中閉門不出,成日侍弄花草。皇帝默許,仗著父兄打下的名頭,我常年稱病也沒人來惹我。

也好在執掌六宮的沈貴妃體恤宮妃,賞罰分明,逢年過節,永寧宮的賞賜分文不少。

我很少見她,可也明白她是個同我一樣的人。

不同的是,她沒有願意不顧一切為她的父兄。她的全家,只盼望著她侍奉君王,光耀門楣。

在宮裡的時日久了,我便在御花園養起藥植,一心一意編撰我的醫書。只有在每年皇帝萬壽節,我才會短暫地敞開宮門。

宮人們悄悄議論,齊王真是無趣。每年萬壽節,上貢給六宮的永遠是安西白玉珠。初見稀奇,年年送也看厭了。

所幸每年上京送禮的成將軍,丰神俊彥,令人百看不厭。

有時我遠遠看著,總是晃眼把他看成另一個人。

明明他們除了眉眼,並不怎麼相像。也是,親生兄弟也不一定十分相像。

齊王府書閣中,有舊日宮中的起居錄。齊王生母如妃乃西羌王長女,病重之時,西羌部遣次女入宮照看,一日卻被先皇所幸,劉貴妃大怒,暗中遣人將其趕出宮,後不知所蹤。

都只是些舊事了。

泰和十三年春,大哥自江南平叛有功,調回安西,成了新的平西候。

我爹早於兩年前過世,離世之前,一力主張與戎狄開邊境互市,主要以糧食交易馬匹,死後加封一等公。六哥升了羽林郎將,依然護衛安西。

那一年我無子無寵,成了嫻妃。

入宮十年,我每日兢兢業業給皇帝戴綠帽,從不敢有貳心。

御花園裡的每一株草藥,醫書上的每一筆。

都仿佛在寫我少年時那一場雪無垢。

加封禮那日,戴著穿滿白玉珠的手鍊,我服下假死藥。

從此嫻妃病逝,世間再無謝家七女謝溶溶。

 
 

初平十三年的盛夏,我駕著馬車緊趕慢趕。

好不容易在日暮時分到了安西城外,天光依然大亮著,卻下起大雨。

望著城門口堵作一堆的車馬,泥水四濺,人仰馬翻,我認命地調轉馬頭,朝城外古亭邊的驛館而去。

雨幕之中,我遠遠望見了一個人在檐下。

那人一身青色常服。夕陽落在紅木輪椅上,仿佛鍍上一層鎏金邊。

一雙手落在輪椅的木把手上,腕間紅繩玉珠,溫潤如雪。

他抬眼看過來,明明也沒什麼特別的。

可我不知怎麼地停下了馬車,拋下了韁繩,丟下了傘,不顧一切向他跑去。

後來我只記得,那一日的天很熱,雨很涼。

只有他的懷抱溫度剛好。

一如雪化成雨,從天空到大地。

世間再無任何人,任何事,能阻止我回到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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