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懸疑 我和房東,發現了女租客的秘密……

我和房東,發現了女租客的秘密……

十分鐘前,住在客廳隔斷間的女人穿著拖鞋、裹著白色的浴巾、頂著滿頭洗髮水泡沫,敲門問我能不能借用主臥的浴室,因為公共浴室熱水器壞了。

她就那麼無助地站在那裡,眼睛濕漉漉地看著我,像某種溫順的食草動物。我沒法拒絕,只好讓她進了浴室。

聽著浴室里花灑的水聲,我一邊收拾東西,腦子裡卻在浮想聯翩。

女人身材凹凸有致,容顏清麗,一對杏眼,眉眼間有一股媚態,裸露出來的肌肉白皙細膩……我正暗暗吞咽口水,手中一本舊雜誌里忽然跌落一張寫著字的紙。

這些舊雜誌都是前一個租客遺留下來的東西,據房東說,那人可能是欠了高利貸,東西都沒收拾就跑路了。

我撿起那張倒扣在地板上的紙,頓時嚇了一跳。

開頭就是兩個鮮紅大字:「注意!!!」三個感嘆號粗重鮮紅,十分恐怖。下面是標著數字的兩條類似於注意事項的條款。

「一、千萬不要讓客廳住的那個女人用你的浴室!

二、如果她摔倒,千萬不要進去幫忙!」

我的目光剛划過這行字,就聽見浴室里發出一聲慘叫……

 
 

 
「前方到站『美術學院站』,下車的乘客請準備……」

地鐵廣播聲響起的時候,我還在看「渠白河發現無頭男屍」的新聞。這好像是第二具屍體,半年前還有一具,也是在渠白河。

我來嵐山之前就在關注這個可怕的殺人案。死的兩個都是年輕男子,年齡在二十五六歲到三十歲之間。同我年紀差不多。

我一邊腦子裡想著,一邊從出站口刷卡出站。卻沒想到,剛從地鐵站出來,我就被一群房屋中介圍住,問我是不是要找房子住。

我拖著大號行李箱,背著鼓鼓囊囊的雙肩包,估計腦門上已經明晃晃地寫著「要租房」三個字。

來之前,我在網上看了不少租房攻略,知道這些人大多數都是二房東,會用各種方式坑你兜里的錢。好在我準備充足,來之前已經在網上找了一個房東直租的房子。

房東姓郝,微信名叫「心寬體闊」,頭像是一個風度翩翩的年輕男子。他很熱情,說讓我到了給他打電話,他來接我。

從那群租房中介里擠出來,我找了個路邊陰涼處給郝姓房東打電話。很快接通,我說了所在位置,他那邊聲音洪亮地說馬上到。

掛斷電話又等了十分鐘,一個綠色電動三輪車「咯吱」停在路邊。

駕駛座上坐著一個黑胖子,穿著灰白色的格子襯衫,面相三十多歲,看著能有兩百來斤,正笑著向我招手。

「小董,是小董嗎?」他扯著嗓門喊。

我愣了一下,心想果然「心寬體闊」,嘴裡應了一聲,走到近前。

寒暄了兩句,他便讓我上他的三輪車。我先把行李箱放進車廂,然後跳上去,扶著車廂前排的欄杆蹲下。黑胖子啟動車子,叮囑我抓穩,隨後三輪車「轟隆」一聲向前奔去。

他開得很快,在小區的道路上橫衝直撞。風灌進我的肚子,也吹起房東的襯衫。我看到他襯衫下擺有一大塊黑褐色的污跡,似乎是不知名液體乾燥之後留下的痕跡。

這人也是夠邋遢的。我心裡開始產生擔憂,這樣的房東,房子裡面的衛生狀況堪憂。

三輪車在小區里拐來拐去,終於停在一棟寫著「33」的樓門口。他停好車,領著我上到九樓。一梯兩戶,右側901就是他的房子。

開門之後一片黑暗,大白天的,屋裡竟然漆黑一團。

他按了一下牆壁上的開關,燈光亮起,照出面前狹窄逼仄的一小塊空間。怪不得屋內漆黑,原本應該是寬敞客廳的位置,被隔斷成一個單間。靠牆一側開著一道門,上面掛了一把黃銅小鎖。

胖房東打開主臥的門,放我進去。室外陽光從寬大窗戶射入,我回身看了一眼洞穴一般的入口,感覺像是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房間大約有三十平,一張雙人床,簡約風格寫字桌,兩組衣櫃,還有一個簡易書架。屋裡面瀰漫著塵土氣,地板上凌亂地扔著些碎紙。

大小、格局倒是還可以,當然,主要還是價格,這間主臥比周圍同等條件的要便宜兩百。來之前已經談過價錢,我倆在一層灰的寫字桌上簽了一式兩份的協議,然後我交了租金。

胖房東把鑰匙交給我,說:「書架上那些舊書、雜誌啥的你看著處理,不要的話扔了就行。」我看了一眼書架上那幾本書和一摞雜誌,點頭說「好」。

隨後他領著我熟悉了一下整個屋子的格局。

三居室的戶型,除了我住的主臥,還有兩個窗子向北的次臥,以及被改成單間的客廳。主臥帶有獨立衛生間,另一個衛生間在外面,其餘三戶共用。廚房還算潔淨,但瀰漫著一股食物變質的味道。

另外兩個臥室據房東說是兩個常出差的業務員,一個月回來住幾天,平常幾乎看不到人。胖房東交代我一些事項之後就離開了。

我先是到附近的超市買了一床被褥,然後便開始收拾房間。過程中聽到外面門響,想必是合租的室友回來了。聽聲音似乎是和我一牆之隔的客廳單間。腳步聲「啪塔啪塔」,開門關門,哼歌的聲音。

哦,是個女孩。

希望是個檢點的女孩,我心裡想,否則,我可有的受了。隔斷的牆壁只是膠合板,估計裡面放個屁外面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我一邊想著,一邊到廚房去拿放在冰箱裡的礦泉水。路過外面洗手間時聽見裡面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看來是在洗澡,也不知道長什麼樣。我心裡轉著亂七八糟的想法,拿了水回房間繼續收拾。

大約過了十多分鐘,被我反鎖的屋門忽然發出響聲。

 
 

 
門把手一上一下地扭動,發出「嘎啦嘎啦」的聲音。我心裡一跳,心想究竟是誰。

門外人的力氣出乎意料地大,而且鍥而不捨地扭著,有一種不打開誓不罷休的勁頭。我心裡罵了句髒話,放下手裡的東西走過去。

這時,外面的人似乎終於意識到了屋內有人。還未等我去開門,敲門聲響起,門板上發出「咚咚咚」的悶聲。

我扭開門鎖,打開門,剛要呵斥,忽然發現門外是個眉眼嫵媚的女人。

她身上裹著浴巾,尷尬地放下正欲拍門的手,裸露在外的肩膀和脖頸還沾著水珠,頭髮上甚至沾著白色泡沫,一股混雜著清新洗髮水的潮濕氣息撲面而來。

「哦,對不起,我不知道已經有人搬進來了,」她說,接著赧然一笑,「外面浴室的熱水器出問題了,洗到一半沒了熱水,我可以用用你的浴室嗎?」說著,用那雙汪著水的眸子盯著我。

她雖然語氣上是在請求,但露在外面的兩條長腿已經不由分說地邁進屋來。我不由自主往後退了一步,她「嗖」地把門關在身後。

「哦,用吧,沒關係。」我說。

她朝我笑了笑,低頭進了浴室。我的眼睛不由自主跟著她的身影。身材真好!我心裡暗暗稱讚。

「咔噠」,關上的門隔斷了我的目光。隨後,裡面響起花灑的出水聲。我站在門口側耳傾聽,除了水聲似乎並沒有別的聲音。我走回書架旁,強迫自己把心思重新轉回屋內還未收拾完的東西上。

書架上的舊書收拾了一半,都是些成功勵志類型的垃圾書,雜誌也多是文摘類型。我翻檢著那些舊雜誌,忽然一張紙飄蕩著跌落,背朝上倒扣在地板上。似乎上面寫有字跡。我俯身撿起。

開頭就是兩個鮮紅大字:「注意!!!」三個感嘆號粗重鮮紅,十分恐怖。下面是標著數字的兩條類似於注意事項的條款。

「一、千萬不要讓客廳住的那個女人用你的浴室!

二、如果她摔倒,千萬不要試圖進去幫助!」

我的目光剛划過這行字,就聽見浴室里發出一聲慘叫……

 
 

 
是什麼惡作劇嗎?

我猶豫了一下,便把那張紙夾回雜誌,走到衛生間門前。

「你沒事吧?」我問。

「有事,」裡面傳出疼痛的呻吟,「可以幫幫我嗎?我腿抽筋了。」女人在裡面說。

我推門,竟然沒鎖,濕熱的水汽湧出來。

主臥的衛生間乾濕分離,浴室和馬桶之間隔著一扇玻璃幕牆。透過水跡淋漓的玻璃隔牆,我看到那女人屈身坐在裡面,看不清臉上表情。她還在呻吟著,聽著都能感覺到疼痛。

「可以把浴袍扔給我嗎?」她說。

我看到搭在洗臉池檯面上的浴袍,拿起來,背過身,從打開的拉門裡伸過去遞給她。她接過去,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我猜是在擦拭身體。

過了片刻,她說:「麻煩你,可以進來扶我起來嗎?」

我說「好」,扭過頭,她已經把浴袍裹在身上。我心裡鬆了口氣,一腳站在外面,一腳踩進浴室裡面濕滑的地磚上,伸手把她從地上拉起來。她的手潮乎乎的,又小又軟。

由於腿抽筋沒法發力,整個人從裡面出來時近乎撲在我身上。我攬著她的腰,扶著她從浴室里走出來。手指不可避免地觸碰到她的身體,肌膚柔嫩,彈性十足。

她發出痛楚的呻吟,問我能不能把她送回房間。我說「好」,原本想著扶著她走回去,但她似乎疼得厲害,右腿幾乎不能沾地。

我徵求她的意見之後,打橫把她抱起來。她出乎意料地重,縮在我懷裡,臉蛋不知道是熱還是害羞,紅撲撲的。

推門進屋,這個單間囊括了三居室的整個客廳,落地窗掛著白色紗簾。空間極為寬敞,面積比我的主臥要大許多。靠膠合板牆這邊擺著一張床,裡面是桌子和簡易的組裝帆布衣櫃。

比較奇怪的是,屋子裡的牆壁上還有一些角落貼著一塊塊的黑色膠帶。

我把她放在房間裡的紅色靠背軟椅上,抽筋的右腿則抬起搭在紅色軟椅配套的矮凳上。

我上學的時候喜歡長跑,是我們學校的長跑健將。有時候跑久了,或者跑前熱身沒做好,就會抽筋。次數多了,就總結出一套行之有效的對症辦法。

按摩小腿肚子和腳指頭非常管用,但揉捏一個陌生女孩的小腿,畢竟是敏感的事情。

我說了我的想法,她疼得皺著眉頭,連聲說「沒關係」,請我趕緊幫她解除痛苦。我見她同意,就用左手握住她的腳,右手捏著她小腿上的肌肉,從膝窩處由前往後擠壓、揉捏。

她的小腿看著很細,但肌肉發達,捏起來柔軟卻又很有韌性。這姑娘如果練長跑,絕對有潛力。我腦海里莫名其妙地浮現了這想法。

隨著我的手指掐捏,她發出幾聲微弱的哼唧聲。似乎覺得那聲音不太好,於是貝齒咬著下唇,強忍著不發出聲音。但前面那幾聲已經聽得我一陣心慌氣短。

這時候屋子裡氣氛有些尷尬,為了緩解尷尬,我把眼睛看向靠牆立著的一排三層木架子。上面擺滿了石膏做的人頭像,差不多能有幾十個,面目表情栩栩如生,臉部朝向我這邊。

猛地看過去,好像它們也在望著我。

十分恐怖。

 
 

 
我猜想她應該是附近美術學院的學生。

「都是你的作品?」

她「嗯」了一聲。

「真厲害。」我乾巴巴地誇了一句,想不出別的什麼好詞兒。

我手上的按摩和擠壓一直沒停,直到感覺到她小腿的肌肉和筋脈鬆軟下來。

「好像,好,好多了。」她說。

「嗯,」我說,「你可能是缺鈣,口服點鈣片,多曬曬太陽。」

「你懂得還挺多,」她笑了笑,「對了,還沒問你叫什麼。」

我說了自己的名字。她自我介紹姓萬,叫萬盈,在美術學院讀大三,專門學雕塑。

看她恢復正常,理智告訴我不該再多待,然而,身體就是不想動。

就在我猶豫不決的時候,她忽然說:「其實,外面浴室的熱水器並沒壞。」

我一愣:「那你——」

她悄聲對我說:「房東是個色狼,他在公共浴室裝了攝像頭。」

我腦子裡浮現房東那邋遢的衣著、油乎乎的胖臉、小小的眼睛……頓時覺得他面目可憎起來。

「那你為什麼不報警?」

「他威脅我,如果我報警,就把之前拍到的那些都發到網上,那樣我還怎麼活!」她低著頭,聲音微不可聞,從我的角度能看到她長長的睫毛。

「還有,」她抬眼看我,「之前住主臥的男生,我懷疑房東把他殺了,就是新聞里說的那個無頭屍體。」

啥?我嚇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想起房東襯衣上那片污跡。

難道是血跡?

「為什麼你會這麼覺得?」我壓抑著心裡的震驚問她。

「我跟他——對了,他叫盧鍾浩,我跟他說了攝像頭的事兒,他就打電話把房東叫來,兩個人吵起來,差點動手。

「後來房東認了錯,兩個人進了主臥,關上門不知道說了什麼,出來後像沒事人一樣有說有笑。

「房東走了之後,盧鍾浩告訴我房東答應他會把攝像頭拆掉,但沒想到,第二天,他就消失了。」

「你怎麼確定那個無頭屍體就是他?」

「我看見新聞里說的衣服,小盧也有一件一樣的衣服。」

「那你為什麼不去報警啊?」

「我不敢,」她眼神驚恐,「萬一他跟蹤我,發現我去報警,會連我一起殺了。」

「你這屋裡會不會也有攝像頭?」我一下站起來,暗罵自己愚蠢。

「應該沒有,我仔細檢查過,所有可疑的地方都被我用黑色膠帶粘上了,就算用也不會有作用。」

我心下恍然,原來那些補丁一樣的東西是這麼回事兒。

「董大哥,你說,我們該怎麼辦啊?」女孩淚光盈盈地看著我問。

我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心想,我就是一個剛來這裡的打工的,我能有什麼辦法?另外,她剛剛說的這些太過驚悚,給我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我正有些失神,她忽然抬手來摸我的臉。猝不及防,涼涼的手掌忽然貼在我的臉頰。我嚇了一跳,往後一躲。

她似乎意識到自己行為不妥,趕緊道歉:「對不起,董哥,我這段日子一直畫頭骨、做頭顱倒模,看到好看的臉就想摸摸骨頭形狀。」

我正不知如何應對,這時房間門忽然被推開,一個中年婦人走了進來。

 
 

 
女人有五十多歲,穿著一套色彩艷俗的連衣裙,脖子上扎著一條花哨絲巾,身材粗壯,虎背熊腰,臉上塗著厚厚一層粉,嘴唇也是鮮紅。

她一進屋看到我們兩個的狀態就愣了一下,旋即表情恢復正常。

「小盈,這是你同學?」女人聲音尖利,公鴨嗓子。

「阿姨好,」我趕緊站起來解釋,「我不是,我新搬來,主臥——」

「媽,我剛洗澡腿抽筋,疼得快死了,好在有這位大哥幫我。」萬盈打斷我,解釋道。

「洗澡?」中年女人兩隻眼睛在我和萬盈臉上來回掃蕩,「不是告訴你別用主臥的浴室了嘛!」

「你以為我想用,還不是那個浴室里不安全。」萬盈氣呼呼地說。

中年女人不理萬盈,笑著轉向我,問:「小伙子,你貴姓?」

「姓董。」

「小董,你出來我和你聊兩句。」女人說著,朝門口走去。

「好。」我應了一聲,跟過去。

「媽,你說什麼不能當我面說嘛!」萬盈坐在椅子上不滿地喊。

「你閉嘴,好好在屋裡呆著,」說罷,中年女人「咣當」把門關上,「我們到樓下聊兩句?」

我心想這有什麼好聊的,我又沒對你女兒有什麼非分之想,便想拒絕。但那女人死死拉著我的胳膊,力氣大得出奇,我的胳膊被抓得生疼,她幾乎是生拉硬扯著把我拽出了門。

無奈之下,我只好跟著她到樓下。樓下有個小花園,我倆一前一後走到樹蔭處。女人站定,看我一眼,嘆口氣說:「是這樣,我女兒,萬盈,我希望你不要和她走太近。」

「阿姨,我沒——」

她揮手打斷我:「你聽我說,是為你好,小盈,她腦子有些問題——」

這確實是我預料之外的一句話,我原本要辯解的話都被堵在喉嚨里。

「她是不是和你說,她在美院讀書什麼的。」

「嗯。」我點頭。

「唉,早退學了。說起來不怕你笑話,她和一個學校老師搞得不清不楚,那老師還有老婆,鬧得雞飛狗跳,老師跳樓自殺,小盈也受了刺激,自那以後精神就不是特別穩定,還常常覺得自己還在學校讀書。

「帶她去精神科看過醫生,醫生說了一大堆,我也沒太聽明白,反正意思就是不能受刺激,慢慢才能恢復過來了。」

「那她說,浴室有偷拍攝像頭,房東裝的……」

「沒那回事兒,她胡思亂想的。」

我心想也對,哪有可能那麼巧,偏讓我遇見這麼古怪的事兒。想必萬盈口中說的,懷疑房東殺了主臥的租戶之類的,也不可能是真的。

這麼一想我反而輕鬆了。大老遠從老家來大城市打工,所求無非是趁著年輕攢點錢,誰也不想陷入麻煩中。

「您放心,我肯定離你家女兒遠遠的,有多遠離多遠。」

聽我這麼說,萬盈母親露出滿意笑容。

 
 

 
此後一周,風平浪靜。

下班回來我幾乎不出主臥,是以幾乎一次都沒撞見萬盈。

有一天工作日下午,裝著工作文件的U盤忘在家裡,我從公司回來取。心裡著急,進電梯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從裡面正走出來的人。我倆都「哎呀」一聲,我剛想道歉,抬頭發現竟然是那個胖房東。

他手裡拿著的什麼被我撞掉了,在電梯裡四處找。我一邊說著「對不起」,一邊幫他找。電梯裡就那麼大空間,什麼也沒有,我一低頭,就看到那東西落在我身體右側的地面上。

我俯身撿起,是一個纏著黑色膠帶的塑料黑盒子,中間連著線,另一端是一個紐扣狀的東西,有小小的孔洞,借光線一看,裡面有玻璃材質的反光。

「多謝多謝。」胖子說著朝我伸手。

我剛要遞給他,卻發現不對,那東西看著像一個攝像頭。我心裡「咯噔」一下,腦子裡回想起萬盈說的話,難道她說的是真的?

見我沒有還給他的意思,房東便想過來搶,我立刻把拿著那奇怪物件的手背到後面。

「小董,你幹嘛?還給我。」房東瞪著眼睛看我。

「這是什麼東西?」我問。

「你給我。」

「我不給,除非你告訴我。」

「你管不著,」他聲音大起來,「你還想不想在這兒住?」

「你不說,咱倆就到派出所走一趟。」我看他神經緊張,心裡篤定肯定有貓膩。

這會工夫,我倆已經從樓道跑到樓外面。我時刻注意他和我之間的距離,防備他衝上來搶奪。

房東胖臉上表情變幻,左右看看,低聲說:「小董,我勸你最好別多管閒事。」

「什麼叫多管閒事?你裝監控偷拍你還有理了?」

胖房東臉色一變:「你可別亂說。」

「那你告訴我,這是什麼?」我抖摟手裡的東西質問他。

「呃,」胖房東啞口無言,小眼珠在眼眶裡滴溜溜轉,「真不是為了偷怕。」

「那是為了什麼?」

「我懷疑客廳那女的,殺了你那房間的前一個租戶。」

他說著打開手機,向我展示一幅照片。

照片中是個年輕男子,長臉,短髮,顴骨高聳,面相清奇。

「就是他,姓盧。」

「啥?」

「渠白河那具無頭男屍你聽說了吧?」他欺近一步壓低嗓子說,「我猜就是小盧。」

我呆住。這是什麼情況?萬盈說是房東殺了那個租客,而此時,房東又說兇手是萬盈。

「有證據?」

「到那邊說,那邊沒人。」說罷,他率先朝樓下花園僻靜處走去。

我心裡一團亂麻,下意識就跟了過去。

到了僻靜處,胖子指著我手裡的東西說:「你說的證據就在這裡。」

「你拍到了?」

「我也不知道拍沒拍到。」

「什麼叫你不知道?」

「房子裡這段時間一直有人,」胖子無奈道,「我沒機會拿下來看,就今天下午所有人都不在。」

「裝這個不是要偷窺人家女孩子洗澡?」

「當然不是,我可不是那種人,再說這監控其實也不是我裝的。」

 
 

 
「你還狡辯?」

「真不是,是之前的住戶裝的,」胖房東說,「去年下半年,屋子裡出了內賊,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兒,就是冰箱裡的食物總丟。

「左邊次臥是對夫妻,妻子懷疑右邊次臥的女孩偷拿她們的食物,女孩則拒不承認,兩個女人差點打起來,我還過來調解了。

「後來左邊次臥氣不過,命令她老公弄一個監控器偷偷裝在冰箱附近,事先通知了我,我也同意了,最後確實拍到右邊次臥女孩偷拿東西吃。女孩理虧,沒多久就搬走了,年底,那對夫妻也搬走了。

「女人的老公的和我關係不錯,我倆喝過幾次酒,他走得匆忙,監控器被留下來,說可能我以後也能用得著。我說給他錢,他不要,說是網上淘的舊貨,不值錢。」

「真難為你,」我冷冷看著他,「這麼短時間能編出這麼一大套。」

「你不信,我也沒辦法,」胖房東撇撇嘴,「你先還給我,去我家,咱倆一起看裡面都拍了啥。」

「不行,先放在我這裡,我還得取東西回公司,晚上下班我去找你。」

「都什麼時候了你說你要上班?」胖房東臉上的肉都氣得直顫。

「不上班你給我發工資?別廢話,我說了算,不然我就去報警。」

胖房東作出投降架勢:「好好好,不過,我得跟著你,萬一你偷偷去報警怎麼辦。」

「那就隨便你了。」說完,我上樓取了U盤,然後回到公司。

返回公司得路上,胖子一直跟著我,直到他被大廈保安攔下。到下班,我從辦公樓里出來,他也不知道從哪個角落竄了出來。隨後我倆趕到他住的36棟,就在我住那棟的斜對面。

據他說小區里還有兩套房子,全都租出去了,他每個月就靠房租過日子。

他一個人住一套七八十平的兩居室,六層。屋子裡亂如狗窩,氣息混濁,到處是垃圾、可樂瓶子、一次性食品盒。上次打掃可能是在十年前。

「抱歉啊,平時也沒什麼人來,有點亂。」

我心想,這他媽還是人待的地方?

他進屋後徑直坐在黑色電腦椅子上。桌子上擺著三個顯示器,主機在桌下,機箱碩大,看起來價格不菲的樣子。

我扯了把椅子坐在旁邊,把東西給他。他扯出一根數據線,將那東西連接到電腦,點開裡面存儲的視頻文件。裡面一排排視頻格式文件,都以時間為單位,大約是一周一個文件夾。

胖子一邊麻利地操作滑鼠點開文件夾,一邊說:「我看新聞,渠白河發現無頭男屍,衣服跟小盧很像,我心裡就犯嘀咕。之前他突然失蹤,我還以為是欠了高利貸跑路了,誰承想被人砍了腦袋。」

「那你為什麼懷疑是客廳那女的干的?」

「小盧之前和我說過,說客廳的女的有些奇怪,說喜歡他的頭。」

我一下想到那女人之前摸過我的臉,後背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就奇怪了,她還和我說你跟小盧吵過架,差點動手。」

「啥?」胖子一臉詫異,「她騙你的,根本沒有的事兒,我和小盧關係可好了。」

胖子忽然轉臉瞪著我,問:「等一下,你不會已經和她勾搭上了吧?」

「別亂說,」我急忙否認,「她借我浴室用,說你在外面浴室裝了偷拍攝像頭。」

胖子瞪了我一眼,大聲吼:「你沒看那張紙嗎?」

「什麼紙?啊,是你留的?」

「廢話,小盧失蹤前,那女人也是一樣的模式,以借用浴室為藉口接近他,或者說,勾引他……」

「你的意思是,下一個可能是我?」

「我可沒這麼說,不過,倒也不是沒這個可能。」胖子的神情里有些幸災樂禍的苗頭。

「那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抓住她,你不就安全了。」

「說得簡單,怎麼抓?」

「只要找到證據,就報警抓她。」

「什麼證據?」我還是滿頭霧水。

「你看著挺聰明的,怎麼這都想不明白。」胖房東伸著短粗的手指點點自己腦袋。

我立時醒悟,沒錯,只要找到人頭,就能把萬盈繩之以法。

「你說,如果殺人兇手真是那個女的,人頭會在哪兒?」胖子捏著下巴看著我問。

我腦子頓時「嗡」了一聲,不由自主想到萬盈房間裡那排木架子上的石膏頭像。

 
 

 
出乎意料,監控視頻里並沒有找到什麼有價值的內容。

「看來還得從房子裡找,」胖子說,「你找個機會進去找找看。」

我搖頭,腦門上冒出冷汗:「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我一個人不行,咱倆互相配合,我給你盯梢,趁著那女人出門,你就偷偷溜進去。」

「那她媽怎麼辦?」

「她媽不住在那兒,據說在一個酒樓打工,那邊提供宿舍。」

我在心裡琢磨,總感覺我被這胖子當槍使了。

「放心,我盯著她,一旦她回來我就發消息告訴你,你直接回主臥,沒問題的。」

「算了,我不想摻和這事兒,」我拒絕道,「我住了半個月,給你一個月房租,你把押金和另外兩個月房租退給我,我明天就搬走。」

「你咋這麼慫呢!」胖子氣得拍了一下桌子,「這樣,你聽我的,進去找找,不管找沒找著,我免你一個月房租,行不行?」

「不去,才一個月,我可不冒這個險。」

「兩個月,三個月總行了吧?」

一個月房租三千五,三個月就一萬多,我心裡一動,進去看看,無論找沒找著都算是我賺到的。

「不准反悔。」

「不反悔。」

「如果找著了,有沒有獎勵?」

「你想要啥獎勵?」

「退我一個月房租。」

胖子咬著腮幫子,嘴裡發出「嘖」的一聲,一副肉痛樣地說:「行。」

我看著他那張油乎乎的胖臉,問:「你為什麼這麼積極?」

「廢話,那是我的房子,換了你你也會積極。」

我搖頭表示不信:「有更簡單的辦法,你報警或者直接把她趕走,省時省力。」

「簽了合同的,不到期給人趕出去,要給違約金。」

我發出不屑的笑聲:「向來是你們房東無理由驅趕租客,我才不信你這麼講理,退一步說,你可以退錢啊,你給我免的房租足以覆蓋掉退給那女人的錢。」

胖子忽然沉默下來,小眼睛定定地看著我:「你這人怎麼這麼煩啊,非要聽實話?」

「是。」我點頭。

「實話,就是無聊,」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有錢,一個月房租能收兩三萬,我也沒啥花錢的地方。」

他說著,踢了一腳桌下的機箱:「錢都花這上面了,遊戲很好玩,但關了電腦,還是無聊,好不容易有個刺激的事情,我可不想就那麼輕易放過去。」

我看著周身所處的環境,差不多信了他說的話。沒辦法,這世上就是這麼不公平。我起身要走,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鑰匙怎麼辦?」

「你怎麼這麼笨,」胖子斜著眼看我,「用螺絲刀子把門鼻兒上的螺絲擰開,不用鑰匙。」

我一想,確實可行。隨後,我揣著房東給我的螺絲刀回到了33號樓。

乘電梯上樓,悄悄開門,發現客廳隔斷間門關著,躡手躡腳走到臥室門前,開門進去。舒了口氣,心裡卻暗感怪異,回自己租的房子,卻跟做賊一樣。

我換了衣服,剛想去刷牙,房門忽然被敲響。一顆心猛地懸起來,不會是那女的吧!

我把門打開一條縫,門外正是萬盈。她穿著印著很多櫻桃圖案的上下件睡衣,眼睛透過門縫陰森森地盯著我。

「有事兒?」我問,用腳在里側抵住門,防備她忽然推門進來。

但她似乎並沒有要進來的意思。

「我媽是不是說我有神經病?」她忽然說。

我吃了一驚,心想她怎麼會知道。

「她是不是還讓你離我遠點?」她秀美的臉上浮現出詭異表情,說不上是哭是笑。

「其實有神經病的是她,她說所有男人都不是好東西,都想睡我、傷害我,因此她把想要接近我的男人都趕跑了。我勸你趕緊搬走,她已經盯上你了。」說完,不等我有什麼反應,轉身回了她自己的屋子。

我感覺到心臟在胸腔里「撲通撲通」地跳。真是太詭異了,這對母女似乎都不是特別正常。好在只有其中一個住在這裡。

第二天是周六。胖房東說,每到周六下午,萬盈總會出去一趟,晚上六七點左右回來。下午兩點多,我聽到門響,猜測萬盈離開了,果然,幾分鐘後,手機收到房東的消息。

「行動吧。」他發消息說。

我揣著螺絲刀出了主臥,走到門旁去擰固定在膠合板牆壁上的門鎖的螺絲。所幸螺絲都不是特別長。但四個螺絲一一擰下來,我依然出了一腦門汗。

最後一顆螺絲落下時,掛著鎖頭的另一邊立刻耷拉下來。

我輕輕推開門,進入室內,直奔那一排石膏頭像。三層,上上下下擺滿了頭像。我盯著那些頭像,心裡思索,如果真有人頭在裡面肯定會有重量差異。

一個一個拿起,掂量,都挺沉。也不知道石膏裡面是不是有什麼其它填充物,感覺光石膏本身沒那麼重。這就難辦了,總不能把所有的都砸開看吧,萬一搞錯了,就沒法收場了。

正犯愁,腦子裡靈光一閃,忽然想起胖房東給我看過那個姓盧的小伙子的照片——顴骨高聳,面部特點鮮明……我退後一步,在一排排男性面孔中尋找相似的。

目光掃到最上面一排的倒數第三個頭像時,終於找到了。不能說同那張照片一模一樣,但起碼有百分之六七十的相似度。

我拿起來,用手掂量,放下,再拿起其它的,從重量上並未感覺到差別。但其實一個人頭有多重我也沒概念。

「找到了,」我發信息給胖房東,「但不確定裡面有沒有東西。」

發完信息,我把手機揣回褲兜,正要離開,一轉身,萬盈媽媽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後。
兩隻畫了眼影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看。

我嚇得差點背過氣,手裡拿的石膏頭像一下落在地磚上「嘩啦」破碎了,石膏碎片濺得到處都是。

我下意識低頭去看。

頭像四分五裂,裡面什麼都沒有。

 
「找什麼呢?」

「沒,沒什麼。」

「啥時候學會溜門撬鎖了。」女人語氣裡帶著嘲諷。

「沒有,我看門沒鎖,就進來看看,您不知道,我對雕塑什麼的也挺有興趣的。」我滿口胡掰。

「哦,這樣啊,」女人用穿著高跟鞋的腳踢了一下地上的碎片,「收拾一下吧,你弄碎的。」

「是,這就拿笤帚去。」我趕緊往出走,才邁出去兩步,腦後響起一陣風聲。

接著後腦劇痛,我「啊呀」一聲,天旋地轉,摔倒在地上。失去意識前,看到那女人手裡拎著一根擀麵杖,怒眼圓睜地望著我。

等我再次醒來,後腦劇痛,兩手兩腳都被繩子緊緊綁住,我拼命掙扎,卻毫無效果。

「說說,你都知道什麼了?」女人蹲下來俯視我,臉上肌肉鬆弛,看起來格外恐怖。

「啊,我什麼也不知道。」我說。

「不知道你進來亂翻,門鼻兒是你卸的吧?」她拿著螺絲刀在我眼前晃。

我嚇得氣都不敢喘。

「你進來找什麼?」

「什麼,什麼也沒找。」

「不說實話,」她塗著厚粉的白臉肌肉滾動,「你不說就把它扎進你眼睛裡,」她說著把螺絲刀的尖端對準我的右眼,「說不說?」

我嚇得尿都快出來了,喊:「我說,我說,找人頭。」

「誰指使你的?」

「房東。」

「那個黑胖子?」

「對。」

「他呢?」

「跟著你女兒。」

她臉色一變,扔掉螺絲刀,不知道從何處翻出來一根土色的繩子。

「你要幹嘛?」我驚恐大叫。

「弄死你,再去除掉那個黑胖子,沒有人能奪走我的盈盈。」她一邊說一邊把繩子套在我脖子上。

我大喊救命,但繩子迅速在我脖子上勒緊,聲音戛然而止。眼前發黑,金星亂冒,就在我即將失去意識的時候,我看到萬盈和郝胖子忽然從門口衝進來。

「媽,你住手。」萬盈大叫。

郝胖子撲過來,將正努力勒死我的女人撲倒,兩個人隨後在地上扭打起來。萬盈幫我把脖子上的繩索解開,我劇烈咳嗦,大口呼吸。解手上繩索時,那邊胖子卻已在打鬥中落了下風,被女人壓在身下。

「咳咳……快……咳……快去,幫他……」我提醒萬盈。

我說完就後悔,也是病急亂投醫,那邊的人是萬盈親人,她怎麼可能去幫胖子!卻沒想到萬盈聽了我的話,真的跑了過去。

我見她從木架子上抄起一個石膏頭像「砰」地砸在女人頭上,女人悶哼一聲,側身撲倒在地上。胖子翻身爬起來,和我一樣大口喘氣。

這時我已解開腳上的繩子,把手裡的繩子扔向胖子:「快,捆上。」

胖子接過,用繩子把那瘋女人困得結結實實。趁萬盈查看她媽媽後腦上的傷口,我問胖子是怎麼回事兒。

「我跟著她,被她發現,沒辦法就直接說了。她就說你可能有危險,然後就拉著我趕緊往回跑。」

我看向萬盈,只見她臉色木然,沒有一點震驚,看來她對她媽媽的瘋狂舉動並不意外。

「你媽,怎麼辦?」我問萬盈。

「其實,他是我爸。」萬盈說。

 
 

 
郝胖子報了警,警察將還處於昏迷狀態的萬盈爸爸帶走。我們三個也一同去公安局錄了口供,一直到後半夜才被放回來。

後來我聽郝胖子說,警方在萬盈爸爸打工的飯店冷凍櫃裡找到了兩顆凍成一坨的人頭。放在一堆冷凍的魚蝦下面。

萬盈爸爸對自己殺人的罪行供認不諱,原因是覺得那些人都想要傷害女兒。

原來萬盈媽媽早年去世,萬盈爸爸撫養她長大。他爸爸長得虎背熊腰,但其實內里是個異裝癖,性格也有些女性化,在老家那邊頗受歧視。

萬盈考上美術學院之後,她爸爸便跟著來到這裡陪讀,說是陪讀,其實就是到這邊來生活,靠做些零工為生,並常年女扮男裝,以萬盈媽媽自稱。

父親雖然裝扮怪異,但對萬盈十分寵愛。或許因為異裝的緣故,萬盈父親很多想法都比較女性化。因此父女倆竟然相處得十分和睦,偶爾出門,也像母女倆一樣拉著手,有說有笑。

但自從美院裡那位老師玩弄了萬盈之後,萬盈父親忽然變了,變得對萬盈極為嚴厲。

萬盈說,那位老師墜亡當夜,她父親曾去找過他,回來時情緒激動,甚至破例喝了一杯白酒。雖然她沒問,但她極度懷疑男老師並非墜樓身亡,而是被她爸爸推下去的。

不知道是不是性別錯亂導致的,萬盈說她爸爸這兩年性格變得越發偏執,而且對男人極端仇視。

住在主臥的小盧,看著挺正派,但後來不知道怎麼,開始對她動手動腳。她和她爸爸說了,隔天那人就不見了。她問他爸爸,是不是他趕走了那人。她爸爸說不知道,可能是搬走了。

但萬盈知道不是搬走,他屋子裡的東西都還在,搬走也沒有這麼倉惶的。

至於半年前發現的那具無頭屍,萬盈並不知曉,不過在裕興苑那邊住的時候,有一個變態老跟蹤她,後來就沒再出現。

案發之後,我便再也沒看見萬盈。過了幾天,客廳空了,郝胖子說萬盈搬走了。

後來有一天,我下班回家發現客廳里正在拆隔斷。郝胖子也在,指揮幾個工人收拾亂七八糟的東西。我問他怎麼了,他說上面不讓弄隔斷間。我當然開心,一下多了一個面積很大的公共空間。

他跟著我進主臥,撓著鼻子說:「那什麼,之前說的那個,免一季度租金的事兒咱們再商量一下唄!」

我指著脖子上還沒痊癒的勒痕,朝他喊:「沒得商量,我差點死了你知道不?」

郝胖子哈哈一笑說:「我開玩笑呢,咱倆也算是患難與共了,房租什麼的都好說。」

「這還差不多。」

「晚上有事兒沒有,咱倆出去喝點。」

我說「好」,正好客廳那邊也弄完了,胖子把那些人打發走,下樓用那個電動車載著我到小區門口的燒烤攤喝酒。

吃著吃著他忽然問我:「覺沒覺得有點太簡單了?」

我愣了一下,沒明白他的意思,就反問他什麼太簡單了。

他說:「那個無頭屍案,那麼容易就被咱倆給破了?」

「也不能說是簡單吧,」我灌下一杯啤酒,「陰差陽錯吧,正巧被咱倆給碰上了。」

「哈哈,也是,咱倆運氣好。」胖子舉起酒杯和我撞了一下。

喝完酒回到住處已經是半夜,我簡單洗漱了一下就上床睡覺了。睡至凌晨,忽然感覺有人在摸我的臉。我激靈一下醒來,然後就發現自己四肢都被捆著,一動都動不了。

我想叫,一張嘴,嘴裡就被人塞進去一團布,塞得很深,死死地把我舌頭壓住。屋內光線昏暗,我瞪大眼睛看著面前站著的人,很快便認出來。

是萬盈。

我想問她要幹什麼,但嘴裡只發出「嗚嗚嗚」的聲音。萬盈則忽然蹲下來,伸手溫柔地摸著我的臉。

「哥,我一直忘不了你這顆頭,做成倒模,肯定是個很棒的石膏像。」她「咯咯」笑著說。
我卻聽得渾身發冷。

原來殺人的是萬盈,她那個異裝癖父親,只是為她掩蓋罪證。

但這個時候已經晚了,萬盈已經掏出一把刀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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