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愛情 8:30故事—讀書人就是焉壞焉壞的,兩句話就騙走了我大半輩子。美色誤人啊,誤人啊

8:30故事—讀書人就是焉壞焉壞的,兩句話就騙走了我大半輩子。美色誤人啊,誤人啊

我是姜家大小姐的丫鬟,後來她嫁到了將軍府,我就成了將軍夫人的丫鬟。

做將軍夫人的丫鬟挺好,吃穿不愁,還有人伺候。

就是每天都要吃一大把狗糧,煩透了。

01.

我 14 歲時因為肚子太餓了,就把自己賣給了牙婆。

我尋思著找份臨時工,幹個三五天,吃個三五天,再打包個三五天的糧食就走。

我當然知道打工要簽賣身契,但這不影響我說走就走,不然我那十年的功夫就白練了。

我把自己賣了的第二天,牙婆就把我和幾個小姑娘帶到一所大宅子裡。那宅子太大了,我走了兩刻鐘才走到一個香香的、漂亮的院子。

我覺得還是用輕功更省事。

不過這個院子可真好看啊,亭子上掛著柔軟的紗,到處都是可愛的花。

就在我夠著腦袋到處瞄的時候,有人來了。

為首的是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大叔,長身如玉、眉目如星,太好看了。

他身後半步是一個看起來二十多歲的漂亮姐姐,遠山黛眉,眼裡仿佛住著世間所有的溫柔。

我第一次見到這麼好看的人,看呆了!我旁邊的小姑娘死命拽我的袖子,我抖了抖手把她甩開。

別打擾我看美人啊,真討厭!

這時牙婆出聲了:「放肆!低頭!」

我一愣,發覺是說我,只能噘著嘴巴低下頭,然後偷摸著斜著眼瞄。

真的很好看,讓人一見就心生歡喜。

「無礙。」大叔開口了,哇,聲音也很好聽!

我忍不住又抬起頭,發現他在看我,眼裡帶著審視。

大叔走到我面前,一抬手,我下意識側身微微躲開——咦,是扇子?

他是打算用扇子敲我嗎?敲我幹啥,我又不是西瓜。

思緒迴轉之間,我又把身體調整了回來,讓他敲了兩下。

大叔頓了一下說:「手伸出來。」

要打手心嗎?怎麼跟我老爹一樣。

我伸出手,大叔沒打我。他端詳了一下我的手,對牙婆說:「這個留下。」又對我說:「你站到夫人那邊去。」

夫人就是那個漂亮姐姐吧,那感情好哇!

我屁顛屁顛蹦躂到漂亮姐姐,哦不,夫人面前,滿眼星星地看著她。

夫人的聲音溫溫柔柔,像一汪泉水,她說:「你叫什麼名字,家住何方?」

我叫阮青竹,來自北地。但老爹說,不能隨隨便便說自己的名字。我深以為然,畢竟我是要跑路的。

所以我說:「我叫小竹,江南人。」

夫人點點頭,說:「小竹,好名字。從今天起,你就是大小姐的陪嫁丫鬟了。」

我很開心,因為漂亮姐姐誇我名字好聽,還讓我做大小姐的丫鬟。

大小姐呀,那可是這個家第三大的人了吧!她那裡肯定有很多好吃的!

很多年以後,我想起剛進姜府的這天,不禁感嘆讀書人就是焉壞焉壞的,兩句話就騙走了我大半輩子。

美色誤人啊,誤人啊!

02.

後來我被帶到了大小姐跟前。

初次見她的時候,她靠在榻上,一隻腳吊著鞋,一隻手撐著下巴。

閨房中的那張小榻,硬是給她靠出了山大王的感覺。

窗外的晚霞照進來,印得她的臉頰仿佛塗了胭脂。

大小姐也很美,和老爺,也就是帥大叔,還有夫人的美不同,大小姐的美張揚鮮活,能把滿屋的金銀玉器都比下去。

「你就是父親給我挑的陪嫁丫鬟?你有什麼本事?」她問。

我說:「我很能打。」

大小姐一下子就從榻上跑下來,來到我面前。

看起來和我一般高呢。

她感興趣地問:「多能打?」

這個問題有點難回答。

我想了想,從旁邊的花瓶里拿了一支花,抬手射向梁上某處,一個黑影旋轉而下。

大小姐叫了一聲,躲到我身後,她的兩個貼身丫鬟尖叫了起來。

「快來人!有歹人!」

黑影一聽,連忙奪窗而出。

很快,家丁就進來了,老爺和夫人也來了。

夫人把大小姐圈在懷裡,輕聲安撫著。老爺怒氣沖沖地命人一遍又一遍地搜查院子。

大小姐一臉一言難盡,我一臉懵逼。

我進屋就發現那人了,還以為是大小姐的暗衛呢,感情那是個歹人?早知道我扔什麼花啊,我有一袖子的飛刀呢!

當天,夫人就把我升為了大丫鬟,負責貼身保護大小姐。

大丫鬟好啊,錢多事少伙食好!

晚上,大小姐躺在床上,我坐在小板凳上,她對我說:「小竹,你看見那人的長相了嗎?」

我點點頭:「看到了,挺好看的,眼下有顆痣。」

大小姐沒說話。

我又說:「你別怕,這次是我不知道他是歹人,下次我見到他,一定把他殺了。」

大小姐側了個身,面對著我笑了:「那可不行,他是我未來的夫君。」

看著我張大了嘴,大小姐又說:「不過,可以打一頓。」

我用力點點頭,沒問題!

大小姐哈哈大笑,慢慢睡著了。

我看著她如玉的睡顏,不禁想,她這麼好看,未來的夫君也這麼好看,那他們的小寶寶得多好看啊!

有點想看了。

03.

但在我第三次從梁上,第五次從窗下,第八次從樹上把大小姐未來的夫婿抓下來之後,也沒成功打他一頓。

原因主要有兩個,一個是他太能跑了,另一個是,我發現大小姐不討厭他。

就拿最後一次我把他從大小姐床下拎出來說吧。

看得出,大小姐是真生氣了,她小臉通紅,咬牙切齒地指著未來夫婿說:「李將軍,我們還沒成婚,你把我的閨譽置於何地,你把我置於何地?」

就是就是!我點頭附和,準備動手了。

但大小姐卻叫住了我,她說:「小竹,讓他走。」

又說:「李將軍,若有下次,婉嬰便退婚了。」

這其實不像她,她要是真討厭什麼東西、什麼人,是沒有「下一次」的。

所以我想,大小姐大概是不討厭他的。

但那歹人不知道,他聽了大小姐的話就站著不動了,他那雙桃花眼一下就失去了光彩。

最後他朝大小姐行了一禮,說:「是李某唐突了……我只是,只是……」

沒等他「只是」出來,我就把他扔了出去。

哎,長得人模人樣,怎麼是個結巴呀!

我搖了搖頭,大小姐配他真是可惜了。

04.

再見到李將軍的時候,是七天之後了。

這一次他是從姜府大門進的,備了好多禮,據說除了我,連大小姐的貓也有。

拜見老爺和夫人後,他們讓大小姐陪李將軍在園子裡走走。

當然不是兩個人,我也在。

李將軍和大小姐從園子入口走到出口,其間拼命朝我擠眼睛。

我氣壞了,這人怎麼回事!怎麼當著未來夫人的面朝我一個丫鬟暗送秋波!

我回瞪他,用眼神告訴他: 再瞪我動手了啊!

這時大小姐說話了,她說:「李將軍,您若有眼疾,我便幫您叫個大夫來吧。」

李將軍趕緊收斂神色,小意討好地對大小姐說:「不……不是,我就是……就是……」

大小姐停下腳步,叉著腰、仰著頭,好整以暇地等著李將軍說完。

沒法,李將軍太高了,大小姐才到他的胸膛。

李將軍似乎下定了決心,他狠狠瞪了我一眼,對大小姐鞠了一躬。

「那日是我唐突了,我本不想出此下策,怎奈……這丫鬟總能發現我,我一急,就躲在床下了……實在是抱歉!」

大小姐撲哧一下笑了:「小竹既然能發現你,你躲哪兒她都能發現。你是呆子嗎?」

李將軍耳根紅透了,他嘟囔著說:「我一心只想看看大小姐,慌了神……」

這下輪到大小姐耳朵紅了,她輕聲問:「你為何要看我?」

李將軍的聲音也變輕了,他說:「我原本只想看看與我訂婚的姑娘是何模樣,但真的見到後,便滿心滿眼都是你,只盼著能天天見到。」

於是那天,我看見這對璧人在桃花樹下彼此相望,仿佛一眼便是萬年。

05.

大小姐和李將軍的關係似乎越來越好了,但我跟李將軍的關係越來越差了。

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相似的感覺,就是雖然這個男人確實挺優秀的,但我就是覺得他配不上大小姐。

而且最討厭的是,這人打不過我,竟然找了個幫手!

幫手比我小 4 歲,豆芽菜一樣,又瘦又矮,長得一點也不好看。

「他叫阿魚,是我最有潛力的暗衛。」李將軍說。

我一臉驚恐,就這豆芽菜,還暗衛?我一筷子就能戳死他!

於是我對李將軍的印象更差了,他竟然雇用童工。

什麼,我也是童工?

不,我不是,我只是年齡小,拳頭可不小。

大小姐雇我,那叫慧眼識英雄!

總之,在接下來的半年裡,我不再是大小姐和李將軍唯一的電燈泡。因為電燈泡變成了兩個。

大小姐和李將軍遊船,阿魚負責煮水沏茶,我負責吃魚。

大小姐和李將軍看燈,阿魚負責給錢,我負責吃糖葫蘆。

大小姐和李將軍登高,阿魚負責拎包袱,我負責吃青團。

李將軍說我身為一個大丫鬟,就知道吃。

大小姐說能吃是我的福氣,不用我做事是她的福氣。

阿魚說為什麼他每天練武,我每天乾飯,他還是打不過我。

我得意極了,我說這是因為我骨骼清奇,天賦異稟!

然後時間就在我完全沒有注意到的情況下過去了,我從不知道時間能過得這麼快。

以前在山莊裡,我每天都是練劍、練槍、練步法,無聊得不行。

但現在,我每天都有很多事做,聽大小姐練琴,陪大小姐吃飯,被大小姐打扮,和大小姐上街。

嘖,還有盯著大小姐約會。

拋開最後一點來看,充實又有趣。

我漸漸忘了跑路的打算,沉溺在日常的每一天。

可我也忘了老爹曾對我說的,京城,從不是個安穩的地方。

06.

朝堂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變了樣。原本這對我沒有什麼影響,我只是個丫鬟,但它影響到了李將軍,影響到了大小姐,那就和我有關了。

那天,老爺和夫人把大小姐叫了過去,談了很久,等她回來的時候,就不會笑了。

大小姐在長案前坐了一整天,坐到銀色的月光鋪灑到了她身上,也沒有動彈。

她不吃飯、不喝水、不說話,

也不掉淚。

一定是發生了什麼,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我轉頭就奔向了將軍府。

將軍府有明衛百餘人、暗衛二十餘人,但只要我想,他們就攔不住我。

那日我跟阿魚說,我骨骼清奇、天賦異稟,不是場面話,是實情。

我 14 歲從山莊裡出來時,上至師伯下至師侄,沒一個打得過我。

所以當阿魚的劍擦過我手臂時,我還挺驚訝的。原來李將軍也沒說謊,阿魚確實有潛力。

「你擅闖將軍府,有何居心?」阿魚手握長劍,劍尖指著我。

我說:「我是姜大小姐的丫鬟,未來將軍夫人的丫鬟,我有什麼居心?」

阿魚眉眼一冷,小小年紀倒是顯出幾分氣勢。他說:「姜家大小姐已經不是未來的將軍夫人了,聖上賜婚了將軍和柔漪公主,柔漪公主才是未來的將軍夫人。」

我的腦袋似乎要炸掉了。

難怪這段時間將軍沒來找大小姐了,難怪大小姐今天那般傷心。

這一切的源頭,都是那個姓李的負心漢!

我閃身越過阿魚,衝進房裡。

可笑,一個將軍而已,竟敢負大小姐,我今日就要取他狗命!

但我萬萬沒想到,我還沒殺他呢,他就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趴在了床上,一張臉慘白無比。

屋子裡瀰漫著藥味和絲絲血腥味。

這是怎麼回事?誰在我之前傷了這個狗男人?

李將軍是醒著的,但狀態很不好。他掙扎著起身,又落回床上。

他的額頭布滿細細的汗珠,脖子上青筋凸起,他慢慢地問我:「是婉嬰讓你來的嗎?」

我抿著嘴,不知道該說真話還是假話。

李將軍也不介意,他說:「我原本想親自和她解釋的,但聖上的處罰太重,我著實下不了床,讓她擔心了。」

他頓了頓又說:「也讓她……傷心了。」

「小竹,勞煩你替我轉告她,我不會放棄的,我一定,一定會娶她。」

「我李某的夫人,只會是她。」

07.

我跟大小姐轉述這些話的時候,她什麼都沒說,只是叫人拿了藥進來,親自給我的手臂處理傷口。

其實不用的,傷口很淺,一點也不疼。

而且大小姐真的不會處理傷口,她用帕子那麼一下兩下地點我的傷,把剛結的薄痂都給擦掉了……

但我看著大小姐眼角就快落下的淚珠,到底是由她去了。

哎,反正我皮糙肉厚的,睡一覺就好了。

第二天,我被老爺叫去了書房。他看了我許久,那個眼神和他當初選我入府時很像。

最後他說:「念你一片赤誠,擅闖將軍府之事,我不再追究。下不為例。」

我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直到夫人把我叫過去,把這件事掰開揉碎了講,我才知道自己闖了大禍。

大小姐所在的姜家,看起來富麗堂皇,實際上也就剩富麗堂皇了。

姜家無權、無勢、人少、有錢,成了皇帝眼裡最合適和李將軍結親的人家。

但皇帝沒想到的是,姜家比他所知道的還要有錢。

他不能讓一個統領二十萬大軍的將帥有一個過於有錢的妻子,不然,那二十萬大軍可能就姓李了。

所以他把柔漪公主指給了李將軍。做了駙馬,就不能再手握兵權。

李將軍心悅大小姐,不願答應,但他是臣子,答不答應由不得他。

所以就有了我看到的,屁股被打開花的李將軍。

而姜家,無權無勢,連拒絕的想法都不能有。

但因為我夜闖將軍府,姜家被冠上了「意圖抗旨」的罪名。為了洗脫這個罪名,老爺獻上了京城所有的產業。

夫人說:「小竹,這其實不怪你。這只是一個信號,是皇帝要姜家割肉的信號。不管有沒有你這件事,皇帝都會找到理由收繳姜家的錢財。」

皇帝在防,防著姜家和將軍府合謀,所以他要斷了姜家的羽翼。

可到底是我的一時衝動,才讓他抓到了機會。

我單膝跪地,抬起頭看著夫人說:「但小竹還是做錯了,小竹認罰。」

夫人沉默地看著我,眼裡充滿了不忍和愧疚。 她摸了摸我的頭說:「好孩子,我要你從今天起,放下過去,好好護著婉嬰。」

這句話我聽懂了,夫人要我不要再想著跑路。

她要我捨棄自由。

我想了想大小姐,想了想這段時間和她相處的時光。我問自己,想留下來嗎?

是想的。

我們山莊的人,都愛自由。但在我們心裡,能在重視的人身邊待著,就是自由。

08.

後來,大小姐慢慢變回了從前的樣子,還是貪玩又愛笑。

但她幾乎不再出門,也很少參加那些花會宴請了。

取而代之的,是做越來越多的功課,看越來越多的帳本。

大小姐告訴我,姜家要從現在起,慢慢從世人眼裡消失,要把爪牙全部收起來。

我啃著肉包,覺得這話有點深奧。

當我從肉包里啃出一張紙條時,又覺得這年頭連肉包都深奧了起來。

紙條是李將軍寫給大小姐的,他告訴大小姐,他馬上就要去北地了,他要拿到最大的軍功,大到皇帝都必須正視的軍功,才能請旨娶她。

他沒讓大小姐等他,他請她信他。

大小姐把紙條燒了,又把灰燼小心翼翼地倒進荷包,放進懷裡。

我看著她的眉眼漸漸地,漸漸地柔和起來。

我知道她一定會等他,並且不會只是等待。

嘖,美色誤人啊,誤人啊!

李將軍出征時,是從京城最繁華的街道經過的。

他騎著高頭大馬,身穿銀色盔甲,威風凜凜,很是好看,路邊的小姑娘小媳婦扔的花都快把他淹沒了。

大小姐沒去送行,我去了。哈哈,我一定要把李將軍被花砸一身的事告訴大小姐!

看著他平安無事地出了城門,我打算買根糖葫蘆就回府交差。

在我經常買糖葫蘆的貨郎大哥旁邊,我見到了阿魚。

他遞給我一根糖葫蘆,才讓幾乎要哭了的貨郎大哥換個地方兜售。

我問他:「你沒跟將軍一起嗎?將軍要我轉告什麼話?」

他說:「大軍走得慢,我一會趕上去。」

說完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上的糖葫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少吃點,好好練武,小心柔漪公主。」

好氣啊!遞給我糖葫蘆的不是你嗎?

我生氣地把糖葫蘆塞到他手裡說:「吃又不耽誤我練武!還給你,死豆芽菜!」

真晦氣!

就在我轉身要走的時候,阿魚的聲音才又從我身後傳來:「上次傷了你,對不起……」

09.

回府以後,我把李將軍被花砸了滿頭的事告訴了大小姐,又把小心柔漪公主的事告訴了她。

她先是和我一起取笑了一番將軍,接著收起笑容,從一堆書信里翻出了一張信箋。

請柬白潔素雅,隱隱撒著金粉,仔細聞一聞,還有蘭花的香味。

是柔漪公主的宴請。

大小姐沉思了片刻,對我說:「小竹,去皇宮赴宴的話,你護得了我周全嗎?」

我說能。

於是我生平第一次進了皇宮。

宮裡規矩森嚴,很大,很悶,很安靜。我低著頭亦步亦趨地跟著大小姐,見到了柔漪公主。

柔漪公主也是個美人,秀麗端莊、沉穩大氣,一雙杏眼十分深邃,讓人猜不透。

她看著大小姐,目光一寸一寸往下移,沒有嫉妒,但滿是不喜。

大小姐裝出一副柔弱的樣子,身體輕輕抖著,活像一朵大白蓮。

當一個公主向你表達出不喜的時候,她什麼都不用做,就會有人把你往死里整。

但在絕對的武力值面前,所有的陰謀都無濟於事。

有人把熱茶往大小姐身上潑,潑到了地上。

有人故意絆倒大小姐,自己摔了個狗吃屎。

還有人想把大小姐推進湖裡,推了個空。

哎,一點新意都沒有,我都還沒發揮全力呢!

最後,柔漪公主單獨見了大小姐。

她一字一句地說:「本宮雖不願搶你姻緣,但如今已成定局,你我都無法更改。你若是個聰明的姑娘,就該知道聖上不會讓你與將軍有牽扯,你就是想做妾,也是不可能的。」

「況且將軍若是真看重你,那日就會交出兵符,求聖上收回成命。可見你於他而言,也非不可捨棄。」

「本宮言盡於此,祝姑娘日後尋得如意郎君。」

我和大小姐回了府,一進房間,她就張開雙手躺在床上發起呆來。

我小心翼翼地說:「大小姐,今天我們輸了嗎?」

她側過臉看著我:「小竹認為呢?」

我一拍桌子:「當然是贏了!沒贏的話,柔漪公主怎麼會說那些話!」

大小姐微微一笑:「公主說的難道不對嗎?」

我點點頭說:「當然不對。兵權不只是權力,還是二十萬條生命,他們跟著將軍出生入死,將軍有責任護著他們和他們的家人。如果沒有任何安排,貿貿然就把兵權上交,那是蠢。」

大小姐「撲哧」一下笑了:「小竹真聰明。」

我得意地揚起下巴,那可不是!

大小姐又說:「所以,哪裡還有比他更好的如意郎君呢?」

10.

李將軍這一仗打了有一年多。

這一年多時間裡,老爺把姜家一半的產業都交給了大小姐。大小姐做得很好,老爺每次離開都一臉驕傲。

京城裡也重新悄悄開起了姜家的酒樓和茶樓,當然,掛的是老爺和大小姐的管事的名字。

姜府從看起來就很富麗堂皇,變成了低調且富麗堂皇。

住在這棟府邸中的我發現,姜家比給皇帝上繳財產時還要有錢。

大小姐的性格比從前沉靜了一點,美貌卻是越來越張揚了。

為此我還套了不少登徒子的麻袋。

我也變了不少,大小姐說我長高了,並且在她的不懈努力下,終於白了那麼一丟丟。

她高興得給我做了好多衣裳,說:「小竹真好看!」

超開心!

為了避免有心人惦記,李將軍沒有給大小姐寫信,而是讓阿魚回來,帶著一卷卷畫。

畫是李將軍親手畫的,大小姐看的時候沒避著我,所以我也算親眼見證了李將軍的畫技從 3 歲小孩蛻變成了 13 歲的小孩。

好歹能看清畫啥了不是?

雖然我覺得畫得辣眼睛,但大小姐很吃這一套。她仔細把它們收進床下的盒子裡,時不時就拿出來看一看。

阿魚也變了,也不算變,主要是長大了。

說來也怪,軍中伙食可談不上好,但阿魚卻躥了個頭,也長壯實了。

從李將軍的畫上來看,阿魚一餐要吃五個饅頭。那饅頭可大了,他真能吃!

他還變成了公鴨嗓,還不讓我笑。我一笑他就追著我打,哈哈,但他追不到我!

阿魚說他馬上就不是暗衛了,李將軍給他賜了名,要把他丟給鎮守北地的副將。

李將軍要他掙出自己的功名,不帶「李將軍」標籤的功名。

李將軍要他做那二十萬大軍未來的統帥。

告訴我這些之後,阿魚最後說:「小竹姐姐,你保重。」

然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他。

11.

阿魚不再來以後,大小姐和李將軍就斷了聯繫。我們所能知道的,只是戰報上某月某日敗退,某月某日大捷。

以及某月某日柔漪公主起駕北地,與李將軍會合。

世人都說柔漪公主情深義重、膽子也大,和李將軍般配無比。

大小姐第一次表達出了嫉妒,她擰著眉,把手心都抓出了血痕。

我不喜歡她不開心,她就應該每天都笑著的。

男人都是大豬蹄子!

冬至的時候,前線傳來了不好的消息——李將軍失蹤了。

大小姐知道後暈了過去,當晚就發起燒來。

我坐在她床邊,握著她的手,眼淚掉個不停。

我該怎麼辦?

我好恨自己不夠聰明。

我呆呆地看著大小姐的臉,枯坐了幾個時辰。

半夜的時候,大小姐的燒退了些。她死死抓著我的衣袖,聲音嘶啞地問我:「小竹……小竹,我該怎麼辦?」

那麼堅強,那麼聰明的大小姐,原來也會有這麼無助的時候。

我輕輕地把她的手指掰開,用雙手握住,半跪著看著她說:「小竹幫你。」

「小竹去找他。他活著,我帶他來見你。他死了,我帶他的屍體來見你。」

大小姐不讓我去。哎,她這麼嬌滴滴的,怎麼攔得住我呢?

12.

從我騎馬趕路的時候起,我就不是姜大小姐的丫鬟小竹了。

我是阮青竹,苦竹山莊百年來最年輕的教習,阮青竹。

我無父無母,被老爹撿回山莊。老爹說,我應該叫天生地養,不然怎麼會是百年一見的習武奇才。

但師兄說,我的天賦是拿腦子換的。

師兄真討厭!

苦竹山莊有個很奇葩的規定: 不論身份背景,任何人都可以用一個承諾來換山莊的半部秘籍。

因為這個規定,不管誰是這天下的主人,山莊都屹立不倒。

也因為這個規定,天下近一半的習武之人,都要尊莊主和教習一句老師。

苦竹山莊一直都是最聰明的做莊主,最能打的做教習。我們這一代,莊主是我 25 歲的秦師兄,教習是我。

巧的是,山莊的根基就在北地。

更巧的是,我有資格使用那些承諾。

所以姜府的丫鬟找不到失蹤的李將軍,但苦竹山莊的阮青竹可以。

我到達北地的時候,天已經特別特別冷了。秦師兄早兩天就接到了我的信,命兩個師侄到北地和我碰面。

雖然是師侄,但他倆都挺老的,有二十五六歲。

一個師侄遞給我一隻燒雞,要我別總說他們老,秦師兄會生氣。

另一個師侄告訴我,山莊接到消息,李將軍很有可能被困在某座山里。

那座山這兩天被外族,也就是夜闌國的軍隊圍了起來,所以李將軍就是活著,情況恐怕也不太好。

我帶著兩個師侄,避開軍隊進了山,在山裡足足找了三天,才找到李將軍。

他那時的狀況還行,能吃能喝,瘦得厲害,一隻手受了重傷。

我那擅長醫術的師侄說,將軍的手能保住,但極有可能再也不能持劍握槍。

說實話,我不在乎李將軍能不能持劍。大小姐有錢,她要是喜歡李將軍,李將軍就是成了殘廢,大小姐也能養他一輩子。

我在乎的是,柔漪公主竟然在這裡。

我看了看女扮男裝、狼狽不堪的柔漪公主,又看了看李將軍,突然覺得,帶著他的屍體去見大小姐,也不是不可以。

但場面話還是要說的。

我朝李將軍拱了拱手,誠懇地說:「在下苦竹山莊阮青竹,奉莊主之命前來相助。將軍神勇,出征還帶女眷,在下著實沒做準備啊。」

言下之意: 你準備怎麼跟大小姐交代?

「放肆!」李將軍還在愣神,一個白面無須的男子搶先開了口,「這位可是柔漪公主!」

李將軍這下回了神,他皺著眉呵斥白面男子:「住嘴!阮姑娘是來救我們的,現在是仗勢欺人的時候嗎?」

白面男子氣得不行,他說:「李將軍,公主也是為了救你才陷入此等險境!」

這話一出,李將軍的親衛們炸了毛。

「誰要你們公主救?如果不是她,將軍的手會受傷嗎?」

「就是!如果不是她拖累,我們早就出去了!」

柔漪公主抿著嘴,倔強地不說話,只剩那個白面男子還在和親衛們爭執。

從他們七嘴八舌的話中,我大致拼湊出了事情的原委。

柔漪公主應該是收到了將軍遇險的消息,慌慌張張帶人尋了過來。

但消息是夜闌軍故意遞過去的,公主等人一進山,就被來了個瓮中捉鱉。

那時李將軍等人正和夜闌軍捉迷藏呢,這邊公主扯了進來,讓他不得不暴露了自己的行蹤。最後李將軍傷了一條手臂,死了幾十親衛,才把公主護了下來。

這段故事我聽得津津有味,感覺在聽茶樓的說書。

我就是覺得奇怪,這柔漪公主看著挺聰明,怎麼是個戀愛腦啊?

這你死我活的戰場,是那麼好進的嗎?

我搖搖頭,對李將軍說了師兄給我準備的計劃。

跟我進山的兩個師侄和李將軍的年歲、身量都相當,只用稍稍給李將軍化個妝,就能讓他以我師侄的身份出山。

苦竹山莊素來不站隊,又多在北地活動,以山莊弟子的身份行走,是最穩妥不過的了。

「但現在多了一個公主。說吧,怎麼辦?」我雙手環抱在胸前,毫不客氣地問李將軍。

13.

最先開口的是柔漪公主,她聲音乾澀地說:「讓將軍走吧,本宮留下。此次是本宮考慮不周,理應擔起責任。」

親衛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吭聲。

白面男子尖叫一聲:「公主!不可……」

我怎麼會讓他叫完!那聲音跟殺豬一樣,不是給敵軍當靶子嗎!

我一個手刀就把白面男子給劈暈了,對著公主搖搖頭,表示不贊同她的話。

柔漪公主一愣,說:「這位姑娘,為何不可?」

李將軍說話了:「您是公主,必須離開。」

柔漪公主滿眼期待地望著李將軍,似乎想從這句話中聽出什麼其他的意思。

李將軍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半步,恭敬地說:「公主,北地的百姓和士兵們都知道您親臨於此。您若被抓住,將士們會失了軍心,朝廷也會陷入被動。」

我一邊「嗯嗯」,一邊連連點頭。

一個被抓、被拿來威脅軍隊的公主只有兩個選擇: 自殺,激起百姓和將士們的憤怒;妥協,逼得朝廷背負罵名打這一場仗。

最後朝廷落不落個冷血的名聲,我不知道,但李將軍身為未來駙馬,名聲肯定臭了。不論輸贏,都說不定得去蹲大牢!

我不在乎這一個公主的命,但不能因為她,讓北地失去更多生命。

更不能因為她,讓李將軍蹲大牢,讓大小姐的盼望無期。

雖然我和李將軍相看兩厭,但此刻他和我的想法應該差不多。

柔漪公主這次聽懂了,她呼出一口氣,整個人都仿佛失了魂。一個漂亮的公主現在成了一具呆板的軀殼。

她不再說話了,也不再看李將軍了。

李將軍示意我到一邊去,壓低聲音對我說:「你有什麼打算?」

我把嘴噘得老高,白了他一眼說:「還能怎麼辦?你不是想到了嗎?你們倆都得出去,那就只能找個假公主、假將軍留下來,吸引注意力。」

李將軍一臉複雜地看著我:「說話還是這麼沒上沒下,也就她寵著你。」

我又高興了:「那當然!大小姐最寵我!」

看了一眼他,我一下又不高興了:「快走快走,讓我師侄給你們化妝去!等出去了,你一定要想辦法給大小姐寫信。就說……」我低下頭擰了擰衣服,「就說小竹答應她的事辦到了,要她重新開心起來。」

李將軍認真地看著我,沉默了一會兒說:「這話,你自己跟她說。你記住,對她而言,我並不比你重要。」

「她柔柔弱弱的,如果你不在,以後我讓她傷心了,還有誰能提刀夜闖將軍府,替她出氣?」

「你敢!」我一拳打向李將軍的臉,在快打中時生生停下。

李將軍一動不動,反而問我:「你記住了嗎?」

「要你說!」我收回手,一跺腳,轉身去跟師侄商量去了。

13.

沒想到我有生之年不僅進了次皇宮,還穿了次公主的衣服!

別說,還挺好看的。就是好多天沒洗了,再好看的衣服也有股味兒……

現在已經是我和李將軍、公主分開的第四天了,不出意外,他們應該已經出山了。

而我此刻和假扮成李將軍的師侄、白面男子,以及七八個護衛一起,在小河邊吃醬果。

我很想吃魚,師侄不讓,因為不能生火。哎,小竹心裡苦。

那日,擅長化妝易容的師侄帶著李將軍和公主,假扮成苦竹山莊三人組,悄悄往山外走。

而我則帶著剩下的人和敵軍來了個大型捉迷藏,不斷露出蹤跡,把他們引開。

我沒什麼大礙,但親衛戰死了好幾個。

師侄教我拿走他們身上的一件物品,等出山後托將軍給他們的家人。

如果他們還有家人的話。

每當這時,活著的大胡茬子親衛們都止不住掉眼淚。但下一次被敵軍發現時,他們還是立刻衝上前,擋在我們前面。

他們真的好偉大,所以我要讓他們活著出去。

我做到了,雖然最後我是被扛著進城的,但我還是做到了。

師侄誇我了不起!

嘿嘿!

然後我就安心地睡著了。

夢裡有老爹教我一招一式,有秦師兄替我背鍋,有我把師侄們打得滿地找牙,有我像防賊一樣防李將軍,有我被阿魚拉著練武……

還有啊,還有大小姐給我挑布料做衣裳,幫我梳頭,教我讀書。

她早就沒我高了,但她真的又像娘親又像姐姐,對我可好可好了。

大小姐在夢裡給我準備了一大桌好吃的,她說小竹,你快回家吃飯呀。

我說我就來就來!

然後我就醒了。

可惜醒來沒有大小姐,也沒有好吃的,只有師侄擔心的眼神,和秦師兄一頓胖揍。

我是從北地一座院子裡醒來的,師侄說我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要不是他是杏林妙手,我又體質跟豪豬一樣,現在怕是要去見天上的老爹了。

在我昏迷的這段時間,發生了兩件大事。

第一件大事是,李將軍出山以後,召集兵馬來了個回馬槍,直接摸到敵營,割了他們將領的腦袋,我軍大捷。

夜闌國派了信使求和,表示願意奉我們為宗主國,皇帝為此高興得連開三天宴席。

趁著這個工夫,李將軍以手臂受了重傷為理由,交了兵權。

皇帝假惺惺地拒絕了一下就同意了。不過作為補償,皇帝保留了他的將軍稱號,並且賞了他一大堆東西。

另一件大事是,柔漪公主回京城了。她向皇帝請旨退婚,並且要求以和親公主的身份嫁去夜闌。

皇帝是拒絕的,但柔漪公主說,她不想嫁殘廢,而且她現在以宗主國公主的身份去和親,就一定是夜闌國未來國君的母親。

這樣的話,夜闌國就能一直俯首稱臣了。

皇帝非常心動,很快就答應了她的請求,並且為李將軍掬了一把同情淚。

然後皇帝突然想起,李將軍之前可是訂過婚的,對方還是李將軍的心上人。於是為了表示他的賢德,皇帝請太后重新賜婚了李將軍和他那已經貧窮的前未婚妻。

至此,皆大歡喜。

我聽著這彎彎繞繞的一大堆,張大了嘴巴,只覺得比戲文還要精彩!

果然,讀書人的世界我們不懂哪!

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見柔漪公主時她驕傲、穩重、大氣的樣子,又想起了她換上我的衣服後鄭重地朝我和留下來的人行禮時的樣子,我想,這才像是她會做的事。

她未來一定會過得不錯吧?

14.

我能下地以後,就馬不停蹄地回了京城。就是一見到大小姐,我還是忍不住往後縮了縮。

大小姐板著臉,像踩著輕功一樣來到我面前,抬手扇了我一巴掌。

接著一把把我抱住,眼淚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淌。

我輕輕環住她,天啊,她怎麼瘦得就剩骨頭了!

我剛想說話,大小姐就心疼地說:「小竹,你瘦了。下次你不要再做這樣的事了,知道嗎?」

我趕緊點頭,「小竹聽話。」

大小姐身邊的其他丫鬟說,自打我離開以後,大小姐拼著一口氣,硬是病好了。

她一邊想盡各種辦法得到我和李將軍的消息,一邊又是擔心又是後悔。

大小姐總是對她們說,自己明明知道小竹單純衝動,實在不該說那樣的話。李將軍已經生死不知了,如果小竹出什麼事,她這輩子都不會心安。

看著哭成淚人的大小姐,我笨手笨腳地不知道要怎麼安慰她才好。

我一瞟眼看到窗外的花,硬生生憋了句:「大小姐你看,春天到了呢。」

【完】

【番外:灝哥兒】

我叫灝哥兒,今年 7 歲。

我爹爹是曾經戰功累累,現在年紀輕輕就在家吃軟飯的李將軍。

我娘親是看似小有富貴,實際上十分富貴的姜家大小姐。

我還有個姨姨叫小豬,人如其名,特能吃。

其實吧,我該叫她一聲姑姑,因為她是娘親的大丫鬟,但娘親說她就像自己妹妹一樣,所以要我叫她姨姨。

姨姨就姨姨吧,反正小豬不能改!

爹爹說,小豬姨姨是外祖父和外祖母給騙來的。

當年小豬姨姨一身破綻,外祖父一眼就看出來她是個練家子,就想拐來給娘親做個丫鬟。

沒想到小豬姨姨不但是個練家子,還是個背後有人、一個打十個的超級練家子!

關鍵是,她還又小又憨,一雙眼睛看娘親的時候,總讓娘親想起後院那隻大白貓。

這哪得了,放出去不給人賣得骨頭都不剩?

娘親可給愁的,就用一堆好吃的把她給留了下來,一留就留到現在。

小豬姨姨是看著我出生的。

嬤嬤說,我出生那天,娘親不讓爹爹進產房,爹爹就沒讓小豬姨姨進產房,氣得小豬姨姨差點用一個饅頭砸死他。

後來還是娘親發話了,小豬姨姨才乖乖在外面守著。

家裡的下人們說,娘親在產房裡喊著叫著的時候,爹爹握碎了一個茶杯,小豬姨姨劈壞了一個石桌。

好不容易聽到我的哭聲了,姨姨第一個衝進產房守著娘親,爹爹只能可憐兮兮在外頭負責抱我,實在是聽者流淚。

等小豬姨姨衝進產房,看到我娘親虛弱的樣子後,嚇得不行,又衝出去大罵爹爹。

可惜她罵不過爹爹,礙於爹爹抱著我,她又不敢打他,只能氣得跳腳。

小豬姨姨雖然不大喜歡我爹爹,但很喜歡我,總是圍著我轉。對此爹爹樂見其成,因為這樣他就能去圍著我娘轉了。

也因為這樣,我學會的第一個詞不是爹爹和娘親,而是小豬。

小豬姨姨糾正我老半天,說是「小竹」不是「小豬」,但我那會還是個嬰兒呢,舌頭都沒捋直,哪改得了啊!

所以小豬這個名兒就一直叫了下來。

叫久了,小豬姨姨就習慣了,還為了獎勵我學會說話,開開心心地送給我半塊玉佩。

那玉很醜,但娘親仔仔細細把它穿了根繩,爹爹也耳提面命要求我把它貼身帶著。

那會我還不知道這玉有什麼用,直到我三歲的時候被拐子撈跑,結果半路被三十個大叔救下來,恭恭敬敬送回將軍府後,我才知道這塊玉是什麼意思。

它是苦竹山莊,那個帶著奇幻色彩的江湖門派的信物。

我這才知道,我的小豬姨姨原來真的不只是個光會幹飯的傻妞啊!

從那時起,我就和小豬姨姨學起武來。

不過姨姨真的不會教人,她總說我應該這樣這樣、那樣那樣。

但我真的很想問,這樣這樣是什麼,那樣那樣又是什麼啊??

沒辦法,爹爹就給我另找了個師傅,北地的俞小將軍。

俞小將軍是爹爹的舊部,個子很高,很年輕,雖然很能吃,但很瘦,據說打小就這樣。

俞小將軍好像和小豬姨姨認識,但奇怪的是,小豬姨姨說她不認識他。

小豬姨姨說這話的時候,我明顯看到俞小將軍頭上的青筋都要冒出來了。

我有次好奇地問他能不能打得過小豬姨姨,結果換來的是連續一個月的雙倍訓練。

哎,沒想到我那沒事就啃大肉包的姨姨,竟然是所有人里最能打的啊!

前不久我聽娘親說,小豬姨姨已經很大了,得嫁人了。可這嫁誰吧,是個問題,畢竟她太能打了,沒幾個爺們喜歡這樣的。

為此娘親開了五次庫房,每天都和爹爹商量,要準備多少嫁妝才能把她嫁出去。

爹爹誠懇地說,只要能把小豬姨姨嫁出去,搬空將軍府他也願意。

娘親感動得不行,只有我知道,爹爹早就煩死姨姨跟他爭寵了。

而且爹爹一直想給我生個妹妹,但娘親說她已經要養三個娃了(就是我、爹爹和姨姨),不想再多操心一個了。

我又不能扔,爹爹就很想快點把姨姨嫁出去。

爹爹最先考慮的是單身的將士們,但那些將士們都把姨姨當大哥,不敢有非分之想。

後來苦竹山莊的秦伯伯也來提親了,可小豬姨姨一點那個意思都沒有,娘親想來想去,還是替她拒了。

這可怎麼辦啊!我也想要妹妹啊!

我盯著身材挺拔,像松樹一樣站著的俞小將軍,搓了搓下巴。

我先是給俞小將軍和小豬姨姨製造了許多獨處的機會,接著又試圖在他面前展現小豬姨姨的優點。

幾次三番下來,俞小將軍實在沒忍住,問我是不是有病。

我跳起來踢了他一腳,決定來個直球,問他覺得小豬姨姨怎麼樣,願不願意娶她。

沒想到俞小將軍那張好看的小麥色的臉上,竟然浮現了可疑的紅色。

哦吼,有戲!

我馬上裝模作樣地說:「哎,既然俞小將軍不願意就算了,還是讓秦伯伯娶姨姨吧。」

俞小將軍一把抓住我的手,慌慌張張地問我什麼意思,姨姨和秦伯伯怎麼了。

我嫻熟地顧左右而言他,俞小將軍見我不說,一個輕功就飛走了。

等我哼哧哼哧跑到小豬姨姨的院子裡時,看到他把小豬姨姨堵在牆角,咬牙切齒地說:「小竹姐姐,你當真不記得我了?」

我連忙捂住眼睛,看來要告訴娘親,姨姨的婚禮可以備起來咯!

【番外二:還是灝哥兒】

還是我,灝哥兒,不過我不再是那個 7 歲的我了,我 11 歲了!

自打小豬姨姨成親後,爹爹如願以償地讓娘親懷崽崽了。但晴天霹靂的是,我和爹爹翹首以待的妹妹……

變成了弟弟!!

爹爹和娘親嫌棄極了,原本我也很嫌棄,但考慮到弟弟要是被我們仨都嫌棄,實在是太可憐了,所以我跟爹爹提議,乾脆把弟弟丟給外祖父和外祖母吧!

爹爹欣慰地說我長大了,然後愉快地把弟弟送去了外祖家~

妹妹無望以後,娘親就把主意打到了小豬姨姨身上。如果小豬姨姨生了女兒,那不就四捨五入約等於我們家也有女兒了嗎!

我覺得娘親說得很對,於是三天兩頭去跟小豬姨姨說快給我生妹妹,快給我生妹妹,快給我生妹妹。

小豬姨姨啃著大雞腿,難過地說:「我也想要寶寶的,可是沒有寶寶呀。」

我一驚,連忙把這話轉告給娘親,娘親一驚,忙把爹爹叫回來,嚴肅地問他,難道是俞叔叔不行?

這麼嚴峻又丟人的話,爹爹斷然不可能問出口的。

於是他讓我抱著藥酒罈子去找了俞叔叔,俞叔叔把我打了出來,並且加訓半年。

我對天長嘆,爹爹,你是真的狗啊……

後來俞叔叔紅著臉跟爹爹聊了一宿,我在牆角偷聽了一宿,才知道到底怎麼回事。

原來小豬姨姨因為娘親的警告,確實有乖乖洞房,但她嫌洞房太疼了,怎麼也不肯再來一次。

俞叔叔是勸也勸不來,武力壓制又做不到。於是俞叔叔就守了兩年空房……

爹爹無比同情,並笑了整整三天。

當然,笑歸笑,問題還是得解決的,不然就沒有妹妹了!

爹爹提議用酒灌醉小豬姨姨,他貢獻出了外祖給的三壇好酒,成功地把自己和俞叔叔喝倒了。

而小豬姨姨不僅臉都沒紅,還幹掉了三盤豬肘子。

誰也沒料到,姨姨除了戰力天花板,還是個千杯不醉啊……

此法不行就換一個!

爹爹從青樓找來了三個大美人,想讓小豬姨姨吃醋,然後順理成章和俞叔叔圓房。

結果小豬姨姨看著三個大美人,眼睛都直了,跟個痴漢一樣又是給她們夾菜又是給她們倒酒,氣得娘親當場吃味掀了桌子,五天沒跟爹爹說話。

如此這般折騰了一個月,俞叔叔放棄了。

他覺得小豬姨姨根本不心悅他,低落地在練兵場發泄了月旬,那段時間,練兵場的馬見了他都是繞著走的。

就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俞叔叔喝悶酒把自己給喝醉了。

我把他拖到小豬姨姨門口的時候,小豬姨姨正在吃娘親給她準備的果脯。

俞叔叔紅著臉,走路都不穩。他含含糊糊地罵姨姨太過分,說她根本不愛自己,那委屈樣就跟村口的小媳婦一樣。

就在我為他的行為不齒的時候,小豬姨姨竟然放下果脯,忙前忙後地哄起他來!

小豬姨姨乖乖地說,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阿魚乖,不生氣。

我一看,有戲!連忙把俞叔叔往姨姨身上一推,悄咪咪退出了房。

妹妹有望了!!哈哈哈哈哈哈!

【番外三:依然是灝哥兒】

按理說,年齡、生子、都會讓女子的戰鬥力下降,但這一點在小豬姨姨身上,著實看不到。

打個比方,如果說沒有生妹妹的小豬姨姨的戰鬥力約等於四頭獅子的話,生妹妹後的小豬姨姨戰鬥力大概等於三頭。

降是降了,但總歸還是打不過,所以降不降對我們這種凡人來說根本沒差。

以上是 16 歲的我看到小豬姨姨和草原上的糙漢們「友好角逐」時的感想。

是的,還是我,灝哥兒。

我正帶著我 6 歲的小弟然哥兒和 4 歲的小妹囡囡,跟著爹娘、俞叔叔還有小豬姨姨參加草原上的豐收宴會。

在說正事之前,哈哈哈哈哈哈我忍不住想炫耀,我有妹妹啦!

小豬姨姨在大家盼星星盼月亮的期待下,生下了囡囡。

她超級無敵可愛,是我們全家人的掌中寶。噢,除瞭然哥兒。

然哥兒在囡囡出生以後,總算被爹爹記起,給接了回來。

剛接回來時,然哥兒還挺開心。結果他發現爹爹娘親還有我都更疼囡囡,就總想欺負她。

為什麼說「想」呢,因為壓根沒成功過。

囡囡簡直就是迷你版的姨姨,不管是單蠢的性格還是武力值,都跟姨姨一模一樣。

然哥兒這個小屁孩怎麼可能欺負得了她?

爹爹和娘親發現這一點後,就放縱然哥兒的這些行為了,因為這麼做其實有個好處,然哥兒小小年紀被迫練就一套好身法——不是躲避囡囡的雖小但硬的拳頭,就是躲避俞叔叔的花式暗器。

我半點也不同情他,甚至還有點想笑,於是總在背後悄悄給他支招,讓他多挨幾頓毒打。

在我的用心良苦之下,然哥兒竟然被苦竹山莊收為了弟子,而教他的師傅,是苦竹山莊的戰力天花板小豬姨姨……

為了增加嘲笑然哥兒的素材,我特意觀摩了小豬姨姨的現場教學,果然還是那套跨物種交流抽象教學法。

只見她告訴然哥兒先這樣這樣,再那樣那樣,而然哥兒,他竟然學會了!

好傢夥,倡優竟是我自己!

看得出,然哥兒為了能欺負囡囡,訓練得很刻苦。所以我們這些旁觀者都不忍告訴他,有些事,凡人是沒法跟天才比的。

年輕人嘛,就是要能吃生活的苦~

想到這裡,我給囡囡倒了杯果子汁,又掏出帕子給她擦了擦嘴,最後把然哥兒面前的桂花糕放在囡囡吃空了的碟子裡。

囡囡咽下嘴裡的糕點,嚴肅著一張小臉對我說:「灝哥哥,我已經飽了,桂花糕要還給然哥哥。」

瞧瞧,不虧是我妹妹,就是這麼貼心!

囡囡小心地用帕子捻起桂花糕,放回然哥兒的碟子裡,然哥兒扭過頭不看她。

但就在他拿起桂花糕準備吃的時候,囡囡的肚子突然發出一聲「咕嚕」。

她連忙捂住小肚子,說:「沒聽見,沒聽見!」

然哥兒的嘴角抽了一下,還是把桂花糕分成兩半,並把其中一半塞進囡囡嘴巴里。

目睹這一切的娘親露出一臉姨母笑。

此時,小豬姨姨也結束了她的五連勝,在草原大漢們驚為天人的目光下回了座席。

俞叔叔極為自然地為她擦了擦手,便親手給她割起了羊肉。

大漢們給小豬姨姨捧來了幾壇烈酒,又來邀請然哥兒上場比劃比劃。

和然哥兒比試的是個 8 歲的少年,身上帶著草原上獨有野性,年紀不大,胳膊上的肌肉真不小。

然哥兒是個很有禮貌的小古板,他禮貌性地躲了幾下少年的攻擊,挑了個最弱的拳,就順勢倒了。

草原少年哪知道中原這些彎彎繞繞,興奮地舉起拳頭,嗷嗷地在場中跑了兩圈,突然跑到了囡囡面前。

他單膝跪地,從腰帶里摸出一根銀釵想要送給囡囡。

這臭小子想幹什麼!

我用扇子把銀釵推了回去,禮貌地笑了笑,盯著他不說話。

囡囡好奇地看了一眼銀釵,又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果子汁上。

這時,還在比試場上的然哥兒爬了起來,仔仔細細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朝著草原少年說:「請開始下一場吧。」

第二場比試,然哥兒一改之前的滿身破綻,愣是一下都沒讓草原少年碰到。

他輕輕巧巧地躲開草原少年的迎頭一擊,接著雙膝下壓,做了個漂亮的馬步,一拳打中少年的胸口。

這扎紮實實的一拳直接把少年打倒。

坐在一旁的小豬姨姨「咦」了一聲,對俞叔叔說:「哥兒怎麼和平時不一樣?」

然哥兒喜好扮豬吃老虎,是個大白湯圓芝麻餡。

按他一貫的套路,喜歡先輸一把,再以微弱優勢勝利。

但這次,他顯然半點不想隱藏實力了。

俞叔叔看了一眼囡囡,隨即滿眼警惕地望著然哥兒。

目睹這一切的娘親繼續在一旁一臉姨母笑。

哎,看來我不僅要給囡囡攢嫁妝,還得給然哥兒攢聘禮了。

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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