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愛情 陸雲踹門闖入,「你們在幹什麼!」我被他嚇得一哆嗦,手忙腳亂從男寵身上起來,沖他笑…

陸雲踹門闖入,「你們在幹什麼!」我被他嚇得一哆嗦,手忙腳亂從男寵身上起來,沖他笑…

1

陸雲踹門闖入,「你們在幹什麼!」

我被他嚇得一哆嗦,手忙腳亂從男寵身上起來,沖他笑得狗腿:「我說我只是不小心跌倒,他好心扶了我一把,你信嗎?」

陸雲不說話,目光從我身上移到我右手上,似笑非笑。

我順著他的目光低頭一看,好傢夥,好巧不巧,我右手手心正靜靜躺著一副腰帶,樣式一看就不是我自己的。

再對比此刻滿臉惶恐,一臉淒悽慘慘,還將自己裹在被褥里、一點春光都不泄的男寵,剛才是誰霸王硬上弓意圖玷污小白花,好像,沒啥需要解釋的了。

2

我趴在自己鋪滿了毛絮的小被窩裡,唉聲嘆氣:「小花,你說他怎麼就不信我呢?」

距離我意圖染指小男寵未逞這事已經過去好幾天了,其間我天天跑陸雲跟前解釋那事根本就是個誤會,可他就是不信,甚至還破天荒處理了那個無辜小男寵,將他趕出了府。

小花一邊忙著給我投餵蜜餞,一邊備著茶水怕我吃太幹了噎著,完了還要空出嘴笨拙地安慰我:「駙馬如此,也是在意公主的表現。」

在意我,這話也就小花信,整個公主府,誰不知道陸雲是被逼婚給我的。

3

十五歲那年,父皇賜我的及笄禮,是一位探花夫婿。  

那時的陸雲,是名滿天下的探花郎,世人都說他有狀元之才,卻因為那張過分招人的臉,最終屈居人下,成了探花。

當時陸雲是有心上人的,因為父皇的賜婚,一對鴛鴦被生生拆散,陸雲成了公主夫婿,諷刺的是,陸雲那位心上人,如今正住在父皇的後宮裡,備受恩寵。

父皇以為沒人明白他的隱蔽心思,他說著是將陸雲賜婚給我做夫婿,實際不過是將陸雲送給我當玩物的,畢竟普天之下誰不知道端靜公主聲名狼藉,養在府上的男寵數不勝數。

猜到父皇這般心思的人可不只我,我那長姐也是個明白人。

為了折辱陸雲,大婚那日,與陸雲一同進府的,還有長姐賞的十個面首。

嗯,前幾日陸雲打發出去的小男寵,就是其中之一。

4

大概是我認錯態度誠懇,在被我追著解釋了八天後,陸雲終於決定原諒我了,具體表現為,他願意跟我說話了。

為了表達我的誠意,我主動跟陸雲提起了過些時日要選秀的事,父皇將這事全權交付給我處理,可能是覺得,我府上的男寵都頗有姿色,所以他比較信任我的審美吧。

我撓撓頭,試圖給自己洗白:「其實我說那些男寵都是自願進府的,你信嗎?」

陸雲只是靜靜聽著,並不理睬我的試探,也是,他又不喜歡我,我的過往清白或是不堪,與他有何關係。

喜歡上心有白月光的人,真愁人啊。

我有些挫敗,小聲嘀咕:「上次你偷偷進宮跟你舊情人見面差點被人發現,最後還是我替你遮掩的,就沖這點,你多少也該信任我點。」

糟糕,我又踩雷了,哪壺不開提哪壺,雖然他跟他的前心上人見面是事實,但我現在是要讓他喜歡我,老在他跟前提他前任幹什麼。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

我越說聲音越低,後面的話我說不出來了,我總不能告訴他,我喜歡他,吃他心上人的醋吧,我哪來的資格,雖然他如今名義上是我夫婿,但誰都知道,這只是名義上的。

陸雲看著我,用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複雜目光盯著我,好半天,才頗為無奈地敷衍我:「臣明白殿下何意,以後臣不會再讓殿下陷入此前那般難堪的境地。」

嗯嗯嗯,我一個勁地點頭,你知道就好,難堪不難堪倒是其次,主要是,看你跟嫻妃你儂我儂,我心裡不得勁得很。

嫻妃就是陸雲的心上人,那的確是個美人,饒是見慣了後宮佳麗的我見了都忍不住驚艷,那樣的容貌,也難怪她能盛寵不倦。

5

為了表明我真的沒有垂涎美色,我決定把選秀一事交給陸雲,也是給他找點事做,不然整天悶在公主府,遲早給悶出病來。

長姐知道這事後,怒氣沖沖地闖進我府上,恨鐵不成鋼地道:「你難道不清楚父皇將陸雲賜婚給你的真正意思?你是不是被美色沖昏了頭,讓他主持選秀。」

我在長姐的循循善誘中嘆口氣,正了正臉色,第一次嚴肅地開口:「姐姐,我喜歡他。」

長姐一愣,還沒說話,我又堵住了她接下來要說的:「我知道你是擔心我被父皇厭棄,可是姐姐,陸雲他從來都沒有可以主動選擇的機會,他什麼都不知道。」

一直以來,都是皇家在逼他,不論是嫻妃入宮還是父皇賜婚,這裡面我們所有人都存在算計,只有他是被無辜牽扯在裡面的,可偏偏所有的罪都讓他擔了,這不公平。

大概是我的譴責太過直白,長姐良久都沒有開口,最後甚至都沒有怪我,只是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頭:「所以之前,陸雲跟嫻妃私相授受,你故意摔傷自己,製造混亂,是為了替他倆遮掩?」

我沒有否認,雖然我氣惱陸雲還跟嫻妃牽扯不清,但我不會真的讓陸雲出事,私闖宮闈,私相授受,隨便一個罪,都會讓他萬劫不復,縱然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嫻妃不會讓他出事,但我不信嫻妃,我更賭不起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有關他的事,我一點險都不敢冒。

長姐到底還是心疼我這個妹妹,沒捨得再凶我,只是一個勁地問我:「那麼這次呢,你讓他去主持選秀,又是為了什麼,讓他安安分分待在公主府,沒有任何威脅,不是更好嗎?」

我搖頭:「姐姐你說,沒有幾個月的籌備,隨隨便便就能入宮嗎?」

長姐張口否定:「當然不能,皇宮哪是那麼容易入的,你以為那些規矩都是虛的,那些入宮的,都是提前報備在案,通過層層篩選才能參加選秀,不然是個人都能入宮了,我皇室威嚴何在。」

我失笑,是啊,哪有隨隨便便就能入宮的,也就是陸雲傻,嫻妃說什麼他都信,而現在,我要親手打碎他的這份痴傻。

長姐似乎明白了我的打算,沒有再阻止我,只是問我:「為了看不見的情愛,讓父皇厭棄,值得嗎?」

值得嗎?當然值得,只要是陸雲,就沒有不值得的。

我想要陸雲也喜歡我,而喜歡我的前提是,他必須要對之前的心上人徹底死心。

他以為自己的心上人是因為被帝王相中,為了家族不得已入宮為妃,而非貪慕榮華,他憐惜心上人,痛恨這皇權地位,那我偏偏要他看清他的心上人到底是為了什麼才入宮的。

6

接觸了選秀一事的各種彎彎繞繞後,陸雲到底是明白我的算計,他回府後大醉一場,在床上睡了整整三天,然後如沒事人一般,按部就班地繼續選秀一事。

只是他再不肯來見我,就連平常的用膳,也是不肯再與我一桌,能避就避。

我想起長姐走之前提過的:「陸雲與嫻妃再無可能,如今與陸雲有夫妻之名的人是你,你大可以使手段把陸雲的心搶過來,又何必非要將真相攤開,若是因此惹惱了陸雲,讓他怨恨於你,多少得不償失了。」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我這步棋走得有些險了,可我寧願他惱我怨我,也不想他因人欺騙算計而鬱鬱寡歡,我喜歡的人,他就該如朗月清風,自在瀟灑於世間,而不是為了那點感情,束縛自己。

我知道,便是我不說開,他也不會一輩子困在這段感情里出不來,可我還是忍不住,我看不得他記掛嫻妃,更容不下他眼裡心裡都沒有我,如今這樣也好,他惱我怨我甚至恨我,我總算是被他記在了心上。

在我鍥而不捨的追堵之下,選秀結束一個月後,陸雲總算是願意搭理我了,雖然有點別彆扭扭的。

他拿著我最喜歡的吃食過來,張口就是懟我:「臣早就放下了之前種種,殿下此前試探,有些小看臣了。」

虛偽,我冷哼,真要早早放下了,那次又為什麼大醉一場。

大概是我的吐槽都表現在了臉上,陸雲看著我,以一種很認真的語氣跟我解釋:「臣之前是有生氣,是氣殿下不信臣。」

啊,這怎麼又是我不信他了:「你慣會胡說八道,誰知道你心裡怎麼想的。」

陸雲忽然伸出手,牽起我的手:「以後殿下想知道的,可以親自問臣,臣與殿下是夫妻,夫妻一體,臣不願意與殿下之間也要這般試探算計。」

大概是他的這句夫妻一體太讓人心動,我一時沒忍住:「那,那我問,你就會說嗎?真的不會騙我?」

陸雲點頭承諾:「凡是殿下想問,臣定絕無隱瞞。」

我當時的笑一定傻極了,陸雲這呆子,就會哄我開心,雖然吧,我確實是挺開心的。

至於陸雲這話,有幾分真假,於我而言並不重要,不管如何,他人在我這裡,這便足夠了。

7

三個月後,陸雲忽然闖進我屋裡,沒頭沒腦地說:「殿下,邊境叛亂了。」

我當時腦子一抽,張口道:「叛亂你找武將啊,你找我幹啥,我又不能帶你平定叛亂去,再說我也不會呀。」

我不行,別找我,你找錯人了。

陸雲看著我,一言難盡,大概是實在想不通,身為一國公主,為何對叛亂一點不上心。

「臣並非想讓殿下親自上陣殺敵,臣只是求殿下可以給臣一個隨軍平亂的機會,臣知曉如今身份比不得之前,才求殿下給個恩典。」

他倒是消息靈通,知道父皇已經派兵準備去邊境平叛去了,說是恩典可太過了,畢竟就陸雲這弱身子骨,真要送他去了戰場,能不能回來都不好說,這不是平白讓大臣們在背後戳皇家脊梁骨嘛。

不過我猜,若是父皇知曉陸雲也想去,指不定要擺個宴席慶祝一下,畢竟礙眼的人不在跟前了,說不準都不能活著回來了,他巴不得親自送送陸雲。

論起來,父皇跟陸雲的恩怨,也挺可笑的,父皇占了嫻妃,雖然這其中也有嫻妃那邊自己的算計,但架不住父皇心虛呀,總覺得自己這是搶了陸雲的女人,再加上論樣貌論文采論年紀,父皇都被陸雲按在地上碾壓,這可不就對陸雲越看越不順眼了嗎?

這種因為對陸雲單方面的嫉妒而各種打壓他的光芒,我都替陸雲委屈,要不是我如今饞陸雲身子,我都想替陸雲說說理去。

可真若是上了戰場,連我也不敢保證陸雲一定會平安無事。

「你可要想好,若此一去,你孑然一身,無所依倚,邊境太遠,公主府的人護不到你。」

陸雲叩首,帶著讀書人固執的決然:「臣此生,惟願四海昇平,國泰民安。」

這麼迂腐的答案,倒是真符合他讀書人的秉性,幸好當初他被直接賜婚給我了,不然依著他這樣的性子,真要去了朝堂,成了剛正不阿的監官史臣,還不得被父皇厭棄打壓,鬱郁不得志。

我想,我阻止不了陸雲的離開。

8

陸雲上奏隨軍出征的摺子,父皇只是看了一眼便同意了,為了安撫人心,還封了陸云為行軍總管,讓他直接指揮整個軍隊。

我帶著這個消息回到公主府,陸雲朝我露出了一絲很古怪的笑,我分不清這份笑容里,包含了幾分終於可以離開皇家的興奮,又有幾分要孤身去邊境的忐忑。

但總歸,是興奮大於忐忑的,這樣就好,只要他提,我總是還能滿足他偶爾的要求,讓他高興一會兒的。

陸雲走之前,父皇特意在御花園群宴眾臣為陸雲送行,不出意外地,嫻妃也來了。

大概是嫻妃日子過於順風順水,人有些飄了,竟敢在宮闈里就派人故意使手段把陸雲誆騙過去。

我當時那個心,整個都泡在醋里,酸不拉幾的,還有些擔心,嫻妃是個什麼德行我能不知道?陸雲那呆乎乎的樣子,這還不得被人吃干抹淨。

唉,自己選的人,除了寵著,還能怎麼辦,當然是原諒他了。

陸雲離開不久我也藉故要退離宴會,要不怎麼說長姐懂我,不待我想個靠譜的理由,長姐已經替我想好了。

「小妹還真是,一刻都離不了駙馬。」

我也沖長姐笑:「還是姐姐懂我。」

我一退出宴會,小花就帶我朝陸雲離開的方向走,不多時,便在一處無人的亭子見到了我要找的人。

嫻妃倒真是會選擇地方,月黑風高,孤男寡女獨處一起,誰知道會發生點什麼。

我老母親盯崽的心態,全程板著個臉盯著他倆,倒不是怕陸雲對嫻妃有什麼心思,我是防著嫻妃動手動腳,畢竟我還沒吃到嘴裡的人,可不能便宜了嫻妃。

陸雲果然沒騙我,他對嫻妃沒別的心思,一直與嫻妃保持適當的距離,在嫻妃想靠近時還默默退後了兩步,反倒是嫻妃,欲語還休地望著陸雲,一副想天荒地老的模樣。

可不許她再這麼盯著我的人了,我決定宣示主權,讓小花在這裡等我,然後我三步並兩步走到亭子裡。

陸雲看到我,立刻伸出手牽我:「晚上風大,怎麼穿得這般單薄。」

我沒理他,就著他的手順勢窩在他懷裡,嬌嬌柔柔地撒嬌:「之前夫君鬧得太過,腿還有些發軟,夫君扶著我一些可好。」

嫻妃目瞪口呆,一時間連話都不會說了。

小樣,我撇撇嘴,演戲誰不會,氣不氣,你沒吃嘴裡的人可被我吃了。

陸雲笑我孩子氣,卻也沒有拆穿我,而是就勢一把將我抱起,對嫻妃略表歉意:「阿雲身子弱,之前是我沒有分寸鬧她,讓娘娘笑話了。」

這下換我呆住了,貌似,劇本上不是這樣寫的,而且,陸雲你剛才說的什麼屁話,我哪身子弱了,你就是折騰一整晚,我都不帶累的,還有我明明都沒有吃到你,你說這麼多不是平白饞我。

可惡,真女人從不認輸,尤其是這個時候,於是我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本著絕不吃虧的原則,當下就稍稍抬頭一口親在了陸雲臉上,然後故作嬌羞地將頭埋進他懷裡。

嗚嗚嗚,母妃,我出息了,我親到陸雲了,就剛才,我吧唧一口就親到他了,真的,好大一口。

陸雲真香,不是,他真軟,不是,他真白,我更喜歡他了。

於是在嫻妃徹底僵住的目光中,陸雲抱著懷裡嬌羞無限的我,大大方方出宮了。

9

回了府,我還沉浸在剛才親了陸雲的喜悅里回不了神,直到陸雲將沾了水的手帕貼在我臉上,嘴上還念叨:「怎麼臉還這麼燙,莫非出宮時著了涼,還是讓太醫過來看看穩妥點。」

很好,胸口的小鹿不跳了,一頭撞在了樹樁上,徹底安靜了。

我伸出手一把扯掉臉上的帕子,目光幽怨,我就是饞你身子,你怎麼就不懂呢。

笑死,直到陸雲出征,我都沒能真的吃到他,為此長姐沒少笑話我,早幹嗎去了,兩人都成婚這麼久了,連個男人都搞不定,如今人都去邊境了,看你怎麼辦。

我嘆口氣,盯著自己手臂上的守宮砂,只覺得莫名諷刺,我不知道陸雲一直不碰我的原因是什麼,是嫌我身份與皇家有關,還是看不起我圈養男寵,可是,他明明只需要看一眼,就會知道我根本沒有碰過那些人,一個都沒有。

我委屈地窩在長姐懷裡,想跟她說點什麼,又張不開嘴。

我覺得陸雲喜歡我,他離開之前的種種跡象都是喜歡我的樣子,可他又什麼都不肯給我,連個承諾都不給我。

長姐的手撫上我的守宮砂:「平常懟我的機靈勁去哪兒了,真就這麼喜歡他?」

我點頭:「喜歡,從十歲那年就開始喜歡了。」

「那為什麼不跟他說清楚,為什麼要讓他誤會下去。」

為什麼,因為我怕,我怕我自以為是的深情會被嗤之以鼻,我怕我孤注一擲的坦誠會被肆意丟棄,我更怕我想要的,他給不了。

如此,還不如一開始,就不抱有希望,父皇要折辱他,我便自請賜婚,將他護在羽翼之下,嫻妃想利用他,我便算計聖寵,讓對方自顧不暇,有我在,總不會讓他被欺負的。  

陸雲不知道,我遇見他,比他以為的還要早,什麼殿試那日的一見鍾情、非君不嫁,不過是父皇賜婚時隨口提的託詞,我喜歡他,在很早之前就開始了。

早到他當時還沒有喜歡嫻妃,早到那個時候他還沒有名滿天下,他只是金陵河畔一個如風般的肆意少年。

元夕倚牆,驚鴻一瞥,那曾是我一個人的夢。

10

陸雲反了,領著出征的十萬大軍一起反了。

邊境叛軍與陸雲領的大軍合匯一起,勢如破竹,很快就攻占了臨近的大片國土。

消息傳到京城的時候,父皇還在行宮醉生夢死。

同一時間身為叛軍家眷的我被下獄,父皇親自來牢裡看我。

「當初人選是你薦的,如今他反了,朕要給天下一個說法,小五,你莫要怨朕。」

我只是衝著父皇笑:「我是家眷,那父皇是不是也算九族。」

我的大不敬惹惱了父皇,他沉下臉:「小五,你別忘了,當初賜婚,是你親自求來的,也是你跟朕以命相保,他絕不會如預言那般,顛覆朕的天下。」

「父皇,你搶了他最愛的女人,又碎了他仕途的希望,換你是他,又能否對皇家一點都不怨恨。」

我很少見父皇這般生氣,咬牙切齒的模樣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這些年謹小慎微的怨恨,令我忍不住又刺激他:「父皇忘了嗎?當初命他出征的聖旨,還是父皇親筆所寫,那些跟著他一起反了的將士,可都是父皇親手交給他的。」

父皇徹底被惹惱了,一揮手打翻了之前獄卒端給我的菜餚,叮叮噹噹的聲音響了一地,他就像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無能地怒吼:「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朕那是信任他,是他,是他狼子野心,非但不感念朕的恩情,反而助紂為虐,意圖顛覆朕的天下,是他!都是他!」

「助紂為虐嗎?父皇怕不是忘了,誰才是紂。

「這些年,父皇縱容國師大興土木,搜刮民財,百姓哀聲怨道。

「因為饑荒,京城之外屍橫遍野,易子而食,而我的好父皇正沉浸在花前月下的虛幻里醉生夢死。」

在父皇失去理智之前,我點了最後一把火:「父皇聽說了嗎?叛軍攻城時,百姓自發自地打開城門,對叛軍夾道歡迎。」

11

我是端靜公主,可在很久之前,我只是秦淮河畔一個可以被人隨意欺凌的小可憐。

是謙妃娘娘帶我回宮的,她將我抱在懷裡,一遍又一遍地在我耳邊說,她是我母妃。

她說當年她分娩之際被人陷害混淆皇室血統,於是剛出生的我被扔去了秦淮河,而她也被打入冷宮,再沒有了從前的榮寵。

因為皇家的默許,我不會死在秦淮河,也不能像人一樣體面地活著,我需要每日都去伺候最下賤的娼妓,在她們的謾罵折磨中換得一點果腹的口糧。

我就是在那時遇見陸雲的,當時的我是地上人人可以踐踏的污泥,而他是天空之上最皎潔的白雲,我與他之間,是世間最極端的劃分。

心動往往就是那麼一秒,他什麼都沒做,我便陷進去了。

後來謙妃一案,又扯出許多旁的恩怨,十年的時間,才徹底洗清了潑在母妃身上的污名,而我也得以被接回宮中。

帝王之寵,最是縹緲,一個人老珠黃、容顏不再的妃嬪,早就不是當年寵冠後宮的第一絕色了,而我的種種恩寵,皆是母妃用她的命換來的。

母妃用她的身軀擋住了行刺帝王的利刃,彌留之際,她唯一的期望,是我能好好地活著。

涼薄之人,如何偕老,母妃看清了父皇的虛偽,她最後心心念念放不下的,只有我。

父皇很寵我,是因為對母妃的愧疚還是對我的補償,我不得而知,我知道,我恨父皇。

後來我無意中聽到那個預言,父皇的江山會被陸姓顛覆,彼時的我甚至都不知道這個人會是誰,便已經暗暗發誓我要保下這個人。

我要看著,自負的帝王一步步失去所有,最終成為新帝的階下囚,於萬萬人中俯首認罪。

於是我的公主府,漸漸開始養起了面首,無一例外,他們都姓陸,父皇對此樂見其成,甚至私下裡幫了我許多。

再後來,陸雲成了探花郎,我幾乎一眼就認出來了,他是當年秦淮河畔的那個少年。

沒有人懷疑過陸雲會是預言中的那個人,畢竟文弱的書生,便是有心叛國也無力實施,可父皇還是不放心,我怕他打壓陸雲,索性選了賜婚,同樣養在公主府,父皇終於放心了。

與此同時,他越發地荒唐了,大概是陸姓之人並未崛起,他早就忘了之前的惶惶不安,朝政中偏聽偏信,國事上毫無擔當,宮闈內沉迷享樂。

這樣的一個人,根本不配做個帝王。

12

長姐來救我時,我是意外的,長姐不似我,她不恨父皇,甚至對父皇還抱有希望。

我盯著長姐,朝她笑:「我知道陸雲會反,我是故意讓他離開的,這樣,姐姐還要救我嗎?」

「我知道,」長姐毫不意外,甚至還有閒情逸緻與我閒聊,「我還知道,他帶去的那些人里,有好一些,都是從你的公主府出去的。」

「姐姐不恨我嗎?因為我,很快,姐姐也要失去公主的身份與尊榮了。」

長姐將我摟進懷裡,讓我靠在她的腿上,聲音柔軟得不像話:「我初見你時,你只有十歲,怯生生地跟在謙母妃身後,一臉戒備。」

我記起來了,當時我初入皇宮,之前秦淮河的過往讓我早就不相信人了,就是對著母妃,也是警惕多過感動的。

「那個時候你誰都不信,可偏偏見了我,跟個小兔子一樣,乖巧得不行,一見面就朝我笑,當時我就在想,這個妹妹,我可一定要護好了,絕不許旁人欺負了去。」

我心下泛酸,長姐也許不知道,當時我那個笑,其實是帶著算計的,我自小就察言觀色,自然看出來了那些人伺候長姐時的小心翼翼,跟這樣受寵的人交好,對我大有益處。

約莫是我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遮掩,長姐伸出手掐了我一把:「初見算計了又如何,皇宮裡,誰能說自己沒有算計過旁人,豢養面首的事,是我推給你的,為了我的公主名聲,我拒絕了父皇的暗示,當時你也是知情的不是。」

是了,我是知情的,那時父皇是不信我的,他首先考慮的人是長姐,後面不知為何,又變了主意,改成了讓我養著面首。

「所以,別想什麼有的沒的,你我彼此都有過算計,這樣也算公平。」

「那長姐會恨陸雲嗎?」

應該恨的,就算長姐願意護著我,也是我與長姐之間的事,站在長姐的立場上,陸雲是毀了她整個家的惡人。

「本來該恨的,可一想,你那麼喜歡他,我要是恨他,你又該憂心了,本就不怎麼機靈,再憂心下去可還得了,這樣一想,倒也不怎麼恨他了。」

13

父皇對長姐毫無防備,長姐的營救沒有碰到一點阻礙,等我反應過來時,我跟長姐已經在長姐外面的一處院落了。

陸雲的兵士已經打下了近一大半國土,打進皇城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長姐將我救出後,選擇親自去父皇那兒請罪,長姐不可能不知道,她如今的舉動,去面見父皇,結果只會比我之前還要慘烈。

在長姐對我毫無提防的情況下,我心裡默念抱歉,然後打暈了長姐,並將她綁了起來。

長姐醒過來時,只把我當鬧脾氣的小孩:「小妹乖,先鬆開阿姐好不好。」

「不好,」我搖頭,「我已經失去母妃失去陸雲了,我不能再失去姐姐。」

大概是我的話太過沉重,長姐選擇了沉默,可我不想她還抱著要回宮請罪的心,我想跟她都好好的。

「姐姐,我了解陸雲,他便是顛覆了皇權,也會放過黎民百姓,我不用擔心他會成為下一個父皇。」

「這樣很好,你與他一起,會治理好這個國家的。」

我反駁長姐理所應當的話:「姐姐,你忘了嗎?陸雲是被逼無奈才與我成婚的,他是有心上人的,姐姐,我不會是與陸雲並肩而立的人。」

長姐看著我,憐惜不已:「我以為,你們之間還有可能。」

我騙了長姐,陸雲早就不喜歡嫻妃了,可會哭的孩子有糖吃,只有我這般懇求,才能讓長姐最終選擇放棄回宮請罪的念頭,陪著我。 

也是那天我才知道,原來邊境的叛軍,一開始就是長姐安排的,她早就看清了荒唐之下的苦難,既然沒有願意揭竿而起的人,她便親自安排一個。

長姐說,這個國家早就從內里腐朽,現在不過是大廈將傾前的繁華,最終這份虛妄的繁華,會與烽火一同湮滅在號角聲中。

大廈將傾,可百姓無辜,上位者的無德,不該讓百姓去承擔。

長姐始終這般善良。

14

陸雲的人已經打到了皇城之外,父皇也不知道是瘋魔了還是如何,竟派人去與陸雲求和,所用的幌子,便是還在獄中的我。

我嗤笑,這個時候,我的好父皇倒是想起來我還有一點利用的價值。

明明在嘲諷父皇的痴人說夢,可心裡還是忍不住生出期盼,陸雲,會有表示嗎?不用答應求和,只要他願意提一句,我是他的妻,或者也不用這樣,只要說句,他會替我報仇,這樣便很好了。

畢竟之前,他說過的,我與他,夫妻一體。

可我又怕陸雲沒有表示,所以我決定先一步打破父皇的算計。我讓長姐的人給陸雲帶句話,告訴他父皇是在騙他,端靜公主早就死在了牢獄中。

長姐並不知道我的膽怯,只當我是一點退路都不願意給自己留,雖然不贊同,但還是尊重了我的做法。

然後,得了消息的陸雲好像瘋了一般,不管不顧地攻打皇城,那架勢,頗像是不要命了。

15

皇城攻破的那一日,我喬裝打扮跟著長姐去了皇宮,彼時,高高在上的父皇成了階下囚。

陸雲對長姐很恭敬,在長姐提出想見見父皇時他毫不遲疑地答應了,似乎一點都不擔心長姐會帶走父皇。

隔著眾人,我終於再次見到了陸雲,他消瘦了許多,本就蒼白的臉如今更加沒有血色,許久沒有打理的面容襯得他過分頹廢,眉眼裡只余滿目的死寂,這樣的他,哪有一絲當年的意氣風發。

我有些心痛,我那麼在乎的一個人,怎麼會變成如今這樣,是因為我嗎?可如今天下都在他手裡,他又怎麼會缺一個聲名狼藉的亡國公主。

跟著長姐見到父皇時,父皇早就被磨光了帝王之氣,可看到長姐時,他還一副被背叛的怨恨樣,我怕長姐愧疚,先一步將長姐攔在門外。

若非父皇手腳被捆著,我猜他恨不能當場掐死我,也是,若不是我的暗中布局,他也許會如預言一般失去帝位,但絕不會敗得如今這般迅速。

16

從關著父皇的地方離開時,我悵然若失,明明我報了仇,我將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王拉下了帝位,可我一點都不痛快。

此刻,我只想見陸雲,我想抱抱他,我不想他那麼苦,身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長姐沒有攔我:「去吧,喜歡就去追,追不到還有阿姐在,總不會讓小妹一個人的。」

去見陸雲的路好遠,我第一次覺得,皇宮也太大了些。

我是在半路上碰到陸雲的,嫻妃跪在他腳下,我忽然覺得有些冷,也許我不該過來,我與陸雲之間,從來都是我的一廂情願。

萬一他根本就沒放下過他的心上人呢,如今他成了掌權者,他們之間什麼阻礙都沒有了,只要陸雲想,他可以得到任何人,我不該再來打擾了。

回去,我該回去找長姐的。

「阿雲。」

阿雲,我好像幻聽了,他喚我阿雲,他以前從不這樣喚我的,他總是喚我殿下,疏離而克制,只有要離開公主府的那一陣,才第一次喚我阿雲。

我是被陸雲抱回宮的,一如邊境叛亂那時他抱著我一步步離開皇宮,這一次,他抱得好緊,有幾次都掐疼我了,然後他便輕輕柔柔地哄我。

我從未見過陸雲這副模樣,好像他懷裡抱著的是什麼易碎品,稍稍不小心,就會不見了。

他將我放在宮殿裡的床榻,一隻手怎麼也不肯鬆開我,只是一個勁地喚我:「阿雲,不要走。」

好像,他也不是那麼不在意我,你看,我騙他說我沒能從大牢裡出來,把他嚇壞了。

我主動抱住他,嗯,也許我早就該這麼做了,畢竟,他是我拜了天地、名正言順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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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留在了宮中,長姐離開了這裡,至於父皇,我不殺他,我只是把他關了起來,就像他當年把母妃關起來那樣。

關於嫻妃,她成了太妃,與一眾父皇的妃子住在一起,倒也不是陸雲的意思,是我的意思,在知道陸雲確實對嫻妃無意後,我對嫻妃也沒有最初的惱恨。

陸雲也是喜歡我的,我無比清晰地認識到這個事實,也許是之前我死亡的消息刺激了他,他如今總是不肯與我分開太久,若是醒來看不到我,便是一陣折騰,就連睡覺時,也總是要抱著我才行。

我不問陸雲是何時喜歡我的,就像他也不知道我是何時喜歡他的。

我喜歡現在這樣的生活,喜歡陸雲動不動抱著我撒嬌,喜歡與長姐書信來往間分享一些瑣事。

原來污泥也能與白雲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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