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懸疑 死而復生的弟弟

死而復生的弟弟

三個月前,我親眼看著一輛卡車從我弟弟身上碾壓而過。

鮮血從我弟弟身上滲出,他的身體抽搐了幾下,漆黑的眼珠子死死地看著驚慌失措的我。

從那天開始,家裡就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之中。

奶奶專門在房間內擺放了弟弟的靈位,每天都逼著我下跪、上香。

但就在今天早上,我弟弟完好無損地回來了。

01.

我震驚地瞪大眼睛,看著毫髮無損、出現在我面前的弟弟。

他一改之前囂張的性格,對我乖巧地喊「姐姐」。

奶奶和父親似乎對弟弟的出現並不意外,像往常一樣遞給他一份加了滿滿牛肉塊的面。

我的母親照舊木著一張臉在小桌子上吃著一碗清湯麵,也絲毫沒有奇怪弟弟的起死回生。

我的後背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血液里仿佛結滿了冰碴子一般。

我死死地看著三個月前死去的弟弟,驚恐地跑到了媽媽的身邊。

我壓低聲音,喘息粗重地說道:「媽,弟弟活過來了。是,是鬼嗎?」

媽媽冷漠地看著我,一言不發地繼續吃著面。

我的話被奶奶聽到了。

她惡狠狠地看了我一眼:「死丫頭,胡說什麼呢!你弟弟活得好好的,大早上就咒你弟弟死?我看你是欠打了吧!」

滿身橫肉、長了一張凶神惡煞的臉的父親走到我面前,抬起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一瞬間,我的臉便腫了起來。

但此刻我怕的不是父親,而是站在我父親身後、微笑著看著我的弟弟。

他一反常態地沒有大聲地喊著「打的好」,而是就那樣笑著看著我。

漆黑的大眼睛裡面仿佛沒有一絲一毫的神采。

「蘇小米,你弟弟三個月前去參加了夏令營,他才回來你就咒他死,跟你媽一樣的下賤胚子!」父親冷著臉,瞪著眼睛說道。

弟弟三個月前是去參加了夏令營?

不,不可能。

我面色蒼白地看著弟弟。

我分明記得他死了。

那個恐怖的車禍是發生在三個月前的下午。

酷暑。

我和弟弟放暑假獨自在家。

他吵著要我帶他出去買冰棍。

我開始不願意,但很快地我的胳膊就被他兇狠地咬了一口。

我的親生弟弟,用一種看仇人的眼神看著我,稚嫩的臉上卻有著和爸爸一樣的兇狠表情。

「臭婊子,爸爸說了,只要你不聽我的話,就會把你賣掉!讓你嫁給糟老頭子!」

我怕了。

因為我知道,父親和奶奶真的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在他們的觀念里,女孩就是賠錢貨,是遲早要嫁出去換取彩禮的物品。

身為男孩的弟弟,才是家裡集萬千寵愛的掌心股。

我帶著弟弟去村口的張叔那兒買冰棍。

其實我已經記不得車禍具體是怎麼發生的了。

我只聽到了刺耳的一聲剎車聲。

然後就看到我的弟弟,被壓在卡車下面,大量的鮮血從他腿上湧出。

弟弟死後的每一天,我都活在巨大的陰影之中。

奶奶和父親因為弟弟的死,悲痛欲絕,視我為殺死弟弟的罪魁禍首。

爸爸像個瘋子一樣抓住我的頭髮,把我按在牆上撞了好幾下。

我還清晰地記得,當時頭皮上傳來的撕心裂肺的疼痛。

直到我暈過去,這場暴行才停止。

思緒從回憶中拉回,我十分肯定弟弟已經死了。

我哆嗦著指著弟弟:「他死了!家裡的小房間,明明還擺放著他的靈位和骨灰盒!你們每天都會去給他上香!」

父親氣極反笑,像抓小雞仔一樣抓住我,把我拎到了小房間裡。

房間裡,的確放著一個靈位。

但那並不是弟弟的靈位,而是我早已死去的爺爺的靈位。

弟弟的靈位和遺像,竟然消失了。

這時,一隻涼涼的小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猛地扭過頭,看到弟弟的臉離我很近,對我露出一個誇張又僵硬的笑容。

02.

我嚇得猛地推開他。

弟弟軟軟地倒在了地上,但也不哭,就用那雙黑漆漆的眼珠子看著我。

要是以前,他早就在地上撒潑打滾兒地哀號了。

但他的體溫是熱的。

我以前聽村裡的老人說過,鬼是涼的。

弟弟不是鬼,而是一個活人。

我還來不及想明白弟弟為什麼會死而復生,耳朵卻傳來一股鑽心的劇痛。

奶奶那雙滿是粗繭的、粗糙的手用力地揪住我的耳朵,一雙倒三角的眼睛厭惡地看著我。

「死丫頭,活膩了?一大早不僅發瘋,還推你的弟弟!」

父親連忙將弟弟扶了起來。

母親站在不遠處,麻木地看著我們。

她向來是這種態度。

看到我被打,也不管不問。

但這個家中,我最喜歡的是母親。

因為她雖然不會關心我,但也不會和父親奶奶一樣,偏心弟弟。

她對我和弟弟的態度,是一樣的漠不關心。

奶奶揪著我的耳朵擰了好幾下,我忍著疼痛一聲也不吭。

等她氣消得差不多了,我終於可以回到那張小飯桌上吃早餐。

在我們家,除了奶奶以外,我和母親是不配在大桌子上吃飯的。

但我的早餐比母親的稍微好一點兒,至少我的湯里,漂著一片薄薄的菜葉。

但此時我一點兒都沒有胃口。

我眼角的餘光一直偷偷地打量著弟弟。

弟弟吃得很快,奶奶和父親寵溺地看著他。

那場車禍,除了我之外,竟然沒有人記得。

他三個月前的離世,在家裡所有人看來,是去參加了長達三個月的夏令營。

突然,弟弟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目光。

他抬起頭,幽幽地看著我,對我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笑容。

我打了一個冷戰,猛地低下頭。

死而復生回來的弟弟,給我一種比之前更差的感覺。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毛骨悚然的恐懼。

我緊緊地攥緊筷子,我一定要找出弟弟已經死過一次的證據。

吃完早餐之後,弟弟去上學了。

我作為女孩,從來就沒有上學的機會。

奶奶用難聽的語氣催促我趕緊去做農活。

這天我以最快的速度做好了手裡的活。

趁著奶奶和父親不注意,我溜到了張叔的小賣部。

那天弟弟被車撞,張叔也看見了。

「張叔!」

張叔抬起頭,見到是我,眼皮子懶懶地抬了一下,又垂了下來,一臉不想搭理我的樣子。

「張叔,三個月前,我弟被車撞了,你看見了對吧?他流了很多血,鎮上的救護車也來了,你一定記得的!」

張叔終於抬起頭。

他一臉古怪地看著我,眼神像是看著一個瘋子一般。

「你在說什麼呢?你弟好好的,發生什麼車禍了?」

我怔怔地看著他。

冷汗從我的後背緩緩地滲出。

「不可能,張叔,你再好好地想想,就在這個地方。我買冰棍沒看住弟弟,然後一聲剎車聲,等我轉過頭弟弟就在車輪子底下了,他流了很多血,很多很多,分明就是活不成了。」我語無倫次地說道。

張叔笑了:「沒想到你這丫頭想像力還不錯啊,編出這麼一個離奇的故事來。」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我。

我的心涼了下來。

我知道,張叔和我的家裡人一樣,他也不記得了。

弟弟三個月前死去的事情,從他們的記憶里,仿佛蒸發了。

03.

這時,一隻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轉過頭,對上了弟弟那張笑得非常古怪的臉。

「姐姐,你在這裡做什麼呢?」弟弟漫不經心地問道。

「沒什麼。」我像是看到一隻恐怖的野獸一般後退一步,甩開了弟弟的手。

弟弟掏出口袋裡的一塊硬幣,跟張叔買了一根老冰棍。

他張開嘴唇,門牙缺了一個小口,「嘎嘣」一聲,弟弟咬下了冰棍。

「姐姐,你說卡車從身上壓過去是一種怎麼樣的感覺呢?」弟弟含糊不清地說道。

他的眼睛卻詭異得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一股寒氣從我心底升起。

「你為什麼會問這個問題?」我死死地看著面前的弟弟。

我總感覺,他像是記得自己之前被卡車壓過的事情。

弟弟卻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來:「我只是好奇而已,姐姐。」

「三個月前,你去參加了什麼夏令營?家裡哪有錢給你參加夏令營?」我不依不饒地問道。

家裡雖然寵愛弟弟,但是我們家的經濟一直非常緊張,是沒有多餘的錢給弟弟參加夏令營的。

而且雖然我沒上過學,但是我也知道,夏令營是不可能長達三個月的。

「學校免費讓我去參加的,因為我學習好。」弟弟慢悠悠地說道。

突然,一輛自行車沖了過來,將弟弟撞倒在地上。

弟弟摔在了地上,他臉色慘白,表情痛苦。

男孩慌忙從車上下來扶起弟弟,他掀起弟弟的褲腳,想要察看他的傷勢。

弟弟面色一變,立刻拉下了褲子,站起來說不要緊。

但在那一瞬間,我清楚地看到了弟弟腿上的傷痕。

已經結痂過的、可怖的傷口。

我猛地衝上前,抓住了弟弟的褲腿。

「我記得那輛卡車是從你腿上碾過去的,三個月前你出了車禍對不對?就算別人不記得,但你一定記得!」我大聲地喊道。

一個巴掌用力地甩在了我的臉上。

瞬間,我眼冒金星。

父親憤怒地看著我,一把抱起了弟弟。

「你弟弟是在夏令營里摔傷的,你在這裡胡說什麼呢!」

我魂不守舍地跟著父親回到了家。

父親和奶奶對弟弟噓寒問暖,我一個人回到了房間。

我的房間,是一間狹小的雜物間。

就在豬圈旁邊,不足五個平方,陰暗、潮濕,但我非常喜歡。

因為這是家裡唯一一個可以讓我獨處的小天地。

一會兒,父親過來了。

他罰我不准出來吃晚飯。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突然,我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

那種聲音,就好像指甲抓撓木板發出的刺耳聲音。

我一下子就醒來了。

聲音是從床底下傳來的。

這裡經常會出現老鼠,所以聽到這種聲音我並沒有覺得奇怪。

突然——

咳咳。

床下響起了一聲輕微的咳嗽聲。

我猛地坐了起來。

黑暗中,剛剛那聲喘息聲格外清晰。

我的心跳迅速地加快。

我緊張地彎下身子,卻對上了一張慘白的臉。

弟弟躺在床下,對我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

04.

「你在我床底下做什麼!」我恐懼地看著弟弟。

弟弟慢悠悠地從床下爬出,對我咧嘴一笑。

「我就是想看看姐姐你睡得好不好而已。」

弟弟說完,便離開了房間。

我坐在床上,卻毫無睡意,心跳動得格外快。

突然,我聽到了房間外傳來了奶奶低聲的念經聲。

似乎是從放著靈位的小房間內傳來的。

我輕手輕腳地下了床,走到了小房間的門口。

房間開了一條小小的縫隙,我趴在門縫上,往裡頭瞧去。

奶奶跪在一個靈位面前,嘴裡念念有詞地念著經文。

房間內,昏黃的燈光打在了她面前的靈位上。

原本爺爺的靈位旁邊,竟然赫然多出了一個靈位。

我的心跳瘋狂地加快,難道這就是弟弟消失的靈位?

但當我看清靈位上寫著的名字的時候,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住了。

只見靈位上,竟然寫著我的名字。

蘇小米。

「小米啊,你也別怪奶奶,你別賴在我們家了,安心地去投胎吧。」

「誰讓你是個女娃子呢?三個月前,那輛卡車是從你身上壓過去的,而不是你弟弟啊。」

「大師說了,要像往常一樣對待你,不能讓你察覺到你已經死了的事情。小米啊,你趕快走吧。」

奶奶絮絮叨叨地說著。

我的心卻涼到了骨子裡。

原來死的不是弟弟?

而是我?

我像丟了魂兒似的回到了房間。

後半夜,我怎麼也睡不著了。

奇怪的不是弟弟,而是我。

我竟然已經死了。

我不敢相信這個事實。

趁著大家都睡著,我決定去翻家裡的戶口本。

之前我聽村裡的老人說過,人死了,戶口本上就會蓋一個紅色的死亡證明章。

好在我知道家裡戶口本是放在客廳的小柜子里,一下子便被我翻出來了。

我緊張地打開戶口本,翻到了寫著我名字的那一頁。

果然,一個醒目的紅色死亡證明章蓋在了上面。

我一驚,戶口本一下子掉落在了地上。

我頹然地坐在了地上,捂住臉低聲地啜泣了起來。

原來我真的已經死了。

我甚至還沒去大城市看過,也沒接受過良好的教育,就這樣死了。

或許是我的哭聲驚動了母親,我看到她從房間內出來,站在我面前,用一種我看不懂的複雜的目光看著我。

「媽。」我囁嚅著喊了一聲。

「走,快點兒走!」

母親突然猛地抓住我的手,把我往外面推去。

「去哪裡都好,不要再回這裡了!」

「媽,你別趕我,時間到了我就會走的,我知道我已經死了。」我哭著說道。

母親愣了一下,隨即我看到她的頭下意識地扭向了房間的方向。

「胡說什麼,你沒有死,但你要是繼續留在這裡,離死也不遠了。」

我怔怔地看著母親,不明白她在說什麼。

突然,房間裡傳來了父親下床的聲音。

母親表情一變,連忙把我推進了柜子里。

「不要發出聲音。」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便關上了柜子的門。

我躲在狹窄的柜子內,透過縫隙看見父親走了出來。

他看了眼母親後,便徑直走到了我的房間內。

沒一會兒,父親怒氣沖沖地紅著眼睛走了出來。

他一把抓住我母親的衣領:「賤人,你把她弄哪兒去了?」

05.

母親站在那兒,任憑父親如何逼問,就是一句話也不說。

「好啊,我最近沒打你,讓你忘記自己什麼身份了吧!」

父親火冒三丈,一巴掌用力地抽在了母親的臉上。

母親的臉偏向了一側,很快地便腫了起來。

我看到有兩行鮮血從母親的鼻子處滲出。

我躲在柜子里,心裡焦急得厲害。

但我記得母親說的話,讓我千萬別出聲。

奶奶聽到聲音也帶著弟弟出來了。

她冷漠地看著母親被打,絲毫沒有阻止的意思。

「賤人,說啊,她在哪裡!」

父親用力一腳踹在了母親的腹部。

母親發出一聲疼痛的悶哼聲,捂住肚子便倒在了地上。

可就算如此,她還是緊緊地咬住牙關,不肯說出我的存在。

我再也沒辦法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母親被暴打了。

我沖了出來,擋在了母親面前。

我哀求著看著父親,求他不要再打我的母親了。

母親吃力地抬起手,她恨鐵不成鋼地看著我,聲音嘶啞到了極點。

「你出來幹什麼,走啊,滾出去啊!」

我流著淚,搖著頭說不走。

這時,我突然聽到奶奶對父親說,找一根繩子將我綁起來。

「我真的死了嗎?」我哭喊著說道。

父親看著我,突然嘆了一口氣:「蘇小米,你死了。三個月前,你就已經死了,但我們沒想到,頭七之後,你又回來了。」

「你是個女娃子,是不配葬在我們蘇家的墳地旁邊的,所以我們把你葬在了後山上。」

「如果你不相信的話,我帶你去看看。」

我沉默片刻,還是決定親眼看看自己的墳墓。

母親這時卻死死地抓著我的手,對我拼命地搖頭。

我第一次在母親臉上看見如此恐懼的表情。

奶奶那雙布滿皺紋的大手猛地抓住母親的頭髮,把她往房間裡面拖去。

母親掙扎了兩下之後,就又恢復了麻木的表情,只是看著我的時候,流下了兩行眼淚。

我還是跟著父親去後山了。

就在後山的山腳下,我看到了一個潦草的墓碑。

蘇小米之墓。

當我親眼看見自己的墓碑的時候,心臟狂跳。

「這下你相信了吧,走吧,來世投個好胎,不要在這裡逗留了。大師說了,把你綁起來關個一晚上,你就能走了。」

我木訥地跟著父親往家裡走去。

突然,我被腳底下的一個石頭絆了一下。

腦袋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我的腦門上立刻流下了鮮紅的血液。

我顧不上疼痛感,卻疑惑地看著父親。

既然我是鬼,為什麼我還能流血?

除非,我還活著。

我臉色一變,站起身就往外跑去。

但還是晚了一步。

父親那雙巨大的手掌死死地抓住了我。

「放開我!你騙我!我還活著!」我大聲地尖叫著掙扎。

父親從鼻孔里發出一聲冷冷的嗤聲,抓著我的頭髮往家裡拖去。

我尖叫著喊著「救命」,可是現在夜深人靜,根本沒有人聽見我的聲音。

這時,我看到了張叔。

張叔似乎剛從外面喝了酒回來,喝著小曲從我面前的小路上經過。

「張叔!」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絕望中看到了一絲希望的光。

06.

我想張叔應該是聽見了。

他扭過頭,眼睛看向了我這裡。

我激動地大聲喊叫起來。

「張叔!救救我!」

張叔愣了一下,隨即扭過頭,像是沒看見一樣我一樣,離開了。

我頓時心如死灰。

父親冷笑著把我的手腳都綁了起來,關在了房間內。

「為什麼要這麼對我?」我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父親。

許是我從來就沒有用這種眼神看過父親,父親愣了片刻,嗤笑了一聲。

「誰讓你是個女孩子,蘇家窮,只能委屈你了。」

父親說完,便關上了門,離開了。

窗外,夜色黑得可怕。

突然,門「吱呀」一聲開了。

弟弟走了進來,他蹲在我面前,笑著看著我。

「姐姐,其實三個月前,我確實被一輛卡車壓了過去。」弟弟撥弄著自己的指甲說道。

我冷冷地看著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但是當時我沒有死,很幸運,我只是腿骨折了。」

「我被送到了醫院治療,那時剛好有個推銷保險的到我的病房,爸爸對這個意外保險非常感興趣。」

「我也不怎麼懂,反正我知道,只要你死了,我們家就會有很多錢,爸爸說我能娶學校里最漂亮的姑娘。」

弟弟一邊說,一邊露出不符合年齡的猥瑣笑容。

聽完弟弟的話,所有事情我頓時都明白了。

那一刻,我心冷得徹底。

張叔和父親是一夥的。

所以張叔才會幫著父親圓了這麼一個謊。

弟弟消失的這三個月,是在醫院裡養傷。

奶奶和父親設計了一個陰謀,來騙我相信我已經死了。

甚至我的戶口本上,都被他們蓋上了一個假的印章。

本來我以為父親雖然對我很壞,但至少虎毒不食子。

可沒想到,我竟然因為是一個女孩的身份,就讓他對我痛下殺手。

弟弟沒看見我神色的變化,繼續洋洋得意地說道:「等快天亮的時候,父親就會把你拉到後山給埋了。」

「像你這種賠錢貨,就應該為我換很多錢才對。」

我渾身氣得發抖,眼淚無法控制地洶湧而出。

此時,審訊室內。

警察叔叔給我端來了一杯溫水,和一包幹淨的充滿香味的紙巾。

「叔叔,事情的經過,就是我所說的那樣,父親和奶奶以及弟弟,他們都想我死。」我顫抖著說道。

年輕的警察看著我,露出十分同情又困惑的目光。

「小妹妹,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是我不明白,為什麼最後在棺材裡發現的,是你的父親以及弟弟,還有你奶奶的屍體?」

我深呼吸一口氣,再次講起了那令我痛苦的,那一晚的經歷。

……

弟弟離開之後,我便想著如何逃走。

我不僅要逃走,我還要帶著母親逃離這個魔窟。

父親的繩子綁得不松也不緊,他似乎是斷定了我沒有力氣掙脫開來。

但他小看我想要求生的意志力了。

我瘋狂地用繩子磨蹭身後架子上的尖銳的突起。

半個小時之後。

手上的繩子終於斷了。

我輕手輕腳地打開了門。

但我沒想到,父親竟然就蹲守在外面,拿著一把柴刀,瞪大眼睛看著我。

07.

父親拿著柴刀,猩紅著雙眼,一步步地逼向了我。

「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是個女孩子吧。」

父親揮起柴刀,朝我砍了過來。

在這一瞬間,我爆發了求生的潛能。

我猛地往旁邊一撲,成功地躲開了父親的柴刀。

柴刀砍在了柜子上,死死地嵌在了裡面。

趁著父親去拔柴刀的工夫,我撿起地上的一根木棍,站在他身後。

我想到了他對我趕盡殺絕的種種,發了狠地朝著他的頭猛地擊打了一下。

父親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看著我,高大的身形一晃,倒了下來。

鮮血從他的頭上流了下來,父親嘴裡一邊嘟囔著「殺死你這個賤人」,一邊掙扎著想要從地上爬起來。

但是或許是我敲得太重了,父親暫時還爬不起來。

奶奶這時沖了出來,她看到父親的樣子,尖叫了起來,大聲地咒罵我。

她抓起一把菜刀,正要朝我衝過來的時候,母親突然從身後竄出,死死地抓住奶奶的手臂。

「不,不要傷害她。」母親流著眼淚說道。

「該死的賤貨,當初我們蘇家花了一萬塊買你回來,就是為了讓你給我們蘇家傳宗接代的。」奶奶惡狠狠地罵道。

「反正你也不喜歡她,不如殺掉為我們蘇家多添一些錢,給我們蘇家再添一個金孫子。」

「殺掉她,殺掉她!」一旁的弟弟拍手叫好起來。

他們的聲音在我腦海里交織在了一起。

婊子。

賤貨。

我是個女孩,所以我該死。

我像是發了瘋一樣,拿著木棍衝到了奶奶的面前。

奶奶也被我嚇到了。

她下意識地就砍向了我。

我的手上傳來了一股劇烈的疼痛。

但我已經顧不上疼痛了。

如果我不保護母親,今天我和她恐怕都得死在這裡。

木棍敲在了奶奶的頭上,奶奶痛苦地呻吟了一聲,倒在了地上。

弟弟傻在了那裡,一動也不敢動。

我瞪了他一眼,弟弟再也卻沒有之前囂張的表情,渾身都在哆嗦。

一股黃色的液體從他的兩腿間留下。

我抓起母親的手,帶著她跑了出去。

審訊室內。

我擦了擦眼睛周圍未乾的淚痕:「叔叔,我和媽媽逃出去之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我們在賓館裡待了一晚之後,第二天就報警了。」

警察看著我,原本同情的表情突然變得凝重了起來。

「蘇小米,我想要聽真話。」警察叔叔厲聲地說道。

我被嚇得往後瑟縮了一下。

「叔叔,你在說什麼啊?我怎麼聽不懂。」我害怕地說道。

警察叔叔死死地看著我的眼睛:「蘇小米,你的母親早就已經死了。」

我愣愣地看著警察。

母親一直陪在我的身邊,我的母親怎麼可能會死了呢?

我焦急地站了起來,如同一隻困獸一般吼道:「我有媽媽!我的媽媽還一直保護我!」

警察叔叔直接給我遞過來一張紙。

這是一張死亡證明。

「你的母親張可,原本是一名大學生,被拐賣到村落,為你的父親生下了你和你的弟弟之後,很快便瘋掉了。

最後她的屍體在河裡被發現了,蘇小米,你的母親,已經死了。」

08.

我全身仿佛被抽空了力氣,呆呆地坐在那裡,看著母親的死亡證明。

照片裡的母親很年輕,笑得非常開朗,完全不是我平時看到的那個樣子。

「所以,你一直在幻想你的母親張可還活著,對嗎?」警察看著我的眼睛,問道。

一些被我忽略的回憶,瞬間浮現在我腦海里。

三歲的時候,我就知道我的母親是村里最漂亮的、最聰明的女人。

可她不喜歡,她連看也不願意看我一眼。

她逢人就說自己是個大學生,是被拐來的,她想要回去。

奶奶和父親也不喜歡我,他們罵我是個賠錢貨。

六歲的時候,母親逃了一次。

但很快地被父親抓了回來,打了個半死。

在那之後,母親再也不敢逃了。

其實我很開心母親可以留下來陪我,我很愛她。

我七歲的時候,母親生下了弟弟。

奶奶和父親都很高興,他們對弟弟比對我要好多了。

可母親一點兒也不高興,她變得目光呆呆的,總是望向村口的方向。

終於有一天,他們在河裡,發現了母親的屍體。

母親死了。

我傷心欲絕。

但到了晚上的時候,母親又回來了。

她雖然和之前一樣冷漠,但至少她又陪在我的身邊了。

此時,母親就在這裡陪著我。

我扭頭望向身後。

母親站在那裡,對我露出一個微笑。

我也笑了。

「警察叔叔,你們弄錯了,我的母親沒有死,她就在這裡。」

警察叔叔站了起來,突然嘆了一口氣。

我看見他走了出來,和一個戴著眼鏡的男人在聊天。

「蘇小米的臆想症已經很嚴重,她完全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中了。」

「母親對蘇小米來說,就是她活下去的精神支柱,在長期的暴力虐待下,蘇小米幻想出來一個能讓她活下去的動力。」

「醫生已經檢查過她的身體了,她的父親簡直就是畜生。」

我看到警察叔叔看了我一眼,他捏緊了拳頭,臉色無比陰沉。

我有些緊張。

我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

母親站在我旁邊,抱著了我。

她安慰我,不要怕。

她會一直陪著我的。

我漸漸地不那麼害怕了。

有母親在,我很安心。

「蘇小米長期營養不良,她的全身上下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傷害。」

「村里人告訴我們,蘇小米的奶奶和父親還有弟弟,經常對她進行言語上的辱罵和肉體上的虐待。最嚴重的一次,蘇小米差點兒被她的父親活活淹死。」

我聽到警察叔叔的聲音有點兒哽咽地說道:「所以她再也受不了了,是嗎?」

「她受不了了,她在他們的碗裡下了老鼠藥,她把他們的屍體埋在了棺材裡,但她強迫自己忘記了這件事情,並告訴自己,是母親陪伴她經歷了所有事情。」

他們憐憫地看著我。

很快地,我就被送去了一個醫院。

但這裡比家裡要舒服,比家裡還有大。

有很多叔叔阿姨陪我聊天,我生活得很幸福。

和我住在一個房間的是一個小男孩,聽叔叔說他有自閉症。

他不愛說話,於是我給他講了一個故事。

「你想聽我的秘密嗎?」我眨了眨眼睛,笑著說道。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這個故事,叫作一個女孩,用一個假象,騙過了所有人的故事。」

09.

男孩呆呆地看著我,似乎不明白我在說什麼。

我輕輕地笑了一下,摸了摸他的腦袋。

「真好啊,你是男孩子。」

男孩似懂非懂地看著我。

「如果我生來也是男孩子,是不是就會過得和弟弟一樣幸福了。」我輕輕地說道。

說完之後,我又自嘲地笑了笑,告訴了男孩我的故事。

七歲的時候,我的媽媽就死了,她的屍體泡在了河裡,我至今都記得她那張浮腫的、恐怖的臉。

我有些傷心,但也不是特別傷心,因為我一直都知道,媽媽不愛我。她是被拐來的,她愛的家人一直在那遙遠的大城市內。

她很少和我說話,哪怕是沒瘋之前,但偶爾她也會告訴我,大城市要比這裡繁華很多,在那裡,女孩子是受到寵愛的。

她從沒把我當成她的家人,我一直知道的,但我不怪媽媽,她比我還要可憐。我從生下來就生活在黑暗之中,而她曾經生活在幸福里。

沒有什麼比見過幸福之後的黑暗,更加可怕了。

母親死後,家裡所有的家務活都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不知道正常的七歲女孩子應該去幹什麼,但我每天都要在六點起來,給一家人準備早餐。

有一次我發高燒,睡過了頭,沒有準時起來。

父親抓住我的脖子,把我的臉埋在了水缸里。

他的力氣很大,我以為我差點兒就要淹死了。

我至今記得父親那冷漠的眼神,他的眼神告訴我,如果我不遵守他們的要求,我是真的會死的。

剛開始我挺喜歡弟弟的,可他也不愛我。

他和父親、奶奶一樣,只會罵我是個賠錢貨。

他常常會偷家裡的錢,然後誣賴在我頭上。

每一次,我都被父親打個半死。

十一歲的時候,我來了例假。

我不知道什麼是例假,我以為我要死了。

給了我第一包衛生巾的,是一個非常漂亮的阿姨。

聽村裡的人說,她很小的時候就去了大城市生活,是做那種工作的。

我不知道那種工作是什麼,反正村里人對她的態度很差。

但阿姨很溫柔,她是我見過最溫柔的人了。

她給我拆了一包衛生巾,很香,很柔軟。

阿姨教了我怎麼使用,還給我塞了好幾包。

她很快地便被村裡的人罵走了。

她坐上那輛車之前,我鼓起勇氣跑到她面前。

我求她帶走我,阿姨猶豫了一下,她點了點頭。

我欣喜若狂,正當我要跟著阿姨離開的時候,父親扇了我一巴掌。

「不想死的話,就不要管閒事。」父親拿著一把柴刀,身上還沾著剛殺完的雞的雞血,說道。

阿姨的車走了。

我的希望,我唯一的光,也消失了。

十二歲的一個晚上。

奶奶抓住我的脖子,她用嫉妒的眼神看著我,說我和我的母親一樣是個賤人。

她拿起一個火摺子,就想燒我的臉蛋。

我哭著喊奶奶放過我。

弟弟阻止了奶奶。

我以為,他是想救我的。

但他漠不關心地說道:「奶奶,爸說了,她也就那張臉有點用,臉不好看了,賣不了好價錢了,我還怎麼娶到漂亮媳婦?」

「姐姐,你為什麼哭了?」男孩看著我說道。

他抬起手,想要給我擦眼淚。

我笑著擦乾了眼淚。

「最近,父親要把我賣給村裡的老光棍。

他已經四十歲了,滿臉麻子,據說身上還有那種傳染病,沒有女人敢嫁給他。

原來我的價值,就是五千塊。

於是啊,我趁著他們出去了,買了一瓶老鼠藥,倒在了他們的飯里。

我很害怕,所以我想著,如果媽媽在的話,她會不會表揚我。

所以我假裝生病了,他們都很相信我。」

我笑得非常開心。

但男孩卻告訴我,我臉上的眼淚越來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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