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愛情 嘖嘖,這照片,瞅瞅你跟綠茶,曖昧,一對璧人

嘖嘖,這照片,瞅瞅你跟綠茶,曖昧,一對璧人

1.

李嘉澤一直不讓我叫他表哥。

李嘉澤的媽媽嫁給我舅舅時,他已經上初二了,所以嚴格來說,他也並不是我表哥。

我總想,如果舅媽三年前沒有因為癌症去世,舅舅就不會經人介紹認識了李嘉澤的媽媽,還娶了她。李嘉澤也不會進我們家,我也永遠不會與他有什麼交集。

我親表哥叫李明宇,李嘉澤轉校後跟他同班。舅舅總跟表哥交代說讓他照顧李嘉澤,表哥每次都會翻個白眼,撇撇嘴,很不爽地說:「他不用別人照顧,老師同學都很喜歡他。」

表哥不喜歡李嘉澤,說他是個心機 boy。表哥的不喜歡從李嘉澤融入我們家後變成了討厭。舅舅卻總當著表哥的面表揚李嘉澤,說他只比表哥大了幾個月,卻性子沉穩、學習又好,還懂得體諒大人。

表哥本來就叛逆頑劣,後來更不受管教,作天作地,好像要證明給所有人看他就是不如李嘉澤。

除了表哥,我們家其他人都很喜歡李嘉澤和他媽媽,包括我在內。

初中時我爸媽工作很忙,學校又離姥姥家近,所以我大部分時間都住在那裡,新舅媽就照我喜歡的口味做菜,買我媽不肯給我買的漂亮裙子,聽了我跟她分享的小秘密還不會大驚小怪。

李嘉澤更好,他會在我被我表哥捉弄後安慰我,用他的白帕子給我擦眼淚。騎自行車上學時,他也不會像表哥一樣嫌我太慢,就慢慢陪在我身邊。最主要的是,我零錢總不夠花,李嘉澤每個星期都會用他剩下的零錢給我買我想買的東西,有時候是零食,有時候是漂亮的筆記本。

我學習不好,我媽曾經當著很多人的面說我長了一副聰明的樣子,其實笨得很。

我很受傷,發誓要學好了讓我媽瞧瞧。李嘉澤知道後就主動輔導我,他大我一屆,每天寫完作業都會跑到我房間幫我複習。

那段時間,我們兩個湊在學習桌前的檯燈下,頭並著頭,肩挨著肩,咫尺的距離,兩個人呼出來的氣都會糾纏在一起。

我真的很笨,有的題李嘉澤講了三四遍我依舊不解,他會無奈地捏捏我的臉,或者在我沮喪時揉揉我的頭髮。

終於,在李嘉澤的幫助下,我初一的期末考試進了年級前一百,而之前一直都是兩百開外的。當我把成績單拍給李嘉澤看時,他竟然高興地將我抱了起來。

那個時候他個子還不高,也比較瘦弱,不知他從哪來那麼大的力氣,直接將我抱離地面轉了個圈,我一時重心不穩,臉差點撞在了他的臉上。

李嘉澤說:「就知道我家小暖是個聰明孩子。」

李嘉澤的話,總會讓我心裡樂開了花。

2.

李嘉澤初二下學期,參加了兩次市裡的奧數比賽,得了一個第一。

我驕傲得很,在班裡吹噓李嘉澤是我表哥。於是,一個晚自習上,我收到了人生中第一封表白信,卻是我們班女生托我轉交李嘉澤的。

那天放學,我把信交給李嘉澤時,他的臉立馬黑了下來,冷冷地盯著我看了半天,仿佛我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

我有些害怕他這個樣子,但既然受人所託,就得完成一個信使的使命,我硬著頭皮又雙手將信遞給他:「李嘉澤,你先接下來,我手都酸了。」

李嘉澤好像更生氣了,絲毫不理我的賣慘,冷冷地說:「還回去,告訴她好好學習。」說完就推著自行車走了,竟然沒等我。

那天回到家,已經過了晚飯點,姥姥和舅媽都在飯桌前等我,沒有見到李嘉澤。

舅媽接過我的書包,心疼地問:「怎麼回來這麼晚,餓了吧?」

「不餓。」我心不在焉地回舅媽的話,朝李嘉澤的房間瞅了一眼,不明白他為什麼生氣。我明明只是個信使,不但被他責怪,還要替他安慰傷心的女孩。

我也有些懊惱,李嘉澤就是根木頭、書呆子,還分不清好賴。於是我在心裡暗暗發誓:捎信這種出力不討好的活,我蘇小暖再也不幹了。

第二年春天,李嘉澤像雨後春筍一樣長了個,五官也逐漸長開,白淨的臉上劍眉星目,清雋得一塌糊塗。

李嘉澤學習好,如今又長得好看,喜歡他的女孩也像雨後春筍一樣冒了出來,幾乎每個星期都會有學姐或者學妹跑到我們班來,紅著臉托我幫忙帶信。

我最終忍無可忍,放學回家的路上跟李嘉澤抱怨,他卻不當回事,反過來嘲笑我:「還不是你自找的,庸人自擾說的就是你。」

我生氣了,鼓著腮幫子瞪眼看他:「誰庸人自擾了,李嘉澤,你不講良心的,明明是你惹的麻煩!」

李嘉澤被我的樣子逗得樂了,笑著說:「好好,是我庸人自擾,不生氣啊。」

我依舊不開心,撅著嘴嘟囔:「你還能笑得出來,反正頭痛怎麼去拒絕別人的又不是你。」我越想越委屈:「長這麼大,我自己都還沒收過誰的情書呢!盡幫你收了!李嘉澤,你趕緊想辦法。」

我實在不想再面對那些女孩或失望或怨恨的眼神了,李嘉澤卻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反問我:「有什麼辦法,我又不能去控制別人?」

我被他的態度惹得更加生氣:「你扮丑啊,每天把臉塗黑,穿鉚釘褲、留殺馬特!」我惡狠狠地說,撒氣一般嚷嚷。

李嘉澤卻更樂了,看著我笑了許久,終於認真起來:「要不然,你就說我已經有女朋友了。」

我眼前一亮,這主意不錯,立馬開心地點頭,直夸李嘉澤:「還是你聰明,一下子就有了主意,我就說你喜歡我們隔壁班的……」

「你!」李嘉澤打斷我的話,靜靜看著我,眼睛裡有奇怪的東西。

我驀地紅了臉,直紅到了脖子根,渾身不自在起來,有些惱羞成怒:「你有病吧,你是我表哥,誰信!」

「又不是親的!」李嘉澤嘟囔了一句,不再理我。

不知為何,雖然之後還是有許多女同學拜託我,我卻再也沒到李嘉澤面前抱怨過。

好在李嘉澤很快就初中畢業,考上了我們市最好的高中,並且上了尖子班。李嘉澤沒來之前,在我們家,我這種年級一百名的成績都算好的,現在雞籠里突然飛出了鳳凰,必然舉家歡慶。

李嘉澤的「慶功」宴上,不光我爸媽到場,連被派到國外學習的舅舅都趕了回來,還有我那個不太爭氣的表哥李明宇,他這兩年一直處於半輟學的混子模式,從早到晚見不到人。家裡對他也很寬容,隨便上個技校學個一技之長就成。

那天的飯局,李嘉澤被眾星捧月般夸上了天,還收了好多厚厚的紅包,羨慕得坐在他對面的我眼冒金光。

那天,我發誓也要考上李嘉澤所在的重點高中。

3.

李嘉澤上的高中距離姥姥家很遠,坐公交車需要一個半小時。可李嘉澤不願意住校,每天背著沉重的書包往返家與學校之間,經常天不亮就出發,回來的時候已經披星戴月。

我看著李嘉澤瘦弱憔悴的樣子,心疼地勸他:「李嘉澤,你去學校住多好,這樣太累了,時間也都浪費在路上。」

李嘉澤端起桌上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才轉頭看著我說:「我住不慣宿舍……」他想了想,突然翹起來嘴角,手指在我額頭上敲了一下:「再說啦,我住校了誰來看著你。」

我臉又紅了,沖李嘉澤嚷嚷:「誰要你看了,我又不是小孩,會到處亂跑。」

李嘉澤眼神沉了沉,對著我輕聲說道:「蘇小暖,你要慢慢長大,等等我,知道嗎?」

李嘉澤的話莫名其妙,我聽不懂,只覺得有些彆扭,便朝他努努嘴,反駁說:「明明是你長得快,都高出我半個頭了,我再慢,就連你的眼睛鼻子都看不到了。」

「沒事,我會等你。」李嘉澤繼續慢慢說道。

李嘉澤最近真奇怪,我不想再跟他繼續說下去,就找了個理由進屋學習。

很多人初三開始走下坡路,我卻突然間開了竅,成績突飛猛進。之前不會的問題,李嘉澤要給我講上三四遍,現在只要他一點,我的思路就通了。

李嘉澤很會誇人,什麼小暖聰明啊、懂方法呀、用功用在點子上啊之類的,直誇得我心花怒放。

而我媽就不同,哪怕我已經進了年級前三十,她還是認為我笨,認為我成績進步都是李嘉澤的功勞,打擊完我之後轉身就能對著舅媽說:「小澤是真厲害,自己學得好就罷了,連小暖這個榆木腦袋都能被他教活……」

我媽的話又深深刺傷了我,她只看到李嘉澤教我,卻看不到我每晚努力到十二點,困得頭點書桌的樣子。縱使李嘉澤真的好,我也不願意所有人把我成績上升的功勞全部歸結於他。

我這才發現自從有了李嘉澤,家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他學習好、長相好、懂事、知禮……他沒有缺點,可我們就很不堪嗎?

我突然能體會到表哥的悲哀了。

我對李嘉澤有了些怨氣,總找各種藉口遠離他。

時間久了,李嘉澤對我的情緒有所察覺:「小暖,你是討厭我了嗎?」他坐在我身邊的椅子上,很委屈的樣子。

我看到李嘉澤皺著眉,眼睛裡似蒙著一層霧氣,嘴角因為難過微微往下彎著,一張白淨的臉上儘是痛苦,心裡不禁一顫。

「不不!」我趕緊否認,結結巴巴地解釋:「我……我,我就是嫉妒你。」

我不明白為什麼面對李嘉澤的難過我會手足無措,仿佛討厭他是罪大惡極的事情,我不該有這樣的情緒。

李嘉澤低下了頭,低聲說:「我沒什麼朋友,不想你也離開我。」

「不會的!」我慌忙表態:「你不嫌我煩就成,你上哪我跟到哪,永遠不分開。」

「一言為定?」李嘉澤眼裡有了光。

「一言為定!」我答得堅決。

那晚,我和李嘉澤面對面坐著,他滿懷希冀,我信誓旦旦。可直到長大後我才明白,那些越是能輕易說出口的承諾,越不容易被守護。

4.

一個周末的下午,我去客廳倒水時,聽到從李嘉澤房間裡傳出來爭吵聲。

「他是你親爸爸!」舅媽聲音很低,仿佛在努力壓抑著。

「他是魔鬼!」這一聲是李嘉澤的:「我恨我身上淌著他的血!」

「我知道你恨他,我也恨他。」舅媽聲音顫抖著,近似哀求:「可他畢竟生了你,現在只想見你最後一面。」

「我不見!死都不見!」李嘉澤憤怒地嚷道,隨即開門走了出來,他一身怒氣,差點撞上了端著水杯愣在門口的我。

我一時有些窘迫,李嘉澤和他媽媽都是溫柔的人,住進來近三年,這是他們第一次吵架。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偷聽的。」我趕緊解釋:「我出來倒水。」

李嘉澤沒有接我的話,只看了我一眼,仿佛在努力壓制著怒火:「小暖,陪我出去走走。」

「好。」我很難拒絕李嘉澤。

我陪李嘉澤坐在小區不遠的人工湖邊沉默,李嘉澤很難過,周身都散發著一股悲傷的氣息,我也跟著難過起來。

「小暖,我親爸爸是個殺人犯。」過了良久,李嘉澤終於開口說道。

我驚得張大了嘴,半天都合不攏。

「我記事起他就打我媽、打我。我十歲之前沒有穿過短袖,怕被別人看到滿胳膊的淤青。他不出去工作,禁止我媽同別的男人接觸。他喝了酒就耍酒瘋,可是他天天喝酒……」

李嘉澤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中,我看到他的臉上寫滿了恐懼和痛苦,很想拉拉他,將他拉出這可怕的記憶。

「後來,他殺了我媽的同事,只因那人開車捎帶我媽回家,他從樓上取下刀來,在那個人的腹部捅了七刀。」

李嘉澤的話使我後背一陣陣發冷,我能感覺到自己胳膊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被判了死刑,下個星期執行,想見我最後一面。」李嘉澤喃喃著說,聲音有些哽咽:「可我不想見他,我恨他!我身上淌著和他一樣的血,我怕變得和他一樣!」

李嘉澤抱著頭,趴在膝蓋上,瘦弱的肩膀哭得一顫一顫。

我心疼極了,原來溫柔如李嘉澤,竟然經歷過這樣不堪的事情。我不知道該怎樣安慰他,只好用手輕輕撫著他的背,小聲勸道:「李嘉澤,現在一切都好了。他是他,你是你,你永遠不可能變得和他一樣!」

聽了我的話,李嘉澤慢慢抬起頭來,紅著一雙眼睛:「可是……」

「沒有可是!你是李嘉澤,是溫柔善良的李嘉澤,你爸爸是我舅舅!」我打斷李嘉澤,說得篤定。

第二個星期的星期五,都市晚報上用很大的篇幅報導了李嘉澤父親執行死刑的消息,我將那天的報紙藏了起來,拉著剛進門的李嘉澤給我輔導數學作業。

之後,這件事情再沒有被人提起,仿佛如所有陳年往事一般,都被我們封存在了記憶里。

我如願以償地考上了李嘉澤所在的高中,雖然沒進尖子班,但在我家也是奇蹟了。

我媽也為我擺了慶功宴,還是上次那些人,我媽卻說多虧了李嘉澤,要不是他,小暖這個笨蛋估計還徘徊在年級二百呢。

我懷疑我媽跟我有仇,我明明已經很努力了,可在她眼裡還是什麼都不是。我低著頭,眼淚差點滴進了面前的杯子裡。

「姑姑,小暖不笨啊!」李嘉澤突然接了我媽的話:「她只是以前不懂方法,我也只是引導了一下,她的成績就突飛猛進了。小暖可是我見過的最聰明也最用功的女孩。」

李嘉澤說完,夾了塊我最愛吃的紅燒魚放進我的碟子裡,推了推我的胳膊,溫柔道:「多吃點,高中課業緊張,更要多靠你自己了!」

我吃著李嘉澤給我夾的魚,感動得熱淚盈眶,李嘉澤就像神一樣散著金光,將我媽帶給我的陰霾瞬間驅逐了出去。

那天的晚餐改變了兩件事情,一件是我媽再也不覺得我笨了,還有一件是李嘉澤再也不用走讀了。高中離我家很近,我媽一開心,竟然決定暫時放一放工作,余出時間來照顧我和李嘉澤。

於是,暑假過後,踏入高一的我和已經高二的李嘉澤從姥姥家搬到了我家,我媽像個家庭主婦一樣,開始研究早晚飯的營養搭配,這在我的人生中是史無前例。

高中生活單調卻並不枯燥,我和李嘉澤都埋身在書本和題海里,我學得聰明了些,縱然他比初中時還要優秀,我也不敢再宣傳他是我表哥了,因此幾乎沒人來煩我,我只有偶爾在李嘉澤的垃圾桶里見到粉嫩的小信封。

可沒想到,活得像透明人一樣的我,竟然在高二下學期收到了人生中的第一個粉紅色,對方還是我們班班長。

我依然能記得那天心中的小鹿亂撞和班長臉上的紅暈。

回家後,我將信封小心翼翼地夾在了書里,沒想到卻被李嘉澤發現了。

5.

李嘉澤陰沉著張臉,用手指捏著那封信,仿佛要將它捏碎:「誰寫的?」

秘密被人窺探了,我有些懊惱:「管不著!」我說著,伸手去搶。

沒想到李嘉澤將信舉了起來,並往後退了一步,我一時重心不穩,跌進了他的懷裡。

我嚇了一跳,抬頭時撞上了李嘉澤濕漉漉的眼神。

他不再生氣,低頭看著還伏在他胸前的我,慢悠悠問我:「我純粹好奇,是哪個小子看上我家小暖了?」

我趕緊重新站穩,將信從他手裡抽了回來,有些羞赧:「是我們班班長,我也沒想到……」我想了一下,還是決定要跟李嘉澤分享我的秘密。

「好吧,知道了。」李嘉澤打斷了我,好像又突然間失去了興趣:「有人喜歡是好事。」說完便轉過身走出了我的臥室,留下了一臉懵的我。

……

不是你說好奇的嗎!

周一的早自習上,班長被叫了出去,我心不在焉,想著他回來後我該怎麼回復他。

受李嘉澤影響,我只在別的女生收到情書時有過那麼一瞬間的羨慕,卻從未想過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仿佛我的初高中生涯就只剩下學習這一件事。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歡班長,但我清楚地知道我肯定不能答應他。

漫長的早自習終於熬了過去,課間休息時,班長和班主任一起走了進來,他灰著一張臉回到了座位,我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坐下,他卻沒正眼瞧我一眼。

班主任咳了一聲,教室頓時安靜下來。

「說個事情!」班主任推了推眼鏡:「距離高考還有不到 500 天,你們還有心情談情說愛啊?」

我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轉過頭去看坐在我右後方的班長,他終於肯看我了,眼裡卻全是怨恨。我有些不知所措,又轉過頭來看班主任。

她氣得鼻孔都撐開了,扯高了嗓音喊道:「告訴你們多少次了,現在的任務是學習!學習!學習!其他雜七雜八的心思都給我收起來,以後有的是機會!」

班主任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地鑽進了我的耳朵里,扎得我想將頭埋進桌洞。

這一天在我的恍恍惚惚和班長怨毒的眼神里終於結束了。我想解釋不是我說的,班長卻不給我機會,還安排了我一個人打掃教室。

我正在擺桌椅板凳,李嘉澤走了進來,他不說話,默默將放在桌子上的椅子一個個拿下來放回原處,我也憋著氣,不搭理他。

全都收拾完後,李嘉澤走到我座位上替我拿書包,我一把奪了回來,頭也不回地朝外走去。李嘉澤跟在後面幫我鎖門,追過來拽住我的胳膊:「小暖,別生氣了,我是為了你好,怕他打擾你學習。」

聽了李嘉澤的話,我氣不打一處來,賭氣說道:「耽誤我學習怎了,跟你有什麼關係,誰讓你去跟老師打小報告了,是不是真當自己是我表哥了!」

想到第一次有人喜歡就誤會成這樣,還要面臨被班長報復,我氣得哆嗦,傷人的話也不知不覺說出了口。

李嘉澤愣了一下:「對不起。」

我卻依舊沒有消氣:「對不起,對不起有個屁用,你去跟我們班長解釋啊,跟他說是你告的密!」我委屈得都要哭了,使勁跺著腳。

李嘉澤太壞了,太壞了!

我跟李嘉澤冷戰了好久,零食和漂亮的筆記本都不能誘惑我,這次我真生氣了,我決定一生都不原諒他。

一個星期後,我趴在書桌前,因為一道幾何題捶足頓胸,正琢磨要不要向李嘉澤求救時,他就端著一盤洗好的葡萄推門走了進來,彼時我正鬱悶地揪著頭髮。

李嘉澤將水果放在我的書桌上,瞄了一眼我的作業本,很自然地在我身邊坐下,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拿起鉛筆在我筆記本上刷刷寫了起來,這道困擾了我一個小時的幾何題便迎刃而解。他只用了五分鐘。

接下來,我一邊吃著李嘉澤給我剝好的葡萄,一邊又嘻嘻哈哈起來:「李嘉澤,你真是個大神。」我豎起拇指,腮幫子被葡萄撐得鼓鼓的,含含糊糊誇他,發誓絕不原諒他的傲骨蕩然無存。

時間飛逝,轉眼到了高二暑假,李嘉澤如願以償地考上了 Q 大。李嘉澤說:「小暖,我在 Q 大等你一年,不准失約。」他說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跟之前不同,仿佛有什麼情緒被釋放了出來。

我這次再沒信心說要跟李嘉澤上一個學校了,Q 大對李嘉澤來說毫無懸念,對我來說卻步履維艱。

見我猶豫,李嘉澤鼓勵我說:「你能考上的,以你這次期末考試的成績,再稍微努努力就沒問題了。」

我看著李嘉澤亮晶晶的眼睛,終於點了點頭,但立馬又搖了搖,懊惱道:「可是你不在啊,我遇到不會的題怎麼辦?」

我沮喪得很,想到朝夕相處了五年的李嘉澤就要離我遠去,突然心慌起來。李嘉澤卻笑了,用手指點了點我的鼻尖:「不是可以打電話嗎。小暖,我說過我會等你,所以你也不能失約。」

李嘉澤又說這樣莫名其妙的話。

整個高二的暑假,我都在強壓下學習,想要將一直拖後腿的數學成績拉上去,李嘉澤卻放飛了自我,天天和同學出去聚會,留我一個人埋首在題海里。

暑假最後一天的傍晚,太陽都要下山了李嘉澤還沒有回來,我急著要一本他的課堂筆記,便走到他房間去找。

李嘉澤的房間總是收拾得整整齊齊,筆記本摞成一堆放在床頭的學習桌上,我一個個去翻,沒想到發現了一個寫滿我名字的本子。

那是個普通的黑色筆記本,第一頁上工整的寫著一行字「想蘇小暖」

之後的每一頁,都是李嘉澤或剛勁有力、或龍飛鳳舞、或行雲流水的字,但無一例外都是我的名字,密密麻麻寫了一整本,從初識的 2006 年,直到昨天。

我翻到本子的最後一頁,上面赫然寫著「李嘉澤愛蘇小暖。」

我只覺得腦袋轟地一聲,眼前一道白光閃過,手裡握著本子僵在了那裡。

「找什麼呢!」李嘉澤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我嚇得尖叫了一聲,從原地跳了出去,本子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打開的頁面全是「蘇小暖」。

「我……我……」我驚慌地說不出話來,低著頭不敢看李嘉澤,腦中一片空白。

李嘉澤彎腰撿起落在地上的本子,拍了拍灰拿在手裡,若有所思地看著。

我垂著肩膀拘謹地站在他對面,只能看到他修長的手指和那些好看的字:「我想找你高三的數學筆記,不小心翻到的!」我終於鼓起勇氣說完了話,卻再沒勇氣和他待在這裡,轉身就往門口跑。

沒想到李嘉澤竟追了上來,在我將要跨出去那一刻伸手關上了臥室的門,然後一把將我的身子轉了過來。我咚地一下被壓在了門上,還未反應過來,李嘉澤的唇已經覆上了我的。

那個黑色的本子再一次掉在地上,發出「啪」的聲響,這一聲仿佛砸在了我的心上,將它嚇得停止了跳動。

我睜大著眼睛,任由李嘉澤柔軟的唇輕攆著我的,任由他靈活的舌尖撬開了我的牙齒。李嘉澤白皙的臉就在我眼前,長而濃密的睫毛幾乎觸到了我的皮膚。

我忘記了呼吸,直到李嘉澤意猶未盡地將我放開,才大喘了一口氣,猛烈地咳嗽起來,直咳得淚水奪眶而出。

我從來沒想到李嘉澤會喜歡我,更沒想過他會突然吻我。

李嘉澤看著委屈地哭成一團的我,心疼地將我攬進懷裡,聲音有些沙啞:「對不起小暖,我是不是嚇到你了。」

我在李嘉澤懷裡不住顫抖,哭得嗚嗚咽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6.

李嘉澤出發去了北京,我沒有去送他。

我不知道如何面對那天發生的事情,只好逃避,將心思全部放在學習上。

李嘉澤經常晚上給我打電話,聲音輕輕軟軟的,只問我成績,有時候也會說說他的大學生活,說說他新交的那些朋友。

李嘉澤說:「小暖,Q 大真的好美,真希望你能早點來看看。」

我握著手機,聽著李嘉澤好聽的聲音,不知為何卻想起了那天的那個吻,心又咚咚跳了幾下。

大一的寒假,李嘉澤和同學一起創業,忙到連過年都沒有回來。算起來,我整整半年沒有見他了,這是從我們認識起分別最長的一次。

大年初一的晚上,我窩在被子裡無法入眠,終於忍不住,第一次主動給李嘉澤打了電話。

電話響了不到兩聲李嘉澤就接了起來,聲音聽起來有些激動:「新年快樂,小暖!」

「新年快樂!」我問候了一句,不知該說些什麼。

電話那頭熱鬧嘈雜,李嘉澤的聲音卻乾淨又清澈:「我正在想你,你的電話就來了。小暖,你是不是也想我了?」

我的心又漏跳了一拍。

李嘉澤說話的氣息仿佛能穿過電話吹到我的耳朵上,紅了我的耳根。

「你在聚會嗎?」我不敢正面回答,轉移了話題。

「嗯。」李嘉澤喃喃道:「和朋友一起,在 KTV。是不是有點吵?你等等啊……」

我秉著呼吸,聽著電話里的嘈雜由近及遠:「這下好了嗎?我出來了。」李嘉澤小聲說:「小暖,你又長了一歲啦。」

「你也是。」我回他,接著又問:「李嘉澤,你是不是又長高了?」

「沒有啊,」李嘉澤回道:「不能再長了,你這麼矮,要不然我們以後……」

李嘉澤話沒說完,卻在電話里嗤笑了一聲,接著說:「蘇小暖,我真的等你等得好苦,你要快些長大,知道嗎?」

李嘉澤又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我似懂非懂,反駁他說:「是你說讓我長慢點,等等你的。」

「那是之前,現在不一樣啦!」

「李嘉澤,大家到處找你呢,一個人偷偷躲在這裡幹嗎?」電話里傳來一個女孩的聲音,責備的語氣裡帶著南方人特有的嬌柔:「快去喝酒啦!」

李嘉澤要說的話被女孩生生打斷,他並不惱怒,輕聲解釋道:「我在打電話,你們先喝。」

女孩似有些不悅:「大家一起出來開心,打什麼電話嗎!」接著又囑咐了一句,聲音有些遠了:「快點吆,我在裡面等你。」

李嘉澤沒有回,對著電話叫了我一句:「小暖?」

「不好意思,好像打擾到你們聚會了。」我心裡莫名有些酸酸的:「李嘉澤,你快去玩吧,我也要睡覺了。」

「好吧,你早點休息,我明天再打給你。」李嘉澤猶豫了一下,說道。

「不要玩太晚。」我叮囑了一句。

「知道。」李嘉澤回道:「好夢!」

那晚,我真的做了一個好夢,夢中我和李嘉澤牽手漫步在 Q 大鋪滿鵝卵石的小路上,四周櫻花花瓣漫天飛舞,李嘉澤看我的眼神溫柔得仿佛能滴出水來,微風佛面,我低著頭微紅著臉,任由小手被李嘉澤攥在他溫暖的掌心……

7.

沒想到,三天後我的夢竟成了真,班主任突然給我媽打電話,學校臨時增加了一個去北京 Q 大附中交流的活動,四天,一共十三人,我有幸被選入其中。

我媽聽了高興地跟什麼似的,立馬在微信群里通知了所有親朋好友,並著手給我準備行禮,激動得手忙腳亂。

半個小時後,我接到了李嘉澤的電話:「小暖,要來北京為什麼不告訴我?」

李嘉澤聲音聽起來帶著些責怪,我趕緊解釋:「我也剛知道,老師才通知的。」其實,我只是單純地不敢見他,不知道該怎樣面對他。

「就知道我的小暖很棒!」聽了我的話,李嘉澤又高興起來:「快想想,到北京想去哪玩?想吃什麼?」

「李嘉澤,我們是去參觀學習的,有老師帶隊,不能單獨行動!」我想了想,又補充道:「你現在不是創業期嗎,那麼忙,就先顧自己的事情好了。」

雖然我和李嘉澤幾乎每天都會通電話,但是想到要再見面,我就心跳個不停,又惶恐又害怕。

「再忙也要陪你呀,我認識你們帶隊老師。」李嘉澤胸有成竹地說:「你放心,一切我來搞定,你們白天活動,晚上我帶你出來玩。」

李嘉澤給我媽打了電話,毫無意外,我媽興高采烈地將我全權委託給了他。

所以,當第一天下午我們參觀完學校後,一群人熙熙攘攘地站在門口準備回酒店時,李嘉澤出現在 Q 大附中門口,穿著黑色長款羽絨服,腳上一雙白色球鞋,高高瘦瘦,逆著光遠遠地朝我們揮手。

看著李嘉澤快步朝我的方向走來,我感到有些眩暈,胸腔里那顆不安分的心臟跳動得讓我難以呼吸。

李嘉澤走近我身邊,自然地伸出右手搭在我肩上,往他的方向攬了攬,視線卻看向帶隊的老師:「杜老師,蘇小暖我就帶走了啊,暑假回去再請您吃飯。」

帶隊的杜老師顯然很喜歡李嘉澤,眼裡都笑出了花:「好好好,你們走吧,記得每天早八點半準時讓蘇小暖到這裡集合。」

「一定。」李嘉澤保證道,便跟老師道了別,拉著我朝反方向走去。

我們身後傳來了一陣低低的驚呼聲:「原來李嘉澤是蘇小暖的哥哥啊。」有人說道。

我心裡暗暗擔憂,恐怕今天之後,我又要再無寧日、重新肩負起信使的職責了。

我被李嘉澤帶到了拐角的一輛白色日系車前,李嘉澤按了鑰匙,車燈閃了一下:「上車吧!」李嘉澤打開副駕駛的門,笑看著我說。

我乖乖上了車,看李嘉澤熟稔地系好安全帶,發動車子出發,驚得張大了嘴巴:「李嘉澤,你什麼時候會開車了?還有,這車誰的啊?」

李嘉澤扭頭看了我一眼,繼續注視前方:「系好安全帶。」

我聽話地扯過安全帶繫上,繼續好奇地左右打量著車子的內室——收拾得同李嘉澤的房間一樣乾淨整潔。

我的視線最後落在了李嘉澤扶著方向盤的手上,他的手指白皙修長,骨節分明,轉動方向時靈活自如,好看得很。

見我好奇,李嘉澤回道:「去年暑假就考了駕照啦,這輛車子是為招待你借來的。」他說完轉頭看了我一眼,伸出溫暖的手指在我臉頰上輕輕捏了一下:「半年不見,長大了。」

李嘉澤的舉動又讓我拘謹起來,我紅著臉縮了縮脖子,窩在副駕駛座上不再說話。

「蘇小暖,你是只縮頭烏龜嗎?」看了我的表現,李嘉澤嗤笑了一聲,揶揄我道。

我不理他,將頭扭向窗戶外邊,假裝看風景來掩飾咚咚的心跳。

不過,李嘉澤說得很對,我確實是只縮頭烏龜,日後的種種表現足以證明這一點,我沒法面對我媽的眼神,沒法面對我和李嘉澤表兄妹的關係。我膽小如鼠,縱使知道自己心裡是喜歡他的,也依舊在我們的感情上不敢邁進一步,順利時被動接受,不順時縮首而避、節節潰退……

李嘉澤的車子駛進了 Q 大的停車場。

「下車。」李嘉澤說:「今天先帶你參觀你未來的學校。」李嘉澤說得那樣肯定,仿佛我已經參加完高考,並且毫無懸念地考入了 Q 大。

我磨磨蹭蹭地不肯從車子上下來,因為李嘉澤已經替我打開副駕駛的門,並朝我伸出了他那隻好看的手。

我假裝無視,想從他身側逃開,卻被他一把抓住。李嘉澤緊緊地攥著我的小手,將我從車子裡拉了出來。他心情極好,抿著嘴,努力憋著笑。

「蘇小暖,我不是都親過你了嗎?怎麼還這樣害羞。」我被他拉下車時,李嘉澤輕輕在我耳邊說,故意將氣吹在我耳朵上,我只覺得自己被一道電流擊中,酥麻的感覺從手心傳到腳心,再傳到頭頂,讓我面紅耳赤,仿佛炸了毛。

「李嘉澤,你是我表哥!」我憤怒地說。

這句話我在李嘉澤面前說過無數次,現在才明白其實是說給我自己聽的。

李嘉澤終於被我的樣子逗笑了,他毫不將我的憤怒放在眼裡,俯過身子差點將我壓在車門上,湊近我的臉也強調說:「不是親的!」

他的臉與我的只有一道睫毛的距離,這讓我誤以為他又要親我,還好說完話他又拉起我的手催促道:「走吧,冬天天黑得快。」

李嘉澤說了什麼,我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只在心裡暗暗慶幸,又暗暗失落。

我跟著李嘉澤出了停車場,一路參觀他們的學院、實驗室、教學樓、學生食堂……李嘉澤一直拉著我的手,走在一條鋪滿鵝卵石的羊腸小路上時,我想起了我那個美好的夢,只是少了春天的櫻花。

真好,我想。

天漸漸黑了下來,見我有些疲憊,李嘉澤便停止了導遊的工作,要帶我去全聚德吃烤鴨。

聽到「烤鴨」兩個字,我才滿血復活,蹦躂著任由李嘉澤拉著往停車場的方向走去,沒想到在半路上碰到了李嘉澤的同學——楊薇薇。

「李嘉澤!」楊薇薇隔著老遠就朝我們招手。她個子很高,五官端正的臉上化著精緻的妝,即使在冬天大衣的包裹下也能看出那玲瓏的身段。

待她搖擺著走近,李嘉澤才朝我介紹道:「這是楊薇薇,我的合作夥伴,負責形象設計。」然後指著我對楊薇薇說道:「蘇小暖。」

楊薇薇大大方方地向我伸出了右手,聲音有著南方人特有的軟糯,卻聽起來並不友好:「你是李嘉澤的妹妹?」

我抽出還被李嘉澤握在掌心的手,拘謹著同她握了握,從嗓子眼裡發出一個音來:「嗯!」

聽到我的回覆,楊薇薇滿意地勾起唇笑了笑:「既然碰到了,不如讓我盡一盡地主之誼,請妹妹吃飯如何?」她看看李嘉澤又看看我:「好不好,小暖。」

這個叫楊薇薇的學姐熟絡得很,讓我很不自在,我只想同李嘉澤兩個人安安靜靜吃一頓烤鴨,我想拒絕,卻不知如何拒絕。

「不好!」李嘉澤抓起我的手:「不好意思薇薇,小暖怕生,就不一起了。」

李嘉澤回了一句,聲音里沒多少溫度,想了想他又把我的手使勁攥了攥,補充道:「小暖是我女朋友。」

聽了李嘉澤的話,楊薇薇的臉立馬黑了起來,精緻的妝容也掩蓋不了她的憤怒:「李嘉澤,你開什麼玩笑,她是個高中生好吧!」

楊薇薇由下而上打量了我一眼,最後視線落在我羽絨服胸前「X 市一中」的字樣上,狠狠盯著這五個字,仿佛惹她生氣都是這五個字的錯。

這件羽絨服是我們學校統一定製的,為了在參觀交流時能顯得我們整齊劃一,沒想到此刻它卻惹了一位漂亮姑娘生氣。

我因為楊薇薇的怒氣和李嘉澤「女朋友」三個字不知所措起來,直到李嘉澤又說:「馬上就是你學妹了,楊薇薇,我之前就告訴你我有女朋友,叫蘇小暖。」

李嘉澤沖楊薇薇說話的口氣有些不耐煩,他看向一旁沉默的我時又恢復了柔軟:「餓壞了吧,這裡距離最近的全聚德都要半個小時,我們走吧。」

李嘉澤拉起我就走,以至於沒讓我把那句「學姐再見」說完。

其實,那一路我心情並不太好,雖然李嘉澤是我表哥,雖然他明確地表現出不喜歡楊薇薇,但我還是有些不樂意,為什麼李嘉澤這麼受女孩歡迎呢?長得好看的人又不只他一個。

這種不快的感覺困惑了我一路,直到我看到了被切成薄片的金黃色鴨子。

全聚德外排了很長的隊,沒想到連這個李嘉澤都事先安排好了。幫李嘉澤排隊的學長看著我一臉曖昧,死纏爛打要同我們一起吃飯,最後被李嘉澤虛抬起的腳嚇得無影無蹤。

李嘉澤跟以前不同了,之前的李嘉澤溫暖又陰鬱,雖然對每個人都彬彬有禮,但很少有朋友。相比之下,我更喜歡現在的他,溫暖陽光。

後來,李嘉澤說他的改變都是因為我,是我像一道光一樣,照亮了他黑暗的世界。

8.

是誰說全聚德的烤鴨肥而不膩?當李嘉澤將他包好的烤鴨放進我嘴裡時,我簡直上了頭,從舌頭尖到腦袋都被膩得昏昏沉沉。

李嘉澤只看著我笑:「慢點吃,小心噎著。」

說著他伸出拇指,在我被撐得鼓鼓囊囊的嘴角擦拭了一下,嘴裡依舊噙著笑。

我不知道李嘉澤給我擦掉的是油還是醬,只知道我的皮膚感受到他手指溫柔的觸摸時心臟跟著抖動了一下,接著將滿嘴還沒嚼爛的食物硬生生咽了下去。

「咳咳咳……」我果然噎著了,劇烈地咳嗽起來。

「幹嗎這麼狼吞虎咽?」李嘉澤起身轉到我這邊,輕拍我的背:「說了讓你慢點。」

我端起餐桌上的水杯喝了兩大口,才努力止住咳嗽,轉頭對李嘉澤怒目而視:「別碰我!」我有些惱羞成怒:「不都是你的錯!」我在心裡怨道,卻不敢說出口。

李嘉澤被我突然的怒氣嚇了一跳,立馬露出委屈的表情來:「幹嗎突然發脾氣呀,烤鴨不好吃嗎?」

我最受不了李嘉澤這樣子,只好在嗓子眼裡哼了一聲,噘嘴不理他,一門心思放在面前的食物上。

等我們從全聚德出來時,我心滿意足地摸著圓滾滾的肚子,看著一旁的李嘉澤:「李嘉澤,好像沒見你怎麼吃呀?」

「光看你就飽了,秀色可餐。」李嘉澤一本正經道。

「我……」我一時語塞,都怪我多嘴問他,都是我的錯。半年不見,李嘉澤不光個子又長了,連撩人的功夫都突飛猛進。

李嘉澤還要帶我去逛菸袋斜街,被我拒絕了,我讓李嘉澤送我回酒店,不想我這顆弱小的心臟總因他的一言一行變得一驚一乍,我得回去好好靜靜,理一理這繁雜的思緒。

李嘉澤在他們學校旁給我定的酒店,他一直將我送回房間,檢查了門窗才放心離開。

我洗完澡躺在床上,盯著白花花的天花板認真思考從認識李嘉澤到現在的點點滴滴,始終想不明白他為什麼會喜歡我,我雖然長得不賴,卻沒有一點女孩的樣子。這是我媽對我的評價。

我看了眼自己扁平的胸部,腦海里浮現出那個叫楊薇薇的學姐的火辣身材,更泄了氣,一把扯過被子蒙在頭上,將臉懊惱地埋進枕頭裡,強迫自己不再去想了。

累了一天,不知不覺竟睡了過去,直到微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了進來,我聽到李嘉澤的敲門聲才醒。

我蓬鬆著一頭亂髮,睡眼惺忪,打著哈欠去給李嘉澤開門。

門外的李嘉澤換了件短款大衣,還給自己加了條灰格圍巾,一雙板鞋,清清爽爽的樣子,好看得讓人窒息。

我朦朦朧朧地揉了下眼睛:「這麼早啊,李嘉澤。」說完轉身自己進屋,想去衛生間洗漱。

李嘉澤關了門,將買的早點放在房間的桌子上,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將我轉了個面對著他,一雙手朝我胸前伸來。

我驚得瞪大了眼睛,腦子瞬間清醒了:「耍流氓!」我嚇得後退了一步,避開李嘉澤的手,趕緊護住並無一物的胸前。

「你睡衣扣子開了。」李嘉澤緩緩說:「不想讓我大早晨對你有非分之想就趕緊繫上。」

聽了李嘉澤的話,我趕緊低頭看睡衣,只見最上面的兩顆扣子果然跟扣眼分開著,我那發育得不太好的胸部就在這敞開的縫隙中猶抱琵琶半遮面……

我臊得想要直接暈厥過去,只覺得腦袋轟隆隆作響,趕緊抱著換洗的衣服躲進衛生間裡。

看著衛生間鏡子裡那張紅得跟關公一樣的臉,我懊惱地跺了跺腳:「蘇小暖你是豬嗎?能不能不干糗事。」

等我穿戴好,磨磨蹭蹭地從衛生間出來時,李嘉澤已經將早點全部擺好了在看手機,我尷尬地咳了一聲。

李嘉澤卻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轉頭看了我一眼:「快過來吃飯,我答應你們老師準時把你送到集合地點的,別遲到了。」

李嘉澤越淡定,我越抓狂,卻也只能將懊惱壓在心裡,硬著頭皮過去吃早餐。

那天,在李嘉澤送我去集合的路上,我鼓起勇氣說:「李嘉澤,你今天不要再來接我了,我想跟老師和同學們一起。」

李嘉澤不接我的話,只專心開他的車。

「李嘉澤,你聽到沒有,不要來接我了!」我加大了音量,朝李嘉澤的方向靠了靠,喊道。

「不行!」李嘉澤依舊一副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樣子。

我又泄了氣,繼續縮在副駕駛座上:「有什麼大不了,還能有比今天早上更尷尬的事情發生嗎?」我恨恨想到。

然而,事實是,真的有。

9.

當天活動的內容是兩個學校的學生代表交流學習經驗,大家聊得愉快,一時忘了時間,出來時已經下午五點,李嘉澤早就等在門口了。

看到李嘉澤,我才意識到自己早就飢腸轆轆,央求他帶我去吃羊蠍子,可飯吃了一半外面竟然電閃雷鳴,下起了暴雨。

我吃驚地問李嘉澤:「這是冬天啊,北京的冬天都是不下雪而下暴雨的嗎?」

李嘉澤轉頭看了看被雨水沖刷著的飯店窗戶,發愁道:「估計一會雨停了會結冰,明天會很冷吧。」

我托起腮幫子,也仿著李嘉澤憂愁的樣子看向窗戶:「一會兒怎麼回去?我們兩個都沒有帶傘。」

雨下得實在太大,哪怕是由李嘉澤一路護著,我還是從鞋子到頭髮都被淋透了,坐到車上時已經抖成了一團。

李嘉澤將暖氣開到最足,打開副駕駛座的抽屜找出一條毛巾,認真給我擦起頭髮來。

「你車上還備著毛巾啊?」我凍得渾身哆嗦,卻還是好奇問道。

李嘉澤傾著身子,低眉看了我一眼:「這條毛巾是用來擦車窗上霧氣的……」

「擦車子的?」我一把拂開李嘉澤的手:「我不要,太髒了。」我噘著嘴,這傢伙竟然用擦車布給我擦頭髮。

李嘉澤無視我的舉動,直接將毛巾塞進我手裡:「我趕緊開車回酒店,你自己擦,不然會感冒。」

我象徵性地擦了兩下,便嫌棄地將毛巾扔在一邊,轉頭看李嘉澤,他一路上護著我,淋得比我還嚴重,雨水直接順著他的頭髮滴進了大衣里。

看著李嘉澤凍得發白的唇,我心疼起來,早知道就應該聽他的,去酒店附近的飯館吃炸醬麵了。我遲疑著抓起扔在一旁的毛巾,一邊輕輕給李嘉澤擦拭發梢,好讓水都吸進毛巾里,一邊嘟囔著抱怨:「這都什麼鬼天氣啊,冷成這樣還下雨。」

李嘉澤聽了我的話,騰出扶著方向盤的右手抓住了我的,在掌心裡攥了攥後重新放回了我的腿上:「小暖,你這樣會讓我分心的,照顧好自己就行,馬上就到酒店了。」

李嘉澤沒有轉頭看我,全神貫注地盯著前方。

我也只好聽了他的,將毛巾攥在手裡,看著來回擺動的雨刷器發呆。

等我們回到酒店的房間時,外面的雨已經成了雪花紛紛飄落下來。我心裡埋怨著這該死的天氣,一邊督促李嘉澤脫外套,一邊去衛生間拿毛巾,李嘉澤卻不管不顧,只將我推進衛生間裡,溫柔地說:「快去沖澡,我沒事,你別感冒了就行。」

我聽了李嘉澤的話,將脫下來的濕衣服扔在洗手池上,舒舒服服地沖了個熱水澡,就在關掉淋浴的一剎那,我意識到自己忘記拿換洗的衣服進來。

想到李嘉澤還在外面,尷尬一時間蔓延全身。我擦乾身體,正盯著眼前一堆濕漉漉的衣服發愁,李嘉澤敲門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下意識的護了護胸,心都要跳到了嗓子眼:「幹嗎?」我放大聲音,虛張聲勢地問李嘉澤。

「衣服給你準備好了。」李嘉澤倒是平靜:「你把門打開一點,我遞進去。」

我盯著浴室的玻璃門想了半天,最後還是打開了條縫,硬著頭皮將衣服接了進來。只是看到李嘉澤給我準備的一應俱全的衣物時,我差點又暈過去,羞恥感讓我頭皮發麻。

等我再像早晨一樣磨磨唧唧走出浴室時,李嘉澤正在擦頭髮,見我出來了,可憐兮兮地說:「小暖,我今天回不去了,你得收留我。」

「我……我怎麼收留你啊?」我緊張著:「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不太好吧?反正你們學校就在旁邊,你幾分鐘就回去了。」

李嘉澤將擦頭髮的毛巾放在一邊的椅子上,朝我看了一眼:「你不是一直強調我是你表哥嗎?」他邊說便走到衣櫃前,從裡面找了件睡袍:「蘇小暖,你不能這麼狠心,我再穿著這些衣服回去,肯定會生病的,你不忍心讓表哥生病吧?」

「可是,只有一張床呀,你睡哪裡?」我糾結著,想到剛淋了雨,再讓李嘉澤冒雪回去,確實於心不忍。但是要讓我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與李嘉澤共度一夜,我想我會瘋的。

我著急地杵在原地,不知所措。

見我難為情,李嘉澤笑了笑,伸手指了指桌旁的一塊空地:「一會讓酒店送兩條被子來,我就睡這裡。離床那麼遠,你不用擔心。」想了一想,李嘉澤又打量了我一眼,補充說:「再說了,你還沒發育好呢,我不忍心欺負你。」

「李嘉澤!」我氣得直跺腳,想著他的話,又羞又惱,這個傢伙真的越來越過分了!

「我先去洗澡啦。」李嘉澤無視我的憤怒,笑著朝浴室走去,經過我身邊時又調侃了一句:「就喜歡你氣鼓鼓的樣子!」

我往日的威風自從半年前被李嘉澤親了後就蕩然無存了,我狠狠盯著被李嘉澤關上的浴室的門,恨不得在上面盯出個窟窿來。

10.

沒錯,我就是色厲內荏的蘇小暖。當李嘉澤穿著睡袍從浴室出來,執意要賴在這裡過夜時,我只敢躲在被子裡不出聲。

李嘉澤走到我床邊的電話機前叫服務的時候,我的心狂跳不止,緊張得連呼吸都忘了。看著他松鬆散散的睡袍領口下露出來的鎖骨,我本能地轉過身去,讓視線避開與我同處一室的這個人。

李嘉澤規矩得很,接了服務員送來的被子後自己在地上鋪好,便躺進去睡了。我又盯著天花板看了半天,想了些不著邊際的問題,睡意襲來,也慢慢睡著了。

我又做了關於李嘉澤的夢,夢中的他笑得好看,我開心地在他身邊又蹦又跳,因為突然發現李嘉澤並不是我表哥,一直以來都是大家弄錯了。我抓著李嘉澤的胳膊使勁搖晃:「李嘉澤,你說過那些喜歡我的話,還作不作數?」

李嘉澤抿著嘴看著我笑,眼睛裡全是星星點點:「小暖,抱抱我。」李嘉澤張開了雙臂,我順勢就摟住了他的腰,摟得緊緊的……

清晨,窗戶外面鳥兒嘰嘰喳喳地叫著,清脆愉悅。我從甘甜的夢中醒來,發現自己竟窩在李嘉澤的懷裡,李嘉澤的長手正搭在我的腰上,睡得正香。

我只覺得渾身的血液噌地一下匯聚到了頭頂,嗓子裡不自覺地發出了一聲驚叫,身體本能地從床上彈了起來。

李嘉澤被我的聲音吵醒,惺忪的眼睛裡也閃過一絲吃驚,但馬上就恢復了平靜:「早上好,小暖。」說著也坐了起來,懶散地揉著眼睛,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再正常不過了。

我徹底惱怒了,見李嘉澤也坐了起來,趕緊翻身下床,顧不上腳還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李嘉澤,嚷嚷起來:「李嘉澤,你這個混蛋!」

「小暖,是你夜裡叫我名字,我才過來的好嗎!」李嘉澤心不在焉地辯解著,繼續揉了揉眼睛,又抬起右手來捶著他的胳膊:「你看著不胖啊,睡著了怎麼那麼沉,壓得我胳膊都麻了。」

我就要被李嘉澤逼瘋,揉了揉那頭本來就亂七八糟的頭髮,懊惱地快要哭了:「李嘉澤,你知不知道我們在做什麼?我們是表兄妹!」

聽了我的話,李嘉澤往床邊靠了靠,離我近了些,抬起頭看我的眼神終於認真起來:「小暖,你知道我喜歡你,不是哥哥喜歡妹妹的那種喜歡,是男人喜歡女人的那種喜歡!」

李嘉澤說完頓了頓,眼睛盯著我,想從我臉上搜尋到什麼,繼而接著說:「我對你勢在必得,蘇小暖。昨天晚上我們什麼都沒做,但是你心裡想的那些事……我們早晚會做!」

李嘉澤說話時一臉平靜,語氣緩緩地、柔柔地,可傳進我的耳朵里卻讓我又冷又怕。不知為何,我眼睛一酸竟然滾下淚來:「李嘉澤,你不能這樣對我!」我委屈著。

見我哭了,李嘉澤上前一把將我朝他拽了過去,順勢將我壓在了床上,不等我做出反應,他已經俯下身來吻上了我的唇。

跟上次不同,李嘉澤這次吻得纏綿而霸道,呼吸也逐漸混亂。

「李嘉澤!」我支吾著在他身下反抗。

李嘉澤抬起頭來,眼睛裡蒙著層層霧氣:「小暖,我知道你也喜歡我,勇敢點好嗎?要不我一個人太累……」

李嘉澤說完又低下頭吻了上來,他的話還縈繞在我的耳邊,流淌進我的心間:「勇敢點好嗎?蘇小暖,勇敢一些,他那麼好。」

我慢慢閉上眼睛,讓眼淚順著眼角滑落,不再抵抗來自李嘉澤的侵占。

我知道,我之前明明可以在李嘉澤吻了我以後大發雷霆;我也知道,來北京之前,我明明可以告訴我媽李嘉澤對我有非分之想,我得離他遠點;還有昨晚,我也明明可以逼著他回去,或者讓他重新再開一間房的……

我沒有那麼做,只因為我也喜歡李嘉澤。

李嘉澤盯著我,鄭重地問:「答應我,先做我女朋友好嗎?」

我沒有吭聲,只認真地點了點頭。

李嘉澤俯下身,在我額頭上輕輕啄了一下,溫柔繾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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