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娛樂 16 歲的時候我就嫁給了將軍,洞房花燭夜的時候,他和我講了一晚上 C 語言…

16 歲的時候我就嫁給了將軍,洞房花燭夜的時候,他和我講了一晚上 C 語言…

1

將軍出征回來了,他還帶回一個懷孕的女子。

彼時我還在想著怎麼穿越回現代,同為穿越者的李放不僅當上了將軍,竟然連娃都有了。

這叫我怎能不悲傷。

16 歲的時候我就嫁給他了,洞房花燭夜的時候,李放和我講了一晚上 C 語言。我聽得雲山霧繞、迷迷糊糊,李放遂嫌棄我,並且懷疑我的高中學歷。我嗤笑一聲:「你科舉不也考得稀巴爛?」

我是在熬夜刷五三的時候睡著了,結果一睜眼,映入眼帘的就是拔步床上精緻的雕花,那時候我甚至懷疑,我刷題刷得精神出問題了。

不僅穿了,還穿成個九歲的小丫頭,而且小丫頭身份還不低,是個二品京官的小女兒,上頭有三個哥哥,絕對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寶貝疙瘩。我暗暗在心裡慶幸無比,最起碼能吃飽穿暖,要是穿越成平民,那真是慘中之慘。

沒等我高興幾天,老嬤嬤就對我這個祖國花朵伸出了毒手。她站在我精緻的拔步床床前,低眉順眼地說要給我裹腳的樣子,簡直是魔幻現實主義,那一瞬間,我甚至開始懷念起我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我拿出了高中運動會跑 800 米的精神頭,像只靈活的蟑螂一樣躲著下人們的身影,光著腳丫子在後院裡飛奔,結果還是被成功逮住,我名義上的娘踱著小碎步遠遠地哭:「阿瓊!女子怎麼能不裹腳呢?」

作為一個社會主義接班人,我就是要和你們這種封建思想鬥爭到底!

於是我大喊一聲,頗有英勇就義的風範:「我是社會主義接班人!女性能頂半邊天!」

正當我悲憤欲絕,其他人陷入震驚時,一個小男孩的頭從我旁邊的假山里探出來,瞪大了眼睛對我說:「我是 2020 年穿來的,你呢?」

我敢保證當時我的眼淚流下來了。

這件事的結果就是我和那個小男孩,也就是李放訂了娃娃親,因為他闖入了女眷後院,還看了我的腳,所以我得嫁給他。

那時候李放已經十二了,他穿成鎮國公府的小公子,但是李放跟我說,他穿越前是程式設計師,加班到頭禿那種,結果一朝穿越,以前學的都餵了狗了,屁用也沒有。

最終我也沒有裹腳,因為我和李放實在受不了這種摧殘女性的惡習,雙雙絕食抗爭,這事兒最後也不了了之,只是我們倆人成了京中的笑話,我也因此得了個「燕大腳」的綽號。

我和李放一起翻著白眼嗑著瓜子兒吐槽,大腳也比裹腳好啊。

因為李放語文水平實在不行,寫篇文章前言不搭後語,後來他就放棄了學文科,專攻武學了,最終去打仗了。我還是挺擔心他的,畢竟他要是死在戰場上,我在這破地方可真生活不下去,雖然李放直男得很,還喜歡逮著我科普計算機技術。

丫頭和我說李放帶了個懷孕的女人回來的時候,我正翹著腳嗑瓜子兒,順便調戲調戲美貌的小丫鬟,好不驕奢淫逸。乍聽這事兒,一把瓜子稀里嘩啦地全撒腳面上了,有幾顆落在鞋裡,小丫頭嚇得趴在地上,以為我生氣了。我脫下繡鞋磕了磕,抬頭就看見李放站在門口沖我傻笑。

說實話,我只看見他的牙了,知道的以為他去打仗了,不知道的以為去非洲進修了。

「燕瓊,我回來了。」

2

程式設計師上戰場實在專業不對口,好在李放臨時抱佛腳學了點武和兵法,那孫子兵法還是我和他一起學的,因為他文言文著實爛,書上還沒標點符號,他看文言文就如同我聽 C 語言,天生有壁。

所以當我看到他身上的刀傷箭傷的時候,沉默了半天,最終說:「要不以後你還是別上戰場了,留著命給我講 C++ 吧。」

李放和我坐在門檻上看星星,是我看星星,他吃麵條。我聽著他禿嚕禿嚕吸麵條的聲音,終於忍不住好奇地問:「丫頭說你帶回來個懷孕的女人,是怎麼回事?你終於開竅了?以前我一直以為你不喜歡女人呢。」

是的,李放和我是掛名夫妻,但也沒有小妾。我認識他十年,沒見過他有性生活,以至於一直以為他是個斷袖。

吸麵條的聲音停止了,李放用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目光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透露出三分涼薄四分戲謔和五分漫不經心……

反正就是複雜得很。

「燕瓊,我還是懷疑你的高中學歷。」

我瞪著眼睛說:「李放,你上了大學了不起啊,要不是穿越了,我也能考大學。」

說著說著我委屈得很:「我的五三全白刷了,語數英政史地物化生全白學,天天在將軍府嗑瓜子兒,我比倉鼠還不如,最起碼倉鼠還能出門呢。」

李放停下吸麵條,聽我絮叨。

「我本來想學考古呢,現在倒好了,不是我考別人,是別人考我了。」

「我死了之後肯定要在棺材裡放本日記,記錄我穿越的波瀾壯闊的一生。」

李放不合時宜地插話:「嗑瓜子兒的一生。」

「吃你的面!」

見我有些生氣了,李放喝了口麵湯,默默地岔開話題:「廚房的面越發難吃了,怎麼還夾生。」

「哦,是嗎,這是我親手做的。」

3

李放帶我去看別院那個懷孕的女人,說實話我看見她的第一眼都驚了,這姑娘看上去也就十四五歲的樣子,個子不高,瘦骨嶙峋,臉色蠟黃,不像孕婦,倒像難民。

我怒火中燒,抬腳踹了李放的小腿肚子一腳,斥道:「李放你這不是人的玩意兒,這也下得去手?」

李放看了看衣擺上的鞋印子,無奈地說:「不是我的。她是我從亂軍經過的村子裡找到的,那時候也就是個孩子模樣,想著帶回來和你說說話,誰承想班師回朝這一路上顯懷了,才知道懷孕了,懷的誰的也不知道……大概……」

大概是哪個叛軍的,他沒有說出來,但是我明白了,我看著那個眼神怯怯的小姑娘,也就是初中生的模樣,頓時心裡很不是滋味兒。

我張了張嘴,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那小姑娘見場面一時寂靜,登時淚水漣漣,「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哀求:「夫人,李將軍和奴並無關係,奴怎敢高攀將軍!」

我嚇得往後一跳,李放上前將她扶了起來,我覺得她大概誤會了,於是連忙說:「沒事沒事,你好好在這待著吧!有時間再來看你!」

遂扯著李放走了,我皺著眉頭嘟嘟囔囔:「李放,都十年了,我還是不習慣有人對我下跪,對我磕頭。」

李放捏著衣擺擦我的腳印:「都十年了,我倒快習慣你踹我了。」

我登時被噎得啞口無言,只好摸摸鼻子,心虛地轉移話題:「我看她這月份挺大了,應該流不了了吧。這麼小年紀,會難產的吧。」

「也許會死。」

將軍說話言簡意賅,直白得我很難受,他拍拍我的肩膀說:「燕瓊,這兩年打過仗以後,我悟了。」

我抬頭看他:「大師,你悟了什麼。」

「我們永遠不會是這個世界的人,卻不得不適應這個世界,因為這樣,才能活下去。」

他肯定殺人了,我默默地想,程式設計師大概只殺過毒,現在在戰場上殺人,大概像殺雞一樣順手了,但是我一點也不覺得他可怕,我只是很難過。

李放說的對,我們不屬於這裡。

4

剛回來時他睡在床上,我在床下打地鋪,我總做不出來讓傷員躺地上的缺德事兒,深更半夜的時候我總是被床幔里傳出來的嗚咽聲驚醒,是李放在睡夢中哭泣,我覺得這上戰場的經歷絕對讓他產生了心理陰影,不得創傷後應激障礙已經是他承受能力強,叫他一個現代人過了兩年砍人如砍瓜的生活,擱我我也受不了。

我就趴到床頭借著月光看他,他的皮相很好,月光在他臉上投下一片陰影,平常有些硬朗的輪廓也顯得柔和脆弱,隨著眼球的轉動,睫毛像蝴蝶一樣顫動,我鬼使神差地輕輕伸手拍他的胸前,像小時候我媽媽哄我睡覺一樣,還唱了兩句搖籃曲。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掛在天空放光明,好像許多小眼睛。」

「燕瓊,有人說過你唱歌很難聽嗎?」

李放醒了,笑得一臉賊兮兮,我看著他額頭上的薄汗和眼裡的淚光,很大度地沒有反唇相譏他半夜偷偷哭的丟臉事兒,只是硬著脖子道:「你唱得好聽,你給我唱一首哄我睡覺!大半夜的說夢話把我都吵醒了!李放你睡眠習慣不行!」

他也就心虛地摸摸鼻子,翻身下床躺在我的地鋪旁邊,我扯他起來:「地上很涼的,你傷不是還沒好?就在床上唱。」

李放抬頭,無奈地看我一眼,倒一伸手把我扯在地鋪上:「燕瓊,就躺一會兒,反正你睡覺睡得和豬一樣快。」

我氣急敗壞地鑽進被窩裡,李放用手杵著頭側躺著,衝著我唱歌,不得不說李放唱歌確實很好聽,而且他真的太暖和了,熱度隱隱隔著被子傳過來,可能是離得太近的緣故,我迷迷糊糊地說:「李放你真熱乎。」

隔著被子拍打我的手停頓了一下,接著就聽見手的主人賤兮兮地笑:「是啊,燕富婆以後缺暖床的,可以考慮考慮我。」

我胡亂地點點頭:「考慮考慮,可以考慮。」

事實證明我確實睡得和豬一樣快,李放半首歌還沒唱完,我就迷迷糊糊了,再加上他輕輕拍打我被子的手,我很快睡著了。

睡夢間有人在我耳邊輕輕絮語:「燕瓊,晚安。」

5

自從將軍班師回朝以後,邀我參加宴會的帖子雪花一樣飛來,我嗑著瓜子兒愁得不行,生怕不去得罪了什麼萬惡的統治階級,又怕去了被那幫子大姑娘小媳婦笑話,畢竟要玩風雅的遊戲,我連風雅的邊也碰不上,上次擊丸的時候我一球打青了平寧縣主的眼眶,害得她好幾個月不願出家門。

李放比我更愁,每日起得比雞,早上去上朝,回來後總是罵罵咧咧的,說狗皇帝屁事兒多,這萬惡的封建社會。

這天他下朝回來,撩著官袍飛奔進堂中,邊跑邊喊:「哈哈!燕瓊!我終於放假啦!」活像只脫了韁的哈士奇。

我看著旁邊的老婦人尷尬不已,李放顯然也很手足無措,匆匆忙忙行了禮退下去了。

留我一個人面對來自親娘的催生。

「阿瓊,你們已經成親三年了,怎麼還是無所出呢?」我娘握著帕子擔憂地說。

我硬著頭皮答:「這,這不是他出去打了兩年的仗,我們相處的時日實在是不多啊。」

我娘林黛玉一般抹了抹眼淚:「乍聽得他帶回個懷孕的女子,我心中真是擔憂極了,你這性子,當年連裹腳都不願的,怎麼容得下這樣的事?還好是個誤會,要不你還不鬧得將軍府雞犬不寧?」

我垂著頭虛心接受領導教誨,母親大人講完一大堆家長里短的御夫之術後,捏著帕子湊近了,低聲說:「阿瓊,你們房事怎樣?」

當年成親回門時,母親大人就拉著我問我這個問題,我那時只能硬著頭皮把我以前看的為數不多的小說視頻搜羅一通,才勉強過關,如今她又問這個問題,可我的理論知識近十年沒有增長,都忘得差不多了,只好抽抽嘴角:「挺好,挺好的。」

「那你們多久同房一次?」

我尋思著怎樣能顯得我和李放感情特別好,於是說:「每天,每天。」

母親大人顯然吃了一驚,皺著眉頭說:「雖然是少年人,但是每天……倒也實在是……」

「嗯嗯,他身體好。」我面不改色編著瞎話。

最後母親大人走時,李放和我一起去送,我的老娘看李放的目光都變了。

待母親大人走後,李放黑著臉說:「燕瓊,我還是懷疑你的高中學歷。」

反正李放每日一懷疑我的學歷,我已經習慣了,遂問他又抽什麼瘋。

李放遂仰天長嘆:「每天,每天。」

我氣急敗壞惱羞成怒,一腳踢向他的小腿:「豎子!我誇你呢!你還不領情?!」

李放叫我踢中,但是巋然不動,撩著官袍跑走了,邊跑邊喊:「謝謝誇獎!」

6

雖然放了假,但是也是因為年關將近,而且三天假期里還有半天要去宮裡赴宴,因為李放打仗打得蠻好,皇帝非常滿意,也給我整了個誥命夫人的頭銜,這也就意味著我也得和他一起進宮去。

我愁眉苦臉的,怕遇見平寧縣主,更怕一群大姑娘小媳婦兒聚在一起宮廷霸凌我。

事實證明我的擔心不是杞人憂天,我在一群誥命夫人的人堆里縮著脖子,恨不得把頭縮進狐裘里去,極力減少存在感,平寧縣主還是張開她那精妙的小嘴刺我:「呵,聽說將軍府要添丁了?先在這裡恭喜姐姐了。」

呦呵,誰跟你姐姐妹妹的,擱這演《甄嬛傳》呢啊?我在心裡翻了個白眼,但是表面上還是假笑道:「縣主的眼睛好了,好像比以前更加美貌了。」

平寧翻了個技術難度極高的白眼,提著裙子從我身邊走過去入座,衣擺颳起一陣颶風。

我跪坐在席間吃東西,皇后娘娘時不時發表一些沒營養的言論。領導發言的時候不能吃飯,我東一筷子西一筷子地吃吃停停,也還是沒吃飽,正坐在席間神遊天外的時候,皇后娘娘親切地點了我的名。

那一瞬間我感受到了久違的課堂遛號還偏偏被老師叫起來的恐懼。我盯著鞋子半天憋不出一個屁,好在這時殿外跑進來一個小太監解了我的圍,但是他平地一聲雷:「二皇子逼宮了!」

什麼情況?二皇子終於受不了狗皇帝的壓榨,奮起反抗,要翻身農奴把歌唱了?

沒等我捲起裙子下擺準備逃命,小太監又道:「李將軍已經帶著禁軍同賊人拼殺起來了!」

殺千刀的二皇子!閒得沒事逼什麼宮!

我心中又急又氣,生怕李放有個什麼好歹,恨不得長雙翅膀飛出去看看,但是理智告訴我還是先找個地方躲起來,免得對方抓住了我威脅李放。

但現實告訴我,我的腦袋構造並不比別人複雜優秀,所以我想得到的,二皇子也想得到。

反賊呼啦啦入殿了,一群大姑娘小媳婦跑也跑不動,呼天喚地被捉住了。我蹲在博古架和屏風後面,痛罵二皇子的八輩祖宗。

奈何這宮殿是宴客用的,著實空曠,我很快就像小雞仔一樣被拎了出來,又像小雞仔一樣一路被拎到了承天殿門口,此刻皇帝和李放正和二皇子對峙,兩撥人馬劍拔弩張,此時一幫子女人的到來,倒是讓原本寂靜的場面微微出現了裂痕。

二皇子非常狗的踹了我一腳,直把我踹了個狗吃屎,我非常沒面子地撲倒在地。

「燕瓊!」

我抬頭看李放,他站在不遠處,但天色太黑,看不清面目,應該是沒受太大的傷。

我搖搖晃晃地爬起來,由於這一腳十分給力,竟直接給我踹飛了,離二皇子陣前竟有不長不短的一段距離。

二皇子在陣前放屁,說讓李放放下武器投降云云,我也沒聽他廢話,咬咬牙三步並作兩步就朝李放跑去,身後羽箭「欻欻欻」的聲音仿佛就在耳邊,李放也朝我奔來,我們倆的距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我一頭撞進他懷裡,兵戈相撞的聲音,放箭的聲音,刀劍入肉的聲音一瞬間在我耳邊迸發,李放啞著聲音在我耳邊喊我的名字:「燕瓊!」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李放按在懷裡向外沖。我還沒反應過來,二皇子就被李放一刀砍死了。我還沒反應過來,宮變就結束了。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李放抱著我罵罵咧咧:「燕瓊你缺心眼兒嗎!你剛才差點被一箭射死了!」

我看著他後背上插著的兩支箭,是護著我的時候被射中的,這種三流電視劇的劇情我看過一百遍了,但是真正發生在我身上的時候,卻這麼猝不及防。

李放罵罵咧咧的聲音越來越小,抱著我的身體也漸漸向下滑,我感覺到他身上的熱度漸漸退下去,他在我耳邊喃喃說:「燕瓊,別死。」

我抱著他滑坐在地上,他身上血的味道清晰地傳過來,太醫把我和他分開的時候,我清楚地看見了他蒼白的、沒有血色的臉,像那一晚他在睡夢中哭泣一樣,柔和而脆弱。

李放,別死。

求你了。

7

李放在大年三十的時候醒了,醒的時候我正蹲在廚房煎中藥,爐灰嗆得我眼睛疼,乍聽到這個消息便飛奔回了臥房。

李放躺在床上,臉還是白得沒血色,但是眼神閃亮著。我趴在床頭傻笑著看他,李放就伸出一隻手來抹我的臉。

「燕瓊,你怎麼哭了?」

我胡亂抹了抹臉,發現真的有眼淚,頓時在心裡唾棄自己沒出息,但還是嘴硬道:「煎藥的時候熏著了。」

「啊,原來是去煎藥了,這臉上黑一塊白一塊的,我還以為我昏睡的時候誰給你抓去挖煤了。」李放這張嘴,就是瀕死,也還是要嘲笑我的。

這人氣兒都喘不勻,還要堅持和我鬥嘴,我真不知是哭還是笑。

「那以後你還是不要昏得這麼久,我怕我給人賣了去挖煤。」

李放笑了兩聲:「你這樣的挖煤都沒有人要。」

「你要我就行了。」我靠著他的頭說。

李放就不笑了,半晌,他乾巴巴地說:「燕瓊,我冷。」

我感受了一下溫度,站起身準備叫人再抬個炭盆來,李放拽著我的手腕一臉恨鐵不成鋼:「傻子,我還以為你終於開竅了。」

「啊?」

鬼知道他一個剛醒的病號哪裡來的這麼大力氣,一把給我拽到了床鋪上,我縮手縮腳怕壓到他的傷,只好躺到他的旁邊,即使受了傷,他的被窩也還是比我的暖和,反倒是我,冰得他哆嗦了一下。

我靠在他脖子邊上,他的心跳「砰砰砰」傳過來,我的心也「砰砰砰」地跳,不用想也知道,我的臉肯定紅成猴屁股了,於是我佯裝鎮定地說:「李放,你真熱乎。」

「燕富婆,那你現在還缺不缺暖床的?我不想努力了。」李放大病初癒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還帶了點委屈。

我咳嗽了兩聲,趴在他耳邊說:「缺,急缺。」

言罷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兒響叮噹之勢親了他一口。

李放捂著嘴瞪大了眼睛看我,活像被調戲的小媳婦兒,半天才說話:「這可是我的初吻啊……」

我嘻嘻地笑開了:「你沒醒的時候都是我用嘴給你灌藥呢,所以也不算初吻吧。」

我惡作劇一樣噁心他:「嘻嘻嘻,我的口水好吃嗎?」

李放默了一默,壓著我的腦袋就吻了上來。他的嘴唇是乾燥而蒼白的,我睜著眼睛,看他顫動的像蝴蝶一樣的睫毛。李放咬了我一口,喘著氣說:「閉眼。」我乖乖把眼睛閉上了,李放這流氓遂把我親了個七葷八素,末了舔了舔嘴唇,也嘻嘻地笑開了:「挺好吃。」

呸呸呸,不要臉!

8

這下李放是徹底放假了,不用受狗皇帝的壓榨了,天天睡到日上三竿起,吃了睡,睡了吃,我也體會了一把養豬專業戶的感覺。

李放這廝,奸詐狡猾,每每吃飯的時候,都裝癱瘓半身不遂,歪在床頭像個二級殘廢小兒麻痹,要我餵他吃飯,如果我不耐煩,嘴裡必定喊著「瓊瓊,阿瓊,你現在就嫌棄我了嗎?」

我煩不勝煩,只因這廝總是趁著餵飯時動手動腳,我看他捏我臉時十指有力極了,不像吃不了飯的樣子,奈何他總是嘰嘰歪歪,話實在是太密,我倒懷念起他從前給我講 C 語言催眠的時候。

最後我實在是煩得緊,只好把那個懷孕的女孩小雲從別院拉來。我裝模作樣要學女紅,結果李放嫌我們冷落了他,強烈要求一起學習,最終就造成了我們三人一對二模式,天天在房間裡進行繡花教學課程的情況。每當小雲看見李放坐在床上穿針引線的樣子,總是嘴角抽搐、眼皮亂跳,我想她要是看過《笑傲江湖》,就知道李放現在有多像東方不敗。

經過一個多月的系統學習,李放已經熟練掌握了這門手藝,而我繡的鴛鴦大雁不是被小雲認成鴨子就是認成小雞仔,李放這廝還總是繡一些諸如「燕瓊喝水圖」「燕瓊嗑瓜子圖」和「燕瓊倒拔垂楊柳」等鬼畜作品來嘲諷我,我很不服氣,想創作「李放和西門大官人」,結果繡了整整三天,連李放的頭也沒繡出來,遂被刺繡藝術家·東方·李放·不敗嘲諷更甚。

某日晌午,我餵李放吃完午飯,拿起我的「西門大官人」圖正想繡兩針,李放像只章魚一樣從後面纏上了我,我偏過頭冷漠道:「幹嗎?抽什麼瘋?」

「燕富婆,繡什麼西門大官人啊,我可以當你的西門大官人啊。」李放臭不要臉地親了我一口。

油膩,太油膩了。

這個飽暖思淫慾的狗東西!我向後一仰,視死如歸:「親吧,親吧,不過下次角色扮演的時候你可以演潘金蓮嗎?」我卑微地提出了要求。

李放邊啃我的脖子邊說:「不用以後,今天就演。」言罷一把把我提溜起來,按在床上開始脫我的衣服,我震驚地看了一眼窗外的大太陽:「李放我讓你親兩口就得,你怎麼還變本加厲了?」

色中餓鬼李放臉上毫無愧色:「大官人,金蓮跟你在一起不幹這個幹嗎呀,打籃球?」

「不行,不行,脖子以下的不能寫啊!」

眼瞅著就要進行人生中的第一次性生活,我不免有些忐忑,抬起頭看李放,他正哆哆嗦嗦地解褲帶,我被他這緊張樣子逗樂了:「金蓮,你得帕金森了?」

李放咬著後槽牙說:「大官人別著急啊,奴家很快就……」

沒等他說完話,丫鬟嘹亮的嗓音就在門外響起來了:「夫人!將軍!小雲姑娘要生產了!」

李放一瞬間僵直了身體,不可置信地向下看。

金蓮,萎了。

9

別管金蓮萎了起了還是仰臥起坐了,我和李放兵荒馬亂地穿衣服往小雲住處跑,因為教我女紅的緣故,小雲也就住在離我們不遠的聞雨閣里,此刻我和李放撩著衣服下擺飛奔到了聞雨閣,兩個人傻不拉幾地杵在門口氣喘吁吁。

聽著屋子裡小雲一聲接一聲的慘叫,看著穩婆一盆一盆的血水送出來,我臉色發白:「這,這能行嗎?小雲是不是太小了。」

李放摟著我坐在石凳上,面色也不太好,我倆就坐在院子裡等啊等,從大太陽一直等到月亮出來,還是沒生出來,只是小雲一直喊,喊得我心焦。

終於,等到我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的時候,一聲嬰兒的啼哭劃破了清晨的曙光,我猛然驚醒,看著初升的太陽不知今夕是何夕時,丫鬟從屋裡跑出來,嗓門依舊很嘹亮:「生了!夫人!是個女孩!母女平安!」

聞言我鬆了一口氣,惴惴不安地進屋子去看小雲。她躺在床上,臉色蒼白,髮絲全都被汗水沾在臉上。我坐在床邊看她的臉,青澀稚嫩,又看了看長得像小猴子一般地她的女兒,頓覺這個世界太魔幻了。

安排下人們好好照顧她們以後,我有些落寞地走出屋子,太陽已經全部升起來了,可冬日晨間的冷意還是徹骨,李放站在一株剛開的梅樹下,手裡抱著一件狐裘披風,說實話,他這樣子著實好看,腰背像竹子一樣直,麵皮在屋裡捂了幾個月,又變得白白嫩嫩的,我這個死顏控看見他,心情又多雲轉晴了。

他見我出來,便打開披風給我捂了個嚴實,一反常態地沒有譏諷我大冬天出門也不穿嚴實點,而是伸手理了理我散亂的髮髻,笑著說:「走吧,去吃早飯。」

我牽著他的手走過那株梅樹,他的肩膀刮到樹枝,一朵花從枝頭落下來,我抬頭沖他笑:「我給你做一碗麵吃,怎麼樣?」

他偏頭看我,眨了眨眼:「不要夾生就行。」

10

自從經歷了生產事件以後,李放就變得極為清心寡欲,一改往日色中餓鬼的樣子,每日早睡早起,一有時間就在院子裡打拳,一套拳打八百遍也不膩,每每望向我的時候,臉上都沐浴著一片佛光,看得我暗暗牙磣,總怕他是被丫鬟那麼一嚇,金蓮再起不能了。

雖然我倒是有時間完成我的「西門大官人」大作,但是他突然又不粘著我了,我倒還有點不習慣。

呵,女人。

於是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我像個痴女一樣爬上了李放的床。

李放一臉看破紅塵的表情,看著我說:「燕瓊,你幹嗎?」

我摟著他的脖子妖里妖氣的笑:「嘻嘻,金蓮,大官人和你在一起還能幹嗎呀,打籃球嗎?」說著伸手拽他薄薄的一層睡袍,發揮女流氓的本色,對他上下其手。

被害者騰出一隻手來捏我的臉,無奈地笑著:「燕瓊,別鬧了。」

我被捏得流著哈喇子口齒不清:「離,離放,你腫麼突然清心寡欲,看破紅塵惹,平常看見窩跟個伐清的泰迪似的………」

李放就放下捏我臉的手,順便擦了擦我的口水,嫌棄地撇撇嘴:「是,我準備剃度出家正式做大師了。」

「真的嗎?我不信。」我也撇撇嘴。

「還是說你真的叫上次那個丫鬟嚇著了?那個……咳咳,出問題了?」我小心翼翼地問。

李放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眼,賊兮兮地笑了,突然按著我的肩膀翻了個身,長腿一跨就壓在了我身上,擦我口水的那根手指非常曖昧地伸進了我嘴裡攪我的舌頭。

這什麼劇情走向啊?寧又開始了是嗎?

我看著李放看我的眼神打了個哆嗦,這不是泰迪,是狼吧。

李放握著我的手伸向了那個不能描述的部位,我臉紅得能煎蛋,李放在我耳邊壓低了聲線說:「大官人,你說奴家有問題嗎?」

我大腦當即一片空白,李放見我這囧樣子,開始惡劣地大笑,還沒忘了嘲諷我:「燕瓊,你這個小紙老虎,誰給你的勇氣懷疑我的能力啊?哈哈哈哈!」

等他笑夠了,開始趴在我脖頸邊輕輕喘氣,嘴巴靠著我的耳朵開始說一些夢囈一樣小聲的話:「燕瓊,我只是有點害怕。」

「我看見小雲生孩子的樣子,就一直很害怕。」

「如果我們在一起,你懷孕了,會不會難產?」

他用極輕極輕的聲音問我,像是很不願說出這句話,聲音小得像一片羽毛:「你會不會死?」

我抬頭看床帳頂,上面繡著繁複的鴛鴦戲水的花紋,墜著粒粒飽滿的東珠,在月光下反射著溫柔的白光,李放的心跳從我們緊貼的胸膛傳過來,我好像墜入了一個溫暖的幻夢裡。

我輕輕地笑:「李放,你可真是個傻子。」

「嗯。」他聲音沙啞,「你說我傻我就傻吧。」

「如果燕富婆主動想給你暖床,你考慮不考慮?」

李放蹭了蹭我的脖子,像只小狗,半晌傲嬌地說:「我考慮考慮,可以考慮。」

可惜這樣旖旎的氣氛在我們兩個憨憨中間從不會超過三秒鐘,於是還沒等我感動得流出淚水來,李放這廝就抬起頭來,笑得像只偷了油的老鼠:「燕瓊,你暫時不用想暖床的事,好好鍛鍊手臂肌肉才是正經的。」

第二天我拿著筷子的手好像得了帕金森,抖得飯粒掉了滿桌,李放紅光滿面、神采奕奕地端起碗來餵我。

「燕瓊,你得帕金森了?」

是的,李放這廝,心眼兒一直這麼小。

11

這些天來我常常盯著自己的手看,覺得這樣下去不行不行,再和李放睡在一張床上,我的肱二頭肌就要練出來了。

每當我向李放抗議,李放就翻翻他那極好的記憶,陰陽怪氣地刺我:「當初岳母大人來的時候,你不是說每天,每天嗎?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

我真傻,真的,我單知道李放心眼小,竟忘了他記憶力也如此之好,能把這麼一句瞎話記這麼長時間,早知道就不瞎咧咧了,這純屬是自己挖坑自己跳,我真傻,真的。

拋開李放對我的非人壓榨,我現今的生活還是挺不錯的,沒事和小雲嗑磕瓜子兒,看看孩子,趁著下雪的日子和李放在院子裡堆雪人,打雪仗,哦,如果打雪仗的時候李放這個死直男不把雪往我脖子裡灌的話,就更好了。

但是生活總是這麼戲劇性,我和李放還沒過兩天安穩日子呢,西北又叛亂了。

李放不出意外地被皇帝提溜出來,安了個主將的名頭髮配去平叛,我在家裡氣得跳腳:「狗皇帝薅羊毛就可著一隻羊薅,誰受得了啊?朝廷上就你一個人了?其他人都死了?!」

李放只是仔細地擦他的鎧甲和長劍,並沒有說什麼話。

我趴在他膝蓋上憤憤不平,李放就放下劍揉了揉我的腦袋:「明天就走了,燕瓊,你去給我做碗面吃。」

「得令!」

冬天的夜裡很冷,我和李放坐在門檻上看星星,我看星星,他吃麵條,就這樣坐了很長時間,李放呼嚕嚕吃完了麵條,咂咂嘴發表評價:「還可以,終於不夾生了,不過臥的荷包蛋太熟,我喜歡溏心蛋。」

我瞪著眼睛罵他難伺候,吃個荷包蛋還要溏心的,但是心裡還是暗暗記下,準備向府里的廚娘學習臥溏心蛋。

李放被我罵了也不生氣,只是笑著說:「燕瓊,你別以為我走了你就輕鬆了,等我回來,我也考慮清楚了,你就可以解放雙手了。」

色中餓鬼,色中餓鬼啊李放,都這時候了還想這些。

「等我回來,我肯定帶你出去玩。」

「你放棄繡花吧,繡出來的東西人不人鬼不鬼的,我看著都寒磣。」

「少嗑瓜子,上火。」

「如果實在不會臥溏心蛋就算了,別把廚房燒了。」

「實在不想參加的宴會就裝病推掉,你編瞎話不是可在行了嗎?」

我瞅著他越說越不對,跟交代遺言似的,連忙捂住他的嘴:「李放,別立 flag 了,你現在好像戲台上的老將軍,渾身插滿了 flag,我聽著害怕。」

李放握著我的手,盯著我的眼睛說:「那就再說一句話。」

「燕瓊,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我最終還是沒能回答他,等睡醒的時候,丫鬟告訴我大軍早就出發了,我盯著床帳上的鴛鴦,開始思考這一哲學命題,我到底是什麼時候喜歡上李放的呢?

12

朔北大敗,將軍失蹤的消息傳回京城時,我正在廚房跟廚娘學習,怎麼做一碗不那麼夾生的面和一個溏心蛋。

初聞這消息,還一時沒反應過來,待到反應過來,那碗我做得特別滿意的面還沒來得及嘗嘗,就嘩啦嘩啦全弄在了地上。

李放那時得勝歸來帶回小雲的消息傳來時,我一把瓜子全都奉獻給土地公公了,想來從那時起就是了,一遇到李放,我的故作淡定,無所畏懼,高高掛起,全都潰不成軍。

我想,我很早就喜歡你了,李放。

你於我而言,是什麼呢?親人、朋友、丈夫,還是異世界的陪伴者?我其實有時候搞不清楚,但是我唯一清楚的是,沒有你,我不可能在這個冰冷的世界裡活下去,在這個不屬於我的地方,活下去。

我想我是沒有哭的,但是小雲看我的眼神讓我知道我現在的臉色肯定好不到哪裡去,我勉力扯扯嘴角沖她笑了一下,但是她的眼神更驚慌失措了,唉,難不成我的笑就丑成這樣了?

春雷打了三道,天上就嘩啦啦地落下雨來,老天爺真是閱讀理解滿分,知道我現在悲痛的心情需要一場大雨來襯托,我在心裡默默吐槽這三流電視劇的劇情,眼淚還是不受控制地流下來了。

怪不得電視劇里總是要演瓢潑大雨里哭泣的劇情,將軍夫人要是晴空萬里就蹲在地上哭到乾嘔,著實太丟人了,不會像現如今這樣,沒人管我哭到乾嘔的事,下人們一個個只忙著把我往屋子裡拖。我像一條狼狽的落水狗,被他們拖到了臥房。

李放如果在這裡,肯定會毫無餘力地嘲諷我像個傻子,思及此,我哭得更傷心了。

如果李放能回來的話,叫他天天罵我也可以,我絕對不回嘴。

我生了一場很大很大的病,從春天一直到冬天,窗外的桃花樹從抽芽吐綠,到花朵壓滿枝頭,再到落滿冬雪,李放一直沒有回來。

其實我身體一向很好,不至於淋了場雨就病得像林黛玉,那天我偷偷聽大夫和我娘說話,那個鬍子一大把的老頭說我積鬱成疾,我靠在門口想,不會吧,難不成我得抑鬱症了?

不過想想,我現在這個狀態,得了抑鬱症也沒什麼不能理解的,我慢騰騰地坐到門檻上,抬頭看星星。平時李放在的話,他肯定會抓一把瓜子兒,不解風情地聒噪,要不就是捧著一碗我做的夾生面,吃著麵條。

那時候我總是嫌棄他不浪漫,可是現在這樣,身邊空蕩蕩的,即使天上的星星一顆一顆賽鑽石一樣的閃亮,可它們都不屬於我;即使李放聒噪得像老母雞,直男得像鋼筋,可他屬於我。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小雲叫醒的。我靠在門邊睡著了,睜眼看小雲焦急的臉,突然陷入感慨,我從小到大的願望不就是驕奢淫逸,早上還有妹子叫醒服務嗎?怎麼現在物質達標了,平常沒心沒肺的反倒是抑鬱了呢。

果然,我嘆了一口氣,愛情這杯酒,誰喝都得醉。

小雲把我扶回床上時瞧見了我鋪在床上的李放特供繡花大作,臉色複雜,我撅著屁股把它們一件一件抹平整,自言自語道:「這個是《燕瓊喝水圖》,這個是《燕瓊嗑瓜子圖》,這個是《燕瓊倒拔垂楊柳》,這個是……」

小雲大概覺得我可能有點精神病了,眼睛裡噙著一泡淚要掉不掉,其實我只是想複習一下,就像高三背知識點一樣,如果我不天天看,我怕我把李放忘了。

其實我已經有點記不清他的臉了。

我只希望自己不要忘了李放,等他回來了,我天天給他表演倒拔垂楊柳,大鬧野豬林,做一個魯智深一樣開朗明媚的女子,即使角色扮演的時候讓我當潘金蓮,他當西門大官人也可以。

13

可是李放還是沒有回來,冬日裡京城常常落雪,落雪的時候,我就不坐在門檻上看星星,因為沒有星星,而且會凍生病,萬一李放回來了,我反而病死了,倒是得不償失了。

小雲帶我去看聞雨院的梅樹,已經開了花,花上頂著幾顆雪粒子,小雲摘了一枝別在我的髮髻上,融化的雪水滴到我臉上,涼涼的,好像眼淚。

過年前的幾天又有宮宴,我非常不想再去宮裡看領導臉色,但是皇帝點名非要我去,不知道抽的什麼瘋,氣得我連小雲給我包的餃子都沒吃,就上了轎輦,小雲掀開帘子探頭進來:「燕姐姐,你在轎上把糕吃了,免得餓,今個兒中午你也沒吃多少。」

說著遞給我一包糕餅。我伸手接了,摸摸她的頭笑笑:「行了,回吧,外面冷。」

小雲眼睛彎彎,笑了:「你總說宮裡吃不飽,吃點糕墊肚子也是好的。」

宮裡是真的吃不飽,我像只霜打的茄子一樣蔫蔫地跪坐在案前,皇后又換了一個,上一個已經死在了二皇子策劃的宮變之中,但還是那麼愛講話,愛講廢話。

我又神遊天外上課溜號,好在皇后這次並沒有叫我起來回答問題,倒是興致勃勃地說要去御花園看新開的梅花,於是一大群人浩浩蕩蕩地跟在她後面去御花園郊遊。

我心裡早已把皇后吐槽了一百遍,本來吃完飯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的事,非要到御花園來看什麼花,生生延長了活動時間。

百無聊賴之中,我杵著開始摸袖袋裡剩下的糕,準備墊墊肚子,卻聽得平寧縣主的聲音不高不低地響起,她在和另一個小姑娘說話。

「唉,她真的沒有裹腳啊。」

「是啊,醜死了吧,哈哈。」

我頓時無語,上次宮變的時候跑也跑不動,躲也不會躲的不知道是誰,要不是你平寧也算半個皇室成員,最先砍的就是你。

但是我懶得和她計較,遂縮了縮脖子裝沒聽見。

但是她講話的聲音越來越大,生怕我聽不見似的:

「不過她很快就要變成寡婦了,畢竟李放說不定早就死在朔北了。」

我摸糕的手一頓,轉過頭去看平寧,她抬著下巴挑釁地看著我,我沒來由的一陣怒火中燒,感覺自己從腳底板到天靈蓋全是火氣。

你才死了,你一戶口本都死了。

我轉過身一拳搗在平寧臉上,她尖利地叫了一聲,我趁著別人沒反應過來又騎在她身上錘了她兩拳,平寧嘶聲尖叫著:「你這個瘋婦!」

「平寧縣主!」

「李夫人!別打了!」

「有刺客!保護皇后娘娘!」

場面頓時一片混亂,旁邊的太監宮女見狀,忙不迭地把我倆分開,我趁亂又踹了平寧幾腳,這次不打痛快了,下次能打這個小人的機會可就少了。

我這野馬不識歸途,你這小人我必須剷除。

平寧青著眼眶嗚嗚哭開了,我任由別人把我拉開,一動也不想動了。

大病一場體力下滑,加上晚上沒吃飽沒勁兒,不然我能一拳把她鼻骨打折。

李放說我倒拔垂楊柳,各種意義上來說也沒錯。

毆打完平寧,我都做好了皇后要削我封號的準備了,畢竟平寧大小算個皇親國戚,但是皇后坐在偏殿的椅子上,不但沒削我封號,還把我往上提等,一提就提到了一等,因為他們和我說:

李放死了。

14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我感覺我已經處在崩潰的邊緣了,所以才會在小太監念狗皇帝的聖旨的時候從奉天殿偏殿跑了出去。

我一刻鐘也不想在這個鬼地方待了。

他們怎麼敢說李放死了?如果他死了,那就把他的屍體運回來給我看,我要一寸一寸地仔細看,他到底死沒死!

我奔跑在青石鋪的宮道上,雪在我腳下咯吱咯吱地響,冬日冷冽的空氣像刀子一樣刮進我的肺里,疼得我想要咳血。

我只想跑出去,回到將軍府,關上房門大哭一場。

皇帝皇后很人性化地滿足了我這個願望,殿前司的侍衛很快抓住了我,把我塞進軟轎里遣送回了將軍府。

小雲在府門前看見我的時候大吃了一驚,大概我現在的形象讓她以為又有哪個皇子發動宮變了。

我又被抬上了床,本以為能安安靜靜地哭一場,結果張了張嘴乾號了兩聲,硬是一滴眼淚都沒擠出來。

還不如流兩滴眼淚,哭都哭不出來簡直是人間酷刑。

我扭頭去看窗外的桃花樹,積雪壓在樹枝上,時不時被風吹得「簌簌」地落下來,我閉上眼睛想了想它開花時的景象,又沉沉睡去了。

這個冬天好像格外的漫長,雪下了一場又一場,所以我坐在門檻上看星星的次數也越來越少了,下雪的晚上沒有星星。

在一個下著雪的日子裡,小雲炒了些新年剩下的瓜子兒,我伸手抓了一把,仔仔細細地端詳了很久,李放說瓜子吃多了上火,我已經好久沒吃了,正拿起一顆準備嘗嘗,門外一個丫頭火急火燎地奔進來:「夫人!將軍回來了!」

我一把瓜子兒稀里嘩啦全撒腳面上了。

「將軍,將軍凱旋了!剛入宮面聖,現今正往府里趕呢!」

這會兒不用脫鞋倒瓜子了,因為我在屋裡根本沒穿鞋,乍聽得這消息,我絕對是用當初第一次見李放時高中跑 800 米的速度奔出了屋外,小雲在後面火急火燎地追我:「燕姐姐!鞋!穿鞋!」

細小的雪粒子拂過我的臉,輕輕痒痒的,我邁開大步在雪地上奔跑,腦子裡想的全是我以前奔跑的樣子,剛穿越的時候逃避裹腳,李放從假山石旁探出頭來;宮變的時候我在宮道上奔跑,一頭撞進他的懷裡;小雲要生孩子,我和他狼狽地牽著手跑去聞雨閣………

去見喜歡的人,一定要跑著去。

我遙遙看見李放在府門口翻身下馬,急匆匆地朝我奔來,像一隻脫了韁的哈士奇,捂了好久才變白的麵皮又變得黑黢黢的了,傻笑起來只看見兩排大白牙。

我一頭撞進了他懷裡。

「燕瓊,我回來了。」

李放在傻笑一陣後發現我沒穿鞋,當即把我打橫抱了起來。我像一隻窩在蜜罐里的小熊一樣閉上了眼睛。

「李放,我想明白了。」

「什麼?」

「我很早很早就喜歡你了。」

「燕瓊,很早很早是什麼時候啊?真敷衍。」

「就是,很早很早,而且我會一直喜歡你,到,很晚很晚。」

雪花撲簌簌地飄落在我們的肩頭、發上,天地間寂寂無聲,京城的冬日很長很長,可是桃花樹還是會再開的。

番外一:上火

我和李放終於完成了生命的大和諧。

李放啥感覺我不知道,反正我就一個字:疼疼疼疼,真他娘的疼。

我看著李放在我身邊精神奕奕,一臉眉飛色舞,登時氣不打一處來,用盡最後的力氣一腳把他蹬下了床。

李放光著屁股在床下哀號:「說好了一輩子喜歡我呢!」

我抻著了大腿筋,疼得齜牙咧嘴,眼冒金星,李放遂爬上床,美其名曰要給我揉揉,舒筋活血,正骨化瘀。

呵!誰信誰傻。

以至於我已經得了「大官人」PTSD,因為只要李放嘴裡出現這三個字,必定沒有什麼好事。

比如此時,我正在廚房向李放展示我嫻熟的做面技術,同時臥了一個無比完美的溏心荷包蛋,洋洋得意地放到了桌子上。

李放看都沒看那碗面一眼,用手杵著臉沖我笑,露出兩排大白牙。

「今天穿的衣服真好看啊。」

我轉身旋了旋裙子,莫名其妙道:「有嗎?」

只是一條很樸素的裙子啊,李放什麼直男眼光。

「好看」李放一把抱住了我,不懷好意地笑著說:「大官人不穿衣服更好看。」

我冷漠道:「謝謝誇獎,但是請你不要抽風了好嗎。」

「不行,奴家最近瓜子吃多了,上火。」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最終那碗面也沒留個全屍,被李放按在桌子上的我雙手亂揮,把面給打翻在地。

娘的,浪費糧食是可恥的啊!

我的完美圓潤的荷包蛋!溏心的!

番外二:李放日記

三月一日,晴

今天早上吃了燕瓊做的十個荷包蛋,因為上次她做的完美荷包蛋被打翻,遂報復我要我把她做的全部吃完。

上午,嗑瓜子兒,看話本。

中午,荷包蛋。

下午,繡燕瓊的「李放和西門大官人」。

晚上,和燕瓊在床上進行了深入友好的交流。

三月二日,晴

早上,荷包蛋,啊,老婆的愛!

上午,燕瓊把我的瓜子兒沒收了,說吃多了上火。

中午,荷包蛋。

下午,帶燕瓊去騎馬,她說大腿磨得疼,我自告奮勇要給她擦藥,她踢了我一腳讓我滾,唉,真不講理。

晚上,和燕瓊在床上進行了深入友好的交流。

三月三日

早上,沒有吃飯,和燕瓊在床上進行了深入友好的交流,交流時間比較長,一直到中午,燕瓊說以後再這樣就讓我滾去書房睡。

中午,沒有荷包蛋,我賢惠地給她餵飯,她說以後再也不去騎馬了。

下午,燕瓊和小雲以及小雲的娃梅梅,在聞雨閣玩,我獨守空房,無聊,繡「李放和西門大官人」。

晚上,和燕瓊在床上進行了深入友好的交流。

……

四月八日,陰

狗皇帝又叫我去上班,呵,我才不去。

中午和狗官們出去喝酒,燕瓊好像還挺開心,讓我晚點回來,失落。

晚上,燕瓊說我一身酒氣,讓我滾去書房,無情的女人。我很生氣,遂和她進行了不那麼友好的交流。

四月九日,雨

早上,酒醒了,躺在床上很後悔。燕瓊也醒了,把我踹下了床。沒有荷包蛋吃。

上午,燕瓊不和我說話,慌。

中午,依舊不和我說話,慌。

下午,大丈夫能屈能伸,我抱著她的大腿說老婆我錯了,燕瓊讓我爬開。

晚上,我躺在床下假裝在哭,燕瓊遂下床看我,我抓住機會和她進行了深入友好的交流。

有句話說得好,夫妻間最重要的是溝通和交流。

我愛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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