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愛情 8:30故事—我的駙馬,是個啞巴…不行,這婚得離

8:30故事—我的駙馬,是個啞巴…不行,這婚得離

我的駙馬,是個極溫柔的人。

有多溫柔呢,我在醉春樓強上他的時候,他都沒有絲毫反抗,一聲不吭地承受所有。

後來我才知道,這廝是個啞巴。

不行,這婚得離。

1

我叫宋明珠,大宋唯一的公主,現在正在被逼婚的現場,很慌。

我的皇兄,大宋的天子,宋念鈺,正氣急敗壞地罵我:「能耐了哈宋明珠?堂堂一國公主,上那煙花之地買醉,完了還毀人清白?你知不知劉太醫因為你這一鬧,急火攻心病倒了?」

我躲在皇嫂的身後,心虛道:「喝醉了這誰認得誰啊,再說了他一個啞巴,沒事兒去那裡幹嘛?」

宋念鈺更氣了,「你也知道人家有口疾啊?平日裡你小打小鬧也就罷了,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由你去。現在倒好,你都能作奸犯科了。這要是再不管管你,你是不是要上天啊?」

他從未罵得這般凶,我害怕地拉拉皇嫂的袖子,「嫂子……」

宋念鈺面色發青,「林顏,你敢幫她說話試試?」

林顏把我拉到前頭,嘻嘻笑了幾聲:「多大點事兒,既然生米煮成熟飯了,直接成親不就得了。嬌嬌也有十七了吧。」

宋念鈺面色緩和,「如今也只有這個法子了。劉子苓這孩子也還不錯,真是便宜你了宋明珠。」

我驚恐地看向林顏,只見她眼裡明晃晃寫著:「該!」

大意了,我忘了他們夫妻倆穿一條褲子!

「我不要!」我蹦出三步遠,叫道,「我才不要嫁給一個啞巴呢!他還長得不好看!要嫁你嫁!」

說完我就跑了,背後傳來宋念鈺的怒吼:「宋明珠!」

2

事實證明我沒有什麼話語權,而且宋念鈺在這種時候效率高得就離譜。

談話是上午談的,聖旨是第二日頒的,婚禮是第三日舉行的。

於是,這事就直接快進到洞房花燭夜我與他面面相覷。

這婚房裡的每一個布置,每一樣物件,都比我們這對殭屍新人來得喜慶。

儘管我們倆前幾日才有過肌膚之親,但滿打滿算這僅是我們的第二次見面。

空氣中瀰漫著尷尬,連那搖曳的燭火在我看來都是在尬舞。

為了緩解氣氛,我默默從袖子裡掏出提前準備好的契約。

「那個……」我清清嗓子,努力讓自己顯得溫婉有禮,「之前的事是我的錯,污了你清白,還害得令尊一病不起,我向你道歉。這婚事我也抗爭過,奈何我皇兄蠻不講理,以致咱倆現在如此尷尬。不過沒事,我想好了,你沒有必要與我這等不講道理之人共度一生,我與你先約法三章,做個表面夫妻,等過幾年,再尋個由頭和離,放你自由,剩下的補償你儘管提,如何?」

劉子苓未做回應,似是在理解我的話。

我難得耐住性子,又說:「這約法三章,其實就一句話,你我和平共處,互不干涉。除此之外便是原則問題,和離前你不可納妾,我自也不會紅杏出牆。怎麼樣?我覺得這要求很合理,希望你不要不識抬舉。」

他幽幽地盯了我一會兒,而後慢慢點了下頭。

「那便好,現在這兒沒有筆墨,明日你簽個字畫個押,這事就這麼定了。」我笑起來,將那契約折好放到梳妝檯上,又折回來順手拿起交杯酒,「來,為我們的表面婚姻乾杯。」

杯口將將到嘴邊,劉子苓突然伸手拉住我的手腕。杯中的酒灑出來一些,沾濕了我的衣領。

「你——」我剛要罵人,卻見他匆忙搖頭,用手指沾了些酒,在桌上寫道:「有藥」。

為了給新人助興,交杯酒里常會摻些催情的藥。

我一陣後怕。

好傢夥差點就要梅開二度了。

「不好意思,習慣了。」我尬笑兩聲,放下杯子。

他抿唇笑了下,眼裡一片瞭然。

確實,我醉酒後會做出什麼事,他最清楚不過了。

我臉上掛不住,摸摸鼻子,訕笑,「以後不喝了,酒有什麼好喝的你說是吧哈哈。」

他仍笑著,還特捧場地點點頭。

我沒脾氣了。

我這人吧,性子惡劣,且吃軟不吃硬。別人說我一句,我必回罵十句直到對方啞口無言;別人打我一拳,我必拳腳相加打到對方生活不能自理。因而之前宋念鈺埋汰我的時候,我自知理虧,卻仍死鴨子嘴硬不肯認錯。

但是劉子苓這人,柔柔弱弱,脾氣甚好,外加醉春樓一事他才是受害者,我心中本就有愧,便對他如何都發不來脾氣。

更何況他這態度,根本挑不出刺兒。

我尋摸半天,默默走到床邊,掀了被子,坐上去,看著他,「那要不……我們睡覺?」

話出口方覺哪裡不對,我又連忙擺手,「沒別的意思哈,總不好委屈你打地鋪,就這一晚,你忍忍。咱倆各睡各的,我保證不對你動手動腳。」

雖然這話聽起來沒什麼信服力。

劉子苓眨了眨眼,就聽話地過來了。

第二次見面,我看出來了,我這便宜駙馬大概是個傻白甜。

3

劉子苓的睡相和他人一樣特別乖巧。倒是我,一覺醒來就發現自己正把對方當抱枕使。回想起昨晚的「我保證不對你動手動腳」,我少有地產生了羞愧的情緒。

他還沒醒,我躡手躡腳起來,剛出門就有小廝跑過來,滿頭大汗道:「公主殿下,賀世子喝醉酒,在府外坐了一晚了!」

我挖耳朵,確認自己沒聽錯,「你說什麼?那賀狗……賀繁?」

賀繁,賀家世子。他祖母與我祖母是表姐妹,我不清楚輪到我這輩到底是個什麼關係,但反正沾點親就對了。他與我一塊兒長大,我倆狼狽為奸沆瀣一氣,是宮裡出了名的混子。不過若是換作平常,我做錯什麼事,他都是該先來取笑我一番的,這回是整什麼么蛾子。

賀家世子在公主新婚之夜大醉一場還坐人門口,他這是怕城裡人的唾沫星子淹不死他還是怕我皇兄知曉此事不打他幾板子。

我快步向大門走去,邊走邊說:「坐了一夜,你們就不知道趕人?」

小廝擦了一把額頭的汗,「公主殿下,我們也去勸過,只是世子的性子您也知道的。昨晚怕擾了您和駙馬休息,故一直沒報,殿下恕罪。」

「算了,你們也確實打不過他。」我不耐煩地擺手,示意開門。

大門緩緩開了。賀繁原先背對坐著,聽到聲響站起來,轉身見到我,兩眼放光,一步跨進來就要拉我。

我立馬嫌棄地退後兩步,捏鼻子嗡聲道:「賀狗你有病啊,一大清早喝這麼多酒,擱這奔喪呢?」

賀繁一張俊臉因醉酒變得通紅,眼神迷離,腳步也搖搖晃晃,說話倒還很有條理,「宋明珠,你嫁人了。」

我一邊讓小廝攙著他,一邊無語道:「您消息真靈通啊,蝸牛給傳的信吧?」

哪壺不開提哪壺,這傢伙不會是特地來落井下石的吧?

誰知賀繁一把推開小廝,踉蹌幾步,上前攥住我的手腕,將我拉向他。

「你為什麼同意嫁給他?」他突然大聲叫道,「你是公主!他就一個太醫!」

我推他,竟然還推不動,「賜婚啊!賀繁你沒病吧?」

他仍不撒手,甚至加了幾分力道,逼著我與他四目相對,用布滿血絲的眼睛看了我半晌,冒出沒頭沒尾的一句:「和我走吧,好不好?」

我:「啊???」

他湊得更近,灼熱的鼻息噴在我臉上。

「你該嫁給我的!」他啞著嗓子喊道,「你不是說了喜歡我的嗎?!」

我徹底懵了。

他還在喋喋不休,「你不是喜歡好看的嗎?他能有我好看?你不是問我娶不娶你嗎?我娶你,你和我走好不好?」

我試圖和他講道理,「你冷靜一點,再不冷靜我動手了啊……」

他卻扳我的肩膀,像是要親過來。

正在這時,傳來一聲悶響,賀繁哼唧一聲,軟倒在地上。

我便因此看到了站在他身後的,拿著木棍的,我的傻白甜駙馬。

新婚第二日,真精彩哦。

4

我確實喜歡賀繁,在過去。

這種事很好理解。我喜歡好看的男子,賀繁又生得一副好皮囊,我倆又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這不生出點別的心思很難收場。

賀繁這人雖毒舌一些,臭美一些,吊兒郎當一些,對我還是很好的。

小時候我爬牆摔到腿,他嘴裡損我百八十遍,身體還是很誠實地背著我去找太醫。我被皇兄責罰關禁閉的時候,他會偷偷溜進來陪我,順便還會帶我最愛吃的城門口糕點鋪的糕點。我和他抱怨宮裡不自由,他就想了法子偷帶我出宮,哪怕回來後他被他爹打了十幾下板子。

我及笄那日,他在晚上將我帶到最高的屋頂上看星星。

夜色微涼,星河漫漫,這個長我兩歲的少兒郎笑著對我說:「生辰快樂,宋嬌嬌。」

很俗套的場景,很俗套的台詞,可沒有道理的,那一瞬間就是心動了,又或者說,是多年的情愫在那一夜終於顯露了。

於是勇的一批的我,沒過幾日便和他攤牌了。

「賀繁,我喜歡你,你要不要娶我?」

我站他面前,叉著腰,不慌不亂,聲音洪亮,仿佛不是在告白而是在宣戰。

但賀繁肯定知道,這是我認真了的模樣。可他只是搖搖扇子,一臉詫異道:「你沒事兒吧宋明珠,我可當你是好哥們兒的。」

我不吭聲,心裡鈍疼。

完了他還補一句,「而且你這脾氣,我娶回家怕是要少好幾年壽命。」

那就沒事了,我也不是什麼講理的人,揍了他一頓就把這事拋在腦後。

只不過那幾日染上了酗酒的惡習。

並且兩年後因為這惡習強要了無辜小太醫的身子。

「由此可見,酒真的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小聲念叨,同時端詳著眼前劉子苓的神色。他正專心為我塗藥酒,垂著眼,抿著唇,很安靜。

賀繁用力過猛,鬆開時我手腕一圈烏青,仿佛戴了個綠鐲子。劉子苓見狀,職業病就犯了,板著張臉硬拉著我進屋處理,而宿醉還挨了一棍的賀繁被無情地留在原地。

也是,我昨晚才說不會紅杏出牆,今早這姦夫就找上門來了,擱誰誰不生氣。

我現在看劉子苓的臉色,都覺得隱隱發著綠。

「那個,」我咽了下口水,話裡帶著幾分我都沒有注意到地討好,「我和他沒有情況,你放心。」

他抬頭看我,眼神意味不明。

我眨眨眼,就差把「真誠」二字寫臉上,「真的,我早就不喜歡他了。昨晚的約法三章還算數的!」

我這人不喜歡拐彎抹角,也不喜歡死纏爛打。我對你有意,我便告訴你;你對我無意,我便就此放手。

當初的心動是真,現在的無感也是真。

而且我覺得我現在很有必要挽救一下自己在劉子苓心中的形象。

萬一他向我皇兄告狀,我不完蛋。

劉子苓卻只搖搖頭,沾了點藥酒在我手上寫道:「無妨」。

脾氣也太好了吧……

我點點頭,說:「哦那你快給我擦了,滿手油難受死了。」

劉子苓:……

5

賀繁最後是被賀府派人抬回去的,走之前他爹還不住地和我道歉。

我說沒事,你賀家找人能找一晚上也挺能耐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是在找狗呢,找這麼老半天。

賀親王笑得臉僵硬,只說自己管教無方。

於是宋念鈺就把管教無方的賀親王請去喝茶了,聽說喝了一個時辰的茶,賀親王臉都喝綠了,回到家就把氣撒在賀繁身上,罰他三個月禁閉。

而後賀繁來我府上鬧的事,傳得滿城風雨,氣得宋念鈺又把賀親王請來喝茶,喝了足足兩個時辰,賀親王喝得整個人散發茶香,回去後,又罰了賀繁三個月禁閉。

不過這喝茶還挺有效果,城裡的流言少了許多,連帶我醉春樓一事都無人再提。就是苦了賀親王,喝茶喝出了陰影,每每大臣們下朝邀他喝茶聽曲兒,他都連連搖頭,面露茶色。

林顏和我說這事的時候一臉幸災樂禍,我懷疑她就是還在記恨以前賀親王給我皇兄塞女人的事。

「成親一月有餘,感覺如何?」林顏笑夠了,一邊嗑瓜子一邊八卦道。

「就這樣唄。」我撐著下巴,百無聊賴。

相處一月有餘,我只發現劉子苓的生活單調乏味得很。除了吃喝拉撒以及去太醫院值班,剩下的時間不是在看醫書就是在研究草藥。而且此人職業病尤其嚴重,我前段時間不慎劃到手指,他也強硬地要給我包紮。

林顏沖我挑眉,「你就沒喜歡上人家,就打算一直做表面夫妻?」

我無語:「我都聽你的話乖乖成親了,你還要我動感情,你要求也太多了吧?那得加錢啊。」

我想起來還在和宋念鈺抗爭時,林顏找我談過一次話。

大概意思就是醉春樓一事影響頗大,顧及皇家顏面,我必須與劉子苓成婚。

她說:「你是公主,你的婚姻從來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更何況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你皇兄沒有罰你,已經是對你夠好了。你都不知他這幾日為了堵住悠悠眾口有多焦頭爛額。」

她和我講完,宋念鈺又來了,他沒像之前那樣氣急敗壞,只是疲憊地問,我是不是無論如何都不願嫁。

「我不喜歡他……」我看到宋念鈺的眼袋和黑眼圈,怪心疼的,但還是嘴硬。

他沒罵我,嘆了口氣,像是在自言自語:「那就算了吧。」

我張了張嘴,不知說什麼。

他笑了笑,很落寞,「你長大了,以前你最聽皇兄的話。」

我以前確實最喜歡皇兄,因為他長得俊俏。但自他娶了林顏,我就不大纏著他了。這個滿心滿意只有自己妻子的男人,我只想理他遠一點少被秀恩愛。可說到底,無論我怎麼胡鬧,他都還是寵我疼我的兄長。

我揉揉發酸的眼角,「別說了煩死了,我嫁還不行嗎。」

「好嘞,明日成親啊你準備一下。」

我:「???」

淦又中計了!

「誒呀,我看小劉太醫挺好的呀,你到底為什麼看不上人家?」林顏眼裡閃著八卦的光,「你是嫌棄人有口疾?還是覺得人身份低微配不上你?」

我急了,「我是如此膚淺的人嗎?!」

她笑了,「喲,那你說說為啥,你這個提起裙子就不認人的負心女。」

我老老實實,「我覺得他長得不好看。」

林顏稀奇道:「你還真不膚淺哈。再說了,他不是挺好看的嘛,也算是清秀。」

「清秀是清秀,但也就這樣不是,丟進人海里找不到的。」

我喜歡風格明顯的,比如我皇兄的俊美,比如賀繁的風流,劉子苓,五官真真沒一處長在我的審美上。

「所以你就不要強人所難了,我和他現在和平共處挺好的。」

林顏聽了只笑眯眯說:「你別打臉就好。」

我信誓旦旦:「必然不會。」

6

然而打臉來的是如此之快。

事情還要從宋念鈺說起,他在某一日閒得發慌,給我下了個指令,讓我好歹在人前裝一裝夫妻情深,讓別人相信我與駙馬是因為兩情相悅,而不是因為酒後胡鬧在一起的。我得了命令,外加林顏偷偷送來的兩盒點心,便拾掇拾掇,拎了點心去太醫院看他。

丈夫值班之時妻子送來暖心糕點,這誰看了不說一句伉儷情深?

可我剛到門口,就聽得一胖一瘦兩個太醫在門口大聲竊竊私語。

「他福氣還真好啊,一朝攀上公主。」

「哼,一個啞巴,以為抱上皇家的大腿就能翻身,可還不是和咱們一樣在這裡當差?」

「但人至少衣食無憂了啊,你說咱們怎麼就沒有這狗屎運。我今日又去蘇美人宮裡給她診脈,她非說是喜脈,真是睜眼說瞎話……」

我忍不住湊過去:「為何說人家睜眼說瞎話?」

「因為皇上從來就沒去過她那兒啊,你連這都不知道。」瘦太醫鄙夷地應道,結果一轉身看到我,撲通跪了下去,「公……公主殿下。」

胖太醫也吧唧跪下來,「參見公主殿下!」

我笑眯眯:「我可不是什麼公主殿下,我是大腿啊。」

他倆哈哈兩聲,額頭冒出不少細汗,「殿下說笑了。不知殿下今日來太醫院是?」

我繞過他們跨進門,四下尋人,「我找我的啞巴駙馬呢,他去哪兒了?」

「劉太醫去給皇后娘娘請脈了,殿下您若有事便留個口信?」瘦太醫還跪在那裡,笑得諂媚。

我憑藉桌上的字跡找到了他的位子,把食盒放下,伸了個懶腰坐下,懶懶道:「沒事兒,本公主就是想駙馬了,來看望他。既然他暫時不在,那我在這兒等他回來好了。」

胖太醫扯著嘴角笑,「殿下和駙馬真是感情好啊。」

我蹺著二郎腿,頗為同意道:「是啊,子苓可是本公主的心肝寶貝兒。誒呀你們是不知道,本公主當初第一眼見到他,就被他深深吸引住了。那臉,那身材,那溫柔的性子,每個都合本公主的胃口。我和你們說哦,子苓平日裡……」

我沒說「平身」,他們便只能一直跪著,而且還要被迫聽我胡編我和劉子苓悽美動人的愛情故事。

到最後,他倆都感動得哭了,「真是太感人了,殿下您與劉太醫真是神仙愛情啊嗚嗚嗚,殿下可以讓我們起來以便於更好地為您的愛情哭泣嗎?」

我還沒說話,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倆跪著的又哭起來,「劉太醫啊你可算回來了,你和公主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

我跑到門口,就看到拎著藥箱的劉子苓正被那兩人拉著衣角,一臉懵逼。

我上前親熱地挽住他的胳膊,「子苓~你可回來了,我給你帶了吃的,快來吃。」

劉子苓身子僵硬了一瞬,一張小臉寫滿了迷惑,愣愣地由著我拽他進屋。

「累不累呀?」我笑眯眯問。

他搖搖頭。

我心疼地說:「果然累著了!來,這是我嫂……我特地為你做的點心,我餵你吃,來,啊——」

劉子苓露出了一種難以描述的神情,但還是乖乖地張開嘴,咬住了糕點。

我順勢鬆手,拍拍他肩膀湊近小聲說:「自己吃啊。」

他臉微微發紅,很聽話地開始自己吃,時不時還看看門口。

我為他答疑解惑:「那兩個人背後說你壞話,被我聽到了,就小小懲治一下。」

劉子苓愣了下,看了看外面的大太陽,笑得很無奈。

「無妨的」,他在紙上寫道,「我不在意別人如何看我。」

頓了頓,他又接著寫,「但還是謝謝你。」

我本要罵他不識好人心的氣憤心情又美妙起來,沖門外喊道:「起來吧兩位太醫,太陽曬了這麼久可辛苦你們了。」

他倆說著不辛苦不辛苦,並苦著臉顫顫巍巍站起來,然後找了個藉口就溜了。

「好傢夥,玩忽職守,我早晚打小報告去。」我一邊雙手支在桌子上看劉子苓吃東西,一邊碎碎念。

劉子苓吃東西也文文靜靜,像個姑娘家。許是我的目光太熱切,他吃了兩三塊後便不吃了,將食盒往我這兒挪了挪。

我順理成章地拿過來吃,邊吃邊看他讀醫書。書上都是字,很無趣,我就又看他的側臉。看著看著,發現原來他左眼眼角下有一顆小小的淚痣,不大明顯,但還怪好看的。這時我又想到醉春樓那日,我酒醒過後看到他渾身赤裸躺在我身邊,那個身材,好像也挺不錯的。

說到這段黑歷史,我去醉春樓純粹是日常,但劉子苓不是。他那時剛進太醫院,那幫老不正經的硬是要給他接風洗塵,就給帶到醉春樓。劉子苓不勝酒力,幾杯便醉了。他本想出來醒醒酒,奈何進錯房間,遇上了正在撒酒瘋的我。

雖然劉子苓寫這事的時候言簡意賅,一點都沒有控訴我的暴行,但我還清晰地記得他身上不可描述的痕跡,以及依稀地能回憶起我將他壓在身下的場景。

我可真不是個人。

見我出神,劉子苓拿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一臉探究。

我難得良心發現,說:「對不起啊。」

話沒頭沒尾,他卻不好奇,只伸手擦去了我嘴角的碎屑,笑著搖了搖頭。

我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他肯定是要說無妨。

我撓撓頭,說:「你會覺得我很討厭嗎?說真話也沒事的,我知道我這人刁蠻任性不討人喜歡,更何況我對你做了那種事……」

劉子苓微微皺起了眉,尋了張紙一筆一畫寫道:「你這樣就很好。」

我有些感動,但還是狐疑地看他:「你莫不是誆我吧?」

他有些急地擺擺手,又寫道:「不是的,我是認真的。」

我努力忽略心裡的一陣悸動,搭著他肩笑起來,「你一點都不像個太醫。」

劉子苓一臉迷惑。

我指了指那幾個字:「哪有醫生字寫得這麼清楚的。」

劉子苓:……

7

許是上一回去看劉子苓的效果太好,宋念鈺為了獎勵我,送了只橘貓來。我卻知道他沒這麼好心,定是因為林顏有了身孕,他不放心,就把麻煩丟給我了。

貓叫香橙,黃澄澄圓滾滾的一團,遠遠看過去確實像只橙子。但是這貓野得很,不喜人,連林顏和宋念鈺都被它撓去幾回。因此它初到公主府的時候,見了我,喵嗚一聲就從小太監懷裡躥了出去,跑的沒影兒了。

我本想任它自生自滅,奈何宋念鈺叮囑(威脅)我一定要好生照顧,我只好耐著性子叫下人一同在府里找找。於是公主府大半的人都在四處叫喚,喵喵聲此起彼伏,想必府里的老鼠都要被嚇跑了。

貓是中午送來的,我們找了一下午,也沒找著。劉子苓值班回來時,我還正蹲在灌木叢中四處扒拉,嘴裡「香橙」「喵」交替著喊,蹲久了腿麻,結果站起來正對上劉子苓愣神的表情,並且看著那表情逐漸變為憋笑。

我就又看了看自己,好傢夥,一身粉色羅裙被樹枝劃破了幾處,還有不少草葉和泥巴沾在上面,鞋襪上也都是泥,再摸了摸髮髻,散得一塌糊塗,狼狽得我自己都笑出了聲。

劉子苓站在灌木叢邊,一直看我笑,待我笑夠了,就伸手來要拉我出去。

我想也沒想就握了上去,就著他的力從灌木叢中跳出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回過頭和他解釋道:「今日我皇兄送來一隻貓,跑沒影兒了,正找呢。」

許是曬的,他臉有些紅,點頭示意明白了,隨後目光就一直黏在我脖子上。

「怎麼了?」我被他看得有些燥,摸了摸脖子,「啊,好像是被蟲子咬了,不過都沒啥感覺誒,應該沒——」

劉子苓沒等我把話說完,拉著我的手就往他房間走去,他藥箱什麼的都在他房裡。

我跟在他身後,才意識到剛剛我們的手一直拉著,望過去,只見他的手白皙修長,骨節分明,而且冰冰涼涼的,在這種悶熱的夏日摸起來還挺舒服。我便沒開口提醒他這回事。

一直被拉著走到他房裡,在那個熟悉的位置被摁著坐下時,我還想說沒什麼大問題,結果被他看穿心思瞥了一眼。那一瞥完全沒有他往日的溫和,更像是一種警告。

我只好在他轉身去拿藥膏的時候哼哼唧唧:「我倒也沒有這麼細皮嫩肉啦……」

劉子苓不理我,或者是他早就習慣了我的這種抱怨。他把藥膏放在一旁的桌上,先拿了濕帕子給我擦臉。他動作很輕柔,眼神一如既往地專注,仿佛在對待一件珍貴的工藝品。雖然知道只要和醫藥沾邊,哪怕是對一隻受傷的母豬他也會如此溫柔,但目光觸及他微微抿起的嘴唇時,我還是不爭氣地出神了。

這就很不對勁了。

劉子苓給我擦完臉,拿起旁邊暗綠色的小盒子,打開,用食指挑了點藥膏,隨後看著我。我會意,乖巧地把頭側向一邊,把脖子被咬的地方露出來。他微微湊近了些,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藥香,還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噴在我的耳側。

藥膏抹到皮膚上一片冰涼,隨後他開始摩挲,似是要將膏體抹開。我一時有些分不清到底是那藥膏涼還是他的手指涼,酥酥麻麻的,沒忍住哼了一聲。

劉子苓的手指突然停住。

我有些奇怪,問道:「怎麼了?塗好了?」

他沒作響。

哦,我忘了,我這駙馬不會說話。

我直起脖子要去看他,卻正巧遇上他起身離開,我的唇瓣似乎是擦到了他的臉頰。

劉子苓的臉似乎比之前更紅了。

房間裡的氣氛有些許微妙。

我好死不死地問了一句:「你臉好紅,很熱嗎?」

結果劉子苓喘了口氣,臉直接紅到了脖子。

我曾說對他的長相毫無興趣,我收回這句話。劉子苓雖五官寡淡了些,但是臉紅的時候,那雙小鹿般的眸子分外可憐,外加眼角的那顆淚痣 ,再回憶回憶他的身子,我承認我起色心了。

精蟲上腦,我站起身湊近他,微微抬頭,與他四目相對。劉子苓眼睛睜大了些,似乎很意外,但他沒有動,連退半步都沒有。我得寸進尺地環上他脖子往下拉,他也順勢俯下來,我與他鼻尖碰到了一起。他呼吸加快,眼睛盯著我一眨不眨,甚至咽了下口水,喉結滾動。

我覺得這都不親下去我就不配為人了。

結果剛閉上眼要親上去時,一團什麼東西撞了過來,我還聽到了「喵!」的一聲。

定神一看,罪魁禍首正蹲在劉子苓的腳邊蹭來蹭去,叫得悠揚婉轉,諂媚無比。

你這貓怎麼回事???

8

我也不知道我宋明珠為何會混到這個份上,居然嫉妒一隻貓。

香橙這隻肥「豬」異常喜歡劉子苓,我與其他人靠近它,它都會拱起背齜牙,時不時還撓幾下,劉子苓一出現,它直接黏上去,或扒人腳邊,或躺人腿上,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好不自在。

也正是因為它,我和劉子苓那日的事不了了之,後面兩人默契地沒再提起此事。可我心裡就是憋著一股氣,哪哪不得勁兒。

我還發現了梳妝檯上那份被遺忘許久的契約,那日因為賀繁一鬧,我便忘記拿給劉子苓簽字畫押,後來他沒提我也沒想起來,就一直這麼放著。

新婚之夜的「互不干涉」還在我腦海里迴蕩,我想了想,將那紙借著蠟燭的火燒了。

可不能說我沒有契約精神啊,這都沒有雙方簽字,算不得契約。

燒完這東西的第二日,我就去找了林顏,「我完了,我動心了。」

她毫不意外,「動心了就動心了唄,怎麼就完了呢。」

我扶額,「可我明明不喜歡那個長相的……」

她嗤笑一聲,「我以前還不喜歡你皇兄這種臭屁的呢。嬌嬌啊,人生就是一個不斷被打臉的旅程。」

我看了看她平坦的肚子,認同道:「確實。你不是特怕疼的嗎,怎麼還願意為我皇兄生孩子?」

林顏特別怕疼,每次一點點小傷就嗷嗷叫。因此她曾和我皇兄反覆強調她死也不會生小孩,如果他要找人繼承皇位,要麼自己找別的女人去,要麼親王裡頭挑一個孩子過繼。我皇兄非常有求生欲地選擇了後者,他自己後宮裡都沒什么女人的,反而常常催那些個親王多生幾個。

可惜天不遂人願,林顏還是懷上了。據說剛得知這個消息時,她不信邪,把整個太醫院的人都叫來診脈,每個都說是喜脈,還恭喜娘娘賀喜娘娘,給她聽得都快哭了,邊哭邊打我皇兄,罵他不干人事。

我皇兄沒轍,便說要不就流了,反正他也不喜歡小孩子。

你聽聽,這是一個皇帝該說的話嗎?

林顏摸摸自己的肚子,很無奈,「能有什麼辦法呢,這娃來都來了。你別看你皇兄一句一個不喜歡小孩子,我看得出他可喜歡了,就是裝,硬裝。左右我也不討厭,就生吧。至於疼這種事,忍一忍總能過去的。」

我正感動,又聽到她說:「而且我聽太醫說了,喝了墮胎藥,肚子也是要疼的。我覺得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

我無語:「……那我祝你懷個哪吒。」

她笑嘻嘻:「借您吉言。」

我:……

「哎呀,你有什麼好苦惱的呢,」她抓了把花生吃,邊吃邊說,「反正你倆都成親了,你喜歡他不正好,說不定人也喜歡你呢。」

「他喜不喜歡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肯定很喜歡你那隻貓。」我恨恨道。劉子苓現在最喜歡做的事就是一邊看醫書,一邊擼貓,都不怎麼理我了。雖然本來他就不怎麼理我。

林顏心虛地笑笑:「這……誰能拒絕貓呢對吧。」

我瞪著她。

她摸了一把我的頭,「唉,情愛這種事誰說得清。你只消記得,愛是沒原則的。」

我抖了一地雞皮疙瘩,斜她一眼,「哪兒抄來的台詞,噁心死了。」

她嬉皮笑臉,「話本里看來的,特地記下來噁心你。」

「那我謝謝您。」

「誒您客氣。」

「……」

9

其實我不確定我對劉子苓是什麼感情,或許是喜歡,或許是愛,又或許只是單純的饞人家身子。事實上,究竟什麼是喜歡,什麼是愛,我也不明白。或者我曾經知道,如今倒是不明白了。

比如曾說不想娶我的本應在關禁閉的賀繁,現在卻在回府的路上攔住我,口口聲聲讓我與他一起遠走高飛,我就很迷惑。在那次失敗的表白後,我與他就不常來往了。他來我府上鬧之前,我們有半年之久不曾見面。

我看了看站在不遠處的柳樹下抱著貓乖巧等我的劉子苓,問他:「你知道我成親了嗎?」

他咬了咬唇,「我知道。」

我又看看他,「那你記得你以前怎麼說的麼?」

他走近幾步,眼裡是痛苦的神色,「我知道。對不起。我現在才知道你對我多重要。」

「為什麼要讓我和你一起走呢?」我退後了兩步,「你都沒想過後果嗎?」

他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口。

我沒了耐心,「你什麼都沒想好,就說要帶我走,你不覺得你很好笑嗎?你有想過我們走後會生出多少流言蜚語嗎?你有想過你爹會如何,我皇兄又會如何嗎?你先前鬧事,我只當你醉酒不計較,可你現在又在幹什麼?又想來點花邊新聞?」

「不是的!」賀繁打斷我,伸了伸手又縮回去,「是我爹他……他生了不該生的心思,我不想的。那些話不是我放出去的,你信我好嗎?我與你這麼多年,你該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

我搖搖頭,決心今日把話說明白,「我不知道,我發現我都看不懂你了。你若是喜歡我,當初怎會說出那種話;你若是不喜歡我,如今又是在做什麼?」

「不是的……」賀繁的眼眶都紅了,上一次他這般委屈,還是好幾年前與我鬧彆扭的時候。那時我交了個新朋友,與他疏遠了些,他便自己生悶氣,最後還是我自己去找他和好。

我又看了看不遠處的劉子苓,好傢夥連姿勢都沒變過,這麼站不累啊。

看了一會兒,我看向賀繁,說:「不管是不是都無所謂了,你只讓我和你走,都不問我還喜不喜歡你嗎?」

見他臉色白了幾分,我接著說:「我很早就不喜歡你了,抱歉賀繁,喜歡你太累了。我不想再花精力去分辨你對我的好到底是兄弟之情還是男女之情,也不想再聽你說一次忍受不了我的壞脾氣。再說了,最先拒絕開始的就是你啊,而且一絲餘地都沒有留下。」

賀繁低著頭,聲音帶點哽咽,「可我其實,也喜歡你好久了啊,只是我沒想到你會先提,我爹又……那個時間不對,我不敢輕易答應你,真的,我原本想先說通我爹那邊再……」

我竟不知他有這個苦衷,心裡堵得慌,不知該說些什麼。宋念鈺很少與我講政治上的事,他曾知我心悅賀繁,只說若是賀繁也願意娶我,他便一定會讓我如願。

只是賀繁不願。

他什麼都瞞著我不說。

見我不作響,賀繁又說:「現在不一樣了,他死心了。所以我才來找你,嬌嬌,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搖搖頭,看向他通紅的眼睛,「沒機會的,我喜歡上別人了。我也不知道有沒有像當初喜歡你一樣那麼喜歡他,但是和他一起的時候我很安心,比那時候安心。賀繁,或許你該長大些了。不管我還喜不喜歡你,現在我都不可能再和你在一起,你該接受這點。」

他扯著嘴角,仍不甘心,「那你便是要與一個啞巴太醫共度一生?」

我有些生氣,忍了會兒才沒出手打他,只抱著胳膊冷聲道:「何時你賀繁也是在意這種東西的人了?若要這樣說來,你雖為世子,卻無功名,雖生得好皮囊,卻無膽量與擔當,難道你就配得上我嗎?你說你與我相識十餘年,又怎會不知我從不在意這些。」

他還想說什麼,被我搶先:「慎言吧,賀繁。」他那日若是想好再答覆我,事情或許就不會是今天這樣。

賀繁看了眼不遠處的劉子苓,沒再說話,整個人頹廢得不成樣。

我嘆了口氣,道:「就這樣吧,往後別再來找我了。」

說完抬腳往劉子苓那裡走,走了幾步又折回來說:「對了有最後一件事想問問你,你喜歡貓嗎?」

正傷心欲絕的賀繁:???

10

我成功地將貓送了出去。

我哄騙賀親王說這是我皇兄給他的一個考驗,若是做得好了,往後被請去喝茶的概率就小了。賀親王一邊摸著手上剛被抓出來的兩道印子,一邊假笑說定不負皇恩。

送走香橙的時候,我府里被撓過的下人個個歡天喜地,唯獨劉子苓還有些不舍。當我說有貓就沒我的時候,他甚至還只是猶豫了一下。

我一下氣著了,和他講道理:「你要是不聽我的,我就把你的書都扔了。來人啊,把駙馬爺的東西搬出來。」

劉子苓立刻將香橙遞了過去。

往後的幾日他顯而易見地不開心,我習慣性去搭他的肩膀的時候,他都不讓我碰。悶在書房裡的時間也變長了。

我的天啊,一向好脾氣的劉子苓居然還有鬧情緒的時候!我當即和林顏分享了這一最新發現,她聽了後只問我:「那你哄人家了嗎?」

我正剝花生,聞言摸了摸鼻子,「還沒有……」

林顏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傻子,「那你還高興?」

「哇看到一個永遠好脾氣的人使小性子這還不夠讓人興奮嗎?!」

林顏同情地握住我的手,「嬌嬌你到底何時養成的這種怪癖。」

我:「???」

那哄人我基本是一竅不通,想來想去就一個法子,給自己手指劃一道,然後眼巴巴跑到他面前賣慘。劉子苓的職業病真不是蓋的,雖然很清楚我是故意的,但還是嘆了口氣,拿了藥箱給我處理。

包紮完,我拉住他的手不鬆開,特沒皮沒臉地說:「你別生氣了好不好?你要是喜歡貓,我就再給你找一隻溫順的,香橙太野了。」

他看了看拉著的手,又看了看我,抿了抿唇。

我再接再厲:「而且你看吧,這府里比香橙有意思的可不多了去了,比如我——」他一臉詫異,我大喘氣,接著說:「給你新找來的醫書,我記得你想要它們很久了。」那堆書我可是派人尋了許久。

他的眼睛倏地亮了,甚至反手握住了我的手。

我得寸進尺:「但我還有一個條件,你要和我講講你以前的事。」

我一直沒了解過劉子苓,他的過去,他的內心,我一概不知。但不知什麼時候起,我生起一個強烈的念頭,迫切想要知道他的一切,想知道他是如何養成了這般溫順的性子。

劉子苓聽我想知道他以前的事,很是詫異,隨後好脾氣的他,在寶貝醫書的誘惑下,花了一晚上將他的過往寫成一本書,交給我。

我翻了翻,抽著眼角道:「你倒不用把給隔壁二嬸看痔瘡這種事也寫下來。」

他卻很認真地搖頭,執著地將他這本行醫記錄塞給我。

行吧。

不過你這記憶力太離譜了吧?

他花了一晚上寫,我卻花了三個晚上才看完,無他,那些個記錄實在太詳細了,我仿佛在看一本醫學著作,看得我頭昏腦漲,眼冒金星。

更重要的是,我竟然還真的堅持看完了,簡直感動京城感動大宋感動我本人。

劉子苓的啞疾是天生的,他娘親為此一直頗為自責,鬱結於心,外加身子骨弱,生下他幾年後便撒手人寰。他自幼喜歡醫學,劉太醫不在家的時候,他就躲他爹的書房看書,劉太醫不值班的時候,他就跟著劉太醫上山采草藥。

劉子苓雖口不能言,但性子善良,乖巧溫順,基本沒怎麼給劉太醫添麻煩。而且他學了些醫術後,常常給周邊鄰里看病,一來二去,大伙兒都喜歡他。也有笑他說不了話的,只是他從不在意,一心都是如何治病救人。

如果不是我,他大概會當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太醫,然後娶一個溫柔賢惠善解人意的妻子,過平靜的生活。

再次在心中罵自己不是個人。

11

為不知第幾次表歉意,我特地親自下廚,做了碗蓮子羹送到書房。

劉子苓還在專心致志看書。自得了那些書,他幾乎就是住在書房裡了。我進門到放下碗,他都沒察覺。我只好湊到他旁邊,吧唧親了他臉一口。

這種時候不占便宜什麼時候占。

劉子苓給我嚇得一哆嗦,書都扔了出去,再轉頭看到我,臉刷的變紅,有些不知所措。

我笑眯眯地,像頭大色狼,「我看你太投入,就叫你一下。」

他摸了摸臉頰,看著我愣神。

我將碗往他跟前推了推,笑得不懷好意,「這是我做的蓮子羹,你嘗嘗。」

劉子苓眨了眨眼,很聽話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入口中。

我興奮地湊近他,「怎麼樣怎麼樣?」

他咽下去,沖我笑了笑。兩隻眼睛彎起,眼角的淚痣微動,頗有些風情,嘴唇沾了些羹湯,亮晶晶的,我一時看得出神,脫口而出便說:「劉子苓你好好看啊。」

話音剛落,書房內一片寂靜,我只能聽到我的心臟怦怦直跳。

熱氣浮上臉,我心一橫,乾脆破罐子破摔,「劉子苓,怎麼辦,我不想與你做表面夫妻了。」

「啪嗒。」勺子落在了桌上。劉子苓呆呆地看著我,滿臉通紅,仍是一動不動。

我默默與他拉開一些距離,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說道:「我直說了吧,我喜歡你。先前的約法三章你就當我放屁,反正我這人也一直言而無信的,而且你也沒簽字,算不得數。那這動心,是它自己動的,我也沒有辦法。我現在與你說,也不是強逼你答應,只是我這人藏不住事,確定了就想告訴你。」

我說完這一通,小心睜開眼,劉子苓還怔愣著,臉已經紅得滴血。我一時又覺得自己像個強搶民女的惡霸,下意識抓緊衣角,放軟語氣:「你不必現在就答覆我,等想明白再告訴我就行。」

劉子苓還是一動不動,他垂著眼帘,不知在想什麼。

其實答案很明顯了,我心裡一陣疼,抽抽鼻子,轉身道:「哎呀算了,你就當我胡言亂語吧,對不住哈。再過個半年應該就能和離了,你放心。」

是你對不住人家,又怪得了誰。

是你動心太快,又怨得了誰。

我平復了下心情,抬腳欲走,手卻突然被人拉住往後一帶,我後背撞上他的胸膛,隨即一雙手環在我胸前,摟得很緊。

藥香鋪天蓋地。

燥得慌。

我結巴了一下,「你,你這又是什麼意思?」

柔軟在脖頸處一觸即離,在我心裡點了把火。

我拉開他環在我身前的手,轉身摟住他脖子。劉子苓順勢摟住我的腰,他正喘著氣,臉通紅,一雙眼亮得很。

我還不放心,吞了下口水,問他:「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劉子苓眨了眨眼,貼在我腰上的手動了動。

我偏要個準話,「這樣,你要是喜歡我,就眨眨眼,要是不喜歡我,就說話。」

我就是這般不講道理。

他頓時笑了起來,眼角的淚痣晃了我的眼。

這回換我愣神了,他突然閉上眼,吻下來。他吻得輕柔又笨拙,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和情難自已。我閉眼回應他,唇齒交纏時,我能嘗到他嘴裡殘留的蓮子羹的味道,甜絲絲的,撓得人心癢。劉子苓越發熟練,腰間的手一路往上,四處點火。直到我腿軟了,他才鬆口,抱著我,埋在我脖頸處喘氣。

我不服輸,咬他耳朵調笑他:「你喘得好好聽啊劉子苓。」

他像只受驚的貓從我身上彈開,隨後目光死死地盯著我,像是要盯出個洞。

我也坦然地任他看,只不停地笑。

他最後認輸般嘆了口氣,過來拉我,帶著我一路走到我的房間,關上門,將我壓在門板上,又吻了上來。這次吻得霸道,他攻城略地的同時,還時不時咬幾下,似是在抱怨我先前的調戲。我邊笑邊咬回去,一點也不吃虧。他敗下陣來,無奈地看著我。我勾他的脖子,黏糊糊道:「你抱我過去。」

劉子苓拿我一點沒轍,打橫抱起我,幾步走到床邊將我放下,再度覆上來。他似是對親吻情有獨鍾,吻過我的額頭,一路向下,眼睛、鼻尖、下巴,再回到嘴唇上,最後又下移,在脖頸處落下密密麻麻的吻。

我抱住他的腦袋,哼哼唧唧:「我和你說啊,現在咱倆都沒喝酒,沒機會翻臉不認人。」

他頓了頓,直接在我脖子處咬了一口。

我被咬的一激靈,翻身把他壓在身下,他也不惱,順從地躺在下面,看向我。他衣裳半解,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扎眼得很。我一邊不安分地四處亂摸,一邊假正經道:「我再說一遍,我很喜歡你,絕對不是饞你的身子。」

劉子苓只笑眼看著我,我從來不知道他這般愛笑,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啊身子其實也挺饞的。」

我太誠實了。

手不安分終於付出了代價,觸到某個部位時,他呼吸一重,雙手箍著我的腰又將我壓在了身下。我還想說什麼,直接被他堵住了嘴。我從未如此明白他的眼神:「太吵了。」

最後我是吵不出來了。

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劉子苓去值班了,他在梳妝檯上給我留了一張字條,上面工工整整寫著:

望公主不要翻臉不認人,不然臣便去告狀了。

矯情小番外

劉子苓也說不上自己是何時動的心,或許醉春樓第一眼見到時,他就入了局。

不似耳疾與眼疾,他只是說不了話,無法讓旁人得知他的內心,至於周遭的惡意與善意,他都一清二楚。他與世界的聯繫,是單方向的。

所幸他有喜歡做的事,只是為醫久了,看慣了生老病死,面對一切都好像可以「無妨」二字回應。

直到宋明珠的出現。

她太鮮活,所有的情緒都顯現在臉上,絲毫不加遮掩。她會在新婚第二日就坦白自己曾經喜歡過誰,也會在確認自己心意後就開門見山,甚至還會坦誠就是饞自己的身子。劉子苓一度好奇,怎會有這樣不按套路出牌的人。

一向平靜無波的心卻因此亂了。

他頭一次感受到了嫉妒,那個她曾經喜歡過的世子,還在對她糾纏不休。他生了氣,有一半是為自己不爭氣的心。而那個呆子,還以為他是因為貓被送走才鬧彆扭,就連求和的手段都那麼無厘頭。

但還是心軟了。

她說她喜歡他,一字一句說得鏗鏘有力,清楚明白。

劉子苓潰不成軍。

他向來喜歡把自己的情緒內斂,因為他習慣了沒有人傾聽,沒有人在意,只是這一次,他太想能說話,能好好地傳達他的心意,能讓她聽到自己。

於是,他不斷親吻她,在每一個地方烙印。

這裡是愛,這裡是占有,這裡是嫉妒,這裡是欲望……

劉子苓仍然害怕失去,他希望宋明珠不要鬆手,就這樣一直主導這段關係也無妨。

他可以包容她的一切,只要她不鬆開他的手。

婚後小番外

賀繁要成婚了,被賀親王逼的。據林顏說,對方是一個比宋明珠還刁蠻的潑辣女子。

宋明珠聽完呸了一聲,吐出一粒葡萄籽,「會不會聊天啊?我脾氣很好的好吧,不信你問問子苓。」

劉子苓正坐她身旁為她剝葡萄,聞言只笑了笑,輕輕點頭,將手裡的葡萄送到宋明珠嘴邊。宋明珠沒骨頭似的倚在劉子苓身上,懶懶的張嘴吃下,沖他一笑,笑得他耳朵發紅。

對面的林顏捂住眼,嘖了一聲,「真沒眼看,最早也不知道是誰死活不願意嫁人的。」

那兩人不理她,還在那兒濃情蜜意。

林顏頓時起了壞心思,故意說:「哎呀看樣子你和駙馬都好脾氣,那這賀家的喜酒,你們是要去吃的吧?」

宋明珠聽了差點噎死,好歹順了氣說道:「你開玩笑的吧?」

就她和賀繁現在這尷尬的關係,還去吃人家喜酒?是嫌場面不夠尷尬嗎?

林顏笑得不懷好意:「是呀,你皇兄今日讓我來,就是通知你這件事的。」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刀,「而且說了,這駙馬爺也要一起去,才不失皇家顏面。」

哈,砸場子去的吧這是。

場子倒是沒砸,但也足夠尷尬了。

賀繁剛看到宋明珠的時候,眼睛亮了,再看到她身邊的劉子苓,臉都黑了。最後拜完堂,飯桌上還有人八卦道:「這世子的臉色不像娶親,倒像是奔喪吶。」

隔壁桌正夾菜的宋明珠手微微一頓,菜掉在了桌上。

劉子苓在平靜地吃飯。

又有人接話道:「你是不知道。賀世子本和公主是一對的,青梅竹馬又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誰料這世事無常,二人有緣無分吶。」

宋明珠第二次夾住的菜又掉在了桌上。

劉子苓還在平靜地吃飯。

還有人應道:「那這二人之間的情意,就這般沒了?」

「誒,那也說不準,你看今日賀世子這模樣,不明擺著心裡還有人公主嗎。再說了,我聽說現在的駙馬就是個啞巴太醫,上不得台面。這過個幾年,誰和誰湊一塊兒去還真不好說。」

宋明珠放下了筷子,整個人正處在爆發的邊緣。卻不想旁邊的劉子苓默默夾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裡,還向她笑了笑。

這一笑,宋明珠更氣了,一肚子火,還是發不出來的那種。她一口喝盡杯中的酒,拉起劉子苓的手就說:「回去了。」

劉子苓看了眼幾乎未動過的飯菜。

宋明珠用了更大的力氣拉他,煩躁道:「不吃了,和我回家!」

說罷便拽著他穿過酒席,也不顧旁人的詢問,一路出了賀府,上了馬車,徑直回了公主府,全程拽著劉子苓的手,抿著唇,一言不發。

她在生氣。

劉子苓看出來了,但不知道為何,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好仍由她拉著。

到了公主府,宋明珠又拽著劉子苓回了寢屋。剛關上門,她就把劉子苓壓在牆上,拉著人家的衣領仰頭吻了上去。她吻得蠻橫,說是吻,其實一直在撕咬。劉子苓後背抵在牆上,雙手扶著她的腰,順從地任她動作。

宋明珠咬得越發兇狠,酒香和血腥味在口中混雜交纏。

直到劉子苓微微皺起眉,她才停下,看著劉子苓染上情動的眉眼,問道:「生氣嗎?」

劉子苓愣神。

宋明珠又問了一遍:「我問你生氣嗎?」

劉子苓剛要搖頭,被宋明珠雙手托住臉制止。

「不許搖頭,只許點頭。」她兇巴巴道。

劉子苓只好點了點頭。

宋明珠看他半晌,氣笑了,「你怎麼這麼聽話,我說什麼就做什麼?知道我問的是什麼事嗎?」

劉子苓似乎終於明白了一些,睫毛輕顫。

宋明珠繼續說:「方才酒席上的話,都聽見了對不對?我是不相信你不生氣,既然生氣了,為什麼不說——不表現出來?」

劉子苓垂下眼眸。他自然是聽見了,自然是生氣的。事實上,他心裡的醋罈子在得知要去參加賀繁的酒席時就已經打翻了,流的遍地都是,撒的滿心發酸。只是他才與宋明珠互通心意不久,又哪來的底氣去置氣。她喜歡的是自己溫順的性子,他怎麼敢生氣。

宋明珠看著眼前悶聲不響的駙馬,心裡七上八下。劉子苓肯定心裡不舒服的,這種話放誰身上都不高興。但是他就是連眉頭都不皺一下。以前也有點小性子,但是自從兩人攤牌以後,他又做回了以前的好好先生。

宋明珠想了想,勾住他的脖子,與他目光相對。先前喝的酒上頭,腦子裡的話一骨碌全說了出來:「我也不知道怎麼和你講才好。我喜歡你,就是喜歡你的一切。不管你是高興,還是生氣,還是吃醋,我都喜歡,但是前提是你願意展現給我。」

「我嫂子說,愛沒有原則,我覺得也是。以前我很不喜歡你這個模樣的,但是現在我就覺得你是最好看的,怎麼看都看不膩,看一輩子也不膩。以前我不喜歡別人和我發脾氣,但是你和我發脾氣使小性子,我就覺得很可愛。劉子苓,你其實打破了我很多的原則,你對我來說是獨一無二的。」

「我知道你脾氣好,好得仿佛可以包容一切。但是我們是夫妻,應該互相包容。我也想學會接納你的一切,就像以前去了解你的過去一樣,現在我也想包容你的喜怒哀樂。我知道你這麼多年都習慣了,一時很難改過來。我不著急,我們慢慢來。只要,你願意告訴我你不開心,告訴我你不喜歡,告訴我你不願意,讓我一點一點地,了解你的內心,好不好?」

這一大段話說得劉子苓有些懵,只直勾勾地盯著宋明珠因醉酒泛紅的臉頰。待終於明白了其中意思,深深吸了口氣,又輕輕地,慢慢地,鄭重地點了下頭。

宋明珠看他眼尾泛紅,放在她腰間的手也不自覺加重了力道,不禁好笑,湊上去輕柔地吻了吻他的嘴角,擦著他的臉壞笑說:「這樣吧,以後你不高興了,就咬我一口當告訴我,像我剛進門那樣。」

話語剛落劉子苓就尋過來咬了一口,隨後一手托著她的後腦勺,一手扶著她的腰,溫溫柔柔地吻著。他是狠不下心的,但若能藉此討到好處,倒也不虧。他這般想著,手在她身上遊走起來,不安分地四處點火。

正要解開衣帶,宋明珠卻拉開他,笑嘻嘻道:「今日偏不給你,讓你吃悶醋裝大度。」

她衣領微亂,露出雪白修長的脖頸和半截鎖骨,看得劉子苓呼吸加重,又往上看,見她臉頰紅撲撲的,被吻過的嘴唇水光瀲灩,一臉張揚的笑,笑得他更加心煩意亂,最後只能無奈地嘆口氣,硬拉過她,在她嘴上咬了一口又放開。

他在說,自己現在就很不開心。

宋明珠笑得更開了,「用得倒快,那獎勵你一次吧。」說罷鉤住他又吻了上去。二人纏了一會兒便滾到床上,衣衫散落一地。

一室旖旎。

大汗淋漓之際,宋明珠還在劉子苓耳邊壞笑:「不管多少次了,還是覺得你喘得好聽。」

劉子苓:……

第二日,作死的宋明珠下午才起。

伺候的丫鬟好奇問了一句這臉上的痕跡是怎麼了,她只無語道:「被狗咬的。」

奶狗會咬人了,還是她自己造的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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